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和深圳的缠绵《蜘蛛结》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35:46

初夏的阳光透过绿色的百叶窗暖暖地照在办公桌上,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周五的下午，办公室的人都找借口溜回家了,只有我不想走。我离婚了,没有家。
整栋办公楼是那么安静，甚至可以听见窗外杜鹃花绚烂绽放的声音。我在电脑里随手放了一张刘若英的VCD歌碟，戴上耳机听歌打发时间。屏幕上出现了湛蓝的天空和碧蓝的大海，蓝得那么深邃，那么透明。刘若英坐在沙滩上弹着吉他，“我从春天走来，你在秋天说要分开……夜夜都问你为什么，怎么你会变这样？想要问问你敢不敢，象你说过那样爱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象我这样为爱痴狂……”海浪轻轻地拍打着海岸，我的心突然抽搐起来，撕裂般地一次比一次痛。
三年了，我以为时间早已治愈了昔日的伤口，我以为该忘的都已经彻底忘却，我以为 29 岁的我再也不会有小女孩那样莫名的伤感……谁知道我依然无法面对蓝天下的大海，无法去听海浪的歌声。那些透明清纯的蓝色依然会无声地撕开我的伤口，让我独自默默地流泪……
......

去单位办完了挂编留职的手续，我告诉杨凡决定去深圳了。杨凡说我做事欠考虑，太冲动了。她说现在深圳不好找工作的，何况我是个没有一技之长的哲学系毕业的大学生，不跟文盲一样啊。没看报纸上说吗，好多女大学生在那里做“小姐”呢。再说人家做小姐也要年轻有资本啊，而我都 26 岁了。我说我没退路了，这里还有什么留恋的呢？我不能想象和他们一样过那种结婚生小孩等退休的日子，我快要窒息了。
飞机起飞的瞬间我有些晕玄，突然记不清陈然的样子了。坐在靠窗的位子，看着窗外流过的朵朵白云，我意识到自己真的开始漂泊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我问自己真的爱他吗？真的爱吗？
四月的深圳完全是潮湿的夏天的感觉。陈然牵着我的手来到一栋公寓前，他按了电梯，告诉我租的房子在16 层。进屋顿时觉得一股凉爽，他说出门时没关空调怕我回来觉得热。
小巧的一室一厅干净整洁，暗红的木地板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淡黄色的窗帘低掩着宽大明亮的落地窗，窗外是象海一样湛蓝的天空。房间里流淌着柔和的萨克斯管乐，是那首经典的“go home。”
陈然抱着我，轻轻吻着我的耳垂，沙哑地低低地呢喃着你终于来了，可儿，终于来了。我闭着眼睛，清凉的肌肤在空气里自由地呼吸，他象水一样缓缓浸润着我。玫瑰花从我手里滑落下来，我轻声喘息着，我们的身体随着音乐起伏着……
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天蓝色的席梦思床上，全身洒满了红色的玫瑰花瓣。“可儿，你真美！”陈然满眼的柔情，低低地俯在我的耳边.
我使劲捂住他的眼睛，不许看，不许看！他抱着我去浴室，把我轻轻放在飘着玫瑰花瓣的浴缸里，肌肤浸在温润的水中，就象他轻轻地吻着我的全身。
“不让我看你吗？傻瓜，我要永远看着你！”
永远有多远啊？我问他，永远看着一个人会不会烦啊？
他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瞎琢磨什么呀，出去吃东西了”。
换上真维斯的白色短袖 T 恤和一条橙色七分裤，登着一双白色平跟凉鞋，陈燃说都不敢带我出去了。“象不象拐带未成年少女啊？”
他牵着我走在清爽的晚风中。马路两旁的热带植物蓊蓊郁郁，象绿色的项链镶嵌在干净整洁的深南大道。南国芬芳的夜晚，星空灿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我欣喜地对陈然说深圳真好！
我们去了一家寿司店。坐在吧台上，看着旋转着的瓷碟上盛着精巧的寿司，绿色的芥沫散发着淡淡清香，很吸引人的食欲。陈然把三文鱼刺身放在我的酱油碟中，他说我太瘦，应该多吃点。周围都是开心进食的人群。我对陈然说日本人的饭团真不错，虽然以前在家里最不喜欢吃的就是米饭。
灿烂的阳光透过阳台蹦跳着跃进卧室。我在睡梦中闻到咖啡浓浓的香气。穿着粉色纯棉小碎花睡裙，我迷迷糊糊走出卧室。
厨房里铺着格子的小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煎蛋、苹果和咖啡。陈然穿着浅蓝色的睡衣，正不停地忙碌着。在梦里憧憬了多少次的情景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眼前：简洁明亮的厨房，每天沉浸在咖啡香里的早餐。想起几天前我还在单位附近拥挤的早点铺前大汗淋漓地吃豆浆油条，仿佛恍如隔世。我轻轻拥着他，感觉梦一样的不真切。
“这就醒了呀！你可以多睡一会儿的”。他吻着我的脸，告诉我今天要去上班，中午回不来。牛奶在冰箱里。茶几上是今天的报纸。
我问他平时都是自己煮早点吗。他摇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赵永华不是有一首歌吗，‘为心爱的人做一份早餐’。看你睡得象小猪一样，只有我起来做早餐给你吃了”。
喝着他煮的香浓咖啡，我说陈然你真好，让我有种家的感觉。还说想去找一份工作。
他阳光般的笑容撒在我的脸上。“还有几天就五一了，过了五一再说吧”。
“放假我带你好好去玩”。
“去看大海！”我兴奋地象个孩子。
洗刷餐具，蹲在地上擦地板，收拾屋子，我突然觉得做做家务是件多么温馨的事，而以前竟是如此厌恶这些事情。和杨凡的寝室我就从来没有收拾过。杨凡常常边干活边数落我说谁娶我谁倒霉。陈然昨天换下的 kenzo 衬衫已经洗好熨平，带着淡淡的肥皂和阳光的气息。
电话铃响起来，是陈然温柔醇厚的声音。他问我中午吃的什么。
才想起来肚子饿了。看看床头上的小闹钟，已经下午三点钟。我吞吞吐吐地说忘了吃东西了，知道他会不高兴，忙说正煮泡面呢。
“你是个需要被人照顾的小女孩”。他长叹口气，“幸好到我身边了，我会好好的照顾你”。
我们过着快乐单纯的二人世界。他总是九点出去上班，我在他走后就开始边听音乐边做家务，然后等着他一起回来吃饭。
我每天看报纸的招聘专栏，想尽快找一份工作。也在网上发出多份求职简历，可是几乎都没什么音讯。我感觉到虽然每天有大量的招聘信息，却很少有公司需要哲学系的毕业生。难道真象杨凡说的那样，我在深圳整个儿就是一个现代文盲？
我给杨凡打电话，说我过得很好，陈然也对我很好。可我还没有找到工作。她让我不要着急，工作要慢慢地找。并且告诉我袁明到处打听我的消息。
我有些过意不去。其实袁明是个挺踏实的人，有着光明的仕途。只是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我要的他给不了。
“你说袁明太小市民了吧？”杨凡问我：“那你到底要什么？陈然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吗？”
我说不知道。只知道喜欢他，很喜欢他！
“有一天，当你遇到比陈然更好的男人，你肯定会离开他”。杨凡说：“还有，你对他的了解有多少呢？除了你的父母，你不会真爱任何人。你甚至不爱你自己”。
“你错了，我真的喜欢陈然，因为我相信爱情”。我挂了杨凡的电话。她是嫉妒我有陈然吧，我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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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36:25

