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天使你不懂 [作者：雷黑子]

回首的刹那 · 发表于 2006-1-26 00:45:25

第六卷  第四十一章捐款生非
　　
　　1.  　　

　　“别着急妞妞。”

　　“老公，你知道这两个厂的污水把附近的农民祸害什么样了吗？那里臭气熏天，几乎寸草不生，我们是在跟农民抢夺口粮，赚昧心钱！那天我去的时候，几位老太太跪到我的车前，拉都拉不起来，说她们现在连养羊的草都找不到了，别说庄稼了。我得赶紧去公司。” 　　

　　人和集团办公大楼高层职员的会议室里。

　　长长的环形椭圆会议桌两旁，整齐地排列着白领领带，其间时有蝴蝶跳跃一下。墨荷和李干并排在鲜花簇拥的一端，会议已经开到无法再进行下去的地步，陷入一片硝烟弥漫后的死寂。

　　各区域销售经理大诉苦衷，虽然这两个月的生产，有效地挽回了效益日渐急下的局面，基本恢复了在同类产品中的地位和市场份额，但是尚不足弥补那一个月的损失，现在又要停产，无疑是雪上加霜，伤口上撒把盐。

　　墨荷坚决不同意李干边生产，边安装污水处理系统的建设方案，一定要等污水处理系统正常运行了，再恢复生产，使往日一言九鼎的李干威风全失，脸上横肉激烈地跳动了不下10分钟。这时候李干沉静得异常，也不看大家，表现出一种即不妥协也不反对的宽阔表情。
  　　
　　墨荷看大家都不出声，手中的签字笔在桌子上轻轻点了一下，说：“如果大家没有其他好的建议，就这么决定了。”

　　李干说：“姐姐，哦墨董，由于一个月的停产，两个厂的流动资金目前不到200万，而这两套污水处理系统需要将近2个亿的资金，抽调其他下属公司或工厂的资金，无疑会造成恶性循环，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向银行借贷，李总你不是和银行系统熟悉吗？必要的时候请市委市政府出面交涉一下，你全权负责吧。”

　　“姐姐，贷款也需要时间啊，况且这种巨额的贷款手续非常烦琐，我还是希望姐姐慎——”

　　话还没有说完，文秘小姐婀娜而入，附在李干的耳朵上咬了几下，李干用眼神请示了一下墨荷，说：“散会。”

　　墨荷问什么事？

　　李干说姐姐，省委孙副书记来大梁视察工作，已经在人和宾馆下榻，说是急着要接见你。　　

　　2. 　　

　　人和宾馆的总统套房内，孙书记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拉着墨荷的手，不停地问寒问暖：

　　“没想到清正这个小兵蛋子，生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儿，还这么能干，你可是省里挂上号的女强人啊。”

　　“哪里啊孙书记，你取笑我。”

　　“嗯——什么书记啊？叫爷爷。”孙书记转向窗户，抬起头，两眼一眯，幸福悠长地回味起来，“想当年啊，你爸爸刚到特种部队新兵连的时候，天天跟我这个指导员较真，后来我当了师长，他当了团长，再后来跟着我一起上了越南战场，打得那叫苦啊，战线每向前推进一寸，就要用鲜血染红一寸。你爸爸可是我们师最优秀的团长，足智多谋品才兼优，我说他有当军长的料，没想到他英年早逝啊。”

　　“以我看还是师长你厉害，不是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吗孙爷爷。”

　　“哈。妞妞嘴乖巧。啊，我刚到地方那阵子，你才这么高，还流鼻涕呢，没想到一眨眼现在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那时侯你拽着爷爷，缠着我让我给你买上海的大白兔，小嘴甜着呢。”

　　“孙爷爷，又逗我。您大驾光临，不是就为了和孙女回忆回忆往事吧？” 　　

　　李干在一旁一直拘束地傻笑，一会搓搓手，一会擦擦汗，估计回到公司肯定饶不了人和宾馆的经理，检查中央空调的来源和质量。听墨荷这么一问，突然找到了话题，说孙书记前来大梁考察郑汴机场专用高速公路建设，和清明上河园的工程进度工作，正好这两个项目的业主，又都是我们人和集团下属的两个工程公司，而董事长恰巧又是老部下的女儿，孙书记说好象到了自己家，倍感亲切，说什么也得找姐姐你唠唠家常。
　　
　　“嗯，是这样，李干说的不错。”孙书记欣赏地看看李干说，“妞妞可是找了一位好帮手啊，你不在的几年里，多亏了他，那时侯我就看出这小伙子一定能成气候。”

　　“咯。孙爷爷，其实现在也多亏了他。人和集团能有今天，也都是李干辛勤耕耘的结果，我是一窍不通徒有虚名。” 　　

　　“这样很好。你们两个年轻人相敬如宾，啊，很利于事业的壮大和发展。听说你身体不大好，最近又为两个厂的生产发愁，以我看啊，有什么事情就放开手脚，让李干去干，哎，对了，最近全国各大电视台屡屡暴出你爸爸捐款的事情，是不是妞妞犯病时搞的恶作剧啊？”

　　“咯。孙爷爷，我那是在积德行善，怎么是恶作剧呢？”

　　“积德行善也要讲究方法啊，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想的就是简单，凭着一时的冲动做事怎么能行？你知道这件事情的负面影响有多大吗？现在的社会就是有那么多吃饱撑着没事干的人，质问到中纪委了。中纪委的同志问我是怎么回事？说一个死去的人怎么会复活捐款？一个生前清正廉洁的优秀干部怎么会有数额如此巨大的款项？我怎么知道是怎么事！”

　　“孙爷爷，那钱确实是我爸——”

　　“——哎，把什么钱挪用了？年轻人啊，做事说话一定要三思，不然千里之堤就会毁于蚁穴啊。这样，这两天让李干为你安排一下电视台的记者，做个专题，批一下谣言。说实在的，我也很怀念你爸爸，我知道如果他活着也一定会为失学儿童做这样的好事的，往年你们都是以公司的名义捐赠，今年你怎么就别出心裁的，以你父亲的名义了呢？是不是想呼唤人间真情，或者搞什么独辟蹊径的商业炒作？” 　　

　　“咯。孙爷爷，你这不是在教我撒谎，欺骗观众吗？你别逗妞妞了好不好？”

　　“得。妞妞还真象清正的认真劲儿，跟你爸爸一样和我较真。干事业就需要这种认真，爷爷喜欢。”孙书记拍了一下墨荷的手背，松开了一直拉着的手，打了个哈欠，流了两眼老奸巨滑的老泪，接着说，“爷爷老了，不能坐得时间过长，要休息一下。你们可是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天下是你们的喽。” 　　

　　3. 　　

