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和深圳的缠绵《蜘蛛结》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45:10

后来我们单位分了房就搬出家里。两个人更可以肆无忌惮地吵架。她依然成天不着家，还说我不体贴她、不支持她的事业。我还要怎么支持？我也在上班呀，家里的事她从来不过问。我想这么下去我们肯定完了，我试图改善过和她的关系。有一次商量好了去云南旅游，机票都定好了，就等着第二天出发。她一个电话打过来说饭店要举行一个活动，她不去了。我孙子似的求她半天，怎么着该休息休息吧。实在不行我可以找他们老总谈谈啊。她说我有病，想玩自己去呗。
这叫老婆吗？没有休息日天天早出晚归，整个儿一工作狂！93年她得到了去法国总部培训一年的机会。这是认识她以来看见她最高兴的一次！可是那天我发现我不能和她做爱，我不行了。她安慰我说没关系，我知道自己是无法面对她了。
她走了，我重回母校读书，生活变得很平静，感觉很充实。只有一次我和一个在酒吧认识的女孩发生了一夜情，我确定自己的一切都是正常的。我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我这叫选择性阳痿。”
我没有说话，静静听他的故事。他的呼吸逐渐沉重起来，在黎明显得有些突兀。
“可儿，”他试着抱着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了，包括最阴暗的东西。也许你会鄙视我，但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真的非常爱你。”
但愿我能恨他，但愿我可以离开他。可是我知道自己离不开他。我爱他，我是用尽身心在爱他。尽管他是别人的丈夫，他的妻子是一个叫穆雅的能干的女人！
“怎么不说话了？可儿，说句话成吗？”
“说什么呢？就是这样了我也不愿意离开你！我是不是很坏，在破坏别人家庭啊……”我无声地流着泪，委屈和无奈的感觉是那么强烈。
他用热烈的吻堵住我的嘴，我们象历经磨难的人终于回到美好的家园，轻轻叫着彼此的名字，在一次次感动中尽情享受着所有失而复得的快乐……
快要过春节了，深圳的花市十分热闹，各种鲜花竞相开放，带着浓浓的南国风情。我和田静徜徉在花的海洋，沐浴着花的芬芳。没有严寒的冬季，依然是蓝天白云灿烂的阳光，深圳的冬天温暖而美丽。
我们每人手上拿了一大捧鲜花，田静问我春节回哪里。
我说当然是回自己家啦。我都八、九个月没看见父母了，怪想他们的。看着田静灿烂的笑容，我反应过来。“你要和苏锐一起回上海吧！”
田静的脸在阳光下有些微微发红。“我们商量好了，先回上海拜访他父母，然后他再陪我回大连。”
“有点蜜月的感觉哦，”我打趣她，“看样子过了年该发喜糖了吧！”
“我还以为你会和陈然一起回北京呢，”田静很甜蜜的笑着。
回北京？我想起了陈然北京的家，还有那个叫穆雅的女人。我如何能够跟着他回去？虽然我是那么渴望和他一起踏上北京的土地！
候机厅的咖啡室飘着雀巢速溶咖啡的味道，充斥着因离别而仓促调制的粗糙和无奈。陈然握着我冰冷的手指，告诉我春节期间他会把北京的一切都解决。我不停地看手表，一秒一秒地接近登机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我和陈然在一起的时光。我要回家了，我深爱的男人却要回到另一个女人身边，他的合法妻子。
他叮嘱的什么我全然不记得。我心痛着分别的时光，哪怕仅仅只有10天。刻骨铭心的疼痛在心底蔓延，让我一开口说话就想流泪。
轮到我安检时我突然挤出人群向陈然跑去，我失控地大哭起来，他温暖的手摩挲着我的脸。直到看不见彼此的身影。他的声音顺着电话在耳边流淌，登机关电话时我听见自己从心里发出的强烈的呐喊，“我爱你！”
大片大片的白云在蓝天飘浮，朵朵都是陈然温暖明亮的眼睛和温润的唇……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45:42

