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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心若蝶舞

《永不开启的QQ号》作者飘紫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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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8 22:01: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68 " a& v7 M0 k/ C7 i9 j
  
: @1 B! x3 M/ P  明明醒来的时候,李静已经上班去了。李静留下一张纸条:早餐不要吃,中餐我送你。查病房的主治医生说,如果饿得实在不行,早上可以吃点,估计问题不大。老太婆执意要把她买的早点送给明明,明明不好意思接。明明好想借一个病友的手机,打个电话给母亲,想了又想没打。无非是李静垫付的医药费,等工作后自己再还上,现在心安理得地养病吧,现在要写论文要实习,早点出院才是最好的。  N3 U& U( {" U# _5 q+ ]) z
  “19床。”护士拿了吊针进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今天又是两瓶。明明伸出右手,酸着脸让她打。在护士针头要打进的一瞬,明明闭着眼,咬着牙,回血之后,明明才睁开眼。老太婆笑话明明,真像是一个小孩子。( N8 E1 u# `- W8 P' s% f7 {
  明明的左手拿了一张当天的晚报,那是跟20床借的。明明永远关注副刊的人才招聘版,本周末又是一个外地的招聘团,要来武汉招贤,明明不知能不能去,伤口的线可不可以抽?明明看了几眼国内新闻,就有点倦了,现在最关心的是肚子的问题,有个神经细胞总在提醒他,饿了想吃东西了,你转移视线也不能。越是不去想,越是想得厉害。明明把报纸甩在床头,闭目养神,今天伤口的疼痛,相对昨天来说好多了,起码倦了能够打个盹。) W# R% R7 M1 d
  大约九点钟,李静来了。李静的气色不好,阴沉着脸。今天的太阳仍然火辣辣的,李静收好防紫外线的折叠伞,气呼呼地坐在床沿。
- x& t1 K# Y. ~3 P+ i0 w  “你怎么没上班?提前回来了。”明明问。
. d# O* X, T+ @% b3 Z/ u  “我是提前回来的,我们的主任欺负人,今天叫我外出采访,我拒绝了。我已经忍耐得太久了,不因为我的每次忍耐,他就知道知足,我跟他吵起来了。”" r& `- s6 d3 j# G5 ^5 ^5 m1 ~/ e
“那不搞得好僵,现在的社会都是关系啊,不怕他以后给小鞋你穿。”
5 z' o/ l  b. O& A  c  “我怕鬼!无非人是一个,命是一条,只要业务素质好,我怕他什么?”% ~& i4 r7 n$ `  \5 E/ e( y
  明明吃力的翻起身,劲用大了,伤口还是隐隐作痛。明明不明白,上班的人与在学校的人,总是有一条明显的沟壑。一种工作做久了,厌烦起来了,怠倦了,想离开了。如果都是像第一天上班那样,李静能跟主任吵起来吗?“你为什么不听他的调动?”明明不解地问。! f7 A9 p1 T- w: N
  “我凭什么总是出差?我出差了你怎么办?”李静拿出一个小手帕揩汗,然后把手帕当扇子扇风,扇自己的脸,来解凉。4 n" S1 h6 C; |/ @6 ]
  “这么说是因为我啊,因为我你才不愿出差,你为什么要这样呢?”明明埋怨地说。
+ z& M5 r6 s7 H1 x+ [' {3 b& W4 n9 }  “与你无关,我想这样。我就是看不惯他,老早就对他不舒服,盛气凌人的模样。”4 P; \, u5 m/ v: y5 s/ U
  明明想自己的罪孽越陷越深。由于明明,李静已经彻底地改变了自己的生活。对于明明有时在学校爱想的那样,不管是男人、女人,总是以事业为重的,工作是事业的根基。哪个愿意不把自己的工作搞好,而去与他人发生冲突。李静却做了,为了明明而与别人发生争执。明明只是认为该不该,值不值得?
9 R2 ]' d) V  b  李静从包里拿出一瓶饮料,外带一袋汤包。“你终于可以吃东西了!算了,不谈我与别人吵嘴的事了,你吃东西吧。”
* {* {0 M+ V6 j* y  经李静这么一说,看到一瓶饮料,一袋汤包,明明真的吃了起来。右手上插着针头,只能蹩脚掰手地,像个残疾人一样。李静实在看着不舒服,拿着汤包喂了起来。每吃一个汤包后,李静就把饮料瓶口,递到明明的嘴里。两天没有吃东西,今天明明吃起来似乎有点狼狈。
- l9 b/ D  M5 `. u3 ~4 K2 Y  “请问哪里是19床?19床在哪里?”走廊传来了有人问讯的声音,尖尖的嫩嫩的,听起来耳熟。门被怯生生地推开了,有个人头探了进来。我的天,居然是玲玲,玲玲怎么来了?明明刚好咽下一个汤包,明明用手推开李静递过来的饮料。7 Z) Q' T- [+ f* u
  “你怎么来了?”明明除了这么问,还是只能这么地重复一句:“你怎么来了!?”
9 h, ~: ~0 t7 z! j3 h+ M( |, `  玲玲终于走进来,走到19号病床前。李静放下饮料,走到窗口旁,望着窗外。明明不敢正视玲玲的眼睛,这种场面让明明尴尬。明明告诉过她们的事实真相,什么都可以是共享的,惟有爱才是自私的。信誓旦旦地说爱,只有一个人在场时,分别对她们说爱;每个人都以为你是在真爱着她。而你却在与另一个人,——李静、玲玲自己认为是情敌的人交往着,你如何交待?如何面对?这跟伪君子,无赖有什么两样?* B. w/ o1 [1 ?0 P; g
  玲玲的眼神让明明读不懂,爱悯、愤懑、怨恨、无奈不足以形容玲玲此时此刻的心情,目光像两道强烈的激光,灼伤着明明的目光。明明把目光转移到窗外,看到了李静的背影,只在那停留了几秒钟后,不得不面对玲玲。现在的玲玲是在审讯和拷打明明,恰恰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眼眶里慢慢盈满泪水,她只能像军训里操练一样,向右转,向病房的门走去。. D6 P% Y! i- T# D1 U( W+ ]" |
  “你别走!你别走……”明明吃力地喊着,匍匐着爬起来,轻柔地翻身,两只脚在地面上试探着穿拖鞋,自己拔出了针头,伤口由于用力过猛,痛,明明满脑子里只有不让玲玲走的概念,要走也要笑着脸走,不能是这样生不如死的那种形态。玲玲的右手已经拉住了门把手,明明从她的身后,扯住了玲玲的背包。玲玲用力一拉,明明的手滑落了,玲玲已走到走廊上。: M0 m2 r2 y6 n+ Z+ S, p; T0 y+ t
  “你听我说。”明明一跛一瘸地在后面撵,走廊的人都回过头来,瞧希奇看古怪。小跑了大约二十米,明明终于扯住了玲玲。“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明明喘着粗气,不管是大手术还是小手术,由于出血对人的身体或多或少还是有影响的,明明感到说话明显的有点力不从心。5 s! [- O  x& v. i4 J. \& C9 t+ j
  “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诺言!你是一个骗子。是的,我是喜欢你,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喜欢你;但也不能成为你一再欺骗我的理由,这些都是为什么?你的室友告诉我,你病了,我迫不急待地跑来,看到你就是这样的一幕,我的心碎了,我的爱玷污了,你完全不顾我的感受;要是你,你承受得了吗?”8 N, E- E. r' c: l  i+ l
  “你说得对!你说的是事实,我能解释吗?”明明的双手扶住玲玲的双肩,摇晃着玲玲。走廊上的双罩日光灯,一溜烟全开着,玲玲墨黑的眼珠在泪水的折射下,泛着莹莹的淡绿色的光,让明明心软,不忍心灼伤她的每一个细小的毛孔。明明的伤口在阵痛,都是由于用力过猛的缘故;明明的右手撑在玲玲的肩膀上,把玲玲当了拐杖,用了两分钟就换了一种站立的姿势。玲玲分明感到明明身体的重压。明明的左手在无形之中,从肩膀滑落到玲玲的手膀上,紧紧地拧着,摇动着,征询着。明明的掌心能够吸出玲玲皮肤里面的水分,血液是稠的,皮肤里面的水分是湿润滑动的。如果继续捏,玲玲的手膀说不定会断的;明明松开了左手,左手重新扶在玲玲的肩膀上,又换了一种站立的姿势。
2 l4 l. k1 Q7 h+ c% j- Z; W% e  “我不想听你说,你说了N次了,你是一个坦白痞子。我满以为,毕业之后都在这个城市找工作,然后贷款买房结婚,你太伤我心了……”玲玲哽咽着,说不下去,不时用手背揩眼泪。! R9 p: W5 n# q! Y8 M! X$ B# U* _
  “我在报社的时候突然阑尾炎穿孔,是她把我送到医院来,情况就这样。别的没有,真的没有了。”明明摸着伤口,弯着腰说。“她跟我垫付了医药费,我不想……隐瞒你,——我……”明明说不下去,伤口的疼痛暴发了,牵肝扯肺,全身的神经都聚集到一块,对抗着伤口疼痛的神经。汗珠从明明的额头滑下来,头昏,心跳加快;痛。让痛能惩罚自己的罪孽,减轻心里的疼痛,明明愿意这样:谁叫他不能把握自己,把握生活,把恋爱搅得一塌糊涂。该放手时不知放手,总是打着不愿伤害人的旗号,到头来伤得更深、更重。4 Q: h! {# W( Q& I( K& {2 h
明明的脸色惨白,嘴唇痛苦地扭曲着,呼吸急促,全身震颤。玲玲感觉情况不对,在擦眼泪的空隙里,双手把明明扶着靠墙,大叫:“医生,医生快来!他不行了,他不行了!”
% u7 j6 Z8 h0 _$ |( h* ]2 l  走廊里响起急速的脚步声,医生护士都跑过来。主治医生说,快回病房。玲玲把明明搀扶着,慢慢挪到病房。在玲玲的身后,有两个护士在嘀咕着,说这两个恋爱的人是在吵架。
' Y9 Y5 e0 p- z  明明躺在病床上,眼睛要睁不睁的。主治医生检查了一会,说:“开什么玩笑,还没有抽线就做剧烈运动,吵架是最费体力的,躺一下会没事的。”护士板着脸,重新把针头打进明明的手背,说,再也不能乱动了。3 Q3 {& E" M+ L# q, U" A1 w4 [  V
  朦胧中,李静、玲玲都站在病床旁。李静感觉到明明的手指冰凉,问要不要喝口水?玲玲除了哭,只有哭;哭别人,哭自己。明明在闭目养神,能安宁片刻是片刻,医生说了,现在最关键的是减轻疼痛感,让伤口重新愈合。3 k1 c) Y/ \, [0 Z- ]2 Z
  大约十分钟后,李静问好些了吗?明明点头,轻微地说好些了。李静又问想吃什么东西吗?明明小声说,想吃点肉增强抵抗力,李静说等会到医院门口的餐馆买。! }8 A5 a+ b' \( p/ r/ ]- F
  “我走了,你保重!”玲玲急速地说出这几个字,“笃笃”的脚步声消失在病房门口,等不到明明醒悟过来,玲玲就像风一样消失了。
/ m+ g4 z  r7 T( F  伤口的疼痛感慢慢消失了,明明的全身酸软乏力,人轻飘飘的,疲倦想睡。李静说你睡一会,吊针我看着,打完了我去叫护士。明明闭着眼,强制自己不去想玲玲。不去想她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变幻莫测,哪怕是现在在撞汽车,也无能为力。明明不想为打翻的牛奶而去哭泣,说了千万次的从现在开始,从来都没有一丁点效应。明明多想自己的脑袋,能像电动机一样,合闸就开,拉闸就关。他现在拉了闸,睡觉。1 m* l1 M/ g* t( h8 ?& ]
  明明做了一个杂乱无章的梦:明明吃力地在悬崖峭壁,在藤蔓中攀登,嶙峋怪石划破了衣衫皮肤;无名的怪兽嚎叫,在乌云翻滚的半空中,铁翅膀的老鹰捕扑着明明,张着弯曲的尖嘴向明明啄来,铁勾一样的爪子,撕裂了前胸的肌肉,钻心的痛。明明双手抓住老鹰,老鹰趁机啄了手臂一口,衔了一口肉拉扯;明明双手紧夹着老鹰,向悬崖的深谷甩去,老鹰腾地又飞起来,向明明进攻;老鹰盘旋着,又是一个俯冲,明明的右手摸到了一个石豁口,脚尖蹬起,向上爬。变形金钢的怪兽吐着火呼哧着奔来,明明登上了一步,再爬上去就是平地了。老鹰的爪子就要抓着头发,怪兽的啸叫声震耳欲聋,火焰在一霎就烧光明明的衣服,明明在绝望的嚎啕中,赤身裸体向悬崖的深谷旋转下去……明明惊醒了,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y# X7 \8 ^6 \/ B- k
  李静问怎么了,怎么了?明明只是说做了一个梦,很吓人的那种。明明是唯物主义者,但明明看过周公解梦,明明想自己不会应验梦中的困境吧。是不是自己在一种困境中想到太多,需要放松释放的情境才在梦里宣泄,但愿是,又但愿不是。
% V) R7 e( \5 m& S: _0 W  中饭李静到医院门口的小餐馆,炒了鱼香肉丝、糖醋排骨。明明靠在床头,吃了两大碗米饭。这里的炒菜是学校份量的几倍,明明完全不知道,这里的价钱是学校的三倍。老太婆看着明明吃了两大碗饭,说明明像是做月子里的人一样,得到了李静无微不至的招呼,跟招呼月子里的人没什么两样。老太婆暧昧地笑了。
1 e( o: m- k# u& C# X! R  中饭后明明要睡午觉了,催李静去上下午的班。李静说不去。李静不想去看主任的脸色。这是她在报社上班后,第一次与他人发生冲突。一个思维正常的白领,是不会轻易跟别人发生冲突,况且她是在大声争吵,不是那样慢条斯理地讲道理摆客观。在主任叫她出差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讲完,李静就火了。“我不想去——。”李静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肢体语言加神态语言,都带着一种反抗的情绪,鄙视的信息从李静的全身辐射到对方。主任灰头灰脸地坐在电脑旁,把键盘按得嘀嘀哒哒响:“你说个理由?”