　　晚饭前重播湖南卫视超级女声的演唱，没有引起我的丝毫兴趣。说实在的，她们毫无唱功的瞎嗷乱叫，比起墨荷甜润的歌喉，以及古诗词绝美的音律，有着天壤之别，听说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大早到移动大厅要买5万张移动公司的手记卡号，说是要发短信支持哪位超女，这种弄虚作假的商业行经，如今竟混入了艺术的行列，实在是一种悲剧，因此不喜欢悲剧的我对女超表演顿生反感。而既让我反感又吸引了我的，是之后大梁新闻里面，对人和集团总经理的一段采访，我赶紧叫墨荷过来观看。　　

　　记者说李总你好，最近各大电视台都在播放你们集团墨总，以父亲的名誉向希望工程捐助巨额款项的事情，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李总肥胖的脖子微动了几下，发出了几声通道畅通的干咳，小眼睛开始眯起，说：

　　“简单的说没有什么看法。因为这件事情是墨董、我、以及企划部的各位同仁，共同策划的一种更为有效的企业文化宣传策略。我们集团在国家大好的形势下，在省委省政府的大力关怀下，在市委市政府的鼎力扶持下，在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下，才有了今天的业绩，树正气，立新风，献爱心，是我们义不容辞的事情，也是我们对国家、党和人民的一种回报。我们这样做，就是要大力提倡人们，摆脱越来越重的金钱亲情模式，让大家回到自然的，又是传统的情感关系上，尊老爱幼，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1000万代价虽然高昂，但是与传统美德相比起来又何足挂齿？能为社会正气和钟爱我们集团各种产品的消费者，尽点微薄之力，我们非常荣幸。” 　　

　　记者说有人认为，你们这种商业炒作，是在拿父女亲情，和一个清正廉洁不在人世的国家干部做工具，有失人道，你怎么看？

　　李干说：“说商业炒作我不否认，但是说我们在拿亲情和清蒸廉洁炒作，我认为是极端的，也是不公平的。我前面已经说过，我们这样做恰恰是在倡导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美德。因为我们的捐助是不计报酬和无私的，这和纯粹盈利性的商业炒作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记者说谢谢李总能够接受我们的采访，我们将继续关注这件事情的最新动态，各位观众，谢谢收看。

　　然后是评论员一大堆调子高过李干百倍的理论，和发人深思的提问。墨荷气得白嫩的脸更加白嫩，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干的手机：

　　“李干，谁让你干的？”

　　“姐姐，我没干啊，厂里下午就停产了，我现在正在和银行的几个朋友商量贷款的事情。”

　　“我说的是电视台的那个采访！”

　　“姐姐，不是我说你，何必那么认真？咱们也不是不懂里面的猫腻，你孙爷爷让你这样做，必有他老人家高屋建瓴的道理，你不做，我替你做了，还不请好，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啊姐姐。”

　　“你别左一句为我好，右一句为我好，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你们这是在误导观众，声讨我！明天我就去电视台，讨个说法，问问这个记者到底收了你多少黑钱？”
　　

回首的刹那 · 发表于 2006-1-26 00:47:39

第六卷  第四十二章童话婚礼　　　　

　　1.    　　

　　墨荷第二天并没有去电视台，一大早就被李干接走了，说是孙书记出面调解，在省行为他们解决了资金的问题，今天省行要来人考察项目的可行性。在自己的声誉问题，和厂区附近农民的生存问题，以及环境污染问题上的大是大非，墨荷是非常清醒的，她很快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污水处理系统的工作上了。    　　

　　幸福常常遭人妒忌或羡慕，就算是你不小心说出来的，也没人静下心来细细听讲，这是个浮躁和自我表现的时代。不信你写一本我很幸福的书试试，看看会有几个人去看。幸福的人才不管别人幸福不幸福，他还想让你看他的幸福呢。不幸福的人更不会看，谁愿意在不幸福中看你的幸福，在泪水中看你的欢笑？不过，大多数人都喜欢把自己的幸福隐藏起来，把痛苦讲给你听，让你也不幸福，而人们却偏偏爱看别人的痛苦，或许是在痛苦中看痛苦，心态能够找到平衡，不会觉得自己与别人存在差距。或是看到别人的痛苦，自己会开心一些，原来你也不快活。有后者看法的人，很有幸灾乐祸看笑话的嫌疑。因此为了避免惨遭别人妒忌的暗箭，或羡慕的明枪，情愿背上让人也痛苦的嫌疑，将自己融入大多数人之中，让人家看看还有比他更痛苦的，让他看笑话，让他开心，把我所有幸福的时光，和身外的小烦恼简要描写，一笔带过。你看这就到了2005年10月1日。　　

　　围绕着占地60余亩的人工湖，岸上摆满喜庆的桌子，食品，水果和酒水。社区广场的中心，临时搭建了一个浪漫的Ｔ台，长长的鹅卵石路面红毯铺就，鲜花满地，湖边台前，泛黄的绿草也天然成毡，路旁的垂柳和风挂满，阳光欢欣鼓舞地倾泻着，在秋高气爽中诉说着婉媚，笑声郁郁芊芊，歌声璀璀璨璨，人心馥郁芬芳。这是李干手下的一大帮MBA精心策划阐释的一个童话婚礼，从幼儿艺术中心厚酬请来的18对金童玉女，身着礼服裙裾，戴着分门别类的动物头像，在湖边追赶嬉闹。    　　

　　雷爷被缅怀和国运请了100回，被我请了200回，都不愿参加我们的婚礼。昨天墨荷只打了10分钟的电话，他就主动请缨，还说：“我正准备给你们打电话呢，这么巧，闺女你可都打过来了，现在就叫缅怀来接我。”最后一再交代，一定要亲自主持宝贝孙子的婚礼。我说：“爷爷，您今儿可是典礼的寿星，怎么能做执客呢，等会儿我们还要给你叩头呢。今天有司仪，还是位博士生呢，你信不信爷爷？”

　　“是吗？”雷爷兴趣盎然地说，“那可是我们这一行的荣耀，我得去见识见识他。”说着，独自找戴司仪胸花的人和集团洗涤用品公司的张总去了。缅怀这个家伙劣性不改，领着雷爷焗了个黑红的头发，做了面膜不说，硬是恶作剧般骗雷爷穿上了一套燕尾礼服，不过雷爷拐杖一掂，方步一踱，燕尾一摆，还真有点西方伯爵的味道。    　

　　李干今天特别高兴，肥胖的身体在人群中极为耀眼，他站在湖边临时搭设的鲜花拱门旁，一会儿抱拳一会儿握手，迎接着社会各界的佳宾。他喊墨荷姐姐，多半是贾仁义的缘故，喊嫂子墨荷不认，只好改称姐姐，其实李干比我还大5岁。这个当年做出租车司机的小喽罗，吃过苦受过罪，所以特别珍惜获得的点滴成果，他的座右铭就是“粒米滴水当思来之不易”。就我们的婚礼而言，陈中新和杨相兵建议在清明上河园里举行，同时举行首届大梁市龙舟大赛。李干一票否决，认为如此张扬，既不安全又十分浪费。我原设想到教堂的计划也同时落空，雷爷说中国人应该按中国人的习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入洞房，经过几轮的争议和较量，也没拿出个建设性的处理意见，最后只好交给了集团企业策划部的同仁。    　　

　　MBA可不是吃干饭挖河道提泥兜的临时工，经过一个月的市场调查，信息汇总，创意设计，终于成就了今天既省钱又排场，而且还情趣非常的童话婚礼庆典个案。杨相兵出注意打算将公司360辆出租车停运侯驾的想法，使的哥们收益非凡，李干决定照常营运，并将一天的营业额，再贴加一天的营业额，给每台车上安装一远程联网定位通话器，余下的作为奖金发放。阴谋家杨相兵，在博览群书接受过哈佛教程3000案例严格训练的工商硕士博士面前，无疑成了“阴冇家”和“过家家”。    　　

　　陈中新一行的车辆出现在社区门口，李干露出一种厌恶的表情，给我招了招手，让我把他们迎了进来。我正要回走，被李干拉住，他说你一个教授，老跟黑社会玩个什么劲儿，我们可是正经的生意人，你也没看看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物？这是我最后一次说你了，从今儿起，你就是我的姐夫，墨荷姐对兄弟们恩重如山，你若是亏待了她，别怪我到时跟你翻脸。他妈的面对强奸过我的人，总是感觉自己赤身裸体，抬不起头来，只好忍辱负重，这也许是国人的劣根。假如要是没有那次应聘的落选，按我的习惯，肯定会再次舌枪唇剑地羞辱李干一顿。不过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闷，也谅解了他的小眼睛，剥光我衣服的非礼。我小声言道：    　　

