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和深圳的缠绵《蜘蛛结》

纯香 · 发表于 2005-7-8 12:50:08

陈然的电话在清晨惊醒了我。
“可儿，你什么时候来北京啊？深圳的事都办妥了吗？”
“差不多了。”我还在朦胧的睡意中。
“可儿，如果可能的话你自己顶机票，成吗？十一前我还要出差，就不来接你了。”
“好吧。”我隐隐有些不快，明明说好了他来深圳接我的，顺便去香港和澳门旅游，然后返回北京。
“那我们还去香港购物吗？”我问。
“以后行吗？”他在电话里吻我：“等我忙完了公司目前的项目。接着睡吧，可儿。”

我给老何打电话，告诉他我快要去北京了。
“旅游吗？”
“不，是离开深圳去北京生活。”
“是他让你去的？”
“是的，他离婚了。”
“哦，”老何沉默了一会儿：“他去深圳接你吧？”
“他没时间，我自己顶机票去。”我微微叹了口气。
“打算订什么时候的？”老何颇为关心。
“十月二号。”
“我月底正好在深圳有个会议，可以推迟几天和你一起回北京。”老何呵呵笑起来：“不介意的话，我这个糟老头可以做个护花使者呢。”

我的两个箱子已经通过“宅急送”先寄回北京，只剩下随身携带的手袋。
Joe和谭卓文送我去机场，那天是深圳少有的阴天，闷得让人有窒息的感觉。
远远看见了老何，说好了大家在机场会合。

离登机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四人坐在机场咖啡厅。
“可儿，终于等到你渴望的东西了。”Joe掏出一块系着红绳子的玉挂在我脖子上，“这是那年在成都文殊院开光请的佛，带着他会一生平安。”
“老何，要是可儿在北京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你多开导开导她。”Joe转向老何：“她单纯又实心肠，免不了受人欺负。”
“呵呵，放心，我随时都能做个称职的垃圾桶，她尽管倒垃圾好了。”老何笑笑：“也就三小时的航程，你们不放心欢迎随时莅临北京视察工作。”
我们全被老何给逗笑了……

“卓文，你和Joe结婚时一定得通知我，我肯定来参加婚礼的。”我对谭卓文说。
“是啊，肯定请你，记得准备特大的红包啊！”Joe开心的笑起来。

深圳，我已离你千万里！飞行在万米高空，窗外寂寞的白云让我忍不住潸然泪下……
老何把纸巾递到我手中，又替我要了一杯橙汁。
“我是不是太傻？他一个电话让我从老家去了深圳，现在又离开深圳去北京。”
“星桥鹊架，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牵牛织女，莫是离中。”老何轻轻摇头：“做了这么久的牛郎织女，该是团聚的时候了。”
“可是心里总是很不踏实，毕竟我和陈然不是李清照和赵明诚。现在的人比不了古人对感情的执着。”心情莫名其妙的黯淡，没有太多的兴奋，甚至还带着疑虑和不安。
“可儿，这样的状态你该好好考虑。年轻人的感情比较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婚姻需要仔细考虑，不要有勉强的成分，并不是为了给两年的等待画上句号而去结婚。”老何语重心长。

飞机降落了，我就要见到陈然了。这次不是来旅游，而是真真切切来北京生活。我会适应北京的一切吗？陈然，他会让我适应这里的一切吗？
随着人流走到入港口，我已经看见向我招手的陈然。
“可儿，”陈然显得很兴奋，随即看见了和我走在一起的老何。
互相做了介绍，寒暄几句，老何说他的司机在外面，是否一起走。
陈然礼貌致谢：“我开车来的，咱们以后再联系吧。”

“可儿，那个老何你怎么认识的？”行驶在机场高速上，陈然问。
“怎么了？”他的语调让我觉得很不舒服：“老何有什么不妥吗？”
“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陈然说。

“到家了！”陈然拥着我，在耳边轻声说：“可儿，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宽敞的三居室透着北京十月的秋高气爽，下午的阳光在窗帘上跳跃，清风中飘来若有似无的花香……
陈然冰凉的指尖在我的肌肤缓缓滑动，脸上、脖子、肩……每一寸肌肤开始在空气里自由呼吸，他的唇和双手亦开始弹奏最激烈的命运交响乐……
电话尖锐的铃声打破了乐曲的和谐，就像观看一幕扣人心弦的电影却突然遭遇断电。

不用说什么了，陈然说话的语气已经很明显听出是穆雅的电话。我无意于听他们谈话的内容，也不想过多了解他们之间的纠缠不清。我累了，真的累了。

纯香 · 发表于 2005-7-8 12:50:30

趴在阳台给Joe发短信报平安，脖子上的玉佛让我有种温润的感觉。郁达夫说过“秋的味，秋的色，秋的意境与姿态”只能在北京才能领略。可是我却觉得北京的秋少了温润，仿佛陈然一样，渐渐失去了在深圳时的温润和细腻……我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吓了一跳，刚来北京，我怎么竟对陈然产生了不满！不就是接了穆雅的电话吗，我怎么就如此耿耿于怀！