7 ]. ^, t+ t" G& B$ ^: Z  “我就是理由,——不想去就是理由!”李静把今天的城市报翻得哗哗响,她一个字没看进去。李静在想今天中饭明明该吃什么,现在伤口会是怎样?李静今天就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抗,李静今天的情绪让她凭添了许多勇气,焦躁让人的脾气变坏了。
- W( i3 k; c' G. W  “星期五开会再说,你要说清楚。”主任站起来,就要外出转转。下属碰撞他,这是从来就没有的事。他也烦闷。
% N! g+ K  u- `- u& Z# F; b  “说就说,我有什么好说的?我又有什么不能说的?”李静扔下报纸,抬起头来。
3 Z- Y$ b7 I: f' x  “李静同志,我看你今天的情绪不对劲,等你平静了,我们再谈谈。一个记者的职责你是知道的,我不想啰嗦。”主任说着,走到了电梯旁,进了电梯。
$ `- d( _* N* z9 x! u# o( [8 F2 A) {  李静抓着背包,随后也钻进下一班电梯,往医院赶。同事都用异样的目光看她,李静好像是近视眼,全然看不到这些。
7 ]+ @) v* v: I3 A$ i1 H/ b  下午李静上了一趟街,买了些营养品。李静在上街之后,明明看到床头柜上的那本《护理心理学》,翻了几个章节,恍然大悟昨天李静的诗啊故事啊,原来是运用书本上的理论有意安排的:转移注意力,减少疼痛感。可见她的用心良苦,怪不得李静的故事讲得没有情节,完全是在杜撰事例,拖延时间。想到李静这样,明明就抑制自己去想别的,比如窗外的花啊草的什么的,再不就是闭目睡觉。对于睡觉,明明现在有一个绝招,把眼睛闭着不想别的,手脚不要乱动,一会就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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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8 22:04:2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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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8 c3 a/ ~# W" B# H& c/ K晚餐丰富多彩,有李静在餐馆炒的菜,还有在街上买的苹果。李静盛了一大碗饭,在上面按了又按。今天明明的口味也转变好了,觉得饭菜特别的香。明明吃得飞快,自己感觉适宜的菜,大筷子地拈,李静吃得慢吞吞。明明问李静不爱吃瘦肉吗?李静摇头,好像不爱吃。明明想女孩子都是为了美丽而减食,李静也是其中的一员,没有在意李静的动向。等明明吃完擦着油嘴的时候,李静把剩下的菜水拌饭吃,吃得精致而从容。
7 i  w3 O, @5 t! k  明明上了一趟厕所回来,李静也把碗筷洗干净了,明明倒在床上休息。病房里老太婆与她老人家的老头,吃完了饭,到楼下的花坛溜达;男青年今晚可能不来了,他要抽空回家约个会;另一个病床上的中年男人,在背对着他们躺着静静地看书。明明想早点结束住院,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论文、找工作,能否到报社上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李静从背包里拿出深蓝色的毛线,以及有图片的编织专业书,翻开一页后,从第一针开始织起来。+ z$ b& V5 L3 J& f
  “夏天也织毛线?”明明看到李静在那里专心致志,忍不住问。7 N3 P4 i. Y, E* g2 s
  “笨蛋!闲时打着急时用,到了冬天恐怕来不及了。”李静没有抬头。
8 d- ~  b; U3 h$ X+ A+ x  “哎,别人都说到哪里实习,就在哪里上班,我看我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不知别人在活动没有,反正我只是这样的,能就能,不能就算了。”李静的毛线开头已织得有个形状了,正在默默地数着毛线织了多少针,明明找着她搭讪。/ O3 W3 P' x6 H. f) q
  李静嘀嘀咕咕地数到了第三百针,才抬起头来:“在不在报社怕什么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哪里的水土不养人?”
3 {- o( I1 s# t. i9 Y$ A" v  李静站起来,把明明扶起,把她刚织起来的一圈毛线,套在明明的腰围上,“你是帮我织的?”明明问,李静没有作声。
8 c' `8 \7 n9 s" z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也要学织毛线呢?现在织毛衣的不多,特别是对于城市女孩子而言,都是到商场里买成品衣服。”李静把那一圈毛线,在明明腰围上前拉后扯的时候,明明问。
, E6 S2 J" y; f+ Q# c  李静觉得开头的那一圈不太理想,有点紧,拆了几针后加宽大,见明明有点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式,不得不回答:“傻瓜,编织是一门艺术,我只是把你当试验品。”6 J5 e% P7 r* c1 F7 I4 A
  “为什么非要跟我织毛衣?不这样不行吗?”2 u5 j2 c! g- [' e% F5 n
  “不织毛线将来能像是一个女人吗?至少我一个人是这样认为的。跟你直说吧,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觉得你有时候好像是一个没有娘的孩子,让我不得不已去产生某种爱悯与爱护,我说不清楚;反正是想帮你,让你吃饱穿好,别的意思没有,你可以自由地去与别人相爱;我不但没有一点嫉妒之心,反而愿意为你喝彩。适当的时候你应去跟玲玲解释一下,我倒是很愿意跟她真正地相识。真是一个好女孩子!我的感觉告诉我,应该是没有错觉的,现在知道了吧?”3 h4 E/ a: ~9 _! ~6 q
  “你也可以离开我,只要你亲口对我说了:‘我们结束吧!我们连做朋友都是不可能的,因为你给我带来烦恼。’我们就可以成为陌路,我就可能辞职,到另一个城市去。伤一次就够了,我不愿有第二次,我肯定要想,我怎么这么倒霉,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交个朋友的权利都没有?如果是那样,我们终生不要相见了,那样让人更痛苦,带着伤痛了却余生。”
6 b, z( G, s4 ?  “我搞不清楚,我心里是一团乱麻!”明明把双手反剪到脑后当枕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着天花板说。. N# b" x! b4 c8 p. k  F$ Z: G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病房的人陆续回来的时候,明明侧着身背对着李静,没有跟李静讲一句话。明明不想讲话了,有时人当哑巴还好些,少了一些是是非非。只是听到李静不时轻微地挪动板凳的声音,他想早点睡去,他不愿搞不好,自己的思绪又去想那些杂乱无章的事情,这几个月来,明明就从来没有,把他与李静、玲玲之间的事理个头绪来。她们俩人他谁也不愿舍弃,不知是在游戏感情,还是在无形之中,在过一种自己还未察觉的颓废的生活。说了一万次,明天跟一个人结束,下星期开始,只能与一个人撞出火花;五一过了跟一个人结束,只跟其中的一个交往,现在五一也过了。就在刚才,李静把一个开始织的毛线在明明的身上比划的时候,明明还在内心里发誓:等毕业了再说,一定只选取其中的一个,不然亵渎了某种圣洁的感情。再见二字就那样的难以说出口?明明现在对自己也信不过了,跟她们说话何时算了数的?而此时此刻明明强制自己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K$ O6 ]7 E3 r* K( ~
  直到第二天早上医院查房的时候,明明才醒来。明明庆幸自己睡了一个好觉。李静的毛线衣已经打了十公分长,老太婆说李静昨天转钟还未睡,只是在椅子上眯糊了后半夜,天刚亮就轻手轻脚地去上班,拿了二十元钱给老太婆,拜托她中饭帮着明明买。
0 e+ }0 [4 |7 ?  明明跛到洗漱间去洗了一个马虎的脸,等待着查房,不知今天又是几瓶吊针。几个病人的家属如惯而来,明明见怪不见怪了。男青年是得的胃炎,没有做手术,只是在做保守治疗。他的女友手挽着他的手进来,嗲声嗲气的说笑着,嘴巴就要挨着他的脸颊了。明明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病,做梦也没有想到玲玲今天还要来。当玲玲进门的时候,明明甚至是有点愕然。玲玲像似刚刚洗过的头发,黑而发亮,带着动感。而明明看到这飘逸的长发,联想到发型的美丽的时候,明明对自己的脑子里,太过于自动地搜寻异性的这样的信息而感到羞愧。他不愿意自己像是一个街头的瘪三,见到美丽的女孩子眼睛就发亮。玲玲笑着进来,来到他的床前,眉毛整齐,浅蓝色的眼线,大大的眼睛衬托着闪光发硬的睫毛,与昨天判约两人。# F( A- k: L# J8 O3 @6 H# v! D
“你怎么还是来了?”明明只有点急切地问。
" ~7 K: P& {1 N; P, t2 w: _; I  “我又怎么不能来?反正今天上午没课。有时去了还不是桌面上倒下一大片。”玲玲嗔怪道。
5 ]& j1 i6 L5 h* I7 p  “行啊,我一个人正寂寞难耐,你来可以跟我聊聊天啊!”
# i1 O& A$ e$ X3 L0 f9 v. D! Q  “鬼才想跟你聊天!我只是顺便从这里路过,你以为我想见你?”4 O# c& B5 X: ?0 [
  “Y?”明明问。$ j. P7 t" I( M4 B4 r8 _+ z+ C! G
  “我不知道!”玲玲坐在床头,理了理头发,把背包带压着的头发拉扯了起来。查房的来了,医生后面是一大群护士,实习生什么的,按排号开始查。' Z8 @+ |8 @  w  C% R" e
  & z2 `" f) v: P+ A1 M+ B
  当那群医生护士来到19床的时候,玲玲从床上站起,退到一旁,洗耳恭听。今天查房的是副院长教授领队,带着检查工作的性质,当查到19床的时候,他看了明明的伤口愈合状态,在饮食方面强调要吃流食,比如稀饭、面条等。副院长在明明的肚部上面按了按,问明明疼不疼,明明说不疼。副院长说恢复得好哇,阑尾炎穿孔,在这样短时间内恢复的是比较理想的,只要是抽了线,基本上就可以出院了。
( M3 I% j& {; G  医院一般的情况是,查房之后就开始治疗了。玲玲想在这个空隙里,让明明吃点什么,以免待会打吊针不方便。玲玲说:“我还没有吃早点,我要到院子外面吃。”明明嗯了一声。
1 L+ {3 M. G3 q6 y  不一会儿,玲玲端着一碗稀饭进来,而明明已经在打吊针了。玲玲把稀饭端着,不知放哪里。老太婆的话是全世界第一多的,她说打吊针怎么能吃呢,针头动了又要重新再打,多受罪啊,不如你喂吧;这还不算:“你是他的女朋友?”
4 q$ `$ R9 A! L* W, s/ z  明明为了不让玲玲为难,抢着说,是。“那一个呢?是你的什么人?”老太婆的老头也在打吊针,她正在喂荷包蛋给老头吃。鸡蛋很烫,老太婆正在用嘴吹风,冷却勺子里的鸡蛋。问起人和事来,老太婆是不怕麻烦的。“她也是朋友,很要好的朋友。”
: L' N& q( Y/ R( q0 ^" X  老太婆又舀了一个鸡蛋在勺子里,笑着脸对着老头,似乎在寻求共识。老头子的眼睛没有对准她,她哎了两声,非要等到老头子的目光对准她的时候,才自言自语道:“唉!如今的事真是说不清楚。”1 U- k. u+ K( W3 H) t* U
  哪个在要老太婆说清楚,哪个要她听得明白,连当事人明明也说不清楚,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向前滑动。该是怎样,就让它怎样。明明、玲玲都不是能知上下五千年的神仙,太在意地审视自己,是如何度过生命中的每一分秒钟,是不是太累了?而在这几秒钟里,玲玲很自在地拿个小板凳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喂着明明,为了不使明明噎着,每次只舀了半勺子。, N4 k& j# g2 H
  “烫不烫?”
( M+ x( |5 q" I$ p6 w, G. e  明明轻轻摇头。
- o0 y% Q& a& G% v  “我还买了一袋子袋装榨菜,你要不要?在我裙子的口袋里。”  a2 h3 x0 g4 C2 o; s7 n. H
  “算了,不要。”明明咽下一口稀饭后说。
- c, W, C' U% g  这是玲玲第一次照顾一个病人,也是她平生第一次用勺子,喂一个活生生的人。明明一、两岁的时候被他的母亲喂过,但那些都淡忘了,从记事后就只有昨天被李静喂过汤包,这是千真万确的。而玲玲在喂明明的稀饭之前,还拿一条毛巾把明明的脖子围着,以防弄脏衣领;用勺在碗里搅拌,让稠稀适当;枕头太低太高都不行,气管易哽。喂了几口后,不时用那个隔离的毛巾擦一下嘴唇,当明明的喉节向下蠕动,确认一口稀饭已吞到位的时候,再来舀一勺子递到嘴里。这些做得娴熟而又仔细,全凭悟性加判断。动作麻利而又有艺术性,心中在无形之中,涌动着一阵阵的原始的母性情愫。玲玲同时又在体验,一种新鲜的情感,原来爱一个人,有时是与生俱来的,在冥冥之中就存在的。+ i0 O- e& L, Z( ], b
  明明对玲玲说能不能去叫护士,让针打快一点?玲玲说打快了你会受不了,明明说受得了。明明原来在骨子里就是向往自由的。现在一根针插在右手背上,没有一米的活动范围,身子平躺着,既不能高也不能低,四天时间就让明明觉得,自由自在是那样的宝贵。明明想到室外走走,在天空下,在树丛中,在尘土飞扬的街上,这些平时厌烦的事情,而在现在却显得是这样的难得。人就是这么个奇怪的动物,等到你失去什么的时候,才知道失去的东西,才是自己所需求的。那么在没有失去之前,能不能珍惜和尽情地去享受它和爱护它?比方说玲玲,比方说李静?正由于是明明有这种感慨,所以明明永远也没有说再见的勇气:无论对谁说了,都将是终生的遗憾。跟李静说了,李静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今生不得见面;假若跟玲玲说了,玲玲绝对也不会在这个城市工作和生活了,明明再了解不过她的秉性了。玲玲曾经在校报上写过一篇有关初恋的散文,在网上玲玲发给过明明:我的初恋不求轰轰烈烈,只求平平淡淡;不求一时拥有,只求一生一世的相守;我的初恋即使是昙花一现,即使是焰火中的一瞬的绽放,我也要让它永远定格在记忆的长河中,慢慢地咀嚼着它,曾经有过的拥有;就算是初恋是我一生一世的唯一的伤痛,就算是初恋让我上天堂下地狱,我也要带着它的伤痕,流浪到地狱,流浪到天边……乞求来世的再相逢。玲玲是初恋,明明不敢想象,跟自己相恋一场的人,今生不再相见,地球上没有什么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么能拖一天就是一天,就这样艾怨着,等待着,看有没有奇迹发生,看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峰回路转?