　　“李总，我今天可是没有请他们啊，是你请的吧？”

　　“胡说，我会请他们这些小混混？你们不是在一起探讨过什么龙舟婚礼吗？”

　　“探讨归探讨，原来我也打算请他们的，但是你姐姐没同意，我也就没请。”

　　“你真的没请？”李干纳闷地问，还想说什么，又来了一批金光闪闪的客人，他慌着去迎接，忙说道：“算了算了，别争求谁请的了，来的都是客。”    　　

　　婚礼开始之前，来了一帮陌生人，自称是《大河报》的记者，经过追问才知道原来是一帮新闻探子，他们之间相互也不认识。听说这类人确实也叫记者，但不在编制，属于二道贩子的那类工种，多数为敲骨吸髓之辈，什么花边新闻，奇闻趣事，内参内幕的，真真假假，既让编辑大人头疼，又让被探人头疼，可是得罪不起。不知李干使用了什么兵法，让他们卸下了摄象机，照相机和背包，整理了衣衫步入婚礼宴会。    　　

　　2.    　　

　　夏的酷热和悲的云彩被9月流放，10月，在家之窗前，在湖之心畔，在河之臂岸，在秋之韵里，在普天同庆的共和国诞生纪念日，我和墨荷走上了婚礼的Ｔ台，爱情在进行曲中充满了彩球，打着长长的飘带，冉冉放飞在瓦蓝的天空。雷爷眼里噙着泪花，李干用纸巾沾着眼角，武欣站在墨荷的身旁，低声抽噎了几下，背过脸去补了几下粉底。国运厚厚的嘴唇不住地颤动，帮姐姐收拾着礼桌；姐姐红着眼圈远远地给我挥手微笑，瘦弱矮小的身影，旋即淹没在人群里；常书乾从嘴里拿掉香烟，对着了百万头的爆竹，象征着百年好合；陈中新向人群中撒着百元大钞包着的喜糖，象征着富裕甜美；杨相兵头带耳麦，指挥着马七、和尚等兄弟不停地巡视。洗涤公司的张总朗诵着我的新作《墨荷花》：    　　

　　浩瀚的沙子呀

　　河水在说话

　　麦场已经失火

　　山冈般堆砌的旧衣服正在挣扎

　　麦子一尘不染，赤诚想念

　　已经回家

　　已经回家
　　
　　浩瀚的沙子呀

　　风为你奏响了喜庆的喇叭

　　别再发呆，枉想城市真诚的笑脸

　　别等吹乱了墨荷花

　　你看那四方坑的十字架

　　快娶回家

　　快娶回家    　　

　　马教授将这首诗配上了曲子，深情的演唱，以恭贺他最喜欢的学生新婚之禧，他音域宽广，浑厚壮美，基调乐观的歌声把婚礼推向了高潮。在优美的歌声中，欢雀跳跃激情高昂的人们涌向Ｔ台，撒着鲜花，男宾往墨荷身上喷着魔彩，女宾往我的脸上抹着口红，歌声，乐曲声，欢呼声，嬉笑声，嬉闹声，一时间把人工湖热闹得沸腾起来。    　　

　　3. 　　

　　沸腾中，我毫无意识地伸手去搂墨荷，手背赫然阵痛，似有一利刃欲穿透手掌，直刺墨荷的腰间，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阻止刀尖刺到墨荷，大喝一声发出一种潜意识的惊人臂力，加上在看守所的那次，我这是第二次发挥自己的特异功能了，第一次比较失败，这一次着实英明神武，把墨荷身后的男男女女，以及握刀行刺的家伙挥扫到T台之下，我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园球般的矮胖子，他骨碌爬起撒腿就跑。　　

　　我的手定格在空中，一把匕首穿透了我的手掌，刀柄在手背，刀尖从掌心长出。尽管我这个呆子一生中唯一地敏捷了一次，还是划伤了墨荷，她后背洁白的婚纱上洇红了一片。墨荷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转过身来将我僵硬的胳膊扳下来，抱住直哭，大叫道：“李干，快叫救护车呀。”

　　其实负责供应酒水刚回来的缅怀，正好碰上那一幕，早已拨通了120急救中心，他高声应道：“120拨过了，110拨吗？”

　　墨荷没有回答，又开始哭。

　　我笑道：“妞妞你哭什么呀，刺透的是掌心又不是人心，死不了人。” 　　

　　国运一把拽下了领带，紧紧扎住我的大臂，高高举起我的胳膊，避免过多失血。我的手和八指石哥的刀垂直交叉，形成一个十字架，荦荦呈献在婚礼T台的上空，神说：你的身体就是我的殿堂，人们咒骂你残害你时，我就住在你的心里。我说：总算在你的教堂举行了婚礼。

　　马七和尚二人已将八指石哥抓住，杨相兵说：

　　“你这头猪，日本种儿啊你？怎的就给脸不要脸啊？大哥，我看把这猪弄死包小笼包子吃得了，要么扔黄河里喂鳖。”

　　八指石哥狂笑道：“正好，爷们儿早就活腻了，这小婊子活着就没有我的好，死了干净。”

　　陈中新一脚跺在他的脸上，跺得他鼻眼开花满地找牙。

　　李干急忙上前阻止，说缅怀已经拨了110报警，法律会制裁他的，刑警队早就有收拾这个黑社会头目的计划。话音还未落地，警笛声和救护车声已响作一片，给欢歌笑语的婚礼庆典平添了几分热闹气氛，看来我婚礼的最后一项入洞房，要改入病房了。

　　墨荷抱着我，把嘴唇贴在我的耳唇上说：“老公，你不会生气吧？”

　　我笑了笑说：“妞妞，看我象不象十字架？” 　　

　　趁着混乱，两个新闻探子全副武装，扛着摄象机，手里各自拿着一个话筒，走上T台，几乎是同时向我和墨荷发问：“请问先生（女士），对今天的意外事件有什么感想？”两个探子一边问，一边伸出另一只手，作换手拿话筒的动作，原来握着话筒的手突然一抖，后撤前行一气呵成，从话筒里抽出明晃晃的匕首，猛刺过来。

　　

回首的刹那 · 发表于 2006-1-26 00:49:40

第六卷  第四十三章邮件惊心　　　

　　1.    　　

　　陈中心和杨相兵似乎早有准备。

　　就在两个新闻探子走上T台的时候，马七和尚二人早已在杨相兵的安排下，分别在我和墨荷的左右暗中保护，装作无事的客人，并不注视他们，仅仅用余光紧盯。这当儿，两人猛力向后拉开我们，马七一个飞脚踢飞了刺向我的那把匕首，和尚一个空手入白刃，反手将另一探子擒拿，被踢飞了匕首的探子一看大势不妙，撒腿就跑，马七急忙追了出去。

　　而110的几位警官大人，正在扭着八指石哥往车里送，还陶醉在胜利和立功的喜悦中，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这边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接着过来扭走了被和尚擒下的探子，好象并没有和马七一起追拿逃犯的意识。

　　我算彻底服了他们，真不知道国家培养训练这些警察有什么用？无论是在现实社会还是在影视剧里，都是近百名刑警捉拿一两个罪犯，搞人海战，骚扰附近的民众。你说他们除了保护桑拿歌厅卖淫的小姐外，还能做什么？他们是国家不惜代价，拿着象我这样众多纳税人的钱培养的，到头来竟然不能保护一个充满理想主义，充分体现社会主义优越性的婚礼顺利进行，怎能不叫我由衷敬佩！

　　110车响着警笛回去汇报战果请功受奖去了，120的天使这时扛着担架过来，我摆摆手：

　　“好象不用天使们抬了吧？伤的是手不是腿脚，似乎离躺在你们这架抬人上天堂的担子，还有一段距离。”

　　几位天使基本上已经是明日黄花，大半辈子风里来雨里去，急救过不少人，见识过千奇百怪的场景，但是如此排场热闹，如此惨不忍睹的婚礼确实还没见过，加上被我的这句话呛得够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言语，跟在我和墨荷的身后，朝救护车走去。车旁唯一的一个小天使还算机灵，急速打开车门，脸上充满了羡慕和惋惜。　　

　　2. 　　