出机场时我下意识地抱着双肩裹紧了大衣，家乡的冬天是一种透骨的潮湿和阴冷。杨凡帮我提着行李上了一辆白色的捷达，我才发现开车的竟然是袁明。
回家的途中只有杨凡在调节气氛不停地说笑着。我有些埋怨她怎么把袁明带来了。到家时父母早已做了满满一桌的菜，三岁的猫咪贝贝亲热地舔着我的脸。
陈然的电话让我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我说家乡好冷我不习惯我想回深圳。
“南边还冷呀？下次带你回北京怎么办啊？”他的话语让我很快乐。回北京，多么激动人心的三个字啊！我几乎隐隐听见了教堂庄严和谐的管风琴声……
杨凡吃过饭就离开了。袁明提议出去走走。我们在广场胡乱逛着，冬天的风让我瑟瑟发抖。我说去咖啡馆坐坐吧，他说还是去肯德基好了。我知道他仍然深恶痛绝咖啡厅酒吧之类的地方。
闹哄哄的肯德基不时夹杂着小孩子的尖叫，我握着热柠檬茶坐在靠窗的角落里。袁明说我的变化很大，但是比以前更漂亮了。我很客气地说谢谢。
“春节过了就回单位上班吧。”袁明很得意地说，“我已经帮你写了了复职申请。”
“复职申请？”我叫起来，“谁说我要回单位了？”
“你喜欢深圳我知道，可是那里再好也不是你的家嘛。再说我现在已经是副处级，刚分了一套90平米的房子，在这里生活我们会很幸福的。”他顿一顿，“我们可以五一结婚，当然我不会计较你在深圳的过去。”
我被他搞得哭笑不得。简直太自以为是了！一点不懂得考虑别人的感受。典型的小城市官僚主义。
我摇着头，“你不计较我的过去吗？我凭什么要你来计较我的过去呢？”
袁明的脸色有些难看，“你也不小了，以为自己能在深圳飘一辈子？”
再谈下去肯定会吵架了。我拿着包准备出去，“谢谢你的柠檬茶，我该回家了。”
袁明追出来，有点出矢志不渝的味道。“你到底同不同意和我结婚？”
“我会结婚的，但不是和你。”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陈然温文含蓄的笑，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我爱的人在深圳。”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这时候的陈然在干什么呢？会和他的妻子穆雅在一起吗？他们会干什么呢？我胡思乱想着直到脑袋晕晕的，混混噩噩地入睡。早上醒来时眼睛涩涩的，猫咪贝贝正舔着我的脸。依稀记得昨夜梦里自己哭喊呼叫着陈然的名字。
回家已经三天了，可是陈然没打过一个电话，甚至连一个短消息也没有。我在家里坐立不安，不停地走来走去。下午父母出去拜访亲戚了，我拿起手机开始给陈然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也没人接，我的心里空落落的，忍不住哭起来。我一边哭一边坚持不懈地给陈然打电话，除了一片盲音什么也没有。
“怎么不接电话？我想你，真的真的想你！”我发了短信给他。
十分钟后他回信了。“你现在哪里？要不来北京吧。”
“我想听你的声音”我回短信，“你要我去北京吗？什么时候？”
“不太方便打电话。你明天能来吗？我去机场接你。”
“真的吗？我现在订机票。”发完短信我立即给航空公司打电话订好了明天中午12：10的航班，随后发短信告诉了陈然。想想还有10几个小时就可以看见他了，我快乐地象要飞起来。“知道吗，现在才理解古人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止是三秋，简直是度秒如年！”收拾行礼的时候忍不住又给他发了短信。
我在首都机场的出口不停地张望。北京，我终于来到了北京！大口呼吸着首都的空气，每个空气分子中仿佛都充满了陈然的气息。因为是大年初二，来接机的人比较少。随着本次航班的人流渐渐散尽，出口处依然没有陈然的身影。
不会是堵车吧？可是我登机前给他发过消息啊！我不再东张西望，有些失望地拿起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刚拨了一半号码，一位身材高挑、穿着黑色Maxmara长大衣的女人向我走来。
“您是陈然的朋友吧？”她上下打量着我。
“你是——”我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个冷艳的女人，她的举手投足中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觉得有些不自在。“陈然怎么没来吗？”我有些惆怅地问。
她微微一笑，眼角露出细致的化妆也遮掩不住的淡淡皱纹。“他有点事不能来，我替他接你。”
“他有什么事啊？”我有些不满，明明知道我要来！
人生地不熟的京城突然让我产生一阵阵的恐惧感，我加紧了脚步跟在她身后。一路上她很沉默，只是把车停在一家宾馆前，才提出一起喝咖啡。
在宾馆三楼典雅的咖啡厅里，她不停地用小匙子搅着一杯蓝山咖啡，直到咖啡渐渐变凉。我终于忍不住这样沉闷的气氛，正要开口，她却叫出了我的名字。
“林可晨，林小姐，”她微微挑了挑眉头，“我想您一定想问怎么陈然没来？我又是谁？”她顿了顿，眼睛直直盯着我，“我叫穆雅，不知道你是否听过这个名字。”
“穆雅？”我的脑子里出现了瞬间的空白，端在手里的咖啡被我弄翻了，一股涩涩的咖啡味霎时弥漫开来。穆雅，陈然的妻子，眼前这个风度气质极好的女人竟然是陈然的妻子！我象行窃时被当场捉住的小偷一样，几乎要哭起来。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46:05

穆雅吩咐服务员重新收拾换了咖啡。我只感觉脑袋沉沉的象梦游。
“林小姐，您很年轻漂亮，”穆雅的嘴角微微泛起一丝笑意，“听说您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你想说什么？”我感觉自己已经气若游丝。
“我想您既然受过一定的教育，应该知道并且遵守起码的社会道德。很抱歉无意中我从先生的手机上看到了您发给他的短信。当然后来我了解了一些您和我先生的事。作为妻子，这些年忙于工作我对他的确关心不够，是有很大责任的。但是我们既然是一个家庭，我会相当珍惜这个家和家里的每个人。”她浅浅地啜了一小口咖啡。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默默地流泪。陈然，他的妻子是如此美丽、优雅！我有哪点可以和她比呢？更何况她才是陈然名正言顺的妻子，我是什么呢？不过是世人所鄙视的第三者罢了。
“林小姐，我相信您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她递给我一个存折，“这里有五万块。您可以在北京玩玩。房间已经帮您定了一天。”
我摇着头把存折推给她。她当我是什么啊？她又重新推还给我，一边穿大衣一边说她没别的意思。“您该知道我很在乎自己的家，不会让任何人来破坏的”
我像梦游一样进了自己的房间，阵阵的心酸、委屈和绝望一齐涌上来，我感觉自己被骗了，被曾经海誓山盟深爱我的男人彻彻底底的骗了。他的妻子还这样体面地羞辱我！我恨自己，恨陈然，恨所有的一切！我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手机响起来，我头痛愈裂，眼睛红肿得无法睁开。手机的叫声停止了，接着又锲而不舍地响起来。
“可儿，是我——”这个使我思念了千万遍的声音，此时又是令我痛恨万分的声音！“骗子！！！”我近乎歇斯底里地摔了手机。
手机在墙角不屈不挠地响着。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床上的存折，写着我的名字的存折。陈然的妻子，那个在我面前极尽优势、傲慢的女人，当我是什么啊！妓女？情人？她在帮自己的老公买单吗？难道我的感情仅仅是存折上的这些数字？我累了，倦了，困了……
一阵敲门声惊醒了迷迷糊糊的我。勉强睁开眼睛，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我懵懵懂懂开了门，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立刻紧紧地拥住了我。
“陈然——”我又气又急地想推开他，却被他拥着几乎不能挣扎一下。我听见自己歇斯底里地骂他骗子，嘴里有一股腥腥的味道。陈然沉闷地哼了一声，仍然死死地抱住我。再也挣扎不动了，我安静下来。才发现陈然的手臂上全是凌乱的牙印和斑斑血迹。
“疼吗？”我心疼地轻抚着他流血的手臂，不争气的眼泪又充斥着早已红肿的眼睛，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上。
“可儿，对不起，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对不起……”陈然用纸巾轻轻地擦拭着我的泪水，“别再哭了，眼睛都肿成这样。”
陈然告诉我昨天他回父母家了，忘了带手机。我发到他手机上的短信让穆雅看见了。“我们不是说好不发短信的吗？没想到你会……”
“我不是怪你，”陈然看见我变了颜色的脸，“那几天我是一直和她谈离婚的事来着。”
“今天我本来是去天津看姑姑，中午夏突然打电话告诉我说你要来北京。我想你就是要来的话也该先告诉我啊，怎么会是他知道呢！肯定是有什么事儿了！我立马从天津往机场赶，刚到就给你打电话……”
“你一直不接电话，我只有找到了夏。他说穆雅昨天来找他打听你了，他都告诉了她。夏说穆雅去接你的，他怕会出什么事就告诉我你住的宾馆……”陈然不停地说对不起，我却真的感到很累很累了。这样的年代，这样辛苦地爱一个人，值得吗？我想到了Joe, 想到她的故事，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女人？何况我爱的是别人的老公，我的受伤是活该的！
“陈然，也许我们的缘分走到尽头了。”我递给他那个存折，“这是你太太给我的，你还给她吧。”我咬住牙，不去看他的表情，“你太太其实很漂亮，很在乎你……我比不上她的……”
“可儿，你都在说些什么啊？”他看着那个存折气得满脸通红，“她和你说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好吗？她在乎我？只不过把我当一件财产，自己不希罕，也决不许别人得到。可我是人，我有自己的情感和思维！”
他拿起我的包带我走出宾馆。我喜欢他的固执和倔强。靠在他身上，闻着熟悉的气息渐渐松弛地睡着了。我明白自己对他如此依赖——有他在身边，即使天塌下来我也毫不慌张。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46:39