“可儿，怎么在阳台睡着了？”迷迷糊糊中陈然推醒了我：“北京秋天夜里挺凉的，和深圳可不一样，小心着凉。”
“身体着凉还能吃药，心凉了就什么也没了。”我闭着眼睛，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可儿，”陈然的声音低沉下去：“你不喜欢我接穆雅的电话我理解，但是……”
“陈然，你能告诉我穆雅为什么到了加拿大就主动提出跟你分开？”我清楚的记得穆雅捍卫她的婚姻时和我谈过的话，她曾经明确表示绝不会放弃这段婚姻。

“穆雅母亲的去世给她很大的打击，毕竟她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妈妈就是婚前她唯一的亲人。”陈然皱着眉，几乎很不情愿再次提及一些尘封的往事。
“那时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几乎要崩溃。我更不可能和她谈离婚的事，我成了她唯一的稻草。那段时间很少和你联系，也是这个原因。”
“后来她去了加拿大，换了环境，又有亲戚照顾，身体恢复得很快。她本来就是个很独立的人，渴望辉煌的事业，一旦有了适宜的土壤和温度，她肯定不会错过机会。”
“还记得夏立清吗？”
“你的那个同学，天宇破产后不知去向的夏立清？”我愕然。
“其实天宇的破产是他一手策划的。”陈然叹口气：“他把所有的钱都转移到加拿大的帐户，国内天宇地产巨大的债务也就不了了之。”
“夏竟然这样？”我吃惊的程度可想而知：“可是这和穆雅有什么关系？”
“穆雅去一家新开的酒店应聘，老板竟然是夏……”陈然笑起来，简直比哭还难看的笑：“还让我继续说吗？”
“你是说穆雅为了夏，主动向你提出离婚？”我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果真是穆雅主动离开他，他根本没有勇气向穆雅提出离婚。他是一个优柔寡断的男人，不希望伤害穆雅或是我，可是恰恰是这种拎不清的性格深深伤害了他身边的女人，包括他自己。这种伤害是缓慢而致命的，直到最后麻木了，感觉不到痛……

“穆雅让你解脱了，但她也伤害了你，对吗？”男人对主动提出离开自己的女人多少有些不甘心的。
“我也伤害过她。”陈然的眼睛显得很空洞：“我不想指责她什么，我给不了的东西别人可以满足她，她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没什么不对。女人其实都很实际……”
“她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应该感谢她结束了我们三个人的痛苦！”我的语气有些激动：“陈然，你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吗？你还想要我吗？”
“可儿，你怎么了？”他抓住我的手：“我不想要你，干吗让你来北京？”
“陈然……”他干脆的回答让我有些感动：“我总是担心我们的感情变了……”
“傻瓜，以后不许胡思乱想！”他轻轻的轻轻的拥我入怀。

十一长假过去了，我不得不再次面临找工作的现实。人才济济的京城，不知道自己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可儿，你整个儿一劳碌命！先歇几个月不成吗？”陈然劝我：“也不让你养家！”
“你不会只想让我来北京做一个家庭妇女吧？”连续几天在网上发了大把简历没回音，我已经有些闷闷不乐。
“北京的公司怎么搞的？动不动就要求户口，一个普通职位还硕士优先，真当中国人的教育水平超过欧美了！”我心里憋着一股怨气，说话的语气显得很生硬，仿佛找不到工作是陈然的原因：“什么年代了，别的城市都不在乎户口，就你们北京还这么保守！”
“可儿，别激动好不好？”陈然看看表：“我要去上班了，没事儿你去逛逛当代商城，离咱们家特近，打车都不跳表。”
“逛商场？”我冷笑：“你以为工作没搞掂，我还有心情逛商场？”
陈然轻叹口气出门。

纯香 · 发表于 2005-7-8 12:51:06

在招聘网上重新浏览了一次，没什么新的公司招人，简直失望透了！北京，刚来我就体会到你的残忍！

给Joe打电话，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到北京半个多月了，还习惯吧？”她的声音带着神采飞奕的感觉：“我在上海出席一个时装发布会，知道吗，我设计的一款晚礼服有家公司很感兴趣！”
“恭喜啊！”我由衷的替她高兴。
“不喜欢北京，这里骨子里透着保守！”我说。
“和陈然吵架了吧？”她问：“怎么对北京的感觉这么差？”
“失业在家，郁闷死了。”我叹着气：“他上班了，哪里有时间和我吵架。”
“可儿，别那么悲观，好像全世界都欠你的。等我回深圳好好跟你聊！”她挂了电话。

又是半个月过去了，初冬的北京已经开始冷起来，我的心也随着工作的毫无着落而变得越来越烦躁焦虑。
“可儿，我们可以在家吃晚饭吗？”某天，我们在小区的馆子吃完饭后，陈然对我说。
“你是指我应该每天在家里做好饭等你回来？”我说：“你现在养着没有工作还什么都不干的我，已经烦了是不是？”
“可儿，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他压抑着自己的怒气：“我只是觉得在家里吃饭的感觉比较温馨，你不喜欢做饭等我回来做成吗？可是你至少每天买买菜吧？”