下午的天气透着湿湿的闷热。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商场闲逛，我看中了 AZONA 的一款米白色蕾丝上装。轻薄的质地和简约的设计透着初夏浪漫的飘逸。镜中的我十分美丽，小姐很殷勤地说我穿上很有味道。我甚至想象陈然看见我穿上这款衣服阿娜多姿地走向他时该多么兴奋。可是我摸着自己干瘪的钱包，耸耸肩走了。
和陈然约好在他们公司大厦旁等他下班一起出去吃饭。
五点钟大厦里陆续出来许多人。我看见陈然正和一位身材苗条衣着讲究的女孩子道别。
我说刚才和你走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很漂亮。
陈然低头看了我半天，恶作剧地笑起来。“原来你吃醋的神情很可爱的！是啊，那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呢！”
我闷闷地走着，颇有感慨地说：“你那么优秀，陪伴你的也应该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而不是象我这样的连个工作也没有的人”。
“说什么呢，逗你玩呢！一定是在家里闷坏了”。他揉着我漆黑如缎的长发。“好了，算我不对啊。笑一笑，笑一笑啊！”
我突然觉得一阵心酸。抛弃家里的一切来到这里，没有工作，什么人也不认识。“要是你不喜欢我，我只有露宿街头了。我也没回家的勇气了”。
陈然紧紧地拥着我，急急地说他会永远爱我。又说刚才那个女孩子是他北京一个朋友的女友。那哥们儿在京读研，明年就毕业了。
我说又没有要你解释。
“知道吗，寻觅了 30 多年，好不容易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你，我会轻易放弃吗？你傻啊！工作的事咱过了五一慢慢找。我知道总在家里呆着让你很难受。咱可儿可是积极上进的好姑娘。”
我被他逗笑了，食欲很好地同他去吃堡仔饭。
五一的深圳阳光明媚。我穿着陈然送的白色fun牌短衬衣，深蓝色牛仔七分裤。陈然也是一身休闲装，白色的纯棉衬衣和一条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的苹果牛仔裤。
“咱们这是情侣装！”陈然看着我扎着清爽的马尾，说象 17 岁的小姑娘。
早早出门，陈然说带我去喝早茶。街上到处都是拥挤的行人和车辆，颇有节日氛围。陈然带着我走进一家装修极有特色的粤式茶楼。他说这里的点心很不错的，平时也没时间陪我来这里喝早茶。
在家里早就听说广东人喜欢喝早茶。宽阔明亮的大堂里几乎坐满了人，我们好不容易才在靠过道的地方找到一张空桌子。陈然把菜单递给我，我们要了两杯菊花茶，点了田鸡粥、鱼片粥、叉烧包、米粉卷、酱猪手。
“原来这就是喝早茶呀！”我笑着对陈然说：“简直就是一顿丰盛的小吃宴席！”广东人的生活真是精致。人说吃在四川，可广东更胜一筹啊！
大巴向华侨城的方向驶去。顶着烈日我们和拥挤的人流一起走进全国闻名的人造旅游景观—世界之窗。流连在微缩的艾菲尔铁塔下，我说多希望有一天真的可以坐在巴黎的露天咖啡馆悠然地喝着香醇的咖啡，耳边传来教堂美妙的管风琴声；我还想在飘雨的黄昏独自漫步在铺着碎石子路的塞那河边；或者去安徒生的故乡，华灯初上的时候站在美人鱼的雕像前，静静感知着童话王国的浪漫和忧郁。
陈然递给我一瓶冰冻的矿泉水，他说等着我们蜜月旅行时就选欧洲。冰凉清冽的矿泉水滑过干燥的喉咙，凉爽的感觉渗透着每个细胞。
从世界之窗出来我们去了欢乐谷。我对陈然说今天好开心。他说明天去海边露营会更开心！
晚上陈然接到电话，说他一个朋友要过来玩。
“小学到高中的一个同学。那会儿他刚考上北理工，因为打架被开除了。后来就来深圳混了”。
“那他现在干什么呢？”
“发了，自己开公司，成款儿了”。
夏立清来的时候显得有点风尘仆仆。他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180的个子，瘦瘦的。眼睛很黑很冷漠，让我联想到荒野狼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很邪气的神情。
“还有吃的没有？”他顺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大口啃起来。
“刚打香港过来连自己家都没回就直奔你这儿了”。夏立清冲着陈然笑，又瞟了我一眼，“不耽误你们什么吧”。
我去厨房替他煮泡面，又放了两只鸡蛋。
他递了一个精美的纸袋给陈然，说是给我的礼物。拆开看原来是一件黑色雪纺缀着亮片的低胸晚礼服。
GUCCI ？我看着商标，不能确定是否可以收下如此昂贵的衣服。这件衣服也许就是我在老家整整一年的工资。我望着陈然。
“就她小孩似的，能穿这样的衣服吗？你还是留着送别人吧”。
“看不起我了吧，哥们儿！”夏立清转过来对着我，“去试试！”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我穿着黑色礼服再次出现在客厅时，陈然有些呆了。夏立清的眼睛盯着我，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只是我觉得他的笑容里带着邪气，一种令我有些颤抖的邪气。
我和陈然一起去楼下送他。陈然接手机的时候，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我不算特漂亮但很有女人味。他开着一辆进口黑色本田离去。在清朗的月光下我看见他冷冷的眼睛，象狼。
陈然说夏立清明天下午开车来接我们一起去海边露营。我说他很狂，我不喜欢。
夏立清来的时候，副驾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光彩照人的女孩子。她穿着明黄色半透明的吊带短裙，黑色的墨镜衬托着她挺直小巧的鼻梁。挑染的酒红色卷发在灿烂的阳光下火一样眩目。夏说她叫Joe,广告公司的平面模特。
陈然和我坐在车后。车里弥漫着女孩身上浓烈奔放的 hugo 香水的味道。我低声问他那个女孩子是夏的女朋友吗。陈然笑着耸耸肩。
“每次他都带着不同的女人”他低声说。
驶出繁华喧嚣的市区，穿过长长的隧道，空气逐渐变得清新。一路上好象车展一般，奔驰、宝马、保时捷、本田、大宇、别克……一辆辆私家车依次驶向海边。专线大巴也飞快地跑着，里面载满了兴高采烈的游人。
我似乎听见隐隐的潮声。大梅砂到了！从凉爽的车里出来，潮湿的热浪迎面扑来。Joe迫不及待地冲进预定的宾馆，摘下墨镜，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着拿房卡。
夏把一张房卡交给陈然。我说不是露营的吗，干吗来这里呀。
“陈然我们去搭帐篷吧！”
夏说一起去吧。快要 7 点了。
Joe微蹙着细长的眉，有些不愉快， “放着宾馆不住，偏去扎帐篷” 。
“爱去不去”。夏把房卡仍给她。
“大海，我终于看见大海了！”我踏着柔软的沙滩，兴奋地尖叫着挣脱陈然的手。原来大海是这样的无边无际！落日的余辉慢慢消失在海平面，每一个细小的浪花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象无数颗撒落在海上的星星。咸咸的潮湿的空气中有海鸟在飞翔。深蓝的海水轻拍着海岸，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一次次冲击着细软的沙滩。我的双脚浸在清凉的海水中，耳边只有轰轰的海浪声。海上的天空蓝得那么透彻，象婴儿纯洁的眼睛。
“陈然”我低低叫着他，“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海！”泪水汹涌而出，从脸颊静静滑落。
“傻孩子”他托起我的脸，轻轻吮吸着我的眼泪。“不要哭了，和我在一起不快乐吗？”他温暖湿润的唇印在我冰凉的唇上，我紧紧抱着他。我说我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你。