从出租车里出来时我不由得一机灵。北方冬天夜晚的空气清冷地迎面扑来，还带着风雪的气息。“今晚准保要下雪。”陈然带着我来到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三层。
“这是哪里啊？”陈然打开室内的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这个两居的房间。
“以前单位分给我的房子。”陈然抱着我坐在沙发上，“以后就是我们的家好不好？”
我没说话。陈然托起我的下巴，发誓似的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会娶你，一定！”
他的眼睛离我那么近，我们看着彼此清澈坦诚的眼睛，听着彼此的心跳，他的唇温润地滑向我的脖子……这一刻，我们心跳的频率都是一致的！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早晨醒来突然看见窗外一片雪白。树上、地上、房檐上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天空中雪花轻盈地飞舞着，一片一片像天女散花。北京的第一场雪啊！我被陈然抱着在家里疯狂地转圈儿。可儿，这是欢迎你的瑞雪啊！我们躺在暖气十足的小屋里，看着窗外极致美丽的北国风光。

节后的深圳骤然降温。Joe呆在我只有9度的房间不停地责备我为什么现在还用单冷空调。我懒懒地说等陈然回深圳再换吧。Joe冻得脸都发青了，开始穿大衣，并提议去咖啡馆。
坐在五星酒店三楼的咖啡厅，轻柔的音乐氤氲着浓浓的咖啡香。Joe说了很多让自己得意的事，不外乎过年从香港人那里巧立名目弄了一大笔钱。
“知道吗，诸镇良的老婆得了绝症。一直到四月份他都会呆在美国陪着看病。终于可以解放一段时间了！”Joe的笑容里明显流露着对诸的厌恶。“只是他总喜欢半夜三更往我这里打电话，老狐狸！”
“如果他老婆死了，你会和他结婚吗？”我心不在焉地问。
“结婚？”Joe夸张地笑起来，“他在我这里消费，所以他买单。你难道不知道零售价总是高于批发价吗？既然都是挣钱，为什么偏要去做批发呢？这世间大多数男女不就是批发和零售？以为人人都象你和陈然似的！”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已不能独自承受思念一个有妇之夫的痛苦和无奈。我哽咽着把春节去北京的经历告诉了Joe。
……
Joe脸色很难看，皱着眉一言不发。
“你刚来深圳那会儿，我问你为什么来这里，你说为了爱情。你说得那么自信，那么骄傲。可是当时我还是告诉过你，深圳是个没有爱情的城市。”Joe走过来和我坐在一起，“不过没关系，受过伤才会更快的长大。在这里不允许你的天真和过多的梦想。你能依靠的就是永远不会欺骗你的东西——money……”
“可是陈然留在北京就是和穆雅办离婚的事，否则他会和我一起回来的。”我不喜欢Joe说话的方式。
“你真是被卖了还乐呵呵地替人数钞票！”Joe掏出手机让我给陈然打电话。
我摇着头，约好了我不主动给他打电话的。Joe说我快被陈然害死了。
陈然在深夜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事情进行得很不顺利。我让他回深圳，我不喜欢一个人呆在感觉依然陌生的城市。他说还要再等等，我失望地挂了电话。
我拒绝了Joe的邀请，自己过回深圳的第一个周末。反正我不能独自呆在冷清的家里，那样我会更想陈然，会疯的。
坐小巴到了华侨城的酒吧一条街。年后的深圳又繁华起来，几乎每个酒吧都爆满。已经走到最后一个酒吧了，推门进去就听见摇滚乐队声嘶力竭的吼叫。转过身准备离去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拍我，一个穿着灰色休闲衬衫的男人正对着我微笑。
叶寒，杂志社的主编！我大声叫起来，“你怎么在这里啊！”
他大声说真巧，正准备离开就看见了我。相请不如偶遇，我们去了附近的名典咖啡。
这里很安静。叶寒为我点了最喜欢的蓝山，然后静静的坐在我对面，看着我郁郁寡欢地喝着咖啡。咖啡厅里流淌着如诉如泣的《情人》主题曲《化妆舞会》“how we’re really happy with this lonely game we play…we are lost in the masquerade…” 卡本特忧伤的声音让我的眼睛开始湿润。叶寒递给我一包纸巾。
“小女孩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他点了一盘开心果，“说说吧！”
他的真诚让我在陌生的城市有亲人般的感觉。我断断续续讲了和陈然的前前后后。他很认真的听着，不时拍拍我冰凉的手，像父亲一般。
“我是不是该放弃？我是不是很不道德？我是不是很坏的第三者？”我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等着他的回答。
“生活需要一种寄托。很看重物质的人相对来说容易满足，因为有明确的目标和手段。但是如果想要的是精神上的满足，那就很难了，不是付出多少就有多少回报的。”他递给我果盘，“至于感情，只要双方都认为执着是值得的，等待是值得的，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我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不愧是做编辑的！既然决定了等待，这个过程就不该太为难自己啊！否则何必要等待呢？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47:03