记不清发了多少份简历，心灰意冷时，很久不叫的手机响起来。
“您好，是林小姐吗？我是卓越房地产公司。您方便明天下午来公司面试吗？”
天啊，等了一个多月，终于有公司让我去面试了！手机里的声音简直甜美如天使。
对北京的地理位置没有任何概念的我，牢牢记下了面试的地点：亦庄。

看看表，快要五点了，想起陈然说过想在家里吃饭，我开始系着围裙做晚餐。
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煎火腿肠和紫菜豆腐汤。不太会做菜的我在厨房里显得很笨拙，端上桌的四样菜色泽和口感都不是太好，我忍不住皱眉。

六点半陈然准时回家了，开门的刹那他看见客厅里一大捧紫色的小菊花。
我画着淡妆，穿着淡紫色的伊丝芬睡衣含笑而立。
“可儿，你好漂亮！”陈然吻我。
我拉着他到了厨房，餐桌上的菜让他彻底感动：“可儿，你真是太棒了！”
“不太会做菜，味道不好。”我被他的兴奋感染了，想不到一顿饭能让他如此高兴。
“有家房地产公司让我明天去面试！”看着他胃口极好的大口吃菜，我很兴奋的说。
“哦，在哪里？”他也颇感兴趣。
“亦庄。”我说。
“什么，亦庄？”他放下碗：“不行，离咱家太远了，根本不现实。”
“你说什么？”我叫起来：“好不容易有个面试的机会，因为这个原因你就让我放弃？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让我去上班？”
“可儿，北京和深圳不一样，很多时候上班距离远近是考虑的一个重要因素。你如果真去亦庄上班，每天来回公交车至少五个多小时，你想想可能吗？咱慢慢在北边或者东边找找工作好不好？”他耐心解释着：“北边离家近，东边和我上班同路，可以开车送你。”
“你觉得我还有资格挑工作吗？没有北京户口和硕士文凭，更没有过硬的工作背景，我能怎么样？”委屈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北京我一个朋友都没有，也不认识路，每天你上班后我都寂寞的要死，你让我怎么过？”
陈然沉默了半晌：“如果你想去亦庄面试就去吧。”

正如陈然所说，北京糟糕的交通状况让我花了3小时才从家到亦庄。面试完回家时赶上下班高峰，我坐的公交车被堵在路上一动不动。
筋疲力尽的我回到家已经不想说话。
“怎么打你手机也不接呢？”陈然端给我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打卤面：“外面冷吧，赶紧趁热吃。”
来回六个小时的车程和北京冬天透彻的寒冷已经让我对面试的工作没什么感觉。何况那家公司看起来很不正规，让我很失望。
“你说得对，离家太远的公司不能去。”我的声音显得麻木而空洞：“在北京生存好难！”

纯香 · 发表于 2005-7-8 12:51:53

亦庄的卓越房地产公司之后再没有给过我任何消息，一次失败的面试！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胡乱切换着电视节目，遥控器早已超出正常的可以承受的范围。
苍白的日子组成了一周七天，我的脾气变得烦躁易怒，几乎一和陈然说话就不可避免的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你不可以安静的等着过完年再找工作吗？”
“你为什么不可以等着过完年再让我来北京呢？你以为每月的工资足以养家了？你要养房子、养车，现在还要养我，犯得着吗？天天把我困在家里！如果我想去旅游，你同意吗？就算你同意，负担得起吗？”
“可儿，你简直有点不可理喻！”

苍白的日子让我想起了幽默的老何。
“老何，林可晨。”
“哦，您稍等，我一会儿给您回过去。”老何的声音显得几分陌生。
半小时后他打来电话，解释说刚才在公司开会。
“怎么样，北京的冬天很冷，还习惯吧？”他开玩笑：“没有被冻哭吧？”
“没被冻死，也快被闷死了！”我无可奈何。
“肯定不习惯北方的生活，”老何说：“下午我就没事了，想去酒吧坐坐吗？”
“好啊，”我显得迫不及待：“总算有人说说话了。”

一个多月不见的老何开着黑色的奥迪A6停在小区院里。上车的时候我想起夏立清似乎在深圳也开这样的车，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可儿，怎么来北京反而比在深圳时还瘦了？”老何沉稳的开着车：“刮大风都能把你吹没了。”
老何的车顺着三环来到东边，在一家叫“藏酷”的地方停下泊车。
“这里下午比较清静。”老何带我上楼，坐的位子正好观赏一楼的喷泉。
整个餐厅以红色基调为主，布置得古香古色，到处都能看见供奉的小佛龛。
“这是家泰国餐厅，可以吃饭也可以喝酒。”老何说：“很多老外喜欢来这里，不像三里屯酒吧那么嘈杂。”