; A# Q1 z/ r  N- o3 f* B  明明催了玲玲几遍,玲玲就是不去叫护士,明明自己动手,把吊针的速度加快,明明调了一下吊针滴的速度。玲玲说行吗?明明说不行也要行一回。明明想早点打完,早点到外面走走,这个不到二十平方的小病房,快要把他桎梏死了,他是那种总想到外面走走逛逛的人。他的性格表面看,属于文静内向的那种,但在实际,他是一个一刻也闲不住的人,不是手动就是脚动,再不就是人在教室里,心有时飞到外面去了,别人还说他是一个遵守纪律的人,没有谁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他的心绪一分钟也没有停止过,哪怕在睡梦中。- C2 k" b4 c+ i/ @
明明数着瓶子里的药水滴到输液管,一分钟大概滴多少滴,恨不得把药水,一下子倒进静脉里完事。明明把他的想法告诉了玲玲,玲玲说凡事有个过程的,打吊针也有个过程,玲玲说着去看她的小说,不时看一下,打针有没有什么问题,需不需要去叫护士。其实明明在骨子里,在内心里,有时最恨的就是什么过程。爱是不爱是过程,相守与离去是过程,幼稚与成熟也是过程。如果没有所谓的过程,明明就不会自己与自己有时过不去,凭添那么多的忧愁与苦恼。你说它有理也行,没有道理也说得过去。哪有现在的明明这样,内心里有忧虑,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戴个假面具成天的给别人看。
0 r* q- b, u) f- C/ a9 Y3 Q  一瓶滴完了,玲玲叫来护士换了一瓶,护士把每分钟滴的次数调到适中,不快也不慢。护士一走,明明用左手又把它调到快速,明明受不了吊针对人体自由的限制,他开始厌烦住院了,成天的睡在床上的感受,受过一次就终生难忘了。明明渴望时间过得快一些,在找着玲玲说话。
8 T1 Y# B6 w+ v  “你真的没上课?你是准备到哪里去的,才顺道在我这里来吗?”9 {2 u4 F" Z: K
  “你问那清楚干嘛!啰嗦婆婆。”玲玲合上她看的小说,望了一眼输液管。
8 _% R3 `: D' _) ?! [' Y, A% [  “我只是问问。”& L" P2 w0 y4 z1 K" A, _  `; j
  ——“你的论文有眉目了吗?”明明问。  h! V3 n$ ~& [% K+ Z- _
  “差不多了。你的呢,什么时候完成。我们寝室的大姐已经完成了,她要到广东去工作了。”
$ [; J  n+ F. b& j, O8 |  “等我出院了就开始写。”' V: U& ~. G" s! y+ m; k% R2 a.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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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8 22:05:01 | 显示全部楼层
 
* M( I( X; s- }+ j  “她没有来吗?——李静?你的‘老师’。”+ G+ `$ _; Q, o! q% H8 b
  “我们不谈她好吗?”明明在‘李静’二字,一从玲玲的口中蹦出的时候,就尽是于哀求地对玲玲说,“不谈她好吗?”。: D! C* d, V0 r( G" w8 [4 R
  “能不谈到她吗?你爱不爱她我可能管不了,我们还没有走进婚姻的殿堂,我还没有干预你的权利;但你不要伤我的心好吗?好好爱我行不行?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爱你,想到你的时候总是原谅了你的缺点。爱一个人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等毕业了我们结婚吧。”玲玲没有勇气望着明明,玲玲只是在说这些的时候,望着输液器。玲玲有时想,爱一个人把什么都给了他,又有什么不能对他说的,不然今天玲玲哪来这样大的勇气。生活真是从量变到质变,如果不是在过年时遇到了明明,也许现在玲玲的内心还是一汪平静的水。
% i$ e! t: z5 }. f1 V; I4 f  “我也想结婚了。不是说一毕业就结婚,就没有什么理想鸿图大志了,考研还可以继续。因为结了婚,我就觉得人是从天上飘到地下了,就不会去想那些浮想联翩的事了,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总把我拴着,再怎么跑也跑不了多远。我愿意是你把我拴着,不让我迷失方向。”明明在说出这些的时候,呼吸有点急促,说得有点累。
2 _1 t  A' F+ K+ [) y0 a! t  “你说的是真话?”玲玲终于把脸,把目光对准明明。玲玲要让这个男生对着她说,玲玲有些激动,在潜意识里,总想要听明明的表白,似乎明明的表白听一万次也不厌倦,如有条件每天听,那才是最心满意足的。从过年到现在只有这么短的时间,但玲玲发觉她与明明都长大了好多,正像寝室的大姐说的,恋爱使人长大了,不恋爱的人永远也长不大。恋爱的过程是有时为自己想,有时为他人想的过程。
7 x8 }7 J5 C4 P  “我说的是大实话。我有时老想:男女之间到底有没有友谊存在?真的,不管多复杂的高等代数,我都不怕,这件事我懵了,我解不开它。——也许一辈子都解不开它。我的本意是不想伤任何一个人的心,但我其实都伤了。我现在才真正知道,我是一个十足的蹩脚猎人,伤了猎物伤了自己。”明明翻了一下身,他睡得腰部有点疼了,换一个方位也许会舒服些,换一个话题也许不会难过。- V- @) M5 q2 |2 N6 @* @7 j6 R
第二瓶的吊针已经打了一半了,明明要去厕所。明明熟练地去解决了问题。玲玲只是走到病房门口,就回转头了,明明一只手高举吊针瓶进来的时候,老太婆还在跟玲玲唠些不咸不淡的事。重症病房里又死了一个人,凄惨的哭声一阵阵传来。我们每天在面对着死亡与绝望,希望与重生不也在悄悄地来临。玲玲昨天是哭着走,今天却是笑着来的。玲玲对明明怀着希望,对自己怀着希望,一个女孩子做到这点就不容易了,要是明明说不定做不到。
2 [& ^+ f& O8 `0 u! C; \  第二瓶的吊针,在明明的期盼中终于滴完了,明明又上了一次厕所。明明要到楼下走走,活动筋骨。玲玲紧随其后,怕他出什么差错。
$ H: s0 }3 I3 {0 f8 e  太阳的角度只有七十多度,人的影子基本能被自己踩着。阳光一开始就剌痛了明明的眼睛,明明眼睛是晃晃的,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有好多小虫一样的幻影在眼前飘动。医院的院子里,病友休息的地方总是栽些花啊草的,总在让人有回归一种自然的感觉。但由于场地的昂贵,空间的狭小,那些花藤草蔓,总是长得不伦不类。攀空的爬墙草,叶片小,茎瘦小,整个的没有力度;细心的人会发现它们长得卑琐而没有张力;二十厘米左右的草丛,低矮而枯黄,茸毛一样陪衬的野草,枯萎得像豆芽一样,只差没有痛苦地呻吟。供病友休息的水泥椅子,就在它们中间,用手一摸就是一层黑灰,太阳斑驳的光线照在椅子上,照在明明有些苍白的脸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头,沉默地坐在医院花园的那头。明明迫不及待地坐下来,玲玲用手揩了揩,拍了拍手后,也坐下来。从住院部出来的人,不时向这边张望。& C6 O( c6 a" V4 {2 V
  “我不得已要对你说到李静。”明明把背靠在水泥椅子上,“我总是逃避对你提到她,事实上我们是无法不去面对的,不如直截了当地去面对。我们是朋友,现在是很普通的那种,真的,我现在跟她在一起接触的时候,像一个虔诚的教徒一样,达到了一种境界,心静如土。像男女同学之间,报社的同事之间那样去相处;真的,去寺庙去朝拜,是不是能够炼就人的心性,如是那样,我可以到归元寺去一趟。对着一种空无的东西,但在心中有无限魔力的佛法,去忏悔,去净化。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宗教文化亘古不变,人们解脱不了,世界证明不了自己,自己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时候,就想到佛,想到上帝了。——你不要笑话我的偏激,我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不知道要你如何相信,我是真的在你心目中一点都没有改变,我是真的一直在爱着你。”明明一口气说出这些,脓包总是要痛的,不如痛痛快快地把脓血挤出来。
- x1 v4 E& B" r3 {1 j6 V5 g7 I“我相信你。我也想到要离开你,但我真的也做不到。说得赤裸一点,你不要再与她那样,你要让我能够承受得了。别的我能够承受,唯独那样我不能接爱。好好爱我行不行?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切从头再来。如果降低条件,我们都可以留在这个城市,建设我们的家园。”玲玲在剥指甲,左手的剥右手,右手的剥左手,她重复着,今天都把极需要说的都说明了。大家都不是神仙,人具备的一切他们都拥有,好不到哪里,也坏不到哪里。
1 |  {; r, P' N2 \8 H  温度已升到36℃,树荫下的阴凉,也让人闷热难熬,主要是没有一丝风。世贸广场的塔楼旁,一阵黑云翻过,太阳趁机躲闪到云层里去了。于是从住院部出来的人,那些刚才还走在梧桐树下的人们,无所顾忌地走在路的正中央,见缝插针地享受,没有灼热太阳的一刻。沉默了一会,没有谁愿意谁先开口,玲玲只是茫然四顾,看着走路的病人或家属;明明掏出一包,压得皱巴巴的便宜香烟,里面只有四根,还是五一的时候买的,明明记得里面还有一根好烟,是在家教的时候,孙叔撒给他的还未抽,他点燃了。两个大活人,坐在一条凳上,相互地想着心事不说话,有时是让人受折磨的一种事情。明明吐了一个烟圈。玲玲终于憋不住,说到今天的天气,梅雨今晚开始横扫武汉了,报纸都刊登了。, w( R1 v9 a7 j3 ^$ I* K; E: e/ l
  “是吗,”明明说:“那好啊,闷得人都快疯了。”明明吐了一口烟。
; |3 _6 x( F) w" l  “强龙卷风就要袭击武汉了,大到暴雨;去年的这个时候,下得整个的城市像是在哭,你未必忘了?”玲玲反问。9 c  {. C+ U# I0 y7 w) s" x
  “我怎么会不记得?让暴风雨来洗刷我们污秽浊气的街道,还有我们塞满污垢的心灵。我真的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的母亲,更对不起我自己;我的行为的轨迹,不是原来的我所能够做到的,我说不清楚,不知要向谁倾诉。我还要啰嗦地问你:你能原谅我吗?毕业之后嫁给我吧!等我一工作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就还李静为我垫付的医药费,如不够,还有你的第一个月的工资,我们一起的加起来还给她。不要欠她的,不要再错,错一次就够了。”明明丢掉烟头,又点了一支。
7 J# O  z) B# n" ~1 j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刚才也是一时的冲动,不要再提那件事好吗?从今以后不要提了,只要我们心照不宣就够了。何必把流着血的心脏掏出来,让我们恐怖和伤心呢。我以后再也不会提这件事了,就让我们默默地相守,——好自为之。”明明感到玲玲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从激奋到低沉,慢慢的像似在耳语了,说给她自己听似的。明明向她移了移,明明看到玲玲的嘴唇有些颤动,眼泪汪汪的。
5 A" ]! O& B( F4 i5 h+ Y7 N  “嗯。……”明明在回答玲玲的时候,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吸了一大口烟。他要使自己坚强,至少在女生面前要保持坚强。- {; M2 K6 D% s1 D& @
  有人开始吃饭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也开始陆续打饭了。他们起身走向住院部,回到了病房。
. Z3 E' f5 [; V  v5 A! F  男青年的女友送来了几样好菜。老太婆拿着小锅,准备到楼下的灶房煮饭了。老太婆对玲玲说,你去不去煮饭?就用我的灶具,只交一毛钱,灶房外就有卖米啊面啊油的,方便得很的。玲玲想到主治医生说的话,要吃稀一点的食物,经老太婆这么一劝说,玲玲也有些心动了,随后跟老太婆一起,到楼下院子里的灶房里去了。$ ?2 n- Q( i: K
  所谓的灶房,是医院原来为了方便病人用的洗澡堂,现在的医院都在改善设备,随大流,不然硬件跟不上来,就要被市场淘汰。开医院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人民服务了。为人民服务的前提是,你上医院需得付钱。旧澡堂拆除了可惜,根据医院的运行规律,病人有的要自己煮饭,但没有地方,现在两好合一好;有个医生的老婆,总吵到院长那是里,要找事做,没有医学文凭有力气,某某的老婆、跟某某相好的情人,为什么能够在后勤工作,我为什么就不能?我的孩子报大学的名,就要交学费,他爸的工资只能顾开销,我去卖人,老了又没有人要,未必人家长得漂亮些,东西用起来得心应手些?院长是教授,医学专家,总要讲点形象,不可能去跟她一样骂街。刚好新住院大楼建成,不需要这个破澡堂了。院长考虑来考虑去,最后把这个澡堂让她去改成灶房,象征性地收几个管理费,让她去收病人的煮饭加工费。其实细细地算账,医院里还要亏水电费,病人老早就反应食堂的东西有点贵,想自己煮饭就差没个地方。这下更好了,解决了院长心头的一件烦人小事,医院的服务设施又多了一项内容。这就是领导艺术。2 F" N6 V' q3 g$ L- v+ ]! Z2 o+ R
  玲玲在灶房门口,买了面条鸡蛋,略微比外面贵点,煮一碗面收两角钱了,有个病人家属在与那个医生老婆争吵,昨天还是一角今天就变成两角?