感觉肚子饿了，特别想吃乌冬面。叶寒说带我去一家最美味的面馆品尝全深圳最好吃的乌冬面。我坐在副驾的位子，看着他开着车驶向红树林的方向。进入小区，保安很熟悉的和他打招呼，开大门，我们在一栋楼前下车了。
他按了电梯18层。我问他是私家菜馆吗，怎么会24小时营业呢。他笑着说绝对的私家菜。直到他掏出钥匙开门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是他的家。
“其实你上次来过这里，喝醉酒那次。”他说。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上次喝酒醉的完全没有知觉了，当然对他的家没有一点感觉。仔细参观了房间，才发现这是一套装修得很大气的四房两厅双卫的电梯公寓。站在客厅外宽大舒适的观景阳台，可以看见深圳湾倒映的点点灯火，感觉到湿湿咸咸的海的气息……次卧的落地窗正对着市区，整个深圳流光溢彩的夜色尽收眼底……
叶寒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两只墨绿色的细瓷碗象变魔术似的已经盛满了香喷喷的乌冬面。叶寒替我拉出餐桌的椅子，“趁热吃啊，凉了味道不鲜有损我的厨艺哦。”
我很快吃光了一大碗面，连汤都不剩一滴。“真的是全深圳最好吃的乌冬面！你不开面馆是深圳市人民的惨痛损失！”
叶寒忍不住笑起来：“我岂不是罪魁祸首了？罪过啊罪过！不过至少没有成为林可晨小姐的惨痛损失啊！”
叶寒，年逾不惑的成功男士，做得一手好菜的居家男士，为什么常年独自在深圳？面前的他像谜一样吸引着我，我的好奇心已经战胜了午夜睡眠的诱惑。
他打开了客厅柔和的桔色落地灯。坐在沙发的最角落，半张脸在灯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了。他说下雨了。我说这样的夜晚太适合听故事了，不是吗？
“你肯定结婚了，对吧？可是你太太呢？家人呢？”
“结婚10多年了，太太和孩子在澳洲。每年我们都会在那里聚聚。”他说得很平淡：“这样大概有六七年了。”
“你不会感到寂寞或者残缺吗？”
“习惯了，我尊重家人的选择。只是我自己不习惯国外的生活而已。”
“你不爱她了，对吗？”
“这么多年了，都转化成亲情了。只有你这么大才会在乎爱与不爱。”他的声音有些朦胧，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年青时候的感情总是在得到和失去之间徘徊。剩下的都是最美好的回忆，但是都是不曾得到的东西。”
“就像张爱铃的红玫瑰和白玫瑰的故事？”
“就像你曾经幻想了千次巴黎的浪漫之旅。去过的人觉得不过如此，可是没去过的人会终生牵挂，或者仅仅为着巴黎这个地名而沉醉不已。”
“你会害怕在清醒的时候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吗？”他突然问
“你家里吗？”我笑起来，“不害怕，一点也不。你会怕和自己的父亲在一起吗？”
他不置可否的耸耸肩：“从来没有把女孩子带回家……”

Joe在深大校园拍一个牙膏的广告。她穿着飘逸的白色纱裙，戴着五彩缤纷的花环对着镜头甜甜的笑着，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围观的学生里，有一个穿着浅蓝色毛衣的瘦瘦的男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今天的拍摄很不顺利，收工的时候Joe感觉很疲劳，几乎不想说话。围观的学生陆续散去，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拿着一瓶农夫山泉走过来。
“你好像很累，喝点水。”男孩子看着还未卸装的她，“我叫谭卓文，在这里读研。”
Joe接过水，并没有说话。
“我可以请你看电影吗？”谭卓文很认真的说：“不过只能是学校的大礼堂。市区的电影票太贵了，我请不起。”
Joe感到很诧异，还有这样坦白的男孩！
“你怎么知道我会同意呢？”她的嗓子有些沙哑，笑容已浮现在脸上。
“你笑了，表示同意了对吗？”谭卓文也露出笑容。
“好吧，”Joe写了一个手机号给他，“我先回家换衣服，晚上你打我手机吧。我叫Joe。”
Joe的手机震动了，谭卓文说那是他的手机号。
Joe的红色POLO停在深大礼堂附近。远远就看见高高瘦瘦的谭卓文站在台阶上慢慢踱步。Joe穿着一件淡紫色拉毛绒外套，很随意的配一条APPLE牛仔裤，看起来像深大的学生。
“原来浓妆淡抹总相宜说的是你这样的人！”谭卓文很自然拉着Joe的手，像深大普通的情侣那样走进礼堂。
上映的是老片子，杜拉斯的《情人》。因为不是周末，看电影的人不是很多。他们独自占了一整排的位子。
梁家辉和Jane March把这段异国之恋演绎得伤感而唯美。Joe低声问他为什么选这部电影。他说直觉上觉得她会喜欢这类影片。
散场的时候他们很自然的不再拉着手。Joe问他想吃宵夜吗。他摇头，问是否可以再见到她。Joe问为什么，他说喜欢她。
“如果我工作了，有钱了，你会做我女朋友的！”他很坚定的说。
“回去看书吧，”Joe开始倒车，很快驶出深大……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47:30