“北京真的让我很失望。”我把一个月来找工作的郁闷通通倒给老何。
“仅仅因为找不着合适的工作郁闷吗？”
“应该是啊。”我自己也感到迷惑：“也许我潜意识里不喜欢北京？”
老何缓缓摇头：“想过吗，或者你潜意识里已经不喜欢让你来北京的那个人了……”
“不会的。”我脱口而出：“不可能……”可是我发觉自己说不下去了，不可能，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呢？我感到心虚。
“爱情是阶段性的，激情过去了爱情也就结束了。”老何很平静的说：“婚姻和爱情其实没有太大关系。前者需要稳定持久，年青人总是将两者混为一谈，对婚姻的期望无限拔高，所以总是有太多失望。”
我被老何的理论搞得晕头转向。是的，杨帆曾经对我说过同样的话，难道他们才是大彻大悟？
“看得出你不快乐，”老何叹着气：“不要去试图寻找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即使以前你真正拥有过这些东西，过期、变质了就别总惦记着。懂得取舍和放弃才会获得平静。”
老何接着说：“考虑做一次长途旅游吧，好好调节调节自己的心态。”
失业的我不会有这么奢侈的打算，尽管我很想进行一次长途旅游，让心灵得到完全的释放。而现在，我只能一再压抑自己。

与老何的一番谈话促使我有意识的思考和陈然的关系。难道我们之间的爱情真的已经不存在了？还是早在深圳时已经没有了，只是我们都不愿放弃守候了两年的东西？

给杨帆发邮件，告诉她我已经到北京和陈然在一起，并把新换的手机号和家里电话一并附上。
杨帆第二天打来电话，恭喜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
“可儿，看样子有情人终成眷属说的就是你和陈然！什么时候请吃喜糖？”
“别光顾着说我，这么久了也没你的消息，上学了吧？”我很快把话题转到她身上。
“上了快一学期了。我读的财务管理，修满学分答辩过关就能拿到硕士学位。我想辛苦一年拿下学位，这样毕业后找工作要容易一点。”
“你打算入瑞典国籍吗？”
“或许吧，毕竟人家是高福利国家，争取以后能找到一份工作外派回国。欧洲的小国家远没有中国繁华，不过挺适合养老。”
“真希望你能早点回来。”我莫名其妙的开始羡慕她，充实的学业，富有希望的生活！

纯香 · 发表于 2005-7-8 12:53:05

圣诞前夕，陈然所在的德资公司组织“Annual Dinner”，要求带家属出席。
陈然带我来到国贸的中国大饭店时，已经有很多穿着西装和晚礼服的绅士淑女们在那里交谈着。
“Hi, Brian, you are late!”一个穿黑色金丝旗袍的中国女人热烈的用英文向陈然打招呼。
“Nicole, this is my fiancée-Lin.” 陈然替我们介绍：“Nicole，我们的市场总监。”
“Oh, you are so pretty!” Nicole很夸张的神情，我觉得做作。

我问陈然为什么中国人偏说英语，陈然忍不住笑起来，说Nicole是出生在美国的第二代中国移民，她的中文说得没有英文地道。
“她是我老板，人不错，蛮随和的。”陈然的很多同事陆续盛装而来，大家忙着寒暄闲聊。
一个穿水红色短裙的女孩似乎和我很投缘，彼此聊了很多话题。最后她问我在哪里上班，我有些尴尬，“刚来北京，还没找到工作呢。”
她显然把我误会成“海归”了，安慰了我几句，又问我在哪国上的学，学什么专业，或许她可以帮忙。
“对不起，我有点事。”我溜出大厅，向洗手间走去。

所有的人几乎都在谈论本年度他们去了哪些地方度假，几乎全是跨洲旅游；有人不时拿中国和欧洲国家对比，满嘴里全是对自己国家的鄙视，听得我很郁闷！
一群自以为是的外企打工仔！

回家的途中我显得心事重重，陈然说什么我也没注意。
“可儿，怎么又不开心了？刚刚出来时还好好的。”
“没什么，你们外企的人都是天之骄子呢。”
“谁又招惹你了？”
“没人招惹我。我一个失业的外来人口犯得着别人招惹吗？”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想什么能不能告诉我？这样不累吗？”
“看，你烦我了吧？”我觉得委屈：“我当然比不上你们外企的人，个个英文流利，时尚得体，还每年跨洲旅游，多少谈资啊！我呢，什么都不是的外来失业者。你终于烦我了吧？”
陈然沉着脸开车，不再说话。

圣诞来临时，陈然正好在武汉出差。
自从上周参加完他们公司的派对后我们就陷入了某种程度上的冷战，不说话也不吵架。陈然的出差反倒让我感到一丝轻松。

老何发来圣诞祝福的短信，我回短信问他是否有空。
两小时后老何到小区门口，他旁边坐着一个扎着粉色蝴蝶结的小女孩。
“我女儿悠悠”老何介绍着：“悠悠，这是可儿阿姨。”
“阿姨？”小女孩忽闪的大眼睛透着无限灵气：“爸爸，年轻女生应该叫姐姐！”
我被悠悠逗笑了：“喜欢叫什么都行！”
“可儿姐姐，我们去麦当劳好不好？”悠悠很得意的对着老何做鬼脸。
“好啊！”我上了车，悠悠从副驾上下来和我坐在一起。
“你这个小鬼，看见漂亮姐姐就见异思迁，连老爸也不要了！”老何鼓起嘴做叹气状，笑得我和悠悠直不起腰。

悠悠心满意足的吃着巨无霸汉堡和薯条，又要了第二杯可乐。
“可儿姐姐，一会儿你去我们家吧，爸爸买给我好多动画片，你陪我看好不好？”
“去坐坐吧，我们有个玫瑰园，保证你会喜欢。”老何盛情相邀。