“就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很快乐，我才怕失去你。别人都说快乐是不能长久的。”
陈然的眼睛漆黑明亮，他拍着我说我们的快乐是永远的。
夏站在打沙滩排球的人群中远远看着我们。我走过去的时候他瞟了一眼我微红的眼睛“沙子吹进眼睛了吧？”他招呼陈然开始在沙滩上塔帐篷。
躺在舒适的帐篷里听潮起潮落，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夜晚的海滩象散场的电影没有了白天的喧嚣。湿漉漉的海风带着夜色微凉的气息。远处的度假村灯火通明，隐隐传来音乐和欢笑声。
夏和陈然一直在说着什么。Joe独自站在不远的沙滩上，她的柔软美丽的裙子和长长的卷发在海风中寂寞地飞舞。我走到她身边。
“刚来深圳吗？”她蹲下来，让手心里的沙粒一点点滑落，然后再掬一抔沙子看着它再次从指缝中滑落，直到双手空空，什么也没有。
“是的，刚来还不到一个月”
“为什么来这里？”
“为爱情”
“你好浪漫！”她看着我，淡淡的笑容浮现在嘴角，“可是深圳是个没有爱情的城市。这里有的只是金钱和情欲。”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我有些尖锐地看着她，“那你和夏在一起是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呢？”她依然微笑着，“你很爱陈然？”
“我是为他来深圳的。”
“可以告诉我你多大吗？”她说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什么年龄的人最爱做梦。
我告诉她我26，早已过了做梦的年龄。
“大我两岁。不过你的确长得很年轻，看起来象个高中生。可是你的心态不该那么幼稚。否则在深圳是呆不下去的。”她看着我，“我20岁时就没有梦了。在这里除非你出身富贵之家，有不数尽的财产可以挥霍，否则你没有资格纯洁得象朵雪莲花。”
我突然觉得有些冷。Joe拍掉手里的沙子，说陈然过来了。陈然说前面沙滩有露天电影，问我们去不去看。Joe摇着头走开了。
“起风了，冷吗？”他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答应我，无论怎么样都不要离开我，让我永远照顾你好不好？”
我说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则跟定你，直到你心烦。
真的是一个很大的露天电影场地。宽大的幕布挂在沙滩上，屏幕上晃动着古装扮像的王祖贤美丽凄艳的脸。沙滩上坐着三三两两的情侣，沉浸在《倩女幽魂》当气回肠的爱情悲剧中。我们也相拥着坐在软软的沙滩上。宁采臣和聂小倩阴阳相隔永世不能重逢的瞬间，我的耳边只有夹杂着张国荣哀怨歌声的轰鸣的海浪声。
露天电影，暗淡的灯光，影影绰绰的人，潮湿清冷的海风……这一刻我看见了黑色透明的海面……
我看见午夜深蓝的天空。我清凉的皮肤呼吸着海的气息，在满天繁星下晶莹剔透。我长长的头发沾满了柔软的细沙。我的身体随着陈然温暖的手和湿润的唇变得越来越柔软，象海藻一样轻盈。我感觉自己在颤抖，越来越激烈的颤抖。我喘息着，在暴风雨中挣扎着，我看见了万道瑰丽的霞光和金碧辉煌的海中央的城堡……
“爱你爱你爱你……”陈然一遍一遍在耳边说。
“永远在一起”我的心柔韧而甜蜜，Joe说深圳没有爱情，她哪里知道这里的爱情如此绚烂，象月光下凝着露水、芳香暗涌、灿烂绽放的玫瑰。
回帐篷的时候看见夏。他坐在沙滩上默默地抽烟。我问他Joe呢，他说回宾馆睡觉了。 “去游泳吗？”他看着我们。
陈然说他有些累，想休息。我说我想去。
夏带着我来到浅水区，白天喧闹的海滨浴场此时沉寂得只有大海的呼吸声。清凉的海水慢慢浸过我的小腿、腹部、胸部，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鱼，正一点一点融化在海里。上岸的时候夏说我象条美人鱼。我说第一次在海里游泳，太兴奋了。
“你的身材不错。”夏说，“我是不随便夸女人的。”
“可我不希望做安徒生笔下的美人鱼！”
“你怕自己变成那条绝望的人鱼吗？”夏突然很用力地抓住我的手，“那你就趁早离开他！”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漠而残忍。
“你有病呀”我被他激怒了，“管好你自己吧。”
“告诉你，你必须离开他。”夏根本不理睬我对他的态度，“不然你就是那条倒霉的美人鱼。”
“为什么，”我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我配不上他是吗？”
“你想和他结婚是吗？”夏一直盯着我。
“我想是的。”我终于敢直视夏冷漠的眼睛，“他让我来深圳，我就来了。”
夏换了话题，“你该去找一份工作，有自己的生活。”
“我们很相爱”我继续着话题，“再多的钱也买不来爱情”
夏笑起来，很邪气的笑，“你在说什么？爱情？你来深圳找爱情？”黑暗中我看见他眼角深深的皱纹和狼一样雪白的牙齿。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36:51

六月的天气越来越热。我的脾气也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变得越来越烦躁。我整天开着空调在屋里走来走去，象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我也很少打扫房间，经常莫名其妙地和陈然生气。有争执的时候我会冲着他大声叫喊。
“我知道是你养着我，现在烦我了，想赶我走了。”
“讲讲理，我只是说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收拾一下房间。什么时候说要你走了！”
“你要我来就是给你当佣人的吗？”
“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你难道还没有意识到我是一个废人吗？这么久了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我伤心地呜咽着，“连你的朋友都看出我配不上你的，你怎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可儿，”他抱着我，眼里有着深深的疼痛。“也许我太自私，不愿让你出去工作。我怕你工作了就会失去善良和单纯。这里和内地不一样的。”
我说不会的，我只是想有一份工作。我不想做一个寄生虫。
陈然的一个朋友介绍我去了一家房地产公司。面试的那天早晨阳光明媚。我画了淡淡的妆，粉蓝色低领小套装配一条同色小丝巾，出门时在耳垂和手腕上抹了几点我喜欢的兰寇香水。陈然笑着说有点白领的味道了。
那家公司在大厦的27层。陈然说他在对面的咖啡厅等我。
前台接待小姐把我带进经理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时，我深深吸了口气。
一个四十岁左右，保养得极好的男人坐在舒适的大班椅上。他示意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林小姐，我大概看了你的简历，你是学哲学的对吗？”
“是的。”
“你好象没有房地产方面的工作经验。”
“我以前在一个事业单位做行政。我是对房地产业不是很熟，但我会尽力学习，相信很快就可以做得很好。”
“你的预期待遇是多少？”
我有些吞吞吐吐，“我想既然没做过这行，是新手，还是请公司决定吧。”
“明天体检后去市场部报到吧”他伸出手，“敝姓常，常锦枫，代表天宇公司欢迎你的加盟。”
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公司对面的咖啡厅，我的笑容在六月灿烂的阳光下如花般绚烂。我兴奋地告诉陈然面试通过了，我有工作了！