年后天宇的新项目暂时还没启动。市场部相对要轻松一点，大家都在聊春节回老家的趣事。田静和苏锐的办公室之恋依然处于地下状态。田静说苏锐的爸爸妈妈对她很好，没有上海人很势力的坏毛病。
“苏锐已经提出辞职了，”田静悄悄告诉我：“我们今年打算结婚了。”
“真替你高兴！”我由衷的说
“你和陈然也快了吧？”田静满面春风，“不要总考验别人啊。男人也会着急的。”
我笑笑，并且极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田静还要说什么，我的电话响了。她做个鬼脸回到自己的位子。
是夏立清的声音，我下意识的皱着眉头。他说晚上有事和我谈。
夏的奥迪A6平稳的在深南大道上行驶。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家饭店。一路上他很沉默，几乎不说一句话。他把车泊在一家印尼餐厅旁，我只能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陈然近期可能不会回深圳了。”菜吃到一半，夏突然说了一句话。
“什么？”我的叉子掉在地上，有些狼狈。
“穆雅的母亲去世了，他要留在北京处理很多事。”夏看着我，脸上有讥讽的神情：“这时候你不会逼着陈然和她离婚吧？”
为什么陈然不告诉我这些？两天了，连一个电话也没有。
我感到委屈，难受。不争气的眼泪夺眶而出。
“陈然或许真的爱你，可是现在他有自己的婚姻，他至少应该先对婚姻负责。”夏的口气缓和一些，“他不是个很果断的人，会在你和穆雅间徘徊不定。或者你可以先离开他。你懂我的意思吗？”
“夏总，你不觉得这是我的私事吗？”我有些愤怒，“为什么你总觉得是我不对？我不会放弃陈然的，绝对不会。”
夏也愤怒了：“难道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穆雅吗？”
我呆住了。原来夏是如此在乎穆雅的。
“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孩就是她。虽然当初她没有选择我。我就是希望她这辈子可以幸福，你知道她是很要强的女人。”夏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你能给陈然打个电话吗？”我说。
夏拨通了电话问陈然处理得怎么样了，陈然的声音很疲惫。说穆雅住院了，她母亲的后事已经料理得差不多了。夏说公司现在还不忙，他可以抽时间回趟北京。陈然快要挂电话时夏把电话递给我。
“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听着陈然的声音，我忍不住哭起来。
“可儿，怎么了？别哭好吗？”陈然熟悉的声音透着极度的疲倦，“这几天太忙了，都忘给你打电话了。等忙完了咱再好好聊吧。”
“陈然……”我的耳边传来一阵盲音。

又是一个周末。下班的前一刻我给Joe打电话，约她一起吃饭。她说正在珠海拍外景，估计周日能赶回来。我叹口气放下电话。Joe是我在深圳唯一的闺中好友，也是唯一可以肆无忌惮倾倒垃圾的朋友！虽然我们的生活价值观截然不同。
在超市买了方便面、鸡蛋、饼干和牛奶。回到家头很晕，我想可能有些感冒。可是家里没有感冒药了，连矿泉水都喝完了没来得及要。我倒在床上开始昏睡。梦里感觉自己一会儿掉在火焰山里快要被烤焦了，一会儿又像是在冰窖里快要被冻死了。我不停地做梦不断地惊醒，不断地惊醒不停地做梦……
迷迷糊糊好像听见门铃在响。我想起来开门可是一点劲儿都没有。我想喊，可是嗓子嘶哑得厉害。门铃响了很长时间又恢复了平静。一会儿家里的座机响起来。是叶寒，我听出他的声音。可是我拿着听筒说不出话，只能呜呜乱叫。
“你在家？”叶寒说：“怎么手机关机呢？敲门也没人开。”
我握着电话流着泪。
“生病了是吗？”叶寒很轻柔的声音，“我就在你门外，你试试能不能起床开门。慢点，别着急啊！”
我试着一点点从床上蹭起来，扶着墙根从卧室走到客厅。昏昏沉沉重重地碰倒了客厅的衣帽架，脑袋上有血渗漏出来。终于打开了大门，仿佛费尽了全身的力量！
“叶寒……”我看见站在门外的他恍惚的脸，然后失去了知觉。
在来苏水的味道中醒来。我意识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略略转了一下头，感到一阵刺痛，不禁呻吟起来。
“别动，你的头刚缝过针！”是叶寒的声音。一位中年护士拿着温度计，一边替我量体温，一边责备叶寒，“你也太大意了！她昨天差点烧成肺炎，再晚一点送医院就很危险了！”
“终于退烧了！”叶寒松了口气。
“真的很感谢你！”我说：“如果不是你来找我，可能真会睡死在床上。”突然感到鼻子发酸，喉咙一阵发堵。如果我就这样去了，陈然会很伤心吗？陈然——这个名字已经让我有些隐隐心痛。两天了，一个电话也没有，甚至没有一个短信。
住了整整一周院，终于可以回家了。Joe帮我办完出院手续，问我陈然为什么还不回深圳。我说他不知道我生病住院了。再说这些日子他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男人都是冷酷的东西，”Joe狠狠地掐灭了一支万宝路。
“陈然不是这样的。”我本能地帮着他，“他岳母去了，太太住院了，家里一大摊子事太忙了。”
“可是你不是也住院了吗？他怎么连个电话都舍不得打？”
“我没告诉他，还嫌他不够烦的吗？”我叹口气，“他这几天都给我发短信来着。”
Joe翻翻白眼，干脆懒得理我了。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47:55

送走了看望我的田静和苏锐，我躺在床上计算病假天数和扣钱的比例。我已经休了10天，公司规定病假超过15天全月工资就没有了。下月该交房租了，还有水电气……以前这些事都是陈然操心的。生病花了一大笔钱，我的卡里几乎没有余额了。突然觉得很慌乱，我的生计似乎已经陷入了困境。
第二天上班感觉公司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人人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田静神色凝重的告诉我总经理常锦枫卷款逃走了。
“为什么？”我几乎无法把平时斯斯文文的常总和在逃犯联系起来。
“听说在澳门输了很多钱……”
办公室里一阵骚动。夏正和几个警察走出公司……