老何的车沿着宽阔的机场路一直开到温榆河畔。
这里是北京著名的别墅区，在深圳做房地产策划时已久闻大名。只是没想到老何住在这里。
在一栋两层楼的独栋别墅前停下时，悠悠已经睡着了。老何抱着悠悠，用门卡刷开大门。
气派的别墅，典雅的装修，只是空旷的缺少人气。
“是不是觉得太空了？”老何看着我。
“怎么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在这种豪华的别墅里，我有种很不自在的感觉。
“喝点水。”老何从客厅的小冰箱里拿了一瓶依云矿泉水递给我。
“自从悠悠的母亲去了，我们很少来这里。”老何的声音被别墅硕大的空间吞没后显得有些诡异：“悠悠是个敏感的小女孩，可是看得出她很喜欢你。就像第一次和你在网上聊天，那时我会非常惦记你。或者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你信吗？”
“悠悠从来没有主动邀请人来家里，我也是。来过这里的成年女人除了悠悠的母亲，就是你了。”
老何的话让我觉得头皮发麻，一股股寒意不停往上涌：“你不是说有个玫瑰园吗，可以去看看吗？”

后园的玻璃花房种的全是黄色的玫瑰，满屋花香，娇艳欲滴，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却显得有些寂寞。
“这些花很漂亮，却很寂寞。”我脱口而出：“如果你不回家，她们只能寂寞的开花，寂寞的凋零。”
“悠悠的母亲以前最喜欢黄玫瑰，她走了，我们舍不得仍掉这些花，就请了附近一个花匠来打理。现在反而越来越茂盛了。”
“可儿，你喜欢花儿吗？或许可以把这里全种上你喜欢的花。这些玫瑰开得太艳了！”

纯香 · 发表于 2005-7-8 12:57:26

坐在花园的摇椅直到夕阳满天，那种金色带着近乎诡异的神秘。
起风了，冬天的风带着透彻的清冷和萧瑟。“好冷啊！”
老何带着我回到客厅。
楼上传来悠悠的脚步声，睡眼朦胧的她看见了我。
“可儿姐姐，你来楼上陪我看动画片吧。我有整套的《樱桃小丸子》和《蜡笔小新》。”
“悠悠，姐姐要回家了。”下午老何的话怪怪的，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怎么可能？我完全不能把自己和他联系在一起。何况我并不喜欢这个豪华得像电影布景的别墅。
我突然想念陈然，圣诞节了，他怎么也不惦记着给我打个电话！

“悠悠咱们回市区吧。”老何很快把悠悠塞到副驾的位子，悠悠说还想睡觉，自己跑到后座躺下来。“可儿姐姐我们换换吧。”
“你会考虑在玫瑰园种上自己喜欢的花吗？”老何突然问我，黑夜里他的眼睛分外明亮。
我愣了半天，无从回答。
“是不是很突然？”老何的声音依然很沉稳：“你可以有很多时间考虑，我会等你的答案。”

到了小区门口，我几乎迫不及待的跳下车，甚至忘了对老何说再见。他吓着我了，让我无所适从。
刚刚掏出钥匙，门就开了。
“陈然！”我惊喜的叫起来，扑到怀里紧紧抱着他。
“可儿，你去哪里了？”陈然握住我冰冷的手。
“陈然，别扔下我一个人……”我突然像个无助的孩子大哭起来：“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我也是。刚开完会，我坐最后一趟航班回北京。本想给你个Surprise，你却给我了个Surprise!”陈然吻着我的泪水，“这么晚，你去哪里了？”
“三里屯酒吧街。”我发现自己撒谎的本领日益见长。
“傻可儿！”陈然爱怜的抱着我：“还学坏孩子酗酒呢！”
这夜我们似乎恢复了以往的激情，彼此的心灵和身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

2003年的最后一天，我意外接到一家房地产公司面试的电话。
“锦辉房地产，我好像没给他们投过简历。”我满脸疑虑的看着陈然：“你帮我投的？”
陈然摇头：“甭管那么多，去看看再说。”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支持我找工作了？”
“只要工作能带给你快乐，”他抱着我：“我绝对全力支持！”
“陈然，”我的泪水夺眶而出，细腻温润的他仿佛又回来了。

原以为锦辉可能是个不成规模的小民企，面试的时候才发现这家公司颇有实力，竟然租了东三环很气派的经贸大厦整整一层写字楼。
锦辉人力资源部的张小姐把我带到一间宽敞的玻璃隔开的办公室，一位很有风度的中年男士微笑着请我坐下。
似乎他对我在深圳的工作经历很感兴趣。
“您在深圳新世纪做得不错，为什么考虑来北京发展？”
我迟疑了一下：“我朋友在北京……”
“我可以理解成为了爱情放弃事业吗？”他仍然微笑着。
我顿时满脸通红。哎，这次的面试肯定没戏了！