　　路上，陈中新的车队一直尾随其后，快到大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陈中新的车队远远停下，30多个手下在马七和尚的带领下，跑步守护在救护车的周围，跟联合国首脑外出的保镖似的，吸引了众多的行人驻步瞩目。

　　在急救室做了消毒处理，缝上伤口挂好吊瓶后，陈中新便与值班的主治大夫，协商回家治疗护理的事情，要求大夫开出直到二人身体痊愈所有的用药，不要考虑钱的问题，什么药好什么药效果明显就开什么药，并且强烈要求掏高薪聘请医院方派出两个优秀的护士，出外勤住在我们家中护理。

　　墨荷大为不解，说老公你大哥对我们这点小伤为何如此重视啊？我也觉得里面有蹊跷，就问道：

　　“大哥，一点小伤，你搞这么隆重，弄这么大形式做什么？有这个必要吗？”

　　“不是有没有必要，而是必须。大哥也是受人之托保护你们，并且已经收到了100万酬金的50%。”

　　“不会吧中新哥，我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有人这么想要我们的命，还有人不惜重金保护我们的命，弄得跟动作片似的，你说的这是谁跟谁啊？”

　　“不知道。”

　　“不知道？”我和墨荷齐道。

　　杨相兵说：“确实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你们是当局者迷。你们可是大梁市的首富，说句不好听的，这首富和寡妇门前的是非都多。说白了，都是钱惹的祸。”

　　陈中新说：“你二哥说得不错。我确实不知道是谁要保护你们，那个蒙面人似乎很了解我的底细，说我要是不干，就把我过去一些鲜为人知的事情抖搂出去，干，就给我100万的酬金。”    　　

　　这就奇怪了。我和墨荷陷入了沉思之中。

　　看来要保护我们的人，比我们更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但是他怎么知道会有人要害我们？他干吗又要出这么高的酬金保护我们？还冒着生命危险要挟黑社会的老大？这个人是谁？他这么做能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好处？难道是岳父大人？而害我们的人又是谁？害了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这种种的疑团，无形中形成了一张神秘莫测的大网，这张网的力量是多么可怕！让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我们在这张网里，象两个任由别人捏来捏去的小棋子，多么渺小而又不知道自己命运的趋向。    　　

　　3. 　　

　　在陈中新和杨相兵的周密部署下，我们两个象被软禁一样，平安地度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风平浪静，似乎没有陈中新说的那么可怕，李缅怀鲁国运二人负责着供应30多口人的饮食酒水，李干忙完了集团的事情，偶尔来探望一下。但是这种平静很快被一个邮件包裹打破了。

　　邮件是一个小小的薄盒子，没有邮寄地址，从投寄的邮戳来看，是在大梁市本地投寄。

　　邮件经过马七和尚二人的严格检查，确认无毒无爆炸物之后，展转到我手里。打开来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张自行刻录的CD光盘，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经过了音频调试处理。但是我还是从语速和语感上，听出了武欣的恐惧和被迫无奈，光盘时长大概有15分钟，简要陈述了陈中新杨相兵，如何设计安排墨荷和陈书记巧遇，又如何并非原计划地导致沈贤思跳楼自尽，敲诈走陈书记的家宝，令人瞠目结舌。我想以墨荷对声乐的修养，也一定听出是谁在叙述了，浑身打着寒战，又要流泪。

　　天气确实一天不如一天，说冷一刻钟都不再迟疑。我到里间拿出一件外衣给墨荷披上，和尚走出客厅的门，给陈中新打电话汇报这次意外，马七在一旁不住地劝导：

　　“这当口墨董你千万可要辨明是非。很明显是因为我们的部署非常严密，敌人无缝可入，用了离间计，要瓦解我们的防线，如果你信以为真，那可正中敌人的下怀，钻进了敌人的圈套。反过来说，这件事情充分证明了敌人的焦急和不安，他们已经坐不住了，狐狸尾巴就要露出来了。敌人还有可能会继续利用一切和你交流的缝隙甬道，比如这种邮件，还有电话，网络等等，扰乱你的耳目，墨董你要擦亮眼睛，坚持得住。”

　　我认为马七分析得很有道理，虽然我明知道这盘CD刻录的真相的可信度，但是在这种非常时期，更为重要的是不能让墨荷伤心，她一旦再犯了病，所有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就故意转移墨荷的注意力，说：

　　“妞妞，七弟说得对，敌人会利用一切手段进行挑拨，说不定我的伊妹儿里也会有什么想不到的花样，我们来看看我那个公开的邮箱。” 　　

　　打开我名片上公开的那个电子信箱，里面几乎全是六合彩、黄色网站、代开发票的广告垃圾，我一个一个打开，消磨着时间，逗墨荷开心，让墨荷看那些走光的明星图片，故意在一个可以让阴茎变大的广告里停留了很久，直到墨荷笑骂我变态，才开始点击下一封信件，当点击到05年10月25日0点45分的一封信时，让人眩晕的事情发生了：    　　

　　若雨我儿：

　　妞妞能找到你这样的好丈夫，我死也瞑目了，我能活到今天，就是对妞妞放心不下，现在看到妞妞有了好的归宿，我也就无牵无挂了。目前我正在写自白书和收集同案相关人员的证据，一旦时机成熟，我就会投案自首。今天给你的邮件中，附件是一段录象，关系到妞妞的生命安危，也是惩罚凶手的有力证据，以后我还会继续发给你，希望你能够备份妥善保存，不到关键时候千万不可泄露出去。    　　

　　爸爸：墨清正

　　2005年10月25日匆匆

　　

回首的刹那 · 发表于 2006-1-26 00:51:41

第六卷第四十四章骇人内幕　　

　　1. 　　

　　这是一封让人断肠而恫吓无比的信件。看完后我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棋子，被执黑先行的陌生棋手故意打错了位置，置于死地，而棋手却毫无悔棋的意识。墨荷根本就不关心信件的内容，而是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爸爸墨清正这几个字。

　　我迅速地键入腾讯、搜狐、新浪、网易几个邮箱地址，转发了出去，迫不及待地下载了附件。

　　录象是两个人的一次秘密谈话，天色将晚，也没有开灯，角度也非常不好，由于两个人谈话时相距较远，而镜头又是固定的，所以只有当某个人走动时才能看见其一，在模糊的影象中仔细辨认两个人的身份，我们四人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孙书记和李干！　　

　　李干说：“孙书记不要生气，我马上找电视台的，想办法弥补这个漏洞。”

　　“她要是继续发神经呢？”

　　“治病救人，让她成为永远。贾仁义那种疯狗我都能药到病除，还治不好一个疯孩子？”

　　“你好自为知吧。别他妈再给我阴沟里翻船。我能把你从一个小喽罗变成大哥，也能把你从大哥变成小喽罗。”

　　“那是那是，我办事你放心孙书记。”李干不停地从面纸盒里，抽纸巾擦脸上的汗珠。　　

　　马七和尚二人也在擦汗。和尚长吁了一口气，失去了笑面虎常有的微笑，走出屋门，远远地在院子里给陈中新打电话。马七说太可怕了，我说这过去见了我毕恭毕敬的小李干，几年间突然了成了显赫的商业巨头，原来背后有这么厉害的人物撑腰。　　

　　2. 　　