陈然替我要了一大杯冰冻的cappuccino，又递给我湿纸巾擦额头上的汗。
看着我大口地喝着冰凉的咖啡，他说我象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答应我，永远也别离开我。”他冰凉的手指触摸着我的皮肤，紧紧握住我的手。
“死也不离开啊！”这一刻我感到如此的满足和幸福。
我被分配到市场部做策划。市场部不象公司其它部门被分隔成蓝色的鸽子笼。我们五　个人的桌子都很松弛地放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显得很有人情味。这里除了我和田静是女孩，其余都是男士。田静很高兴我的到来，她说终于有同盟军了，省得自己老被那帮臭小子欺负。男士们集体喊冤，他们说小甜甜时刻扮演着半边天的角色。谁敢欺负她呀！
田静是个个子高挑、轮廓分明的大连女孩，有着东北人特有的豪爽。她特别爱笑，笑起来很甜，同事都叫她小甜甜。三年前从东北财经大学毕业后就来深圳了，她说自己就是喜欢这种快节奏的生活。
“刚来深圳那会儿我在一家装修公司做会计，实在是无聊透顶！后来跳了好几家公司都觉着特没劲。再后来就到天宇了，应聘的职位自然也是会计，专业对口嘛！可是天知道我这种性格怎么适合天天呆在办公室折腾账本呀！我渴望的是那种疯狂工作疯狂玩乐的生活。会计就是一天蔫不唧唧地坐着混日子的活儿。”在公司楼下的餐厅里，田静边吃饭边滔滔不绝地对我“痛陈革命家史。”
“那段时间我打开电脑一看见账本就头疼想睡觉。我知道自己学了四年的专业算是白费了。再做下去非得憋死！我就找经理要求去销售部做售楼小姐。朋友都说我有病。放着好好的高薪轻闲的白领工作不干，偏要去做底薪低得忽略不计还得和业绩挂钩的售楼。我就乐意！”
回想起做售楼小姐的经历，田静说那是特别锻炼情商的一份工作。后来她的业绩高居榜首，创造了一个月签单卖出九套公寓、一套别墅的记录。真是个奇迹！
“再后来你又离开销售部来到了市场部，见面礼就是成功地策划推出了去年夏天公司在海滨建的那些联体别墅。并且销售得很成功。”我由衷地说，“小甜甜，我得向你多学习呢！”
公司最近要在罗湖区的商业中心推出三栋小高层电梯公寓。这三栋房子由香港一位知名设计师设计。我们市场部的罗主任下达了还在香港出差的常总的指示，要大家务必在十天内拿出策划方案。34岁的罗主任是武汉人，人说“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我们对他的才干佩服地五体投地。
“时间比较紧，最近大家得辛苦一阵了，”罗主任说，“这个project做完后我保证向公司申请给每个人加薪，外带新马泰旅游。”
“可以带家属吗？”小秦最近正处于热恋进行时，与女友自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着要加班，他愁眉苦脸地望着罗主任。
“放心，到时候我不去也要把名额让给你！”罗主任做抱拳状，“现在只有劳动各位了！”
给陈然打了电话说我要加班。陈然说怎么最近总加班啊，要是太累就别上班了。我说我是新人，对房地产又不太懂当然要多学一点呀。何况我真的不觉得累。
田静这几天奔波在电视台和广告公司之间，忙得连公司都顾不上回。和同事从写字楼出来时已经快10点钟了。苏锐和我住同一方向，大家要他送我回家。空荡荡的大巴上只有稀疏的几个乘客。我们坐在最后一排。窗外的街灯流光溢彩，百货商场灯火通明，绿色的热带植物在透明的夜色中分外迷人，象妖娆的风情万种的女人。盛夏的夜风中有着淡淡的奢迷的气息。
“喜欢这里的夜色吗？”苏锐打断我的沉思。
“深圳的夜色有一点奢迷的感觉，”我依旧望着窗外，“象30年代的上海。”
“去过上海吗？”
“没有，我猜的。感觉上海是个很浪漫的城市”我突然反应过来，苏锐家不就在上海吗。“上海是不是也是这样？”
“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上海。”苏锐说，“适合女人的地方不一定适合男人。”
“所以你就到深圳了是吗？”我听田静说过这位复旦大学的仁兄为了逃避一段无望的感情辞去了银行舒适的工作来到深圳。
“如果一个成熟的男人会为了感情心痛，这个男人就还有点人味儿。可是这个世界有人味儿的男人象稀有动物一样濒临灭绝了。”我突然想起了Joe在一次酒醉后给我打电话时说过的话。眼前的苏锐是不是属于濒临灭绝的稀有动物呢？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37:18

周六的早晨我又一次在浓浓的咖啡香里醒来。陈然正坐在床前看着我。我很快爬起床告诉他今天要加班，老总对我们前几天的策划方案不大满意。
“你瘦了，可儿”他捏着我的手，指着电脑桌上堆得高高的一摞关于房地产、营销策划方面的书说，“做得太辛苦咱就不做了，成吗？”
“我喜欢这份工作呀，”我有些歉意，每天加班回来还要看好一阵的业务书，几乎没有和他交流的时间。“忙过这阵一定好好补偿你好吗？我去公司了。”
售房许可证批下来之前我们的策划方案已经被公司通过。位于繁华商业中心的茵梦湖花园市场定位是生活雅致的中产阶层和一些长期在深的商务人士。突出的优点是便利的交通、购物、商务、生活环境。小区的一到三层是业主club，咖啡厅、健身俱乐部、游泳池、网球场、影院、商场一应俱全。小区进行酒店式的管理，物管包括24小时的中央空调、管道矿泉水、红外线监控体系、医务家政服务和各项临时商务服务。自然少不了宽带光纤的接入。2000年时的宽带在中国还不属于大众消费品。
图纸中小区拥有大面积的草坪、花树。最有特色的是图纸中央的湖泊。田静拿着广告公司设计的效果图展示给我们看。阳光透过薄薄的晨雾，整个湖面如睡美人般如梦如幻。旁边用蓝色的水纹般的字写着“茵梦湖，您都市里的童话家园”
田静说：“都市的大多数中产阶层每天忙碌之余渴望一个清新典雅宁谧的居住环境。当然他们中很大一部分人在关外郊区买了房，多半考虑环境的因素。可是随着私家车的增多，每天上下班高峰期的交通阻塞日益严重，已经让他们难以忍受。还有郊区各项生活娱乐设施自然比不上市里。特别是对于有孩子的家庭，小孩上学的不方便更是件让人焦虑的事。但是他们又厌烦市中心的喧嚣嘈杂。如果市中心有一个远离喧嚣宁静优雅的小区，即方便工作又可以享受一切便利美好的生活，以他们的收入水平完全可以考虑拥有一套这样的房子。”
罗主任接着田静的话：“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埋藏着童年的梦想或者某种童话情愫。比如居住在一个童话般美丽的城堡里。当然以我们定位的销售对象是不可能真的负担一栋18世纪欧洲那样的城堡，可是他们极度向往那种优雅的环境和颇具贵族式的生活方式。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强烈地激发他们对实现心里梦想的欲望，并且帮助他们在现实中真切地拥有梦里的城堡，那就是我们的‘茵梦湖’！”
“茵梦湖花园”的策划方案开始启动。
我们在市里各大杂志、报纸、电台、电视台及网上推出了“茵梦湖”的广告宣传。宣传的焦点集中体现了白领对生活品位的要求，在尽可能便利的条件下享受一种贵族式的生活方式。总之达到的广告诉求就是入住茵梦湖在市中心一样能享受到贵族般宁静浪漫典雅温馨的生活。茵梦湖是都市“中高级”白领高品质生活和身份的象征。是一种时尚。
“想想看，既方便工作、环境又好还可以享受优雅的生活”田静翻看着当天的报纸对我说，“要我有钱自己就买了。”
茵梦湖这次的形象代表也不是明星大腕。我们请了深圳三位成功的高级白领做形象代言人，两女一男。分别在职场、休闲会所俱乐部、酒会等不同场合穿着典雅的世界级品牌向人们表达一种时尚，传递一种属于现代都市白领的雅致生活标准。
在家里看着滚动播出的茵梦湖电视广告，我问陈然广告创意好不好。他说其实就是宣扬了一种“小资”情调。“瞧瞧你们的广告，不过是穿夏奈尔休闲装的女人喝着英式下午茶，穿纪梵西的男人带一名贵的宠物在海边散步，戴劳力士手表的男人，背露易•威登包的女人，你们公司的广告属于典型的追逐时尚。虚假贵族！”