刚走出经贸大厦，陈然的电话响起来。
“可儿，明天元旦节，你这个丑媳妇怎么着也该见见公婆了吧？”
“面试肯定砸了，人家对我的评价竟然是为爱情放弃事业。”我还在想刚才面试的场景。
“我现在失业呢，怎么去见他们啊？”我耿耿于怀：“来北京把我搞得这么惨，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我爱你！”他压低声音：“我把自己整个儿都抵押给你，还不够赔损失？”
“油嘴滑舌！”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从陈然父母家回来让我感到有些失望。他们在得知我既没有北京市户口也没有工作时，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尴尬。陈然被他母亲叫到厨房说了很久的话。

“可儿，怎么一整晚都不说话，心事重重的？”
“我在想来北京是不是个错误。”我喃喃着：“你父母并不喜欢我。”
“我刚离婚，他们只是一时觉得突然而已。”陈然说话明显底气不足。
“我累了，休息吧。”我的一肚子委屈无从说起——在他的父母和我之间，我能要求他怎么样？很多话我不想说，说了也是徒增伤悲。
电话尖锐的声音在彼此的沉默中响起。

陈然提起电话的刹那，我听见了那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陈然示意我不要出声。
穆雅，陈然的前妻。为什么远在加拿大的她总是不停的给陈然打电话？不是她主动提出离婚吗？不是彼此早已没有感情了吗？为什么离婚后的联系反而更频繁了？

纯香 · 发表于 2005-7-15 12:44:41

陈然放下电话已经午夜，我睁着空洞的毫无睡意的眼睛躺在床上。
“怎么还没睡着呢？”他轻手轻脚开门进卧室。
“她为什么总是给你打电话？”我忍着怒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可是一说出来的话已经带着强烈的怨气：“你也不用一接她的电话就让我不出声吧！你怕她知道我们在一起？”
“怎么会？”陈然转移话题：“晚了，睡觉好吗？”
“你怕什么？”我遏制不住的怒气终于在沉默中爆发，我的声音也带着哭腔：“你还有什么负罪感？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你仍然在意她的感受，那我呢，你在意过我的感受吗？”
“可儿，你别那么敏感成不成？我怎么就不在乎你的感受了？不是让你来北京了吗？”
“你是让我来北京了，可是你不觉得已经变味了？当初我们想象的不是这样的……”

吵架了，累了，倦了，烦了……仿佛我爱的人正一点点远离，我试图抓住他，可是就像手中沙，只能一点点的滑落，最终什么也不曾留下，除了手中火辣辣的痛……

Joe在假日的最后一天打来电话，我闷闷不乐的声音让她感到意外。
“还没适应北京的生活？”
“我后悔来北京了。这里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陈然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反正什么都怪怪的，我搞不清到底怎么了。”
“可儿，你和陈然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觉得你在放弃呢？”
“我已经力不从心了，真的，我想狠命抓住他，可是办不到，办不到……”我哽咽的声音通过话筒仿佛越来越酸楚：“他竟然害怕前妻知道我和他在一起……”
Joe在话筒那端沉默良久：“可儿，如果他还是那么软弱，你该替自己做个决定。可是，无论如何你不是孤立的，至少还有Joe支持你。实在不行了，深圳还有你的朋友欢迎你随时回来。”

元旦假期结束了，陈然出门上班后我才发现我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吻别。
胡思乱想时手机响起来，竟然是锦辉房地产公司通知我初步被录用了。
“林小姐，您需要先去我们公司指定的北医三院体检，公司收到合格的体检报告后会给您发录用通知书。”

三天后我收到锦辉的录用通知书，上面写着我的职位：策划二部主管，向市场经理报告；税前月薪5500；公司按照国家政策为员工提供“三险一金”的标准福利。
我有工作了，从深圳来北京三个月后终于有了第一份工作！回想起北京找工作的艰辛和无奈，我不由得喜极而泣！
“我找到工作了！”我在第一时间用热烈兴奋的声音给Joe打电话。
“可儿，真是太棒了！”Joe的声音同样显得很激动：“陈然一定开心死了！”
我愣住了，陈然——我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不是他？难道潜意识里我已经开始疏远他？
不，我对自己说，我最在乎的人依然是他！可是他的手机无人接听，办公室座机是语音留言。陈然，我只是很想对你说，我想好好爱你！

我趴在阳台耐心的等待陈然下班回家。
四点半已经华灯初上，密集的车流和人群让人感受到都市的匆忙。我突然喜欢上这样的匆忙和活力，明天——我不是也会成为人群中的一份子吗？明天，我就会真正感受到北京的生活……

陈然回家的时候显得有些疲惫。
“怎么没做饭吗？这么冷还要出去吃？”他皱着眉头。
“出去庆祝一下好不好？”他的黯淡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好情绪：“我被锦辉录用了。”
“锦辉地产？就是那个民企啊？”他没有我想象中兴奋：“什么职位？市场助理？”
“策划二部的主管。”我有些不太高兴：“怎么我就只能做个助理？”
陈然对我的嗔怪不以为然：“可儿，民企的管理很不规范会很累的。或者咱再等等，看能不能找家外企？这段时间你可以再学学英语。”
“前段时间你不是支持我去锦辉吗？怎么又变了？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满意啊？”我冲他大声嚷起来：“我干吗一定要去外企？给洋人打工怎么就好过给中国人打工了？还优越感那么强！”
陈然正准备说什么，电话响起来，我顺手拿起听筒。
“喂——”很干练的女声，是穆雅！
我的心狠狠抽搐着，故意用很乖巧温柔的声音回应：“您稍等……老公，找你的。”
陈然诧异于我对他如此的称呼，狐疑的接过电话。
是的，我要让陈然和他的前妻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我再也不要有那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他们已经离婚了，我再也不是什么难堪的“第三者”了！我要属于自己的灿烂阳光！