Joe已经删掉谭卓文很多短信。也没有给他任何回复。
“为什么不回消息？怕喜欢上我？”谭卓文咄咄逼人的声音。
“如果你想吃饭我可以请你。”Joe在手机里的声音有几分玩世不恭。
“我在华强北的桂林米粉，你来我请你。”谭卓文挂了手机。
Joe对着自己的手机笑起来。上学的大男生，真不知天高地厚！连续东奔西颠赶拍广告已经让她一收工只想倒头大睡。迷迷糊糊被电话吵醒，Joe很不情愿地拿起手机。这时候只有诸镇良才会这么无聊。
“喂，”Joe进入了演员的角色很慵懒柔媚的声音。
“……怎么没来吃饭？我还在等你！”谭卓文的声音。
“你？”Joe的睡意消失了一半，“怎么还不回学校？回去吧。下次我请你。”
“我想见你，现在。可以吗？”谭卓文锲而不舍，“我能去你那里吗？”
Joe皱起眉头：“你在华强北等我。”
Joe把车泊到街边，在午夜不多的食客里一眼就看见穿着浅咖啡色毛衣的谭卓文。
“Joe”,谭卓文像弹簧一样从凳子上跳起来，仅仅抱住她。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着。他开始很笨拙地寻找她的唇，热烈地印在她冰冷的唇上。
Joe有一秒钟的窒息，大脑瞬间空白。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青春的气息，她感觉自己早已和身边的男人一样衰老，她的青春已经在成都透支完毕，剩下的是华丽芬芳的躯壳……
Joe推开他：“我饿了，你不是请吃米粉吗？这家店也就是这时候不用排队。”
他坐在她的副驾上。他没提回学校，她驾着车回家。在黑暗中他的身体跳出来，她很仔细地抚摸他的每一寸肌肤，贪婪地吮吸着青春的气息。年青的肌肤跳跃着，崩发出无数的活力和激情。他充满饥渴的肌肤在她的指引下疯狂的燃烧，她很久没有这样鲜活的感觉，她的印象中全是垂老松弛的皮肤……他和她都在喘息，她感觉自己像凤凰，在烈火中涅槃……
她坐在床上抽烟，穿着黑色的蕾丝吊带。她看着还在酣睡的男人乖巧得像只猫。她想到自己用猫来比喻男人，嘴角流露出诡异的笑。她吐出的烟圈一次次喷在他的脸上，终于把他弄醒了。
“你昨天没用套，”她很轻佻的用涂着鲜红丹寇的脚趾在他唇边来回滑动，“你不怕我有病吗？”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张着嘴没有说出话。
“你怕是吗？”她很温柔的伏在他耳边，吹气如兰，若有若无，“去医院瞧瞧吧……”
他翻过身狠狠压着她：“你不该侮辱我对你的感情！”
她笑起来，直到笑出眼泪。“你看，天都亮了。”
他很快穿好衣服，走到门边。“我是认真的。”
房东打来电话，寒暄几句后婉转的提醒我拖欠房租了。我保证说明天一定把钱打到帐上。刚发的工资，病假扣款后只有2000块。明天交了上月的房租只剩200了。天啊，这个月怎么过啊？忍不住想给陈然打电话，拨了数次手机号也没按下发送键。如果这时候跟他要钱，他会怎么看我？正犹豫着陈然竟然打来电话。
“可儿，睡了吗？”久违的呼唤，熟悉的声音，我握着听筒，哭泣着说不出话。
“可儿，你生气了是吗？怪我没给你打电话吧？”陈然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让我心疼。
“没有，我没生你的气，只是想你，很想你。”我哽咽着：“什么时候能看见你啊？”
“我可能暂时回不了深圳。”陈然的声音透着无奈：“穆雅的情绪很坏，根本不能去上班了。她现在很脆弱，我离开她半步都不成……”
我没有再听清后面的话，只是突然感到好累！陈然，在我和穆雅之间他毕竟选择了后者，选择了婚姻和责任。可是我呢？我是什么？谁对我负责？谁又会对一个第三者负责？
“可儿，你怎么不说话？”陈然的声音一下变得好遥远，“等穆雅稍微平静一点我就回深圳好不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夜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见跪在荒野的孤坟，给一个叫林可晨的女孩烧了好多纸钱。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48:31

中午吃饭时我把房租划到房东账上。田静悄悄对我说公司不行了，可能大家要另谋高就了。我吃了一惊。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在最困难的时候竟然还要面临失业！
“你们家陈然怎么还不回来？反正你这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好，脸色也很差，干脆在家里休息一阵吧。”田静说。
“休息？”我想到兜里只剩200块钱，简直不寒而栗。
一周后我失业了。曾经辉煌的天宇集团轰然倒塌。据说总裁夏立清早已不知去向。揣着公司最后发的两月工资，我感到一片茫然。田静准备和苏锐一起回上海，大家都说现在深圳的发展明显缓慢了，中国的经济重心转到了上海。
“让陈然接你回北京吧。”田静说：“自己在深圳飘着没意思。”

我给房东打电话告诉他租到月底就搬家。又在网上发了很多份简历。我，一个哲学系本科毕业的27的女孩，在深圳只有9个月的工作经验。我不知道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反正只要是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就可以。
午夜坐在阳台，看着深圳的万家灯火，我想家了。我还可以回去吗？我问自己，回不去了。走出来就注定没有回头路了。上周还给家里打电话说自己升职加薪，不用为我担心。我想起Joe的话，深圳是个没有爱情的城市。爱情，多么奢侈的东西！陈然像《红楼梦》里的警世仙姑，带我见识了最美丽的海市蜃楼，当我开始向往的时候，才发现那只是海市蜃楼。
我的手机在午夜响起，是010的区号。
“可儿，你现在在哪儿？”陈然的声音透着焦虑，“听说天宇破产了。”
“在家。”我的声音空洞无力。
“怎么不告诉我？打座机提示欠费停机。我担心死了。”
“你会担心我吗？”我的泪水开始滑落，滴到嘴里咸咸的。
“可儿你别着急，我每月给你打5000块。等手里的事情处理完我来深圳接你回北京。”陈然说：“北京的发展比深圳好。咱们回北京就结婚好不好？”
“结婚，和我？”我有些晕，陈然说和我结婚？
“咱不是说好的吗？”陈然听出我声音里抑制不住的诧异。“可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相信我们的感情，是不是？我可能忙没能顾得上给你打电话，千万别因为这原因猜忌什么。我在一家公司做Marketing的经理，总监是德国人，要求很苛刻……”
“陈然，”我紧紧握着手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许胡思乱想！”陈然说：“可儿，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不用搬家，依然可以住在管理良好的社区。和Joe坐在麦当劳喝可乐，我告诉她陈然的决定。
“你很高兴？”Joe满脸的不屑：“你现在和二奶有什么差别？人家包一个二奶怎么也得每月万把块钱！你呢，5000块就打发了，还满足得无与伦比。”
Joe的话让我很尴尬，“你知道陈然不是那种人。”
“他更可恶！用婚姻的许诺来栓着你，直到你青春耗尽，再跟你无限悲伤无限无奈地说声sorry。可儿，你长点心好不好？别生活在幻想中了。”Joe恨不得一把掌拍醒我。
“你对男人太偏激了，”我说：“你打算一辈子这样过？你会快乐吗？”
“一辈子？老得满脸皱纹的一辈子？我没打算活那么久，给地球增加负担！”Joe喝着可乐，“没有男人，女人当然不会快乐，男人不过是一些机器。或者是提款机，或者是满足生理需要。爱情？如果你付出感情，从他们那里得到的最终是悲情。”
正想反驳，我的手机响了。很陌生的电话号码。
“林可晨小姐吗？我是新世纪房地产公司。看到你发的简历，你能在明天下午2点过来面试吗？”
“好的。谢谢你。”我问了公司地址，原来在地王大厦。
“Joe，有人让我去面试了！”我抑制不住的兴奋，前几天发的简历有回音了。
“是新世纪吗？好像还不错。”Joe举起可乐：“干了，预祝你面试成功！”