“是啊，我们调查过，几乎90%的都市白领都是时尚一族。所以我们的茵梦湖就得投合他们的兴趣嘛。”我笑着看着他，“怎么你好象很不满呀？”
“出息了，可儿”他也笑起来，“知道揣摩消费者的心态了，前途无量啊。”
“讽刺呢就不必了，他们销售部讲这几天的咨询电话快要打爆了。想想啊，谁不希望过体面雅致的生活。可是白领就那种消费能力，要挤车上班挣钱，偏还喜欢追逐名牌时尚向往贵族般的生活，还真指望买城堡别墅呀？可能吗？也就是‘小资’一下，住我们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茵梦湖吧。”
陈然点我的鼻尖，“伶牙俐齿！让我看看你这牙是怎么长的。”他抱着我，俯身吻我。电话铃响了，我们都没想去接。打电话的人似乎有种不屈不挠的意志，一遍一遍地拨，我推开陈然让他去接电话。放下电话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我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他边穿衣服边说公司有点急事他得马上去一趟。
“都快11点了，什么事不能明天处理呀？”我说，“今晚你还回来吗？”
“看吧，估计熬通宵我就不回来了。”他冰凉的唇贴着我柔软的唇，匆匆出门。
迷迷糊糊在电话铃中惊醒。抓起电话是陈然的声音，他似乎有些焦急。“公司有事我要去一趟上海，今早9点的飞机，我就不回来了。”
“这么急啊”我有些失望，“好不容易我忙完了，你又开始忙了。去几天，什么时候回来呀？”
“最多10天吧，”他安慰我，“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少吃泡面知道吗？我的信用卡放在床边的抽屉里，密码是我的生日，有时间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早去早回啊！”我在电话里吻他。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37:46

无聊的周末Joe约我出去逛街。我说外面太热不想动，让她过来好了。
半小时后Joe出现在我面前。她的酒红色的卷发变成了一头漆黑柔滑的齐腰直发。Chanel白色蕾丝短上衣配一条深蓝色迷你裙，修长的腿部曲线随着阿娜多姿的步伐摇曳生辉。
“你是越来越漂亮了！”我给她一杯冰冻的花果茶。
“闲着没事想和你聊聊就来了。”她掏出烟点着，“不介意吧？”
“介意也没用啊”我笑起来，“我可是被动吸烟的受害者啊！”
她在我面前十分放松，“最近干什么呢？”
“打工挣钱呀。”我趴在沙发上，“刚做完‘茵梦湖’的策划。累死了！”
“茵梦湖？原来你在夏立清的公司啊！”她恍然大悟似的。
“你说什么？”我吃惊地望着她，“天宇的老总不是姓常吗？”
“你说常锦枫？他只是夏聘的一个总经理而已。”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走运了。”
“难怪面试的时候问了几句话就让我第二天去上班。”我叹气，“我以为是靠自己的能力呢。”
Joe不以为然，她说这世界有几个是靠自己的能力怎么样了呢？人是要学会抓住机会的。没有机会也要自己创造机会。否则青春一过只有黯然神伤。“特别是象我这样飘荡的没有根的人，随时随地缺乏安全感。我不可能去相信爱情，骗人的！就算有真爱，也决不属于象我这样的人。”
“怎么才能有安全感呢？”
“有很多属于自己的钱。”
“你的衣着装束可都是名牌呢，”我说，“夏对你不错的。”
“夏？上次从海边回来我就离开他了。他是那种从骨子里看不起女人的男人。”Joe掐灭了烟，“我现在和一个香港人拍拖。他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客户，在一次酒会上认识的。”
“其实做广告模特收入很高了。你干吗总依附男人呀？你又不爱他们！”
Joe笑起来，直到笑出眼泪。“爱？谁说我不爱他们？我爱他们的钱呀。那不叫爱吗？而且是一种最忠贞的爱。”她又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着她青春美丽的脸，显得有些诡异。
“我是从四川农村考上大学的。当时家里困难，我只报了两年制的大专。第一次进省城我就惊呆了，这里随便一条街都比我念高中时的县城繁华。以前觉得能在县城里住一辈子就算不白活了！
我所在的寝室有八个人，只有我是来自农村的。他们讨论好莱坞大片、流行歌、名牌服饰我从来插不上嘴。我不懂啊！最尴尬的是中秋节时系里举行舞会。女孩子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只有我买不起新裙子还穿着高中那年在县城里做的廉价衣服。我一直坐在阴暗的角落，惟恐别人看见自己。半场休息时一个男孩找我说话，他问我为什么不去跳舞。我说不会。他说保证教会我。我说我是农村来的，很笨，肯定学不会城里的东西。
他说我有严重的自卑心理。问我敢不敢和他一起出去。我早就不想在这里煎熬了，所以就跟着他出去了。他带我去了校园外边的服装店买了一条粉色格子的薄呢子长裙。镜子里映出一个窈窕修长的女孩。真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我有这么漂亮吗！他带着我再回到舞会，我仍然坐在那个阴暗的角落。可是想不到的是竟然有那么多的男孩请我跳舞。我几乎是受宠若惊地接受了每个男孩的邀请。他们不住地说我漂亮，问我的班级和寝室号。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叫‘以貌取人’
舞会快要结束时他向我做了一个手势，我们又悄悄溜出去了。‘你是一个漂亮而且有味道的女孩子’我记得他这样夸我。他带我去了玉林的一家酒吧。这里是成都有名的酒吧一条街。经典怀旧的欧美音乐，精致的咖啡器具，典雅的装饰风格，我立刻喜欢上了这个第一次来的地方。我学着他的样子在咖啡里加糖和鲜奶，用一支小匙子轻轻搅动。他说我很聪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大家闺绣风范。”
Joe的手机响起来。仿佛换了一个人，她的声音变得柔媚轻和，“我和朋友在喝下午茶嘛……当然是女朋友啦。晚上啊，晚上我call你好不好？bye-bye”
她说香港佬简直象查考勤。我让她接着讲故事。“是我的经历，完全真实的报告文学啊。”她纠正我。
“他说他是学油画的，毕业后和朋友一起开了这个酒吧。他朋友在市政府工作，经常会介绍一些朋友过来消费，所以生意还不错。他就负责这家酒吧的日常经营。我说很晚了，我该回学校了，否则宿舍门关了就进不去了。他握着我的手让我做他的女朋友。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在想一个城里人会看上我这样的农村女孩吗？除了青春我一无所有。他带我去了他租的房子，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宿舍。
他负担了两年内我所有的学杂生活费。再也不用天天就着咸菜啃馒头，也不用穿那些过时的土里土气的衣服。我和城里的室友们一样天天吃小炒，看美国大片，买自己喜欢的漂亮衣服。他有空时会带我去豪华的宾馆吃西餐，带我看各种艺术展，去附近的景点旅游。那段时间我生活得太快乐了。我从心里感谢他，爱他。是他让我溶入了大都市的生活，把我从一个农村女孩变成了一个举止优雅的女大学生。
我为他做了两次人流。他对我承诺说等我毕业了就娶我。多美丽的誓言啊！我常常沉浸在一个做小妻子的幸福中。
96年毕业前夕室友们都落实了工作。只有我是农村生源，要是找不到接受单位户口就得从打回原籍。我宁可死也不愿意回农村或者回到那个偏远的小县城。我是多么喜欢成都啊.