* ~4 g8 B1 S# p/ F  煤涨价了,又不是我要涨?这难得招呼,干脆上餐馆算了,何必在这烟熏火烤的?医生的老婆跷起二郎腿,不屑一顾的模样。玲玲站在老太婆的背后静静地排队。听武汉人在街上吵架是一种享受,你会觉得妙趣横生,生活多姿多彩。怎么样,你以为我没有上餐馆?单位没垮台的时候,我还不是天天陪客人上餐馆;呵呵,就是被你们这样的人吃垮的,不然老娘还不至于失业,在这里受窝囊气,你现在吃个鸡巴,还不是跟老娘一样,连屌毛也一根没有啃的。病人家属走了,医生的老婆还在那骂。' ~5 G2 D# k7 R! v5 P
  轮到玲玲的班了。她看到别人都在小锅炉上打热水煮汤,为了节省时间,她也学着用热水下面条。老太婆在旁边面授机宜,不能煮得太浓,不然拿上楼成了糊汤。灶房的温度足足有50℃,不一会就汗流浃背了。看似简单的生活,像玲玲这样的女生一辈子要学,哪怕是骂人和下面条,也是一种生活知识。现在是在为以后的婚姻生活实习,对于没有经历过的生活,她既向往又害怕。在家里她也煮过饭,但那只是生的弄熟,没有什么讲究。面条一煮沸,老太婆就说好了,老太婆只是炒好了两个菜,等着玲玲一起回病房。# q$ X1 n/ H) Z+ d4 J
明明吃完面条,等玲玲到洗漱间去洗碗的时候,老太婆悄悄地把李静早上留给她,帮明明买饭的二十元钱,塞给了明明。一边塞一边颤颤惊惊地怕玲玲回来撞见了。
( [% W  r- v- X  B% f  下午明明睡了一觉,玲玲吃了面条后也困倦,只是打了一会儿盹,就把明明的几件脏衣服洗了。玲玲掏出她爱看的一本小说,聚精会神地看起来。病房的人鼾声四起,护士不时进进出出,不是查血就是查尿,再不就是查血压。玲玲沉浸在她的小说里去了,消毒药水的味道,剌激得明明打了两个喷嚏,她还全然不知。
) @' U! O& ^) [; ~. x5 ^5 C  玲玲合上书,口里默默地念着小说里的一段话:爱一个人就要为他去付出,哪怕是死。她被小说家塑造的主人翁,而感动得不能自已。玲玲的眼球向窗外转动,以此来稳定自己的情绪。明明说你怎么了?玲玲说没怎么,玲玲说我只是想,那些天才的小说家,总是把人间似曾相识的悲喜剧,写得合情合理,入贴三分;他们的高明之处在于,身边既有又没有。) d" l! E0 R5 v/ q  J
明明“噗”地笑了一声:“这是哄你们这些小女生的,爱,有时没有那么浪漫,都是在天上飞的事情,你不要太过于相信,人都不是神仙。”$ N1 E- w" X0 j0 v' p
  “你瞎扯,有些是真实的。远的不说,你看汉口江滩的酒吧、咖啡厅、迪吧哪天不是场场爆满,青春飞扬的激情,在那里才能够充分体现,你能说那里也是不真实的吗?你不要把生活太过于的看成是大众化,任何事情有特例;你这个人怎么这爱抬杠,一忽而是现代人,一忽而是老太爹了。”4 P% E" w0 X$ ^. A+ a4 \) @- r
  “你老人家说的在理,我有时也搞不懂我自己,脑袋里有时跳跃什么说什么,完全是有口无心。”明明解释说,“什么时候,我们到江滩去见识见识,开开眼界!”
3 O5 L4 I6 ~. V4 R) s“你去死吧!鬼才跟你一块去。”玲玲翻开了书,“你还应该去找心理医生咨询一下。”5 }& c" \; {- k
  “遵命!”
: @# S+ ~5 K% N; k/ p  “哪个跟你贫嘴?”; [9 S+ D  Z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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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回首的刹那 于 2006-2-8 22:0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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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8 22:07:4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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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M4 M6 _0 O玲玲继续看书,明明说了几个无油无盐的话题,玲玲没有搭讪,玲玲规定自己,今天必需要把这本小说看完,明天还有明天的事。玲玲同时,还把自己的资料送到了武汉的几所中学,第88中学通知明天去面试,教个高一、高二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对这点玲玲有充分的自信。玲玲再也不想挑肥拣瘦了,适可而止,想读研还可以再考。她在内心里,是非常渴望明明也留在这里的。哦,对了,同学的男友说,武汉的光谷,有一个电子商务公司在招聘人,他问明明去不去,如有可能她可以帮明明送资料。明明说行啊,现在是有病乱投医,资料在我寝室里的床垫下压着,你去拿;车费你也垫着,热了喝水的钱在我这里来报销;车费钱等我赚钱了再还给你。玲玲瞪了明明一眼,继续看书。" m5 R. d7 Y0 g: Z2 E$ R' v% u
  下午一晃就过去了。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去打饭或做饭了,玲玲的那本小说也终于看完了。玲玲坐了一会,看着床头柜上的碗筷,发了一阵愣,起身就要走了。+ w  ~" \4 P$ a
  “你走吗?”
+ S( d- W# Q$ J' x3 |1 P  “嗯。”玲玲的脸就像这梅雨季节的天气,说变就变。突然之间变得沉而长,累和倦没有雕饰地掩盖,赤裸裸地显现在你的眼前,让人不明确她是心累还是身体累。反正要走,反正已抓起了背包,在明明望着她不理解的眼神中,在病房的人的奇异的眼光中,把那本厚厚的流行小说,使劲地塞进背包,不算是急促地走了,前后还不到三分钟,就消失在病房的门外。闪过那扇玻璃窗,玲玲就不见了。4 \$ z" X! U6 v( a
  她只把侧影,把那个廉价的红色背包,透过玻璃窗的一隅,留给了明明几秒钟。让明明百思不得其解:她老人家到底怎么了?我又做错什么吗?明明重新倒在床上,用双手枕着头,盯着天花板,看能不能把天花板,看出个所以然来。天花板是由小四方块组成的,每个小四方块又都由小花块组成。它们横竖看都成规律,像些纵横交错的小阡陌,每块小四方块的小花纹都是一模一样的,你根本不知道,这样的天花板到底是老套还是在创新,看一刻钟,也看不出它们相互之间有什么异样。明明就这样定神地看着天花板,病房里开始有人吃饭了,直到老太婆问他吃什么的时候,直到李静推开病房的门的时候,明明才茅塞顿开了。玲玲是在有意地躲避李静。是不是今天下午的爱情小说,看得她有联想了,她有预感,早早地来逃避了?/ K2 g/ q* M4 G" T% D8 I
  李静提着饭盒,擦了擦手,公汽的扶手把她的手弄得脏兮兮的。“我买了你爱吃的汤包、烧麦,外带矿泉水。我搭车还插了别人的班,不然八点钟也回不来。后面的人喊按班来,我装了一回聋子,我管不了那么多,脸不死能够现在来吗?”
$ B9 S7 d  t- p2 I: x  “饿死了吧,中午吃的什么?我叫老太婆帮你买的。”8 d5 X; t, n) ]0 C" B& q8 w
  “这不还好好的,没死啊。”) A7 H# j% }$ x
  “再也不能瞎说了,当然也包括我自己。我今天下午编了一篇稿子,关于生命的,我仿佛身临其境地感到生命的重要性了。人有时就是这么怪了,提起来生命就好像重千斤,放下就四两不如。特别是你突然地倒在地上,要是抢救不及时怎么办?下午我老想这个问题,看来我以后真的要好好地珍惜生命,不是口头说说而已,而是要在以后的岁月里,时时刻刻牢记心中,再也不能放下就忘记了,你说呢?”, Z5 D" M9 ^8 y7 ?- [8 g  |
  “嗯”明明在这个时候,只会嗯;他真的有点不愿意,李静啰嗦地问他中午吃的什么,害怕老太婆说漏了嘴,虽说又不是什么坏事,但不让李静知道,总比让她知道要好些。人有时候,不得已要用一些善意的谎言,来平衡自己,平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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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把饭盒递给明明,明明吃得有些拘谨,明明想起医生说的话,最好吃流食。多亏了老太婆的提醒:医生不让吃干的食物。李静马上惊觉起来,是这样吗?那我到医院的门口去买,那里好像有馄饨卖。李静抢下明明的饭盒,小跑下楼。明明说吃了死不了的,李静说你又在瞎说,不能再说不吉利的话。1 T  T5 ~7 |. ?$ E! U. c
  明明吃馄饨吃得大汗淋漓,直后悔说今天又要洗澡。李静说你说话不能小点声音,别人听到要笑话,哪有这么热不洗澡的。明明说这里不方便,洗个澡像打仗一样,恨不得现在就出院。李静说慢慢磨吧,人都是在慢慢地磨自己,没有随心所欲的事情。天黑下来,能够行走的病人,有的到院子里散步了。明明洗完澡后,跟李静一起转悠到医院门口去了。6 V  t& w+ C; L( F4 j3 b
  永远是那样稠密的车和稠密的人,永远是那样剌眼的电灯和霓虹灯,不因为汽油涨价而减少车辆,不因为电力紧张而节约能源;耀眼的灯光而让人时常看到一个真实的物体,昏暗而诡谲的呢,你永远看不透和探不到底。大热天街上的行人似乎要多些,他们不会是需要把白天的烦燥,来在夜间释放吧,你要对谁发泄呢?是气温还是那些不认识的人,是空气还是你自己?真是白天不懂夜的黑。眼睛不懂鼻子,鼻子不懂眼睛;左脸不懂右脸,右脸不懂左脸;李静不懂明明,明明不懂李静。
; U: r/ t% K0 N7 J3 T* N0 q( p  李静主动买了两瓶冰冻橘子汽水,递了一瓶给明明。他们在小副食店门前站着,看着永远也看不懂的街景和行人。他们还不属于这个城市的主流体,明明的潜意识里,主流体是那个对街的高级酒店,刚刚停下的一辆小车上,走下来的光鲜的男女们:穿着得体的服装,夹着时髦的坤包,男服侍生点头哈腰地为他们打开车门,迎宾小姐明眸皓齿,微笑得体地做出请的姿势;再不就是副食店隔壁的服装店,那些试衣服的情侣们,受到了老板们热情的接待:拖板凳给女青年,把那个落地电扇调给女青年扇。女老板娘用自己用的折叠纸扇,给正在试T恤,打着赤膊的男青年扇风,不亚于是在招呼自己的儿子。脸上挤出的笑,生怕说错了一句话、一个字的小心的程度,让人终于回到了春天,而忘记了这是在夏天了。真正的是应验了街头巷尾的那句话,有钱是大爷,没钱的是孙子。有时在校学了十几年的价值观人生观,在一刹那就崩塌。你象现在,副食店的老太太就不耐烦了,你一人一瓶汽水,能赚几个钱?挡在这里影响生意;老太太明显的不舒服,后面的人还要买东西,你们站旁边吧!