　　人和矿泉洗浴中心工作人员出入的后门，乔装打扮的李干从的士上下来，鬼鬼祟祟地闪身进入。伯爵级的包间里，陈中新正躺在宽大舒适的水床上闭目养神。睁开眼一看，李干一身服务生的打扮，大肚子把工作服撑得中间的扣子，好象治水的大禹祖宗，忘记了家门口，裤子的前开门敞开着，有点夜不闭户的共产主义味道，被腰带一截，形成了一个规矩的倒三角，更加体现了稳定性，陈中新乐了：

　　“李总，你这样的大人物，好象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吧？”

　　李干面无表情，小眼睛放出犀利的目光，说道：“别跟我兜圈子了，有事直说吧，我很忙。”

　　“你会感兴趣的，李总。我现在手里有个好东西，当然也希望神通广大的李总给我找个好买主，卖个好价钱。李总要不先验验货？”

　　陈中新并不等李干回答，慢吞吞地打开了笔记本，打开邮箱下载了附件，把笔记本的屏幕转向李干。这回又该李干擦汗了。豆子大的汗珠渗满了臃肿的肥脸，不由口吃起来：

　　“你，你，你竟敢监视我？”

　　“李总你，你，你不要误会。”陈中新这种人就是这样，一旦有机会就会一棍子将人打死，他学着李干的口气道，“不是我监视你，而是我监视了监视你的人。李总你不必担惊受怕，大可放心，这个产品原拥有者的邮箱，已经被我清空，并且改了密码，现在我是它唯一的主人。”

　　李干的汗已经下去了大半，也基本上明白了陈中新的意图，恢复了原有的傲慢：“说吧，你想干什么？”

　　“好，爽快！果然是干大事业的人物。不过我也不是个贪婪之辈，这样吧，给兄弟个小芝麻，0.01那么小的芝麻，你资产的1%，一个亿怎么样？”

　　“开什么玩笑。杀了我也弄不出那么多的现金，就算我是李嘉成，也不可能满足你的这个小芝麻愿望。况且资产都是墨荷的，已经不比前几年了，现在每支出一笔钱，都要经过墨荷或者财务总监的签字，我李干不过是个摆设，名副其实的空架子。”

　　“啧。这就是李总不爽快了。财务总监的女儿在美国读书吧？你派去的那个保镖一年拿多少美金？你瑞士银行的户头存了多少钱真的没有人知道啊？那八指石哥的老婆小莲，自从贾仁义给你搞死后，不会独守空房吧？李总，要不要听她一个电话？”

　　陈中新把手机递给了李干，电话里的女人哭叫道：“老公，你不要怪我啊，他们简直不是人，用烟头烧我的乳头，还说要毁我的容，呜——”

　　李干的防线崩溃了，把手机递给陈中新，自始至终没有对那哭泣的女人说一句话，垂头丧气地扶了扶小金丝眼镜说道：“好吧，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

　　“不。三天。” 　　

　　3.
　　
　　晚上，负责供应饮食的李缅怀和鲁国运，拉来了10多箱皇冠级的汴京啤酒，买了马豫兴的桶子鸡和许多鼓楼夜市的名吃烧烤，以及10多个精干的师兄弟。

　　李缅怀说七哥尚弟，各位兄弟辛苦了，这战线拉得也太长了，一个多月下来，兄弟们紧张坏了吧？今天放松一下，换换班，我把在少林寺时的一帮师兄弟找来了，顶替兄弟们几天，回家和老婆孩子团聚团聚，养足了精神再来。然后和马七和尚的30多个兄弟，嘻嘻哈哈喝酒吃菜说个不停。

　　马七和尚二人领着一帮人走后，李缅怀说：“情况不妙啊若雨弟，估计是节外生枝了，打开你的邮箱看看！”

　　我来回登陆了十几次都未能成功，系统提示说密码错误。

　　国运说：“看来这蒙面人说的没错，果然是马七和尚泄露了你的密码，他让你背份的东西你背份了吗？”

　　“备份了。”

　　“那就好，再把这个也拷贝进去备份。”李缅怀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用卫生纸看似随意包着的光盘递给我，一场陈中新与李干的阴谋交易映入眼帘。
　　
　　墨荷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震撼之后，就象从黄河滩挖掘的一把带着清新气息的泥土，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烈火的煅烧和凝练，已经完全脱胎换骨，铿锵而掷地有声，这一次，她没有象以前那样犯病，更没有流泪，而是表现出了一个弱女子所不能具备的冷静和疾恶如仇。她说道：

　　“老公，这缅怀国运也不是外人，我有一点想法想给你们说说，你们也拿个好注意。最近发生的是是非非，闲着没事我也大概理顺了一下，到今天算是完全明白怎么回事了，这两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我把他们当亲兄弟，他们却在拿着我做交易，这么多年，一直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要是不惩罚他们这种恶人，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墨荷小银牙咬得咯嘣响，接着说：“老公，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干等着人家来收拾我们，我们为什么就不能主动一点呢？”

　　我没有回答她，尽管我认为墨荷说的非常有道理。在这方面，我们属于弱势力群体，谁都没有现成的经验。就算是从电影大片上看过一些，但是那时侯我一直认为倍受煎熬，惨遭折磨的正义者都不过是墨荷这样的神经病，现在伦到自己身上了，我才感到要做这样的神经病，也是毫无选择自由的，并且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墨荷看我又在发呆，用手里的书砸着我的脑袋说：“说话啊老公！都什么时候了？”

　　“天快亮了吧应该？”

　　“你——”

　　“对了缅怀，蒙面人还有没有对你交代什么？”我言道。

　　“没有。”李缅怀说，“雨弟弟妹，我一个小城来的小混混，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能有今天的饭吃，也全仗着你们两个好朋友。你们说怎么干，我姓李的决不装孬种。不过说实在的，我不过是一介武夫，动手动脚的还勉强可以，要是动起脑子来，还真要听你们的，国运的馊注意平时也挺多的，你也说说。”

　　国运说我记得蒙面人一再交代，要我们保护好墨荷和若雨的安全，好象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交代，他那样似乎运筹帷幄的人，都没有说什么，我觉得还是静观其变，守株待兔的好。

　　“对。国运说的很有道理。他们不是约好三天吗？我们就等他们三天再行动，妞妞你看怎么样？”
　　

　　

回首的刹那 · 发表于 2006-1-26 00:53:48

第六卷  第四十五章螳螂捕蝉 ?? ??

??1.    ??