这里有我的恋人、我的同学、我的朋友和我的一切梦想！他找到和他一起开酒吧入干股的市政府的朋友帮忙，请他去五星级的锦江宾馆吃生猛海鲜。他的朋友久久地看着我，终于同意帮忙.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40:17

我打断她的话：“为什么你要那样做？你就那么软弱吗？”
“不那样又能怎样？我要是和他撕破脸能得到什么好处？他不但白占了便宜不会帮我的忙，还会反咬一口说我引诱他。我的目的是留成都啊。而且我爱我的男友，他是我的初恋，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我怎么能让他知道这些事让他受伤呢。”Joe 的神情依然十分平静，润了润喉咙继续讲。
“户口落在成都后总算彻底摆脱农村的阴影了。可是那段时间我没有工作，他的酒吧生意也不太好，市府的那个人还分走了他的干股。后来他很少在意酒吧了，天天很晚才回来，留下我一个人苦称着酒吧的生意。
我说这阵子不太顺，干脆我们结婚冲冲霉气也好呀。没想到他勃然大怒，说农村人就是农村人，骨子里的狭隘封建意识永远也改不掉。有一次我的一个同学来酒吧玩，说最近经常看见他和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
我给他的呼机留言说我病了要他速回。可是等到天亮了他才吹着口哨回来。我有种预感，我和他这次是完了。他说他在一个朋友家打通宵麻将。我问他还爱我吗，他吱呜着说他困了想去睡觉。
11月的一天，是那种阳光温和的冬日的午后。我在酒吧接到一个陌生女孩的电话，说是想和我谈谈。我们在仁和春天的屋顶咖啡厅见面了。很娇小的一个女孩子。她说我很漂亮难怪他喜欢我。然后她让我离开他，因为她现在很爱很爱他。我说我和他在一起两年了，我们彼此是相爱的。女孩子摇着头说要是相爱就该结婚啊。她很骄傲地告诉我他已经向她求婚了。婚后他们会一起去法国留学，他可以继续深造他喜欢的油画。
从仁和打车回到玉林酒吧，我终于忍不住狠狠地哭了。这就是我用全部身心付出的美丽的爱情！我知道他已经在我心中慢慢死去。那天他回来得很早，我什么也不想说。他说对不起我，让我原谅他。我说看得出来那个女孩子的家境很好。他说女孩子的父亲是邻省外办的主任。他还说一直有个梦想就是能有机会去法国学油画。我说你终于梦想成真了，祝贺你！他给了我一个存折，里面有5万元人民币。他说他是爱我的，真的爱我。那一刻我笑起来，我说你最爱的是自己。谢谢你教会了我一式对付生活的绝招。高手过招从来都是无声无息地结束。”
我静静地听着Joe的述说。不知不觉光线暗淡下来，隐隐的音乐倾泻在房间里，是略带忧郁的《卡萨布兰卡》主题曲《as time goes by》，“a kiss is still a kiss without your sign…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成都再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对那个城市没有任何感情了。圣诞节前夕我就来到了深圳。”Joe微微笑起来，“那年我20岁，我告诉过你我的梦20岁时就结束了。”
“原来你有这样的过去，”我的眼睛有些发涩，鼻子也酸酸的。
“被我的故事感动了？傻子，告诉你我的经历就是想让你别那么天真。陈然爱你也许是真的，既然相爱就结婚吧。不然他又不是有钱人，你跟着他图什么啊？不就是觉得他这个人还说得过去吗！再说你也不小了，抓紧青春的尾巴啊。”
我低头沉默着。Joe说得有几分道理，或者我该和陈然谈谈。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40:54

Joe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香港人。她说她该走了，明天还要回公司拍一组外景。她掏出一瓶CD的 poison香水给我，说是那个香港佬买的。
陈然已经走了一个星期。他每次打电话总是说的很简短，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总说快了快了又没个准儿。给他打电话他那边永远是关机。这段时间我们市场部没那么忙了，陈然不在身边又联系不上，心里突然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9点钟刚到办公室，陈然的电话来了。我说你搞什么呀，给你打电话总关机，弄得神神秘秘的。他解释说他一天到晚都在开会。“可儿，不许生气呀……”电话突然断了。再打过去时是电信冰冷的提示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搞什么鬼啊！”我悻悻地放下自己的手机，“忙，忙，忙！”
“查岗呢？”田静走过来笑嘻嘻地看着我。
“出差总关机，讨厌死了！”
“哎，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她故意逗我，“眉宇含愁，半嗔半恼，标准的恋爱中的女人呀！”
呆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给陈然打电话，一次又一次，听见的永远是冷冰冰的关机提示。突然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出事了吗？房间的空调开得很大，我还是一阵阵地出汗。如果他就这么消失了我该怎么办？我简直不知道自己离开了他还怎么在这座城市里生活！
我给Joe打电话，告诉她我很害怕。陈然离开深圳已经12天了，我想他，我怕他真的就这样离开我。我该怎么办？我甚至想去上海找他。Joe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明显的疲倦。她说她现在在香港，回来后再和我联系。
我想到了杨凡，我最好的朋友。我需要她这时候陪着我，安慰我。不幸的是她也关机了，而宿舍没有座机。一种漂泊无依的恐惧感刹时紧紧抓住了我，我终于失控地大声哭起来，“陈然，你哪儿去了，你在干什么啊！”
我的电话响了，是田静。她说她和一帮朋友在“左岸”，问我是否愿意过去。酒吧？看看墙上的时钟指向23：30，仍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是的，我现在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自己独自呆在毫无声息的家里。
打车到“左岸”，穿过幽暗的长廊，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田静一身休闲打扮，正向我招手。同事苏锐也在。旁边坐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穿着休闲装的男人。田静介绍说他叫叶寒，深海杂志社的主编。她又指着我对他说：“在你们杂志连载的‘茵梦湖’系列专题就是可晨写的。”
叶寒夸我的文采好，与我握手说着“幸会”，又倒了杯加冰的喜力给我。我一饮而尽，冰啤酒快速地滑过喉咙落在胃里让我有种发泄的快感。“好酒量！”我的杯子被迅速地斟满。我说好爽，再来再来。原来喝酒可以让人这么快乐！身轻如燕，飘飘悠悠的感觉如此美妙！
“为你和苏锐的爱情干杯！”我笑着向田静端起酒杯，“你们还挺能保密的嘛！”
苏锐的笑容很灿烂，象五月的阳光。他很豪爽地干了。田静试图拿开我的杯子，“可晨你醉了。”
“别拦着我，”我挣开她，“到深圳快半年了，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有酒，有朋友，我一点也不孤单。”我自己给自己倒酒，手有些发抖，全倒在坐在我旁边的叶寒身上。
田静给叶寒使眼色，叶寒抓住我的酒杯。我说怎么了叶主编看不起我吗？偏我敬的酒不喝？叶寒说林小姐你醉了。我张牙舞爪地抓着他的手，我说你们不让我喝我自己去别的酒吧了。
恍惚中听见田静说着什么。我被田静他们带出酒吧。在午夜清爽的风中我突然感到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蹲在路边吐起来。我感觉到有人在拍着我的肩，递纸巾给我擦嘴。仿佛听见叶寒说我不能吹风了，他可以开车送我回家。苏锐骑着摩托送田静回家了。
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我听见自己叫着要喝水。温热的茶水递上来时我牛饮般的一饮而尽。脑子里的意识在渐渐恢复，我发现自己没有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不远的沙发上。