叶寒出差回来，约好晚上一起吃饭。在国贸49层的旋转餐厅，俯瞰整个深圳，辉煌璀璨的夜色让我产生及不真切的感觉。
“深圳的晚上真美，我喜欢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我说：“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只能在灯光中看见梦里的东西。灯光熄灭的时候我想要的东西也消失了。”
“小可，”叶寒喜欢这样叫我：“怎么这么伤感？”
“可能觉得自己在深圳没有安全感，像野草一样飘来飘去。”我把忧郁倾倒给叶寒，“就像周讯唱的那首《飘摇》，‘怕爱了找苦恼，怕不爱睡不着……当天晴了梦醒了如何去飘摇……’”
叶寒拍拍我的手，没有说话。
送我回家的路上叶寒在车里放了周讯的CD，那首《飘摇》在深夜显得那么苍白和无奈。快要到商报路时我突然软弱得哭起来，我说不想一个人回家。上楼拿了第二天面试的衣服，我和叶寒一起回到他红树林的家。
“早点睡吧。明天别长着熊猫眼跑去面试！”叶寒替我拉上了客房的门。
奇怪，我竟然踏实得很快睡着了。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48:59

从地王大厦出来时已经快要四点钟。与新世纪市场部的经理和HR都分别谈过，感觉还不错。他们说一周内会给我回复。
田静和苏锐已经开始陆续寄行李，并定好了下周六回上海的火车票。
“你们是深圳爱情的传奇，”我曾经这么对田静说过：“只是这个传奇的延续换到了上海。深圳上演的总是浪漫的开始。”
周四下午新世纪HR通知我被录用了，并且按照公司政策需要体检合格方能上岗。周五终于拿到体检结果，全部指标都OK。想想下周一就能在地王大厦上班了，我兴奋得给陈然打了电话。陈然告诉我一个更大的好消息，他下周去广州开会，到时可以来深圳看我。
“本想不告诉你，给你一个surprise的。可是我实在忍不住了！”陈然的兴奋完全感染了我。

我们已经整整六周没见面了。陈然陈然陈然，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在商场里买了新被单，又给自己买了一款白色桑蚕丝的半透明睡裙。原来连等待都可以变得如此美妙，想想都会心醉……
因为陈然要来，我推迟了去新世纪的入职时间。还有什么比他更重要呢？连叶寒的邀请我也推掉了。这时候我谁也不想见，除了陈然。
我算着时间，这时候陈然应该在飞机上。我故意不停地给他打电话，提示不在服务区。不在服务区就是在飞往广州的航班上，我觉得中国移动的提示音今天都充满温馨。我就要见到他了，要见到他了！床上堆满了我试穿的衣服，我犹豫不决，不知道究竟该穿什么衣服去见他。
在家里磨磨蹭蹭一上午，我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是那首俏皮欢快的《Lemon tree》，我欣喜若狂，陈然，是陈然到了！
“可儿，你在干什么呢？”陈然很愉悦的声音。
“你到机场了吗？”我热烈的问：“什么时候来深圳啊？”
“唉，可能来不了了。下午开完会晚上就得回北京。”陈然的声音黯淡了。
“什么？”我失望到极点，“我见不到你了？”
“你真的很想见我吗？”陈然的声音也很无奈，“那怎么办？”
“我现在去广州吧，还可以见到你。即使就在机场和你见一面。”我说。
“可儿，好可儿，开开门，我送的礼物已经送到你门口了。”陈然说。
“礼物有什么用……”我叹口气，失魂落魄地开了门。
“陈然！”我几乎尖叫起来，他正拿着手机微笑地站在门外，身后有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
我像发射的子弹，一下子蹦到他面前，把自己牢牢挂在他身上。
“喜欢这个礼物吗？”
“你骗人，你骗人！”我喜极而泣，使劲儿掐陈然，再掐掐自己。
“疼吗？是真的，我没有做梦！”我笑起来。
“我根本就是来深圳开会，”陈然很可恶的笑，“谁知道你那么好骗，笨死了！”
陈然说可以在深圳呆两天，下午的会议完了后基本就没什么事了。
“那就是说，你有整整24小时是属于我的，对吗？”我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可以把这24小时变成24天、24月、24年吗？”
“会的，你愿意的话可以是24辈子……”他的唇温柔的盖在我的唇上，我听见彼此狂热的心跳……
美丽的24小时一点一点进入倒计时。凌晨6点，我依然枕着他宽阔的胸膛。最早班的飞机将在两个半小时后把他带回北京的归途，而我会在一小时后再次和他分别……
我开始在新世纪房地产公司上班。我的职位是市场部助理，负责文案策划方面零零碎碎的事情。市场部一共6个人，一个经理，三个策划专员。我和另外一个湖南女孩肖莉是助理。
经理吴建明就是面试我的人。30多岁，很瘦，戴着眼镜，穿着一套Giorgio Armani西装，看上去很干练。他向我介绍了其他几位同事，叫肖莉告诉我内部网址，让我先熟悉熟悉公司业务和部门流程。
我开始学习公司的规章制度。竟然对员工着装有明确规定：男士上班必须打领带，女士不得穿奇装异服。周五可除外，但决不允许穿牛仔裤上班。三次违规者扣除当月奖金。难怪这里人人都穿得很职业！
午餐是盒饭，在公司茶休室统一发放。肖莉很热情地招呼我一起吃饭，她说自己来新世纪快两年了，也没什么朋友。这个公司的人都很自私冷漠。还说特别是我们部门那三个策划专员，简直目空一切，傲慢透顶。
她一直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不是工资低就是同事糟老板坏。我被她搞得一点食欲也没有了。只好很礼貌的说要去洗手间，她竟然说同去。郁闷！
在走廊遇到经理，他问我午餐是否吃得惯。我说很不错，他笑笑，让我有什么事情只管找他。肖莉看着我，说经理很关心我嘛。我说新员工需要大家多多关照。
快要下班的时候接到Joe的电话。她说刚巧路过地王，在楼下等我一起吃饭。和肖莉一起下电梯，Joe靠着她的红色POLO向我挥手。她穿着浅绿色小套装，很随意地系着一条白色丝巾。
“Versus! ”肖莉脱口而出，看起来对时装品牌颇有研究。
我说和朋友有事情要办，肖莉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抓着Joe的衣服的手。
“诸镇良太太死了，”Joe开着车，淡淡的说：“真想不到她那么有钱，留给老诸一大笔遗产。女人，真是傻得可以！她哪里想得到自己的老公用她的钱包养别的女人。”
Joe冷笑起来：“她刚断气，老诸就迫不及待地给我打电话。10几年的婚姻，10几年的夫妻，就是这样的结局！男人，简直不如养一条狗！”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49:27