纯香 · 发表于 2005-8-23 17:05:27

陈然挂了电话，沉着脸对着我：“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什么？”我变得异常冷静：“你和她都离婚了，还在乎什么？难道我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你总要给我一些时间让她慢慢适应这样的结果吧？她的抑郁症还没完全康复，我不想刺激她。”他的神情透着前所未有的恼怒、慌乱。
“最终是她主动离开你的，一直就是她的选择，你完全是在被动接受，怎么就会刺激她了？”我的心开始一点点下沉——陈然，我深爱的男人，你对她的过度包容就是懦弱，你的懦弱已经让我没有丝毫的安全感！如果有一天她想再度回到你身边，你最终会作出怎样的选择？到那时你决不会主动选择，你只会把这个两难的问题抛给我和她，在两个女人作出选择后你会又一次被动接受……我仿佛看见了在残阳如血的古罗马废墟中，两个拿着利剑决斗的女人……
“你太自私、太过份了！”陈然狠狠的甩门而去。
我的大脑一片晕眩和混乱——自私？我不过是想要一份完整的爱情，这就过份了吗？

迷迷糊糊醒来时已是早晨7点钟。陈然一夜未归。
我忍着委屈和怨气给他打电话：“你在哪儿？回家吗?”
“我今天出差，中午的航班，你自己打车去上班吧。”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昨夜剧烈的争执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我怎么就那么犯贱呢，明明没做错什么反倒对他低声下气。
“有什么事情等我出差回来再说吧。”他的语气已经淡的像隔夜的白开水。

坐公交车再倒地铁，（没想到早上挤地铁的人群竟然如此壮观）我在寒冷的冬天已经被挤得大汗淋漓，终于在九点以前赶到第一天上班的锦辉公司。
见到市场部的潘经理让我感到有些意外——原来上次面试我的人不是这个部门的经理。
潘经理把我带到一排靠窗的工位，指着一个很宽敞的隔断让我坐下：“这一排都是部门经理和主管的工位，一会儿电脑部会给你配笔记本和门卡。需要的办公用品在公司的内部网上定购，行政部会很快送来。靠墙的一排是一般员工的工位，都贴着各自的名字，你的策划二部五个人都在那边……”
潘经理很快把我带到策划部的同事那里，全是一张张青春朝气的面孔，让我感到空气中流动的活力和工作激情……

去人力资源部交签好的劳动合同时，碰见了上次面试我的人，大家都称呼他杨总。
“小林，欢迎加入锦辉！”他很热情的和我握手，我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锦辉的老板杨万坚。

“这里招聘都得经过杨总面试吗？”杨总走后，我有些困惑的问张小姐。
“一般是经理面试。”张小姐说：“除非高级职位，杨总一般不面试人的。”
我疑惑的离开人力资源部。为什么我一个小小的部门主管会是杨总亲自面试？

五点半下班时，我基本办完了所有的手续。
陈然，一直没有和我联系过，甚至没有关心一下我第一天上班的感受。我感到委屈、失望……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乎我了？他认为我“伤害”了他的前妻，可是谁又伤害了我？难道注定我要生活在穆雅的阴影中？
老何打来电话，他是此刻我在北京唯一认识的朋友，我像抓住稻草一样，需要安慰，需要倾诉……

老何带我去了西单的“湘鄂情”餐馆。在雅间宁谧优雅的就餐环境中，他把一只精美的盒子放在桌上。
“找到工作还保密不告诉我！匆匆忙忙的没时间挑礼物，看看喜欢吗？”
我拆开盒子，竟然是一款经典的浪琴腕表。
没等我说出拒绝的话，老何已经先发制人：“上次圣诞节后悠悠替你挑的礼物，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给你。现在你有了新工作还要拒绝，悠悠会难过；接受呢，就意味着你得在发工资时请悠悠吃饭，怎么样？”
我被老何的强盗逻辑弄得晕头转向，只得彻底投降接受礼物和请客吃饭的“霸王条款”。
“对新公司的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们策划二部全是年轻人，个个都神采飞扬充满活力，我还真觉得自己不如他们呢。市场部的潘经理做事效率很高。还有杨总，感觉对下属很和蔼……”
“看来对锦辉的评价蛮高的！”老何微笑着：“公司招到你这样的员工很幸运啊。”
“别糗我了，找到这份工作很不容易了，是我的幸运才是！只是陈然似乎不希望我出去上班……”我的眉飞色舞渐渐变得黯淡下来——陈然，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
我把昨夜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老何，之后是彼此的一阵沉默。
“我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自私吗？”
“如果一个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如何去决定取舍，跟在他周围的人会比较郁闷。”老何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该怎么办？”
“自己衡量学会做决定。”老何的眼睛此刻像梅雨潭一样幽暗深邃，从他脸上找不到任何潜在的答案。