“感觉好点了吧？”我辨认着他的声音，带着广东味的普通话。在脑海里极力搜索着相关信息。
“昨天晚上在‘左岸’你喝醉了，找不到自己的家。我只好把你带到我这里。田静和苏锐刚才还打电话问你怎么样了。”
我想起了这个修养很好的中年男人的名字。我穿着昨晚带着酒味的衣服躺在他家的床上。
“真对不起，”我抱歉地看着他，“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你一直在叫着一个人的名字，”叶寒轻轻摇着头，“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女孩子在外要好好保护自己。”
我有些感动，被人关怀的感觉真好。特别是独自一人漂泊在冷冰冰的钢筋混凝土的异乡城市。昨天晚上我是那么放纵自己，要是换了另一个男人，会象叶寒这样绅士般地对我吗？想想突然觉得十分后怕。
下班后田静邀我一起吃晚饭。我说我可不愿意当你和苏锐的电灯炮。她笑笑，问我对苏锐的感觉好不好。我说不错啊，他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不象上海男人的上海男人。田静说苏锐身上有上海男人的所有优点，却没有他们的半点缺点。又是一个恋爱中的女孩！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41:27

我拉上窗帘，关了房间所有的灯，拔掉电脑插头，让自己陷入黑暗。除了空调偶尔启动的声音，屋子里死一般沉寂。手机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灭，象鬼火一样眨着眼睛。我渴望手机突然叫起来，划破这个窒息的黑夜。哪怕它是午夜凶铃！
我已经哭累了，眼睛发涩，肿得象个桃子。陈然，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又过了整整三天，你一点点消息也没有。我打开衣柜，他的所有衣服都整齐得挂着。我又一次哭起来，可是却流不出眼泪了。
不知不觉睡着了，在梦里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滚烫的唇吻着我带着泪水的唇。我醒过来，那支唇滑落到脖子上。我听见熟悉的声音叫着“可儿，可儿……”
“陈然，”我扭亮了床头的台灯，狠狠地推开他。
“可儿，想你，真的好想你。”灯光下他的脸色透着疲惫和憔悴，“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愤怒、无奈、忧怨、思念一齐涌上来，我的眼前许多小星星在闪烁，我晕过去了。
我在一阵阵浓郁的花香中醒来。睁开眼睛看见卧室里铺满了深红的玫瑰花。地上、床上、床头柜上、梳妆台上……陈然抱我起床，沐浴后替我披上淡粉色的柔滑的天蚕丝晨缕，再把我放在厨房小餐桌的椅子上。一支带着晨露的玫瑰斜插在小花瓶里，丝一样华丽的花瓣在初秋早晨明媚的阳光下变得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依然是白色的瓷器，熟悉的咖啡香，我终于找回了失去很久的感觉。
陈然解释了很多原因，不外乎是公司杂事太多，整天开会，陪外方总经理办事一类忙得要死不活的理由。我问他为什么总关机？上次打电话怎么说到一半就断线了？他说连着半个月都在开会、办事，老外禁止员工开会时开着手机。总之他这半个月来真是忙晕了。
看得出来他的确瘦了，憔悴了。他让我相信他不要猜疑什么。
“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我以为你消失了不要我了。”我放下喝完的咖啡。
他拉我去客厅，拿出箱子里的几个纸袋子，吻着我依然有些红肿的双眼，“都是给你的礼物。原谅我，不许生气了啊！”
我拆开礼物，是一条Ports的连衣裙、一个岱’比华丽乳白色挎肩包和一瓶兰寇香水。
“别拿这些东西来贿赂我。反正就是生气！”
“再生气就吃掉你！”他在我光滑的脖子上摸索着，一丝凉凉的东西贴在了脖子上。在镜子里我看见一条挂着十字形小钻石坠子的铂金项链。
“干嘛买这些东西给我？”我说，“只要你不要神秘失踪比送什么礼物都好。”
“小气鬼，”他说，“还生气呢！现在我就要吃掉你。”他把我放倒在沙发上……
中秋节快要到了。这是我远离家门的第一个中秋。此时的家乡应该是梧桐渐黄、秋高气爽了。深圳依然是炎炎夏日，感觉不出秋天的韵味。我翻着一本旅游杂志，正看着一篇介绍香山枫叶的文章。
“十一你想回北京吗？”我想着小时候语文课本里有一篇郁达夫写的《故都的秋》，那种北京的秋的况味浓郁而幽深，直到现在都令我沉醉不已。
“回北京？为什么呀？”陈然有些激动，“可儿，怎么了，你？”
“什么怎么了？”我被他的激动搞得莫名其妙，“我就是想去北京看枫叶嘛，什么大惊小怪的！”
“明年这时候一定带你回北京，”陈然笑起来，“那时可不是光看枫叶了。还得让咱爸咱妈瞧瞧你呀！老太太要是问我这是谁家的闺女，我就说路上捡的，还巴巴地求我带她回家呢。”
“臭美，就会胡说八道！”我撕他的嘴。
“放心，咱妈准喜欢你。一准儿高兴了就把你给我做媳妇儿了！”他坏坏地笑得更得意了。
“鬼才嫁给你呢！”我挣开他的手。
“就得嫁给我，想后悔都晚了。你呀，这辈子跑不掉了。”他闭上眼睛，“咱的小孩肯定特漂亮聪明，集中南北方的优点，你说对不对？”
“对你的头，”我幸福得想飞起来，我的快乐要溢出来了，我要告诉杨凡，我需要她分享我的快乐。
拨通杨凡的手机，我猜想她这时不是躺在床上看小说就是在客厅里看肥皂剧。
“你在干什么呢？吃月饼吗？”她的心情好象还不错。
“想你了啊，就打电话给你了。”我愉快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陈然说明年带我回北京！”
“他向你求婚了？”
“算是啊。我们还讨论了小孩的问题。”
“真替你开心。”杨凡说，“我还一直担心你会受骗呢。”她告诉我她准备明年考研，正加紧看书。“也许顺利的话我能考到北京，赶上喝你们的喜酒。”
我又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父母我现在生活得很开心，深圳是个很美丽的城市。我说给家里寄了2000块钱，算是女儿中秋节的一点心意。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说寄什么钱啊，自己在外得多留些钱照顾好自己。我说别担心什么，春节我会回家的。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42:58

Joe给我打电话，说她正在“茵梦湖”的售房现场看房，准备买一套60平米的一居室，让我快点过去。
Joe穿着一袭黑色低领半透明及膝连衣裙，紧身裙摆上用黑色丝线绣着密密的花纹。她象条美人鱼一样仪态万千地向我招手，我注意到她旁边坐着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
“诸镇良先生，”她用悦耳的声音替我们介绍，“林可晨小姐，天宇最出色的策划师。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说哪里哪里，叫了售楼小姐陪着他们一道去看选定户型的样板房。诸先生的电话响起来，他对Joe说公司有点急事要马上赶回去。Joe明亮的眼睛透着微微的失望，“那我们下次看房好了。”
“你看好满意就签单啦。林小姐又是这方面的专家，眼光肯定比我好。”诸先生签了一张三十万的支票给她，“先交一半的款可以啦。”
Joe挑了26层一套64.3平米的一居室。在售楼处签完合同后交了一万元的定金。
在深海湾大酒店雅致的咖啡室里，Joe优雅地搅动着加了朗姆酒的黑咖啡。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一丝不经意的恍惚在整张脸弥漫开来。
“Joe，你的裙子很漂亮。”
“YSL，上次在香港买的。”她漫不经心地半闭着眼睛，“名牌时装就象年轻女人的脸，人人喜欢、抢着付钱，可是没有人会为女人的满脸皱纹买单。”
“知道我为什么要买‘茵梦湖 ’的房子吗？”她自嘲地笑笑，“夏立清答应4200一平米卖给我。”
“市价是9200一平米呀！”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上面有夏立清的签名和公司的合同章。她说这才是真的合同，售价每平米4200。这套房子买下来也就27万。售楼处签的那份总房价60万的五层十年按揭合同不过是给诸镇良看的。