9 [; p1 C( t- I- ]( f3 B  明明他们只好挪到了旁边,挪到了不是哪家店铺的地界上,望洋兴叹了。等毕业就好了,什么都会有,什么都会好起来的,至少可以融入到他们的生活中去,明明并没有多大的鸿鹄大志,他有这个自信,最坏的打算是,融入到这座城市的主流中去,他要求的不多也不高,应该是能实现的。
/ c6 K7 i% r+ O! H- y  汽水喝完了,退瓶,轻轻地放在柜台上,连瓶底碰撞的声音都被市声淹没了。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了,明明回过头。- ~' S! M% }! r% z7 e- Q
  玲玲和寝室的几个哥们来了。* `0 Z4 C1 r. \# e  o! l
  我们来看你!* \3 z8 W6 y% ~5 {: e7 @) W
  我们来看你。0 K& |8 v/ p; |
  好些了吗?  [7 B# o: |5 x4 s* @. ]3 F2 @$ c
  好些了。! A4 Q5 F+ e/ ~6 y
  “我们非要逼着玲玲带我们来,她去帮你拿资料,把她逮着,把我们引来了。——快好了吧?”明明只是笑着,病了有人来看望,感到由衷的高兴。明明马上在老太太那拿了一包香烟,几瓶汽水,老太的态度也变好了,递出了一条长凳让他们坐。
  R8 c) m# y% T0 z! U  玲玲用背对着他们,望着街对面的风景。李静望着医院进进出出的人,想看出什么究竟。明明把李静介绍给大家:“这是我的老师,李老师!”然后一一握手,你好,你好地寒喧着。临到把玲玲介绍给李静了,玲玲忸怩了好半天才转过身,僵硬地伸出手,抿着嘴,像征意义地碰了一下手;然后转身望着对街愣神。李静的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容,李静还是把脸孔望向医院的大门。! `& o" w1 J( R7 n2 T3 C5 }
  明明打着圆场,分发汽水给大家喝,顺手跟大家点烟。由于玲玲、李静都没有看他们的正面,一个哥们用手指指她们俩,神情暧昧地与其他的几个人,特别是对明明指指划划。哥们只是不怀好意地对明明笑着,让明明难堪在那里。, J* }, L! D2 a& J& w
  哥们说小手术吧,过几天就会好的。明明小声应付着他们的问话,不时地看着李静、玲玲她们俩人的背影。明明说到病房里坐坐,哥们说算了,只要人看到就有了,没有必要。大家抽完了一支烟后,有人提议要回学校了。- `; s, _& I8 `6 S$ c; s
  玲玲回过头来,准备走的模样,她也附和着说,我也走啊。她的人虽说望着对街,她的耳朵却一直在聆听着这边,当有人说要走的时候,马上转过身来,没有对明明望一下。她的目光散淡,瞳仁放大,显得无精打采,似乎是很累了。说完后马上向后转,就要过马路。- G9 A8 e' Y* D5 _* O
  哥们起身准备走人,明明礼节性地挽留,哥们只是说你好好休息吧。明明把他们送到人行道旁时,玲玲小声说,你的资料我明天送去。一眨眼,玲玲已横穿过了马路,站在对面的公汽站旁。8 p! o6 [  e* ]) |9 V6 p
  明明望着对面的好友们,想目送着他们上车。他只呆呆地站着,看着对面停留的一辆一辆的公汽,而李静也从他的身旁走过,正在横穿马路,对他丢下一句话:“我走了!”等明明回过神来的时候,李静已在路的中央,明明喊:“你的包还在我那里。”李静已被车流遮盖了。( a% Z! W' d% u7 E3 O
  明明看到他们乘坐的那辆公汽启动后才离开,好久不愿回到病房里去。
; C2 x; n0 `& d' b几天后明明就抽线出院了,不够的钱是李静继续垫付的。在住院部结算的窗口,明明暗暗发誓,一定要还李静的钱,只要时机成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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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8 22:09: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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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X  z/ @/ Q5 {7 Z  住过一次院,对明明已经是一种新的生活尝试了;虽然它已过去,明明心里还回味着淡淡的药水味,明明一辈子将会刻骨铭心;有谁在明明生病的时候,这样全心全意地护理过他,爱护过他。只有在他生病的时候,这些才能在无意之间,显现在他的生活里。甜也好,苦也好,毕竟有过了。明明在出院回学校的路上,就暗自发誓:重新梳理自己,好好地完成学业,好好地生活。
  }9 q" M7 K4 o/ P6 |0 k$ _0 j) t  k  明明以实际行动,实实在在地办完了几件事:毕业实习结束了,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双方皆大欢喜。唯一有点遗憾的是,没能在报社上班,但明明也抱无所谓的态度,哪里的水土不养人;家教那边也辞去了,赚了几百元钱,解决了找工作的燃眉之急;论文在几天就写好了,只是略微修改一下,通过肯定是没问题。跟李静打过一次电话,在办实习签定之前。明明在电话里,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一点粘和黏劲,不是明明要结束,不是明明不想结束,有一种理智在昨夜就苏醒过来,逼迫明明这样:从现在开始,——从现在开始,从现在开始也不迟,纠正错误的,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昨夜突然滋生的新的意识观要他这样。在电话里说完了签定之类的事后,连886也没有说,就撂下了电话。
9 K- \& t, M' e  这几天里,明明在网上也跟玲玲聊了一会。班上有几个同学要到外地找工作,明明也想外出一趟。玲玲说,你去吧,光谷那边都还没有回话,留下了我的小灵通号。哦,对了,如果方便的话,你去买个手机吧,买个便宜的,便于找工作啊。明明想了想,也说是要有一个手机了,身上还有大几百元,不够的再找家里要啊,只能背水一战了。
5 A+ }+ J0 G% [  傍晚明明跟哥哥打了一个电话,哥哥第二天就在明明的卡上存了五百元。下午明明就在手机市场,买了一个转手的二手手机,挺好的,能够打电话。明明往自己寝室里,玲玲那里各打了一个电话,忍不住的喜悦又使他往李静那打了一个。明明把电话号码告诉了她们。
1 s# a6 m7 g! e  早上六点不到明明就醒了,早练的都已经到了操场上。珞珈山的树丛中,还有没有休息的蚊子与蛾子在飞舞,太阳从东湖的湖面上,刚刚露出脸尖。推开窗口,新的一天开始了,明明要到沿海经济发达地区找工作,撒大网捕小鱼,用人单位要摘优录取,反过来明明也要择优录取用人单位了,同学们都这么做了,这也是这几年大学生找工作之中,不是原则的原则了。明明装好衣服,搭公汽到了长途汽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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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4 p' |" x% Z! w  明明刚走到停车场外,看到里面停着几十台豪华大巴,挡风玻璃上都有牌子,多半是到有点名气的城市的。七八个中年妇女在停车场上游荡,看到有人过来就急急忙忙地跑过去,问是不是到她要拉客的那个城市。明明还未进停车场的大门,有个女的就跑过来,问是不是到上海的?明明没有理她。明明往里面走,看到有一辆大巴的挡风玻璃上,有到温洲的路牌,一个正在把背对着长江,与别人搭讪的中年女人,突然回头来惊觉地看到明明,问明明是不是到温洲的,明明没作声,算是默认吧,反正他是要到温洲的,没有什么是遮挡的。中年女人立马把明明的背包抢过来,连跑带走的把包丢到车厢的顶棚,热情有余地把明明往车厢里推。明明没有一点磨蹭,这些前后不到两分钟,就已经到卧铺上靠了起来,闭目养神。
( `6 G- d3 Z5 j: m8 J( w% g# ~6 x  车厢里只有连明明一起五个人,有两个已经打起了盹,中年女人最大的能耐在于,她的过于的热情之后,站在你的面前,催你买票,使你不得不把车票买了,如情如理都说得过去。有个旅客问什么时间走,中年女人说八点开车。中年女人在把这几个人的票卖了之后,看到有几个背着大包小包的人,往停车场走,迅速地跑过去,扯着包带问,是不是到温洲的?是不是到温洲的?$ \0 c7 p0 j; @4 j4 |# y! h
  中年妇女站在停车场上,继续搜寻着猎物。& `8 ^+ p) v5 K6 y. x+ x
  停车场外是武汉的外滩,正是上班的高峰时节,车水马龙,人来往往。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今天明明是第一次,独自到很远的地方去。大一至大三之中的假期,明明一次一次地放弃了,到外地去的可能性。他没有钱,他要节约钱,旅游是次要的,吃饭是第一重要的。如果不是要找工作,明明也不会到温洲去,不会去把这买票的一百多元钱,扔到那个中年女人的手上,明明不是那种吃饱了,撑不过的人,由于历史的原因,明明有时像老太婆一样,舍不得乱花一分钱。要找工作啊,人生的一个重大的转折点,要舍得掷骰子,这次是大放血啦。/ O3 ~/ B5 o% Q* c/ B
  明明把他的内裤口袋摸了摸,还有八佰元稳稳地贴在他的身上。等车的时间的确无聊,明明还没有吃早点,走到停车场旁的早点摊,吃了一碗面条。: `+ _; ~2 q3 o( B" j; u
  明明靠在铺位上,百无聊赖地买了一张今天的城市报,看了起来。明明被新闻吸引住了,后面的那位旅客嘟囔着,怎么还不开车,明明一看钟点,八点到了,还没有一点要开车的迹象。中年女人又拉了一位旅客来,同样是热情有余地塞到卧铺位,不用催地让旅客买好了票。* H7 C  M7 n7 P1 V# x
  坐在中间的那三位旅客,倒是安安稳稳的坐着,完全不急的样子。后面的那位旅客,还在不时地唠叨几句。中间的那三位还不时在侃侃而谈,好象是说不急不急,总不是傍晚到达温洲,去那早干吗。! n6 a7 y  ?. a7 N2 U: |. c1 |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中年女人又拉了一位旅客。那个旅客穿着名牌,大约四十来岁,说着地道的武汉话,到车上两眼一扫,自顾自地摆摆头,问那个中年女人,“哪天能够走?不行我到宏基车站。”
2 H3 j9 I/ i' i  P4 ~( A  “马上能开车,还等个人”中年女人陪着笑脸。
& X0 C. {6 f0 v! D! u  那个旅客看到驾驶室空空如也,没有应声,转身就下车走人。中间的那三位旅客中的一个说:“慌什么呢,不是一会儿的功夫就到温洲了?”那个旅客头也不回的走了,丢下一句话:“你们的鬼名堂我还不知道?”。
8 Q0 y1 ?; E8 E4 a4 l. L4 `! J  如果是八点开车,傍晚就能到温洲,明明昨天问过几个同学的。现在快到十点了,还完全没有一点要走的样子,明明开始熬不住了,把报纸放到卧铺上,走到操场催那个中年女人,“什么时候能走啊?什么时候能走啊?”
* J; E6 f) K* f  中年女人的到处晃的眼睛笑眯眯的,“快了!快了!还要等一个人,马上走,马上走!”嘴说着,眼睛又在停车场上,捕捉像是要搭车的人。
! U$ E) F: `! _  中年女人奔到,正在进停车场的几个人面前,“是不是到温洲的,马上要开车,马上要开车!”' G7 K$ O: w9 i8 D) R
  “你可什么时候开车啊?”明明问她,她完全没有听见。
; j; f/ `# C* w( T$ x  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车厢闷热难熬。明明踱到小摊前买了一个冰棒,比学校里要贵一倍,他默认了,这样的事情他还有心理准备,没有一点诧异的。中年女人又带了几个人到车上来了,转身就下去,继续跑到停车场的门口拉客。
+ d/ w: N  n/ d  A! X# N  后面的旅客不耐烦了,催快走,快开车。明明也附和着,只是语气很轻柔地说,再不开车可要退票了。明明在说退票的时候,连自己都未察觉到,鼻子说话怕耳朵听到了,多少有些掩藏不住的胆怯。后面的那位旅客站起身来,准备拿行李,真的要走人的架式。
, N+ O% f/ X( j" l; w8 }  中间的那三位中的一位,用手卷成喇叭状,“哎,哎!——”,声音扩展到停车场门口,拉客的那位中年女人那里。中年女人神经质地回过头来,小跑着过来。( T4 F0 I" ]1 @2 y4 I# H3 a* t
  “嗨,师傅,马上要开车的!马上要走的!”中年女人说着的时候,用手去拽那位在拿行李的旅客。她的脸上公然的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花状,不温不火,你发脾气了,她却微笑着。那位旅客只好烦燥地重新回到座位上,默默地等待开车。中间的三位旅客显然是修养到家,完全是一幅悠闲自得的模样,嗑瓜子,斗地主,扑克牌甩得噼叭响,不时用看牌的眼睛,瞄那位要走的旅客。6 V2 ?- u6 k* ]9 r+ }3 s