??人和集团化学试剂总厂的仓库里。
??
??一股股馔鼻的醋酸味、酒精味，混杂着各种化学试剂甜、苦、香、臭特有的味道，以及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迩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外直流泪。大梁市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赵自立，从昏迷中睁开眼睛，被这种浑浊的空气，塞得喉咙发痒，一阵猛咳之后，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把椅子上。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两个东北口音的家伙，正在唠嗑，看到他醒来向他微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对面不远处的一把折叠椅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布满刀疤，留着平头的中年人。

??赵自立认得他，他是贾仁义的得力干将，人送外号东北虎刀疤，心狠手辣，一个杀人都不会眨下眼睛的主儿，消失了很多年，在最近的一两年又显山露水，赵副已经追了他十年之久了。

??赵自立依稀记得，昨天晚上在银河岸歌厅与小丹东缠绵后，出了歌厅大门，突然一阵的反胃，刚准备弯腰出酒，头上一懵就失去了知觉。

??赵自立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但他还是凭着多年刑警生涯的经验，镇定地说道：“刀疤，你把我弄到这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想和赵副玩个游戏，让赵副也尝尝被审讯的美味，体验一下刑讯逼供的快感！”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绑架国家执法人员你知道是什么罪吗？”

??“啧，啧。还国家执法人员呢，忘记了，忘记了。我只知道赵副和我们一样是混江湖饭吃的，忘了赵副的另一层身份。”刀疤说着往前挪了挪椅子，“其实我胆子特小，胆大的是豹子，就我这小样儿怎么看都不象豹子啊？顶多是一包子，还是青菜包的那种。胆子大还成天躲着赵副啊？要说这世界上谁大啊？我看还是钱的力量最大，你说对不赵副？赵副如果认为我说得不对，那我们是一比一，扯平。如果赵副一定要论个对错，不妨再找个你们的人参与进来，你亲自问问他是不是这个硬道理。”    ??

??2.    ??

??刀疤打了一个响指，又出来两个虎背熊腰的家伙，扭着一个身穿制服的刑警，这刑警不是别人，正是坝头市刑警支队的胖子。这小子耷拉个猪头，眼皮一塌朦，再也没有了抽中华、点玉溪的神气，鼻青蛋肿的脸上，淤肉一跳一跳地看着赵副。

??刀疤摆了摆手说：“送胖哥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这人啊，还是象赵副这样精干些好，牛群说得好，一胖什么病都来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别让别人误会是我们怎么胖哥了。”

??说完就开始与赵自立沉默对视，打起心理战来，经过几分钟的较量，刀疤先开了腔，说：

??“赵副，不知道你发现没有，胖子是个聪明人，是个识实务的俊杰。我们相互说了很多知心话，他对许多事情的认识，观点新颖独特，让我耳目一新。其实赵副比我们都聪明，我也不想难为赵副，毕竟我们都是掂着脑袋脸朝外混的人，我呢，只想知道陈中新是怎样逃脱了武欣丈夫双腿残废的制裁，沈贤思死亡的罪责，又是怎样在看守所避难，杨相兵又是怎样诈死越狱的，这中间你收了陈中新多少黑钱我不想管，也管不着，陈中新诈骗人家的1600万分给了你多少，你又给谁多少我还不管，我只关心陈中新的生存几率还有多大？老二，过来给赵副的心得体会作个笔录，不可漏掉一字一句，要是表达不了赵副的意思，怪罪下来，拿你是问。”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答应着，搬来了一张桌子，从兜里掏出几张稿纸和一只中性笔，还真象那么回事地坐下，说：“赵副，开始吧？”

??“呸！做梦吧你们这帮鹅毛杂碎。” ??

??刀疤说，看来赵副还真想体会一下这刑讯逼供的快感，我还偏不让你如愿，老五，听说你的迷魂药不错，能叫街上的老太太，从家里拿存折给你取钱，让她们取多少就取多少，真的假的？能不能让赵副这国家执法人员，破天荒地对国家说几句实话啊？“

??“大哥，这还能有假啊？不过赵副可不是街上的老太太，再说了赵副的侦破风格，一向是把假话当实话，把实话当成假话，让他说句实话很难的，即便是他说了实话，我们也分辨不出来啊，我看把握不大。要不咱们只管试一试？”

??被称作老五的家伙，话还没说完，已经在脑袋乱摇的赵自立鼻子上抹了一把。不大工夫，赵自立便开始进入状态，有问必答，一五一十地描述起来，讲到陈中新给他招来的妓女小丹东时，居然眉飞色舞起来，但是还没有等到回答1600万赃款，都送给谁的问题，赵自立就清醒了。破口大骂刀疤你这卑鄙的小人，跟老子玩这种下九流的把戏，有种你跟老子单挑一场！你等着我，刀疤，等着我作了厉鬼来找你这杂碎！说完竟然吞舌自尽。 ??

??3. ??

??人和集团办公大楼总经理办公室。 ??

??李干肥胖的身体，在宽敞的木地板上，犹如一只急于入门的中国足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滚来滚去的找不到方向。渐渐的，汗水开始在他滚过的地方，流下一行行的焦急，就是等不来刀疤的电话。

??一阵急促的电话彩铃，奏起冲动的惩罚，李干也急促地滚过去，拿起电话就讲：“怎么样了刀疤？”

??“李总你好，我是秘书小田，有一位自称小莲的女士没有预约，非要见您不可。”

??“什么小莲小田，统统不见！”

??李干哐地扔了电话，自言自语起来：“婊子养的，也不看看什么时候，还他妈发骚加塞。”边说边重新开始沿着某种似乎固有的轨道，在地板上来回滚动。电话铃声又响了，刀郎被惩罚走后，这次来了张栋梁，高喊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李干没有拿话筒，伸出一根臃肿的指头，点了一下免提大叫道：“你他妈的谁呀？不见不见还是不见！”

??“我他妈的姓孙，真的不见吗？”

??李干慌忙拿起了电话，象只摇尾巴狗似的，左晃晃右摇摇，毕恭毕敬地说道：“误会误会，孙书记，您到大梁了？没有？哦，是的是的，小的骂谁也不敢骂您老人家啊。”

??“怎么？慌神了？”

??“没有没有。我在等一个电话。”

??“没有就好。后天我要陪中纪委的同志，到大梁市调查墨清正捐款的问题，你做一下准备，病没治好的同志抓紧时间给他们治疗，千万做好消毒处理，一旦有什么不好的病毒，传染了首长们，你我都担当不起。”

??“是是是。孙书记放心，我已经安排妥当。” ??

??还没等放下电话，刀疤就一推门闯了进来。李干头也不抬，大骂道：

??“滚出去！敲门。”

??刀疤一愣怔，嘴一撇，退了出去，极不耐烦地敲起门来。

??“进来。”

??“李哥——”

??“——叫李总！”

??“是，李总。刚才那个擦玻璃的呢？楼层太高了，我在楼下看不太清楚，你看没看见他手里拿的什么？”

??“什么鬼擦玻璃的？在哪儿？刚才为什么不早说？”李干说着，和刀疤一起跑到落地的大玻璃幕墙跟前，尽力地伸长了脖子。下面连个鬼影也没有，扭头往上一看，一架升降平台正在缓缓升起。刀疤转身冲出门去，身体急速运动的气流，把外间田秘书工作台正在整理的一打文件，散落了一地。当他奔到楼顶的时候，只剩下晃晃悠悠的升降平台，里面的那个擦玻璃的已经杳无踪影。他又在天台旮旮旯旯的地方仔细搜寻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垂头丧气地回到李干的办公室。

??李干说：“谁让你跑到公司来的？我怎么给你交代的？”

??刀疤说：“不是情况紧急吗！”

??“急什么急？慌神了？你什么时候能办点让我省心的事情？”

??刀疤说慌倒是不慌，就是出了点儿意外。李干问什么意外？刀疤说赵自立吞舌自尽了。李干啪地把正在喝水的茶杯，砸到了刀疤身上，说你他妈的人都给我整死了，还出了点儿意外，陈中新要是收拾不了，把你老婆给他当压寨夫人吧你。

??刀疤也火了，说弟兄们把你抬起来，不是他妈的为了听你吆五喝六的，你瞅瞅你现在的小样，穿上马甲就不认兄弟了，没有我刀疤，你还在贾仁义屁股后头添腚沟呢。告诉你，刀爷我还真看不上你，撒羊捺拉了您哎。说着转身就走。

??李干从板台后面疾步而出，拦住了刀疤，说兄弟，李某我言重了，都是让那龟孙老杂毛给逼的了，你来的时候，刚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我也是正在火头上，别跟兄弟计较那么多。我看你还是先坐下来，喝杯水消消气，商量商量下一步的事情，再说了，你刚才的事情还没说完呢不是？

??刀疤听李干这么一说，虽然怨气未消，还是简单向李干汇报了一下情况，说赵自立虽然死了，不过事实也交代了大半，再说还有胖子的口供，足可以掀开陈中新的天灵盖儿。赵副连人带车，以及他的自白书复印件，已经被兄弟们送到了刑警队的车库里，你现在可以向朱局报喜，实施下一步的计划了。 ??