“下星期五我25岁了，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她悠悠地叹气，“可是我感觉自己已经老了，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除了钱。”
“诸先生追你很辛苦啊。至少买了房子证明他的诚意嘛。”我说
“诚意？他是对青春占有的贪婪。就象买名牌时装一样！他不愿意一次性付款，精着呢！”Joe纤细修长的手指沿着咖啡杯口来回旋转着，“只是房子交工后我要和他住一起，想想都觉得恶心！50多岁的人了，精力比20岁的小子还好。”
我找不出什么话说。Joe可怜吗？她从川东偏远的农村来到繁华的深圳，穿名牌，开小车，优雅地享受着现代都市文明。现在又有了自己的房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说她可怜谁信啊？人家还以为我是标准的酸葡萄心理！可是难道Joe是幸福的吗？伤痕累累的初恋，曼妙的身材从一个男人过渡到另一个男人。谁真心爱过她在乎过她呢？她年轻美丽的容颜下隐藏着一颗渐渐老去、没有知觉的心，只是在夜幕降临时偶尔有些潮湿的眼泪……
冬天来临的时候，“茵梦湖花园”的销售已经告罄。在公司举行的业主联谊会上我看见了天宇的总裁夏立清，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纪梵西西装。他在酒会的致词风趣幽默，始终保持着优雅的绅士风度。就象“茵梦湖花园”的市场定位一样，优雅、宁静、时尚、明朗，带着淡淡的贵族气息。
田静说夏总是个了不起的商界奇才。白手起家到现在的成功，睿智的头脑和一点一滴的经验积累，从不炫耀他的成功，很低调努力地做事，她很欣赏这样的男人。
我说难道现在的他不是一种商业炒作吗？到处出席各种聚会是低调的处世哲学吗？田静说那也是为公司树立形象啊！做人可以低调，有实力的那种低调。但做公司一定得保持市场鲜活度和知名度。这点夏总做得很成功……
我没有再听清田静说什么，脑子里总浮现出夏立清狼一样冰冷犀利的目光和嘴角冷漠邪气的笑容，甚至臆想着他和Joe在床上疯狂做爱的场景。人的面具？我突然觉得每个人都可以是很优秀的演员，对着不同的对手演不同的角色，对手越多演技就越丰富。否则怎么说人生就是一场戏呢？难怪Joe说在一场宏大的戏落幕之前，聪明的人已经做好饰演下一个角色的准备。Joe的“聪明理论”指导着她在实践中做一个聪明的女人。看着周围来回穿梭美丽优雅的女士，我想是否她们就是聪明的女人呢？
Joe没有来参加今天的业主联谊会。最后的节目是公司安排的抽奖活动。把每个业主的楼层号码放在抽奖箱中分别抽取一、二、三等奖。Joe被抽中了三等奖。我替她领了奖品，一套碧欧泉护肤品。

纯香 · 发表于 2005-7-7 17:44:06

在站台等大巴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本田停在我的面前，夏让我上车。我有些拘谨地坐在副驾的位置。毕竟眼前的人是我的老板，象田静说的那样，一位成功的房地产开发商。
“谢谢你给我的锻炼机会”我说。
“好象你和Joe的关系不错啊，”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感谢，自顾自地说。
“你带我去哪儿呀？我要回家！”我觉得他的行车路线不对。
“家？”他惯有的带着邪气的笑又浮现在嘴角，“你也想象Joe那样让人买套房子送给你吗？你一定特羡慕她吧！”
现在的夏哪里还有半点绅士风度？简直象魔鬼一样可恶！“你陪我去酒店，说不定我一高兴就送套房子给你。”
“停车！”我在反光镜里看见自己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陈然还当你是朋友，你简直就是超级流氓。”
他哈哈笑起来，“我是流氓？那你呢，你以为自己很高尚吗？”
我不想再搭理他，拨手机报110。他抢走我的电话，大声斥责，“别把自己装扮成圣女，你在破坏别人的家庭知道吗！”
“你说什么？”我楞住了，脑袋一阵阵晕眩，“破坏别人的家庭？谁的家庭？”
夏不再说话，把车停在一条小路上，很不屑地看着我。
我的手机响了，夏递给我电话，是陈然。“……你是不是结过婚了？”我听见自己干涩发抖的声音。
“可儿，你胡说些什么呀？在哪儿，这么晚还不回家。联谊会早该完了啊。”陈然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焦虑，“怎么了，是不是听到什么谣言了？在哪儿，我接你回家！”
我捧着电话哭起来，“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是不是啊？”
“可儿，你回家我解释给你听好吗？在哪儿啊？”
“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结婚了……”我开始发冷，浑身冰凉，电话从手里滑下去，眼前一片漆黑……
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我竭力睁开眼睛，看清了坐在床前的人是陈然。
“你晕倒了，夏送你回来的，”陈然关切地说，“现在好点了吗？”
“夏？”我想起了记忆中他鄙疑的神情。是的，他说我破坏别人的家庭。“你结婚了是吗？”我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涌出来。
“夏告诉你的吗？”陈然轻轻拭去我的眼泪，“别听他胡说八道，骗人的。”
“是你在骗人！”我闭上眼睛，很伤心到现在他还继续撒谎，“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承认啊？你还想骗我多久啊？”
陈然沉默着，我看见他眼里噙满泪水。开朗幽默的他流泪了，虽然背转身去再次面对我时只剩下微红的眼圈。
“可儿，打从第一眼看见你，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那天我竟然跟着你满校园跑，象十几岁的高中生干的事儿。我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姑娘……”
“别说了，别说了，”我哭喊着，“你知道来深圳前我有多害怕吗？放弃稳定的工作、离开父母朋友，唯一的安慰就是你。我一直就是相信爱情的，为了爱情付出再多也无怨无悔……我真傻，真是太傻了，竟然被你骗了这么久……”
“相信我，我是真的很在乎你。骗你是因为怕失去你，没有了你，我……，”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我会和你结婚的，可儿，从你来深圳的第一天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娶你，不管多困难！”
我不能再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神让我越来越心痛。“神啊，饶恕我吧，直到现在我还依然爱着他啊！”我一遍一遍在心里祈祷着，“只要可以和他在一起，我愿意承受所有的灾难和不幸。”
“告诉我实话，就现在。”我说，“还有她……”
“她？”陈然有些尴尬，“其实打从我来深圳后已经很少和她联系了。也就是因为我和她感情很糟糕了，我才离开北京来深圳的，一呆就三年多了。”
“她和夏都是我高中时的同学。大学虽然没在同一个学校她也常来找我。毕业那年她过生日，我陪她去看电影。后来我们在学校附近的饭馆喝了酒。那天她很主动，我们都没回学校，在外面住了一宿。
穆雅是个很泼辣的姑娘，那次之后就常往我们家跑……”
“穆雅”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陈然妻子，一个叫穆雅的女人是陈然的妻子！我的鼻子酸酸的，“林可晨，你算什么？不过是他的异乡情人！”
“毕业不久我们就结婚了。那时单位没房，她家住通县上班特远。正好我弟在上大学，家里有一间空房我们就住下了。不久她跳板槽去了一家外资饭店，整个儿人变得挑剔起来，成天很晚才落家。我们开始为一些很琐碎的事吵架。有一次她脸色苍白很早就回家了。我妈问她怎么了她一句话也不说躺床上就睡。我接到电话赶回家时，她说刚去医院做了人流，让我别吵她休息。当我是她丈夫吗？有这样做人家媳妇儿的吗？怎么着也得告诉我一声啊。我那时特失望，连吵架的精力都没了。她是个特要强的女人，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地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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