  明明实在是奈何不住了,也喊着要走,中年女人立马过来安慰,口气软和得人要酥了,只差骨头没有散架。她的眼睛要眨不眨,故意把眼睛睁大,显现黑黑的眼珠子;她想从她的眼里放电,震慑吸引住明明。在这个世界上,商业最大的核武器,不是抗争,也不是单纯的耍嘴皮子,有时微笑就能把客人留住,把钱稳妥妥地赚到口袋。在窄窄的走道上,她的手碰撞了一下明明的手臂。明明条件反射地回过头来,正好与她的目光相遇,明明全身像是要起鸡皮疙瘩。中年女人像是一个纯情的淑女,望着明明娇嗔地撇撇嘴,似笑非笑,神情就像是魔幻电影一样,眼睛盯着你在放出一阵阵的光圈,让你逃脱不了,离开不了。明明无奈地摇摇头。3 W6 U; M& |/ A6 E7 `& H: u2 p" U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后,中年女人又拉了几位客人。司机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伸伸懒腰,点上一支烟,慢慢发动车。中年女人站在发动的车门旁边,扯着嗓子喊,到温洲的快走,马上开车了。十米开外有两个人在左顾右盼,司机很默契地停下来,中年女人跑过去,拉住背包,往车上拖。见旅客有些犹豫不决,中年女人露骨诤诤地承诺,直达,快得很;保证再不等了,卧铺只收普通铺的钱。她在据理力争的时候,唾沫星子喷了旅客一脸,一位旅客不得不,不时地揩揩脸。
2 j7 z) t9 h* G$ L  她好说歹说硬是把那两个旅客拉上车,车子也再一次地开动了,走出了停车场。明明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总算谢天谢地了。! }8 w+ Z- K5 d( F5 o# I5 g8 S
  在走出停车场的铁栅栏时,中年女人的叫喊声,几里外都能听到。, z+ A: T7 I% M; p* a
  就是再不聪明的人,再没有领悟能力的人,经过了今天的场合,也能明白如今的生意难做。明明刚开始等的时候,有些烦,巴望早点离开。以往回家,坐到郊区的车,售票员拉客也拉,但没有今天这样的谗,干嚎几句,车子就可以发动,管它有人坐没有。当到温洲的车,在沿江大道上缓缓地行驶的时候,明明在无意中看到,中巴车还没有坐满人,还差一半啊;中年女人还在沿路搜索,看到路边有像是要搭车的人,就推开玻璃窗,千篇一律地叫,到温洲的,到温洲的。  A1 ~3 H! c* y  D  C1 V+ o
  几分钟后,车速正常了。这辆车终于汇入在车流之中。; f. }, w. ?4 ~5 |
  车子有点像是摇篮,明明昏昏欲睡,明明开始闭目养神了。8 e5 `* r( f& \& M' O4 D" _
  明明在恍惚中一怔,车停了下来。哦,是出武汉的一个检查站。在检查站的边界线,一辆豪华大巴停在那,里面也同样零星地坐着几个人,有个人把头伸出来,一脸的茫然。明明以为车停下来是接受检查或是什么的,在离检查站二十来米的地方,停下来后,没有什么警察模样的人过来检查,例行公事,倒是那个中年女人轻松地对大家说,车子不走了,到前面的那辆车去吧,中间的那三位旅客立马下来,嘴里说着转车之类的话,非常的像几个听话的士兵,听从将军的安排。8 Z. M( m& {+ L7 c5 T5 l+ y' w
  等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不得不下来转车了。已经耗了一个上午,你不转车又能怎么了,中年女人说是车子坏了,你总不能赖在车上不走吧。最后上来的那俩位旅客说,怎么你们总是在这里车子就坏了,是把我们当商品卖了?你在中间赚钱,完全的一个捐客。中年女人不搭理这些,好似她的耳朵不是她自己的。. F+ e9 m) W# r+ w
旅客们只有疲乏地拖着步,经过检查站,走上那辆豪华的大巴。大巴上的人,有人露出灿烂的笑容,说,总算来人了,可以开车了。明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但你又能把他们怎么样呢?中年女人把她车上的人,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跟大巴上的售票员嘀咕了一阵,背对着公路上有人的地方,把一沓钱递给了大巴上的售票员。由于慌张,害怕数错钱,问大巴的售票员,是不是那多?是不是那多?把那一沓钱又从售票员手中拿过来,又数了两遍后,才放心地递给了售票员,这才皆大欢喜地离开了。刚才中间的那三位旅客没有上大巴,跟那位中年女人一起坐车走了,原来是做“笼子”的。在大巴上,在停车场,最后上车的那俩位旅客还在愤愤不平地骂,哪是卖票,简直是拉皮条的,要钱不要脸。大巴上的售票员也是一个中年妇女,很有修养地像似没长耳朵,像似没有一点想象力,听不懂揶揄,完全没有同病相怜的感知能力,漠然地有气无力地对司机说,开车吧。要是明明这样的骂别人,第一,他还不会;第二,他即使骂还怕售票员说是骂她的呢;都是售票员,你说人家是拉皮条的,能不认为是骂她自己的吗?这样的例子明明在大街上还碰到过几次,最后都是打架斗殴,鼻青脸肿的。但车子开动了,那个售票员却打起了瞌睡,大家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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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8 22:09:35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出检查站就是国道,就是高速公路了。明明睡在上铺,野外的风吹进来,过于的凉快了。像这样吹进来,不出一天就会感冒,明明可不能感冒,让全世界的人感冒,也不能让他感冒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钱去诊感冒,他把窗口拉下了。0 v# Z, F" W  X+ f# m! k- c
  两岸的农民在忙碌着。出城不到半个小时,那个武汉市在计划经济时代下的郊区农场也快穿过了。如今的农场都改种了经济作物,走市场经济的路就是不一样,半大不小的梨子,让人看到口里就流涩水,葡萄园望不到尽头。这些果园要是在学校或是在东湖公园,明明一定要每个星期日呆在里面,拿一本小说,饿了就吃水果,困了就在梨树下小睡,那种生活只怕只能在梦中啊。明明换了一下姿势,一想到这样的世外桃源的生活,睡意全无了。明明想要小解,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停车,肚子也饿了,一看时间,十二点了。中巴车只是自顾自地向前开。
1 `7 p- R* M: ]8 m1 {  Z  出了郊区就是别的行政区域,正式走出了武汉市,明明是真正地第一次离开武汉市了。两岸的风景大同小异。明明的精神亢奋了一会后,开始有些昏昏欲睡,那些让人联想到世外桃源的生活的果园消失之后,看到公路两边只是稻谷小麦和棉花。收割的季节快到了,明明真想到稻田里去过一把收割的瘾,像书上说的农民伯伯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明明有时什么都想自己亲自体验一下,不亲自体验生活的生活似乎不是真正的生活。如果不是受外界环境的制约,他还想今天当总统,明天当农民呢。什么社会角色让他试一试,那才是乐着呢,明明有时爱这么想的。 
4 D( l0 }0 t6 K" s! O& E 在一些杂乱无章的思绪中,明明慢慢打起了瞌睡。) D8 Q/ p* m! }4 H6 I4 q
  等明明眯糊了一会后,看到国道旁,零星有些餐馆了。多半是在田间地头,填起来的地基,做的两层小楼。名字都叫得吓人,“留香餐厅”、“好再来”、“回味无限”,跟网名都差不多了,给予你无限想象的空间,神秘而又诡谲。打工妹打着伞,穿戴时髦,面带笑容,见到过往的车辆就招手。有一辆广洲的货车在慢慢地减速,司机伸出头,几个餐馆的打工妹跑过去,争相介绍自己店的特色。有的打工妹就要打开车门,连拽带拉,司机终于被领了进去。
; z7 x1 w: N. M明明坐的大巴仍然快速地行驶着。有几位拉客的打工妹,差点上了快车道,可机减速骂道:婊子货,找死,X痒痒啊。很少出门的旅客来了精神,一路看风景;经常出门的无所谓,见怪不见怪了,继续打瞌睡。明明的心胸被好奇和新鲜装满着,肚子饿了,全无知觉,简直可以说是电了,麻木了。
* `; Q0 p) W1 s4 I/ |& S& B  有人发短信过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我已经到广洲,你在哪里?是同学JD。明明看到后,不自觉地笑了。他也发条短信过去: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走不出我们头顶上的云彩。我已出发,在去温洲的路上,祝安!明明推开窗口,让凉风吹进来。
/ h9 I) g" |% X# s  大巴车似乎永远不会饥饿,风驰电掣向前跑。明明看着外面的餐馆,感觉神经在提醒他,他实在饿极了。
" Z, ]' t8 K" d* j9 e* k2 l3 g- J  大约下午二点钟的时候,大巴终于在一个叫“想你再来”的餐馆门口减速了。同样是打工妹站在路旁拉客,明明奇怪的是,司机却在这里停下了,一路上这里不是拉客拉得最凶的,论服装,这里的打工妹不是最暴露的。就是在刚才,在这个餐馆门前,有个拉客的打工妹,好像没有穿上衣,只穿了比胸罩稍微宽一些的上衣。是不是胸罩,是不是上衣,明明确实辨别不出来的。管他妈是什么样子,又不是我的女友,不是李静更不是玲玲,鬼去管她穿什么,瞧她这小样。
* Q5 T8 U  H$ {  _2 ]9 a# W) H  大巴正式停下来,四、五个打工妹围拢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春光明媚,僵硬的挤出的笑容,让那些正在迫不急待的人,加口冷水就能把她们喝下去。司机刚刚摇下挡风玻璃,有两个打工妹就“哈啰!哈啰!”地叫,司机会意地一笑,完全没有刚才开车时专注的神情。显现在脸上的尽是放松之后,轻松的表情,喜形于言表,提着茶杯,一大步就跨下来。有个打工妹,立马帮他接过杯子的同时,司机差点倒在打工妹的身上。有个旅客自言自语道:走进了小姐窝。明明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肚子饿了,现在不能不接受别人的摆布了。; y. R) k7 \1 K5 F
明明跟着其它的旅客一起,鱼贯而下,陆续拖着饿着的肚子,走到餐馆里。; B* h- Y2 J* u
  这也是一幢小两层楼,白墙水泥地,根本没有装璜过,只不过是把卫生墙,涂了一米高的苹果绿;第一层楼很高,足有三米八左右,不像城市的住房,伸手好像能够摸到上面的预制板,一个大吊扇在那不紧不慢地转着;摆了几张圆桌,苍蝇张牙舞爪,往人的脸上飞。司机被小姐们簇拥着,门口的洗脸水都放好了。有个小姐把司机的茶杯加水,然后招呼司机洗脸。司机问想不想我?小姐说,你说呢?你个没良心的,几天不见,老娘想得好苦啊。! U& U$ t3 ^3 d3 \. |# P, r, o
  老板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大帽,很像是一个大厨——那回事的样子,手上拿着一个油污斑斑的抹布,从里间出来,愣愣的眼神不知在暗示什么。等老板进去了,几个小姐就把菜谱,送到各位旅客手里,基本上都是娇滴滴的声音,说话怕鼻子听见:“先生你点菜,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 n0 [9 I/ e: Y8 P  有一个桌子上的三哥们,拿着菜单显出难为之色,对招呼他们的小姐说,我们带了干粮,坐坐行不?小姐面露为难之色,喉咙像梗了剌,嗡嗡地嗯了一声。司机被带到里间,一个小姐送进两菜一汤,轻轻地关上门。三哥们的一位对另两位说,哈哈,里面在打炮。
& T, D* p+ {! ?# w. V) i  在这一车人中间,一般的都是点的比较便宜的菜,有的甚至是一菜一饭,只是为了填饱肚皮。只有两个大款模样的人,点了好几道高档菜。从那个高级皮包里掏出玉溪香烟,撒一支给招呼他们的小姐抽,小姐熟练地翘着兰花指吸着,腿跷到板凳上。小姐敬他们的酒,嗲声嗲气的,不一会,小姐的脚跷到一个大款的腿上,大款乘机在她的小腿上,慢慢地往上捏。- X. t2 c: P, z. T4 a$ y
  明明在旁边的一桌,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有个小姐不死心,还在找些无噱头的话题。小哥长得俊啊,在哪发财,怎么这么面熟啊?小姐在说这些的时候,不时拿眼睛观望旁边的那个大款的桌子,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长长地叹一口气,似乎是明明怎么老不上勾,枉费了她的一片好心机,只点了一个便宜的干子烧肥肉,连啤酒都不要。" x" A) j  |0 u  T, y8 m0 a8 K
  明明低着头扒饭,他希望早点吃完离开。“给我介绍男朋友,怎么样?”小姐神情忧怨地说。明明抬起头,口里在嚼着饭,“我不会。我不做那样的事。”见明明终于开了口,小姐乘胜追击,把凳子挨拢了明明,捞了一下明明的手臂,“给我介绍一个嘛,介绍一个嘛!”明明感到一阵阵的恶心,想到不知晚上在哪里、什么时候吃饭,还有半碗饭真吞不下去。旁边的桌子上有个大款,跟那个小姐到后面去了。招呼明明的这个小姐小声对明明说,你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吗?明明没有理她,只是低头吃饭。他们去干那事去了,我们也去吧,便宜得很!玩一下吧,只要五十元钱。4 V$ J  c. _; c
  明明没好气地说:“我不会。”: w& @; `1 \6 R# O& T" r
  小姐来了精神,说:“哦,是童子鸡,不会我教你啊!”