纯香 · 发表于 2005-10-20 20:11:01

好久了。。。。。。。。

文禾 · 发表于 2006-4-12 00:24:00

那次因为穆雅的剧烈争执之后，我和陈然都变得小心翼翼。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彼此之间流失了，再也找不回深圳的甜蜜和默契。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我渐渐习惯了他出差后不再打电话报平安；他也慢慢适应了我加班偶尔不回家的工作方式；怕再次伤害对方，我们对彼此不再有太多的要求，连争吵也消声匿迹了；甚至对穆雅的频繁来电我已习以为常；我们像一对结婚N年的夫妻，对彼此的身体没有了任何激情……

春节期间我回了趟家，把公司发的五千块“压岁钱”连同自己的部分积蓄一万块给了两年没见面的爸爸和妈妈。常年在外漂泊的人为了不让家人担心总是把最美好的东西展示给他们，外面的世界再无奈再心酸也要自己扛着自己背。
我的父母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在小城市的国有工厂当了一辈子无足轻重的技术员，在他们眼里，能在深圳、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工作、生活无异于相当优秀。每当街坊邻居问起他们的女儿，他们的自豪感便会油然而生……
“怎么很久没看见你家姑娘了？去省城工作了吧？”
“哪儿啊，她在北京的写字楼上班呢。今年回家给我们几万元压岁钱，我说不要吧，她还不高兴……”妈妈说得极为夸张。
“还是你姑娘有本事啊！我们家孩子一月就挣七、八百块，还天天跟我要钱花，哎！”
妈妈笑得很满足，很灿烂，在街坊们的羡慕中找到了当主角的感觉。

家乡的这座地级市渐渐也变得高楼林立，无数的商品房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由于离省城近，这里的房价也升到每平米2000了。
职业的原因，使我养成了关注每个城市楼市的习惯。许多开发商推出了春节楼价大优惠的促销策略，吸引了不少市民前去看房。
漫不经心的从样板房下来时，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一个穿着皮衣的男人跑到我面前。
“袁明？”我几乎迟疑着喊出他的名字。两年不见，他明显的发福了，再也找不出当初那个瘦瘦的东北财大的大学生的影子了。
“可晨，什么时候回来的？比以前更漂亮了。”袁明的声音透着激动，说话显得有些突兀。
“你变了很多，第一眼都没认出来。”我淡淡的笑。
“附近有个咖啡馆，去坐坐吧。”袁明很快把车开过来，是一辆1.8T的黑色帕萨特。
春节还没过完我就提前回北京。这个从小长大的被称作家乡的城市让我彻底感到恶心。

回到大运村陈然的家，铅灰色的天空开始飘起密密的雪花儿, 没有人气的屋子突然让我有种软弱想哭的感觉。眼泪开始恣意流淌着，在料峭的北京的冬夜……
哭到眼睛红肿、嗓子发干、疼痛难忍时，我用手机拨了陈然的电话。
他朦胧的睡意从电话里传出：“穆雅吗，怎么了？”
我愣了几秒钟，缓缓放下了电话。
沿着立交桥向北，很快到了新城区。袁明说市政府年底会搬过来。
“不是说附近吗，怎么绕到新城区了？”我微微有些不悦。
“你在深圳还好吧？”他把车停在一排联排别墅前。
“这是哪里？”我有种上当的感觉，执意不肯下车。
“进去坐坐聊聊天而已，没别的意思。”他替我拉开了车门。

宽大的客厅里挂着巨幅结婚照，袁明拥着极度丰满的太太微微笑着。照片上的女人没有新娘的娇羞，倒显得有几分骄横。
“我结婚了。这是岳父的房子。他在县城，就给我们住了。”袁明对着照片上的女人微微皱眉。
我没有喝袁明递过来的水，只是淡淡的对他说“恭喜”。
“怎么不喝水？”他自嘲的笑笑：“这么几年你变得谨慎了。”
我没有接话，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甚至快要忘了自己曾经和眼前这个男人谈过恋爱。突然有种窒息的感觉，我本能的站起来想要离开。
他用力拦住我，我的身体沦陷在沙发和他的双手之间，我的胳膊被他狠狠按住，他的脸上有着近乎残忍的表情。
“你还是看不起我，对不对？”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恼羞、怨恨、失望交织着的欲望，他的瞳孔开始燃烧，他干燥的唇霸道地压住我冰冷的唇，他的手粗暴得让穿着厚厚毛衣的我感觉到疼。
我没有做无谓的挣扎，只是很厌恶、很冷漠的闭上眼睛。
他兴味索然的停下来，离开我。
“你走吧。”他疲倦的给自己点了支烟，自言自语：“什么样的女人拿钱买不到！”
我的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原来这就是你的官僚生活！”
“可儿，对不起。”他突然显得慌张无奈：“尽管你一直看不起我，我想我还是喜欢你……你不会对别人说什么吧？”
我第一次觉得眼前的这个小政客除了贪婪龌龊已经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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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和深圳的缠绵《蜘蛛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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