回首的刹那 · 发表于 2006-1-26 00:55:01

第六卷  第四十六章黄雀在后    ??

??1. ??

??大梁市水上乐园社区人工湖我们的别墅。

??陈中新杨相兵的车队依次排开，停靠在我们的院子前宽敞的水泥路上，要接管我和墨荷的保护任务。在李干完成1亿巨款转帐之前，他们是不会放弃我和墨荷这棵摇钱树的。眼看交易的时日已到，这时候我们这两个棋子，成了他们以论输赢的关键性劫棋。

??马七和尚二人先下车，分别打开了陈中新和杨相兵的车门，立刻有小弟躬身伸出手来，垫在车门顶部，陈杨二人这才精神焕发地移脚触地，带领30多个飞扬跋扈的手下，在庭院的铁艺栅栏外排开。

??李缅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面对来势汹汹的陈中新，他和鲁国运迅速交换了一下意见，鲁国运暗中布置庭院各个要害部位，李缅怀独自走出客厅，隔着紧锁的大铁门，和陈中新四目相望，拖延着时间。

??我说妞妞，你猜陈中新这次来干什么？墨荷说这还用问吗？他也太嚣张了，真以为这里是1997以前的香港啊？大白天的就来强入民宅，我就不信公安局就没有一个不被腐蚀的共产党员，我这就报警。我说妞妞，根据我的猜测，已经有人报过警了，不信你等着看好戏吧。 ??

??李缅怀终究不是吃黑饭的，怎么也比不上陈中新的老辣，还是先开了口：

??“中新哥亲自光临，又弄出这么大的阵势，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大阵势？前几天不也是这样吗？我们来换班啊，不是说好的吗？怎么不开门缅怀老弟？”

??“哦，中新哥，并不是我不想开门，打死我我也没有这个胆子，敢将中新哥拒之门外。是这样，我也接到一个蒙面人高额酬金的任务，他说不管是谁，哪怕是本拉登来了，也不能打开这道形同虚设的门。真是不可理喻，这道门别说是飞机大炮，连一只耗子都不可能挡得住，守着它有什么意思呢？你说中新哥，他还一下给了200万酬金。要不这样，委屈中新哥的兄弟们在外面，我们在里面，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起墨总来岂不是更安全？”

??“这样也好。”杨相兵说，“但是总不能让大哥也站在外面，跟小弟们一起站岗放哨吧？再说了大哥也挺担心二弟的——”

??墨荷说老公，你大哥二哥想你呢，你还不去？我说得了吧妞妞，他们想的是你，说白了想的是你的钱，你要是给他们这几个乞丐一点银子，我保证他们马上就会撤兵，不信你试试。墨荷说老公你是不是和他们是一伙的啊？我说果然天使一个，这都被你看破了。我还要说笑，只听李缅怀不亢不卑地说：

??“对不起杨哥，恕小弟不能开门，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想这个道理各位老大比我体会得深刻。如果二位哥哥一定要见雷教授，我这就请他来和您二位叙旧。”

??“你什么意思啊李缅怀？大哥二哥给你个梯子，你还就上脸来了。你就说这门开还是不开吧？”和尚两眼笑眯眯地走到门前。

??“哟，和尚老大啊？我要是不开你会怎么样？破门而入，还是——”

??“和尚！”陈中新喝道。和尚放下准备攀登的手，退了下去。

??“缅怀弟，你说得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既然拿了蒙面人的钱财，就要负责到底，况且我们还没有拿到下欠的50万尾款，我们是不会放手的，缅怀弟不是吃这碗饭的，最好还是别趟这趟混水。”

??“中新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谁生下来就是吃这碗饭的？人生在世为了什么？还不是一个钱字？不知道要钱，那是傻B青年，200万啊，我这条贱命包了金子也不值那么多啊，给您说句实话吧，我这回可是真卖命了，想不到还卖了个好价钱。”

??“那我们就没有话说了，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家既然都是为了钱，你为了自己的财路挡了兄弟们的财路，这可就不能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杨相兵说着一挥手，30多个手下纵身翻入低矮的铁栅栏，抽出报纸里包的大刀片、截好的6分钢管，与缅怀的10多个师兄弟展开了恶战。虽然这些来自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出手不凡，但是苦于手里没有家伙，一面左躲右闪的一面还击，眼看着就有四五个人倒在血泊里。国运对散打、拳术一窍不通，一看势头不对，这会儿才想起掏出电话拨打那无用的110，话还没有讲完，就被马七一脚踹飞，进了花丛当了衬托的绿叶，再也不敢出来。李缅怀以一敌二，与马七和尚二人空手肉搏，也渐渐招架不住。

??我拉开了所有的窗帘，东看看西瞅瞅，不住地叫好和惋惜。墨荷说呆子你还有没有一点恐惧心和同情心，再报警啊！我说妞妞，你就是把110电话打烂了不还是那几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天如果真的让我们永远，谁也没有办法，就像你现在开花了，我还是没有闻到过花香一样。墨荷说呆子你分分场合好不好！    ??

??2. ??

??正如我说的那样，警车和穿迷彩服的防暴队员，跟电影里演的似的，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危急关头。约莫有不下300多个防暴队员和刑警，迅速而拙笨地学着电影里的步法移动和占据有利地形。李干的林肯也夹在警车中间，他十分显眼的球状身材，摇晃在手持喊话筒的朱局身旁，一副忧心重重的样子。

??“所有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站好，否则后果自负！”

??人海战术真好啊，我第一次感觉到了这种战术的震慑力量，陈中新的那些人乖乖地举起手来，抱住了头呆在了原地，估计陈中新的话也不一定这么灵验。局势稳定以后，李缅怀鲁国运和10多个师兄弟，跟陈中新团伙一起被押上了警车。墨荷与那些干警解释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人理会她，他只好去找拿喊话筒的朱局，迎面走来满头大汗、气喘如牛的李干，说：

??“姐姐，让你受苦了，被这些渣子软禁了这么长时日，没出什么事吧？”

??然后强行把墨荷抱在怀里，像个长辈似的疼爱起来，完了，摘掉小眼镜，拿出纸巾，搌了搌鳄鱼的眼泪。

??“还好还好。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我上前把几乎是逃脱出来的墨荷搂住说，“多亏了李总带领英勇神武的人民警察及时赶到，不然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心说你这人面兽心的家伙，演技这么好！少说也得拿个奥斯卡铜奖什么的，要不怎么会隐藏了这么多年？倘若不是火眼金睛的岳父大人的几段录象，我和墨荷这会肯定会感激涕零。

??李干说：“姐夫这么说，就是把我李干当外人了。我已经在第一楼订好了宴席，中午给姐姐姐夫压压惊——”

??“——哎哎，不用不用，你墨荷姐连日来屡遭重创，不能自理，集团的大小事务全压在了李总你一个人身上，要请，我看还是我们请你吧，一会儿我下厨弄几个小菜，在家吃顿家常便饭，都不是外人，图个清净亲热。”我真佩服起自己来，谁敢说我呆，我跟他急！多机智啊，既委婉地谢绝了李干的鸿门宴，还给李干找了一个很好的台阶，言辞之中又流露着感谢。我就是让他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永远是一对天仙般绝配的疯子和呆子，不呆不傻，这婶婶和侄子怎么可能搞在一起？

??李干说：“既然姐姐姐夫不肯赏脸，那我也就不勉强了。但是这宴席也不能浪费了不是？公安干警也辛苦了一上午，中午我就请局里的几位领导聊聊，请他们尽快澄清事实，把李缅怀他们一帮人放了。姐姐你意下如何？”
  ??