/ C$ L6 k3 ^! i) }' X5 s  明明不耐烦地说:“我玩,你还在哪里混?我的儿子都上幼儿园了。”
0 d: O( o; y3 V  小姐不依不饶:“那更好,我们来好好地玩玩!”+ \3 n1 a' a0 N! X
  明明放下饭碗,就要买单走人。小姐把帐一算,二十二元钱。菜单上不是写着‘干子烧肉’十元钱一盘吗?怎么要这么多?小姐的脸色从南极一下子回到了北极,什么都要收钱,包括茶水(明明想那哪是茶叶泡的茶,简直是棉花叶子泡的;学校门前的饭不要钱呢)餐巾纸也收钱。明明瞟了一下明细帐,好在有过几次外出采访的经验,见怪不见怪了。明明把钱放在桌子上,很气宇轩昂的模样,走出小餐馆的大门。小姐在后面骂:妈的个穷鬼,还在老娘面前装潇洒正经,白长个东西的。+ K; V5 o! h" O! G
  明明回到车子上,守规矩的人都陆续回到车子上了。大款模样的那两个还没有上来,司机也没有上来。明明就在刚才差一点保持不了自己。明明在报纸杂志上,网上看到一些资料,知道有的人在干一些违法乱纪的行为;知道全世界在市场经济之下,都必然的有妓女与嫖客。有一点明明坐在车上还是想不明白,没有爱如何有性呢?那跟低等动物有什么两样?哦,是追求剌激吧。明明在感性上也喜欢探索新的生活,未知的新鲜的挑战的生活,但在这样的一件事上,明明原来在内心的根本是排斥的,有底线和保持理性的。他自己还不知道,就在前几天他还在深深的自责,同时跟两个女孩子把持不了关系;他当时心里想,自己是不是成为了嫖客,自虐而滥情了。在这样的一种时刻里,明明觉得自己还是有着普通人的崇高品质的,好不到哪里,也坏不到哪里,这就是我——一位普通的到处求职的大学生。明明想到自己还没有背离自己的理想和人格的时候,自己对自己欣慰地笑了。- h) @/ ?* D, ]$ X8 B0 X( o
  明明的全身出汗了,透过了他昨天在买手机时,顺便在地摊上买的那件白色的衬衫。——就是再便宜的衬衫,第一次穿还是有棱有角的,前后出厂烫过的皱线,还凸凸地直条条地显现着,同样是在地摊买的便宜货的裤子的折皱,从裤脚一直延伸到臀部,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变形。那双处理价的,有扣子,淡黄色的软皮时装皮鞋,也是从早上,到现在没有让它沾上一点灰尘。就在刚才,那个小姐一再向明明靠近的时候,明明想到的不是怕她把性病传染给他,而是怕她把他的皮鞋弄脏了。明明的背包里,还有一套便宜的水货衣服,不管它中不中看,新衣服总比旧衣服耐看,谁知道它买的真实价格呢。同学中,有的哥们买了三十元一件的衣服,开玩笑说是三佰元买的,有时也让人相信了。衣服本来是乱价,三佰的衣服比三十元的衣服,有时也好不到哪里,只不过牌子不同罢了,没有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包装了。求职的大学生都在刻意地包装自己,明明能理解他们。明明不知明天他去求职的时候,除去学识外,他的硬件耐不耐看,硬件是不是对软件有所帮助,那只有上天知道了。明明不是在祈求上天,只是希望现在早点离开,早点到达温洲。让新鲜的好的消息,快一些地来到。
. h. n/ f7 b+ z+ ]大巴由于受到太阳的灼热,而成为了蒸笼。几个旅客都在喊热死了,怎么还不走。带干粮的一个哥们在对另一个哥们说,司机恐怕死在小姐身上了,这是什么鸡毛野店,我当然不会点菜,我还不会那傻B,睁着眼让她去宰,跟孙二娘有什么两样。引发旅客们一阵哄笑。看来这辆车上的大多数旅客,对这样的路间的小店习已为常了,真正地瞧希奇看古怪的只有明明一人。( T% G0 C% O( `, q3 q7 g8 s1 b& j
  大款模样的那两个人也背着包,交头接耳地踱着八仙步,一个刚嘀咕完后,另一个笑得前仰后翻,只差牙齿没掉了。他们在走近车门的档口,还在说,我的那一位好会嗲啊,叫得人来劲。( i) n6 }' I# Z: o, k) \; n
司机出来的时候,在餐馆门口的走道上,有两个小姐在难舍难分地与司机调侃着。什么时候再来啊,把温洲的什么好东西带给我吃啊。司机说,你要记得我,我什么都依你。是的啊,老公,我每天都在想你的。中巴上的人多半发出了暧昧的笑,明明认为自己只差一点就要吐了,如果真要是吐了,那还要下车找她们要回饭钱。: n. U+ ?8 S$ ?; Y7 R
  司机磨磨蹭蹭地走上车,在打开车门的时候,还往后深情的一瞥,餐馆门口的小姐发出了拜拜的分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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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8 22:11:15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巴终于发动了。这餐饭前后花了一个多小时。司机上车就咕噜了半杯茶,对于工作还是敬业的,全神贯注地开着车。带干粮的旅客中的一位对另一位小声说,哈哈,司机的身体是久经考验的,那样了之后,腿脚还不发软;现在爱这行的司机多得很,沿途餐馆多于牛毛,他们这样的人也多于牛毛,我靠。车子开动一会后,大家基本在打瞌睡,明明也小憩了一会。
8 R! e, Y* m8 [  早上上车的时候,那三个笼子说是傍晚到达温洲的,现在傍晚到了,还只是在安徽省的境内,也许到了明天早上才能到。明明的旁边有个旅客拿出了中国地图,根据比例明明估算,如果明天早上不能到达温洲,明明就想把司机就地法办。
4 D: E. J- T: c- o  安徽省的境内风景跟湖北省内基本上大同小异,太阳的余辉照射在丘陵地带,小城镇和村庄向后隐退,由于高速行驶的大巴而进入车厢内的风,也夹带着路旁村落的猪粪牛粪,以及袅袅上飘的吹烟的味道;对于安徽的地方话不时的从车窗外钻进来,明明在用心地去听,去体会。什么对于明明是新鲜的,什么对他都是探奇的。司机大人为了替旅客解闷,放起了港台的三级片,里面爱得死去活来,也打得死去活来,只有明明一个人没有兴趣,明明把目光投向车窗外。) a9 I5 H+ G4 l
  外面显得朦胧了,远外的的灯光错错落落,山峦叠嶂,如果不是颠簸的车厢,真让人不知是在旅途中,而是在傍晚的时刻,明明在大学的后门,欣赏武汉东湖磨山的夜景了。山顶黑魁魁,烽火台的射灯在无力地提示着飞机的航标,一切都在从动态到静态的转换之中,没有白天浓烈阳光的灼热,也没有深夜的静谧与阴森,有的只是和谐与平稳,让人置身于遐思之中。当远外的崇山峻岭在极短的时间里,变得黑糊糊的时候,人的情绪就很容易变得思乡和回忆,不受神经的支配,一下子进入了状态。现在的明明就神经质地想到了玲玲,他把眼睛盯着车座前面的屏幕,但他太没有兴致了,不自觉地把目光转到窗外,哪怕窗外现在什么也看不到,只是一片漆黑。( g& ?, @$ J' @
  明明摸了一下手机,终于忍不住跟玲玲打了一个电话。明明问她在做什么,自己现在在安徽境内,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后;明明还是不能克制自己跟李静也打了一个电话,无非是说自己现在到了哪里,出来的目的又重复了一遍。当明明挂机的时候,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有什么必要,要与她们打电话,打一个就足够了,还要打另一个,鬼知道他要这样。由于明明带头打手机,以至于有几个旅客往家里打电话,有问候的,思念的什么都有。明明的心有点乱,有家的人都这样吗?非要跟家里请个假?明明把手机关了,狠狠地装进口袋。
( r9 l7 P8 J/ d6 h: ~; o! T  车内的音响开得很大,用震耳欲聋也不为过。不喜欢听的人其实是在受折磨,那不是在过瘾。屏幕有几个无聊的镜头,有几个旅客大叫精彩过瘾,明明却闭上了眼睛。1 q) M( H1 U7 s1 {, C  q( p
  快九点的时候,司机在一个路边的小店停下来。4 e! [+ L) k) \+ w
  跟下午一样,除了受到过份的热情接待之外,司机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到小店后面的院子里。当车停稳的时候,院子一盏不太亮的白炽灯开着了,旅客只有从后门进小店。售票员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说,今天不走了,晚上不安全,大家在这里住一晚吧。带干粮的三位哥们不耐烦,怎么都是这样,搞的什么鬼名堂。从老板与司机、售票员默契的对话中,傻B也知道,他们非常的熟悉,这样的串连是正常的事。, l% r9 K$ i( Z
  明明跟那些没有出过远门的旅客一样,满以为这辆车会是昼夜星辰地往温洲赶,没想到路上会冒出这样或那样的事来。有的人发牢骚,口里不干不净,明明有什么不满也只能装在心里。什么是踏上社会,司机与小店串通一气,售票员拉客然后卖给大巴,司机与大款嫖娼就是踏进社会,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它们都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来到了,钻进明明的记忆,腐蚀着明明的心灵。或许这些在以后的生活中,自觉与不自觉之中,影响左右着明明的生活与行为准则,谁能说得清楚明白呢,又有多少人不是这样地自己煎熬自己呢。
) K9 e! S. Y5 ?( Y  现在的明明感觉到又累又饿,旅客们一个个黑着脸,完全没有下午在车上看录像的神来气足,个个显得疲惫不堪,唉声叹气地等待服务员,一个一个地轮流点菜,一个一个地送肉上椹板。明明想到上午那一餐似乎太贵,这几佰元钱明明是打算走大半个中国的;如果温洲不行,他还将去广洲,东方不亮西方亮,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当有个服务员夹着菜单,迈着T型步来到明明身旁的时候,明明说不饿,不用点菜。服务员说着蹩脚的普通话,爹呀妈呀乱叫,天啦,还有不点菜的,昏。明明也不好气地说,我晕车,想吐,哪里吃得进?服务员不屑的眼神里,马上转化成亲切的成分,说,你可以点清汤啊,不给猪油给植物油。明明摆摆头,服务员马上气昂昂地走了,皮鞋在地上咚咚地响。* Z/ `) A5 N: ^1 a6 E+ w# ~" J
明明从小店的正门走出,左右地回头一望,看看有没有小副食店。在大概一百米的前方,亮着灯光,也坐着几个人,很可能是一家小卖部。明明只好走过去,用三元钱买了一袋饼干。明明在小店看到墙的一角,有热水瓶和一次性的杯子,自己倒了一杯开水。对不起,不点菜的人是没有人倒开水的。明明自己动手倒的时候,感到多少有点难堪。就算是生人也好,这种年纪面子总是说不过去的,谁不想发飙。服务员看明明倒开水的目光,让明明有些忸怩,像是在做强盗一样。就是在刚才,明明问清楚小买部的人,这里所处的地理位置的时候,明明知道,中巴车只要还多开一个多小时,就能够出安徽省了。真他妈的晦气!为什么独点这家店?当明明还在内心里,谩骂这个店子的老板与服务员的时候,有个旅客不服气嚼了起来,这点的份量还要这个价钱?服务员像聋子一样,把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左腿立着,右腿在自我欣赏地抖动,一副漠视的状态。那才真正地叫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她那小样真叫人想搧她两耳光。2 q. {- b: i' z) I9 _0 y
  明明用嘴吹着开水,希望快点降温,干燥的饼干太难让人咽下。他吃得悠然自得,完全没有顾虑,仿佛自己是瞎子,看不到服务员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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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住房的问题上,还象征性地要身份证登记。最便宜的也要二十元一个床位,明明没有选择的余地,登记了一个铺位。
+ x  j( h( D' j  ?6 X  老板用手往二楼指,旅客一个个无精打采的上楼。老板的热情似乎有些做秀,大大的箭头成L型,告诉你住宿上二楼,旅客又不是不认识字,没有谁要他这样一定过度的热情。
6 q5 }1 |. c; u. p2 C  二十元一个的只是通铺,明明差点晕倒。大至九米长,三米多宽的一个大房,挤下了八张床位;一进房门,一阵烘人的热气扑来,窗户都没有打开通风;要热水没有热水,要冷水还得下一楼。打开白炽灯炮,一个老鼠跑出来,有个胆小的旅客像女人一样尖叫。大家都叫热得受不了,脱衣服的脱衣服,打赤膊的打赤膊;东倒西歪,横七竖八,烟草味,汗臭脚臭屁臭都有,有同志倾向,窥视症的在这里正好能够派上用场。
' E. D) G1 @/ B( L0 j; i  不知是坐车累了,还是这里实在太热难受,明明感觉头有点昏,汗泌得腋窝里湿漉漉,一咕噜脱下上下的衣服,只穿一个三角裤叉。靠窗的地方被别人占了,明明只在中间的铺位躺下,干烤着。明明在寝室里比这文明多了,同学之间像这样的热天都是心照不宣,能够避免尽量避免,没有这样的直接和赤裸裸,广庭大众之下,人的目光像是刀子,刮得明明有点难堪和尴尬。
" W2 Y3 c* h2 x* y4 V  下午在车上,明明就与一个中年男人说过几句话,基本上是混成熟脸了。那个人正好与明明是床挨着床,现在有事无事地找话说。他问,明明答,像记者提问一样,哪里人,到哪里,什么学校;反正以一点为话题,然后四处开花,没完没了,让明明烦不胜烦。
+ i0 P; P6 ?+ h+ D8 v  服务员径直进来,提了两瓶开水,僵硬着脸。你问她什么,她就机械地回答什么。热水在一楼,厕所在右转弯;再不就是不知道,你去问老板。问她是白搭。有个旅客揶揄地问,女的在哪里洗?一起吗?自己打水,拿脚盆,自己洗,大家一阵哄笑,服务员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走开了。明明还是经验不足,说这个服务员的态度不好。中年男人接下句,态度不好,好的怕你消受不起,好戏在后头,搞得明明愣住了。/ G9 C2 [; J1 a5 v" T
  洗澡间在一楼的靠厕所的左边。说是洗澡间其实就是在主楼旁,搭个小坯子屋,上面盖几块石棉瓦,一口冷水缸,一个煤炉烧着一大钴子热水,连扇门也没有,就可以洗澡了。明明进去的时候,有几个人在洗,实在挤不下了,有两个人与明明一起只好等在外面。
; G( M, U' \! K, T+ ^  远外一眼望不到边,风中潮湿腻人,草木漆黑,山坳在不多的几颗星星的映衬下,像有魑魅闪动,鸟虫鸣叫,几盏昏暗的灯光隐隐约约,远山的人们都休息了。明明困了,打了呵欠,洗澡的那几个人还在那磨蹭,最后一个洗澡的可能有洁癖症,恨不得扒层皮。明明伸头向里望了一会,那个人也虎视眈眈地对望了一下,明明马上缩回头。
& b  M0 N8 d9 d4 x1 p  终于等到明明的班了,明明立马脱掉裤叉,用脸盆对好热水后,从头开始洗起来。明明蹲下往头发上打肥皂,有个旅客没有洗头,正在往身上淋水,脏水溅到明明的后背上,明明避让都来不及。这里的空间的确太小了,不求有香格里拉那样的五星级,但也不能连个遮羞的挡板都没有,赤裸裸的,你望得到我,我也望得到你。全身都被水浸湿着,明明没有一点凉爽的感觉,这个洗澡间的炉子,就是一个很好的空调,似乎是一边在洗时一边流汗。隐私部位被水浸湿得最为形象,凸凹的山峰,错落有致,男人最为象征意义的东西,不需要你,去想象桂林的象鼻山那样费脑筋,是那样的直接和充满活力。低垂着头,在静止的状态下,等待着有天勃发。一个旅客敷衍了事地洗完走了。
# R- n3 m. L* _& X: h  有个中年男人也在悠然自得地洗,眼睛像刀子一样刮人,在明明的全身扫来扫去。明明没有大卫的刚劲有力,但对于一个年轻的美男子来说,确实是够有魅力,可以去三亚参加模特大赛。明明在无意之间察觉到了,他有过孙叔叔那里的经验,一种保护自己的本能苏醒了。明明用背对着他。那个中年人找他聊天,问明明是哪里的。明明没好气的问他,问着干什么。但洗澡是全面的系统工程,明明有时不得不要把正面显现出来,中年男人的目光直勾勾的,显得躁热难奈,明明转过身去。妈的,现在的男人都疯了,玩了女人玩男人,变态心理追求剌激永无休止;物质丰富了,精神却空虚了。中年男人的身体,不时借故地撞击明明一下,熟练而不胆怯。“请你自重。”明明嘟囔了一句。
& C- f4 I" T% K3 K“聊一下不能吗?兄弟?”明明没有搭理他。' P8 ?. z) W: [1 y! E$ `
  “你好漂亮!……”
2 Y+ z7 l9 F- L4 w# q/ s" ~0 J. }  明明快速地擦干身体,他看到了,他今生最为龌龊的一幕:中年男人自己陶醉在自己的虚幻世界之中。“恶心!……”明明丢下一句话,避温神一样离开。$ S$ O6 Y3 F' c3 b
  明明回到二楼,倒头便睡。二楼的那盏白炽灯还开着。旁边的那个中年男人,又开始无话找话地说,明明只是机械地应付着,想搭话就搭,不想搭就闭着眼。不一会,有的人已进入了梦乡,有的还在辗转反侧,床板压得像是老鼠啃咬的声音。5 x9 l0 f4 f2 i$ B& t/ b' I
  大约十二点钟的时候,那个服务员来了,关了白炽灯。有个旅客说,别,别关灯,我晚上要起夜的,我的机器不行啊。服务员说,你回家诊一下吧,在外面哪能有在家里舒服?