在必胜客吃完PIZZA, Joe提议去喝酒。她选了一个摇滚乐队的酒吧，里面充斥着强烈刺鼻的烟味。Joe一连喝了好几杯Jose Cuervo 1800，（墨西哥烈酒Tequila的一种）情绪显得很亢奋。她跑到舞台，拿着话筒和乐队歌手一起声嘶力竭地大吼Beyond的《长城》，。
“我让你见一个人，”她开始拿起手机大声说话，舌头略略有些打卷儿。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蓝T恤的男人过来了。Joe已经酒气冲天。她指着他大声对我说：“谭卓文，深大读研的，他说他喜欢我。你相信吗？”
谭卓文紧紧皱着眉头，“你醉了，回家吧。”
“你又想和我一起回家？”Joe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有钱吗？包得起我吗？”
Joe是完全醉了，被拖出酒吧时，还手舞足蹈地说要去迪厅。谭卓文开着Joe的车送她回茵梦湖，到了小区才告诉我他没驾照，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Joe在卫生间翻江倒海地呕吐，谭卓文忙着沏热茶。我帮Joe换掉酸臭的衣服，扶她到床上躺着。谭卓文试了试水温，然后把茶递给我。Joe很快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看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我让谭卓文先回去，自己留下来陪Joe。谭卓文犹豫了一下，说如果不介意他可以睡沙发。
“万一有什么事，我可以随时帮忙。”他很真诚的说。
“她的生活状态不太正常，是受过什么刺激吗？”他清澈的眼睛透着心痛，“26年来，我第一次如此在乎一个女人。不管她有什么样的过去，受过什么样的委屈，我都不会让她再难受，只要她接受我。”
“那你何必要知道她过去的伤痛呢？”我说：“谈谈你吧，或许我能给你一些建议。”
“我26岁，就是深圳本地人。我父母都是很老实的渔民。深圳成立特区后，我们村的人都被农转非了，村子慢慢变成了市区。来深圳的人越来越多，住房越来越紧张。我父母就在自己的地里盖了两栋房子，租给来深圳打工的外乡人。
两栋房子的租金很丰厚。我妹妹读完高中就被家里送到英国上大学了。我在深大读的本科，大概我的性格比较懒散，不喜欢太商业的东西，所以工作两年后又重回学校读研。我的生活其实很简单，遇到Joe之前我就是打球、游泳、旅游，很快乐很悠闲。可是……现在我很累很烦，感觉自己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好几次我都想放弃算了，但是做不到！”他重重叹口气，我能感觉到他此时的无奈和无助。
“Joe上大学时被男人伤害过，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她对男人抱有很深的成见。”我坦白地对他说：“如果你爱她，就别去追问以前的事。希望你可以使她的生活正常起来。”
“我会尽最大努力让她信任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深大看她拍广告。那时她对着镜头笑得很甜，但是我总觉得她身上有种很忧郁的东西。特别是休息时，她的眼神空洞地近乎迷茫，或许就是这种矛盾吸引了我……”他停下来，很小心地问：“他有很多男朋友吗？”
“只是男性朋友，不是男朋友。”我摇摇头，看见他如释重负的表情。

部门开策划会议，我负责放幻灯。通宵未眠，我的精神很不好，哈欠连天，还放错片子。散会后我收到经理的邮件，提醒我注意开会的状态。如果实在有事可以请假，不要把倦怠的精神带到公司。
我很惭愧，毕竟还在试用期，而且找一份工作多么不容易！肖莉说经理最厌恶职员带着情绪来上班。可是我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太困了……

老家的好友杨帆打来电话，告诉我她考研失败。“可晨，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精力去复习吗？现在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考研是她能稳妥离开C市的唯一途径，我知道她和我一样讨厌C市，渴望出来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可是她的专业——政治经济学，她的工作经历——一家事业单位的宣传科干事，根本不支持她出来谋生。除了考研，她还有什么机会可以稳妥地离开C市？她甚至不屑在C市找男友。她的所有精力都花在考研上了，她疯狂的看书，复习，渴望以此改变命运。可是幸运之神还是遗忘了她。
“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
“不知道，反正不想再呆在C市了。我想去省城找份工作。”杨帆的语气很坚定，我知道她已经下定决心。
一个月后她再次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她的新工作是在省城一家五星级宾馆的画廊卖画。底薪500元，主要靠提成。
“来这里消费的都是老外，顺带练练口语。”她压低了声音，“我们这里好多卖画的女孩都嫁给老外出国了。”
“你也想吗？”我半开玩笑，“换换国籍，在国外上学渡点金，回来就是紧俏人才了！”
她在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阵，半晌才用英语嘟囔一句“May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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