* w9 o; A! n! N8 j3 y  明明还是那个老毛病,认床啊。虽然说有点累,但明明翻来覆去了好一会,才慢慢睡着了。  }. O, u6 D2 Z) ^+ y4 r* }3 ?
  不知是下半夜的什么时间,明明在朦胧中,被窸窸窣窣的起夜声弄醒。明明翻了一下身,真想起身去打那个人一拳头。
+ q1 E+ W; E7 x; [- m7 X; |  早上起来,没有洗口脸,明明吃了一碗粥,就上车了。
# I  j1 a* J) \) d1 @  兴许是休息了一晚上,司机神来气足,一发动车就开足了马力。司机奈何不了寂寞,车子一正常行驶,就打开了车载电视。放着MTV,三点式的泳装加难懂的粤语歌曲。如果不是看到底下的字幕,真让人找不到北,晕头转向。明明想着昨天到今天的新鲜事,想到人有时有太多的无奈何。有些东西不是与生俱来的,但它们总在,有意与无意之间让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来无影去无踪,是是而非,形而上学,让你永远也搞不懂。成长过程似乎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梳理不了头绪,理还乱剪不断。此时此刻的明明有点忧患意识,对自己,对他人的文化根基有点怀疑了。
% T8 L. A$ u; D/ B& H中国真是地大物博,中巴车好像进入了一个小平原之地。两岸是湖泊交叠,阡陌纵横,点点白帆掩映其中。前面大约几公里的小山头,有一个很大的古庙。在早晨阳光的反衬下,显得朦胧而肃穆。不知今天是农历的什么时日,一排虔诚的信男善女,手拿香坛,举黄色的大旗,在公路的两旁向前进发。锣鼓唢呐齐奏,鞭炮齐鸣。让人把现代的思绪,一下子拉回到远古的时代,刚刚有了杀戮之心,看到这种场面不得不鸣金收兵,不管你愿不愿意,这是佛教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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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8 22:14:49 | 显示全部楼层
能不能把梦幻变成现实,能不能把已经尝试过的生活,还原得干净而纯洁,理想的生活就像是前方的庙宇上的祥云一样:宁静而安稳,在飘忽不定之中,看得到,摸得着它的真实与厚重,甚至于是某种凝重;浮华的,象牙塔式的东西,统统删除,让忘记系统重新设置。明明推开高速行驶的车窗,看到那些穿着黄色衣服的和尚与尼姑。看到平静的湖水上泛舟,淡泊而恬静,一波水纹轻轻地荡漾着另一波水纹,船主要摇到另一个世界里去,达到一个无冥的彼岸。
! P$ r6 }5 C. `' K6 S0 \+ Q明明倏地看到了安徽省与浙江省的界碑,像神舟飞船一样,来到了浙江省。明明心中有一阵的欣慰感,终于迈进了一步,终于可以早点到达温洲。明明受不了坐车的冗长与等待,等待未知的事物,对明明永远是种折磨。明明在潜意识里,总想把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握在手掌中,不要让它在睡梦中醒来,梦已消失。明明这次下浙江,就是想把工作能够落实,他不想自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飘浮。
. S8 l6 P( d0 c3 q4 ^, q  明明不知MTV在唱着什么,对于现在的三点式,自己像一个过来的人一样了,无聊至极,对那样的画面有反感了。
9 U8 x( G' M9 W* c* H" W  古庙在几百米的山顶上清晰可见。那些朝拜的在排队跪下叩拜,连高大慈祥的观世音菩萨,明明也看得清清楚楚;一棵千百年的大槐树下,香雾,冥纸灰缭绕,在一股上漩风的引力下,带着火光飘浮,慢慢地消失。仿佛是神灵有意让它化为轻烟,用另一种物质的形式再生。明明在车速的牵制下,调整自己的眼帘。明明没有接触过佛教,但道义的精髓他还是懂一些。明明的那个郊区的母亲,有时初一、十五到庙里敬香,连母亲都可能此刻在为明明祈祷。明明为什么不能为自己祈祷,有什么理由在那一刻里放纵自己?当动物的感观意识大于理性的时候,心中的那个金字塔在一步步地倒塌,意大利的斜塔需要修缮,何况是人?看到了在公路旁行走的信男善女,看到了高高耸立的庙宇,在佛文化面前,明明不自觉地反审自己。更让明明觉得悲哀的是,明明没有一个明确的地方去忏悔。在刚刚填满污垢的内心,打开心灵的龙头,冲刷一次,再来一次,不知是在流血还是在流泪。
+ L2 ^% r6 T1 [, U! z  庙宇后面的山顶正在明明的头上,明明仰望着它。这是明明第一次亲历其境,显得难得的好奇和易动。它的高深莫测让明明在大巴冲过去后,忍不住扭转头继续仰望。明明的手肋有人轻轻地推动,明明回过神来,那个洗澡的变态狂在问明明吃不吃饼干,他的手上托着一盒高级饼干,眼里是乞求贪婪的眼神。明明的脑子里,在那一瞬比奔8还快:“你跟老子滚!”愤怒与耻辱让明明涨红了脸。/ j1 \- m% q0 D5 n3 F8 E" o
  
% w8 x! h2 M& G9 d# e  明明的父亲死得早,传统的教育让明明懂得迁就人,在小学的阶段,明明就时时让着比他个头小的同学。母系情结也使得他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感染。忍让与胆怯是他的必修课。明明现在的性格有所改变,是因为明明上大学后,时时地调整自己,暗示自己。他学过国际著名的心理学大师所著的必修课。暗示法,修正法,他都掌握得娴熟自如。明明用自己的个例证明了,性格是可以改变的。明明现在时时感到迷茫的是,自己的性格完全没有一个完整的概念,显得不伦不类,杂乱无章,就是那个著名的大师,也可能不敢轻易下概论。他现在是属于什么性格类型呢?不得而知。7 e" n: q+ ]( o& i, i
而就是在现在,那个变态的招惹他,他骂粗话了,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全车的人几乎同时望着他,他除了红红的脸色没有消退外,他没有了以往的难堪与羞怯了。明明反而感觉男子汉就是这样的,该出手时要出手。明明在短时间里做到了,像街上的地痞一样,出口成章,这到底是进步还是倒退,对明明来说;抑或是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哥,自己对自我的超越。: y9 b8 V/ M# b/ ]# d
  车在疾驶。太阳从红彤彤变得白晃而扎眼。那个许诺,一会到温洲的中年女人不在车上,不然明明真的要打她两耳光,至少可以嚼她几句。明明来情绪了,有一点看不见的情绪法则,让他找到宣泄的注脚点,一发而不能收拾。从昨天到今天,他有怨气,需要释放,他不能克制地又骂了一句,不知骂谁:“他妈的!跟卖B的一样了!”" V+ A" b3 Z; r; Y$ Y( ]
  明明骂完了,MTV照样播放着,大巴已走出了那个小平原,进入了丘陵地带。平原与丘陵没有明显的区分,有点小山也叫平原,也可以叫做丘陵,完全不是地理书上所说的,有那样明确的概念;那么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与放荡不羁的人,你敢说也有明显的绝对的区别,在任何时候任何场景之下,都是一概而论。明明有种不认识自己的感觉,甚至在心里问自己,我是不是变了?* W5 W+ n, m2 _) g. e! j8 R
  明明转换了一下坐着的姿势,他的脑子有点呆了。他想不起来头绪,这次外出的目的是什么,都有点糊了。瞌睡虫附体了,高涨的情绪开始萎靡,他干脆又转换了一下平躺的姿势,闭上了眼睛。管他MTV里爱得死去活来,刀光剑影也振作不了他的精神了。" P4 L% ^6 z8 r* A/ [& [4 G% A
  在这一个初夏的上午,在去温洲求职的路上,明明反而比平时更容易入眠了。明明在大巴的颠簸中昏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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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u/ R" A+ x# J  等着的时间显得格外的难熬,明明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到达温洲,至少再也不能轻信司机、售票员的诺言。明明只睡了大约一个小时,车窗外面的景致对明明渐渐失去了吸引力,无非都是那么样。山是差不多的山,水也是差不多的水。只是偶尔在大一点的地方停靠,顺便带几个人,明明有些警觉。明明在潜意识里不得不提防有坏人,报纸上像这样的报道已经不少了,多半是抢劫杀人,更何况是在长途汽车上。只要上了新来的旅客,明明都要在很隐密的口袋里,用力摸一摸贴着身的钱。钱不能丢,钱虽说不是万能的,但像这样的外出,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j, M5 A3 A8 L% h! U% O) z# I
  吃中饭明明没有下车,就在大巴上坐着干等,水都没喝;明明昨天就有亲身体验了,喝了水难得憋尿,那比渴了还难受;别人都是上了年纪的,实在憋得受不了,可以大咧咧地肆无忌惮地喊司机憋死了,要小解;但明明憋得要死,也不会像那样大喊大叫。明明跟他们这样的中年人,还相差着一段距离。明明刚才还对自己有些嘲讽,这个车上的司机一般是应配备两个的,但这里只有一个,如果不是别的旅客谈到这点,明明到现在,也还不知道长途汽车都是配备两个司机的。明明这时感到自己知道的东西,的的确确是太少了,相对别的旅客而言,他的优势,只是他是最年轻的。他扫视了车厢一眼,明明除了年轻,只有年轻。
( h7 c8 y& D6 f1 S6 a# Q  当别的旅客吃完了饭,上车的时候,明明从刚才的小憩中惊醒,自己本身已是满头大汗了。大巴开动的时候,明明的脑子里,又开始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他想看窗外的风景,但也否认了;他想看电视,也觉没有什么看头。只有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温洲,我的温洲!你是什么模样,我什么时候能够到达。0 T9 N; Z( R$ D- J$ `4 d
  坐长途汽车对于明明来说的兴奋与新奇,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被明明自己击垮了。这二十四小时,确切地说,是三十个小时了;从昨天上午的十二点,到现在是傍晚的六点,已经有三十个小时了。真正的坐车,其实还没有三十个小时,但三十小时的时间,让明明从祖国的中部来到沿海了。在人的一生中,这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小事,不知以后能不能让明明留下记忆,有没有什么是自己最刻骨铭心的,和像脑细胞的沟壑一样,定型与定位了。当车窗外的店面招牌,都带着温洲什么什么的时候,明明知道终于达到了温洲境内了。明明萎缩着的兴奋又开始勃起了:对于一个城市的触摸,与对于它的幻想是会完全不一样的,那是有本质的区分的。/ N. N+ |# N8 @. [, _5 Z
  温洲的街景以它的小巧,而有着存在主义的次序,来欢迎着明明,完全没有武汉的庞大与嘲杂;温洲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少女,等待着明明的触摸与开垦;然后开花和结果。但温洲现在发怒了,司机也关掉了电视,打开了温洲的广播电台:热带风暴飓风2号正在温洲登陆,肆虐着温洲。天空昏暗,花坛里的树枝跟行人的头发一样,撕扯着,摇曳着。司机全神贯注,他要用最快速度到达温洲站,他这时没有什么肮脏的杂念,他也需要早点到达,他和明明一样,早点到达一个暂时的归宿,为下一个航程做准备。
. }/ ~7 r0 W9 y: M  大巴到达温洲站的时候,整个温洲在暴雨狂注。明明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有这么大的雨。武汉的梅雨季节也时常下暴雨,但那是小巫见大巫了。温洲不是在下雨,而是天上在往下倾泻了:十二级的台风,也只能让雨柱略微向城市倾斜,花坛的小树连根拔起;车站的围墙外,紧邻的宿舍楼上衣架,花盆,遮阳棚被台风刮上去,陨落下来;东边的一条黑云翻滚,由于传说中的蛟龙在与闪电发怒,斗法。你嘶鸣,我吞噬;你鸣锣,我堵道……温洲就像一个遭受蹂躏的少女,在低低地呻吟,蜷缩在找不到墙角的地方。今天的傍晚,明明第一次到达温洲的这一刻,温洲在哭泣。
$ O/ Q8 p1 F5 @, M0 R( H/ z  明明坐在大巴上,隔着车窗望着正在宣泄的城市与天空。这就是他想了两天的,想要到达的地方。(新浪到65 )5 h  G# z/ @2 J%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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