回首的刹那 · 发表于 2006-1-26 00:56:36

第六卷  第四十七章血人敲门
??
??1. ??

??午饭时间已过，也没有看到缅怀和国运的回返。

??晚饭时间也过去了，还是没有看到缅怀和国运的身影。

??难道真的像李干说的那样，风平浪静了？我想就目前的状况而言，恐怕只有鬼才会相信平安。我的心像一叶大海中的孤舟，失去了往日虽然担心，但却有所依靠、有所指望的安全感。

??此时，我感觉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在这种黑暗中，我就像一只闯到摸黑走路的瞎子脚下的、小而又小的、瞎了眼的虫子，随时都有被踩死的可能。

??黑暗的力量太大了！大得我无法想象。我想起雷爷说的围棋中黑白共活的现象。我不知道我们是黑子还是白子。雷爷说一旦出现了黑白共活的棋，一般情况下双方都会就此罢休，另行计谋，谁要是不肯罢休，那么，谁先动谁就会先死去。可是在这盘不知是谁和谁下的对弈中，我们好象一直是被动的，从来没有先动过一次啊！我想我们无论是黑是白，始终是存在于别人手指中间的，他们那么随意地捏起我们，然后若有所思地轻巧落下，就把我们的命运定格在某一个交叉点上，我们却是不能知的。这个棋手他是谁啊？贾仁义？陈中新？李干？赵自立？孙书记？还是岳父大人墨清正？好象都不是。我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命运，也同样在这黑夜中摇曳，有的已经坠落，有的摇摇欲坠。这种黑暗，是有形的黑势力，无形的欲望所不能比拟的，一切好象都必将尘归尘土归土，哪会是什么？可怕的人性？我不知道。

??墨荷在这种时刻，总是显得那么彻底，她的这种彻底，在昆明那最后的20万转帐时，我已经领教，并且时常会对这种彻底产生畏惧。她看我又在发呆，就说：

??“老公，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了，你觉得我们做什么好？”

??“我觉得啊？”我打了个激灵，看看周围，猛然少了10多个人，还真有点丢东西的感觉。

??“嗯。”

??“我觉得我们做——爱，肯定不好！”

??墨荷说我看你什么时候能正经一会儿，人家跟你说正事呢。

??“真的真的，妞妞，我觉得我们做什么都比做爱好，尽管到现在我们还没有真正地做过一次。特别是安全的问题，是我们目前最为重要的事情，我觉得无论是李干还是我们，今夜，都必然是最为关键的一夜。老人们爱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觉得很有道理。如果我们的身体健康地存在着，就会有希望存在，如果我们的生命消失了，一切正义、纯洁、真理都会离我们很远很远。你可别以为我怕死啊妞妞，你是知道的。我觉得我们这最后一夜还是再静观其变为好，等天亮了，中纪委的也该到了，我们就有了说理的地方了。”

??“你觉得他们会等到天亮吗？”    ??

??2. ??

??墨荷说得不错。我清醒地知道，敌人已经火烧眉毛了，他们是不会让我和墨荷这两颗不知死活的棋子，等到天亮后，变成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枪子的。我无法回答墨荷问的这个，我自己问了自己不下100遍的问题，但是面对将要来临的死亡，我这个呆子也更加无法做出什么，我唯一能做的，也许是用自己的身体，替墨荷挡那么一两颗子弹，或刀口。所以，我紧紧地抱紧了她，眼睛盯着陈中新一个多月前，安装的几个监视器的屏幕，说妞妞，给我唱个歌吧！

??墨荷双手也紧紧地抱住我，小声哼唱起苏轼的《水调歌头》： ??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 ??

??这是我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听她的无伴奏演唱，没有击拍的节奏，只有两颗贴得如此之近的心在跳动。随着这凄凉的歌声，敌人陆续粉墨登场了。

??几个鬼影先是在屏幕里闪现，接着，好象被什么东西重击一下，无声无息地又消失了。停了很长时间，客厅门外的监视器里，出现了一张布满刀疤的脸，接着发出了沉重倒地的声音。不大一会儿，又一个看似很软，但是很重的物体，迅速地扑倒向屋门，随之而来的是虚弱的拍门声。

??墨荷停住了歌声，我松开抱着她的双手，蹑手蹑脚地走到门旁，用拖把挑开门帘，一只血手从玻璃门中间慢慢地正往下滑动，留下一道血迹。从这一道血迹滑动的程度来看，这个人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但是他仍然尽力地抬起手来拍门，借着微弱的路灯，我急速地辨认着这个午夜敲门的血人，他的面罩已经掀到了头上，脸上挂着一丝幸福的微笑和沧桑的焦急，一只手握着一把好象装了消音器的短枪，一只血手仍然坚持不懈地拍门，岳父大人！

??我扔下拖把打开门，一面竭尽全力地搀起他，一面大叫墨荷：“妞妞，快拿药箱来，爸爸受伤了！”

??墨荷飞快地奔来，不小心撞翻了客厅的饮水机，一桶纯净水扑通一声落在了地上，这些似乎都不能阻碍她奔跑的速度，我们把老人家抬到沙发上放好，给他垫上靠背，墨荷要去开灯拿药箱，被墨清正拉住了胳膊：

??“妞妞，什么都不要做，听我说，已经来不及了。”

??他强撑了一下胳膊，放下枪，从满是血迹的猎装内口袋里拿出一个光盘递给我：“这是最后一张，去北京一起交给老首长，地址在光盘里。”

??墨清正咳嗽了一下，嘴里开始往外不停地渗出血水。墨荷一边流着泪水，一边用纸巾给父亲搌着总也搌不完的血水。墨清正露出了一种慈祥平和的微笑，那只刚刚杀过人的手，此时充满了不尽的慈爱，爱抚墨荷的长发，说：“妞妞，爸爸对不起你，能原谅爸爸吗？”

??墨荷没有说话，只是使劲地点着头。

??墨清正心满意足地笑了。这位当年在越南战场上驰骋沙场的特种部队的团长，生命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他突然用力地推开墨荷，盯着我道：“快收拾东西，现在就走，还有，千万别报警，千万别找——”  ??

??3. ??

??千万别找什么？人？还是什么东西？他没说完。他这回真的走了。当年，他为了女儿的幸福，不惜以人格良心为代价，走上了不归路；今天，他为了女儿的生命，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重新走上了不归之路。我不知道这种爱，是否可以用正义和道德来衡量，也不知道这种爱是否又与那可怕的人性，有什么样的必然联系，它也许真的是一种回归，或者真的象阴谋家杨相兵说的那样，是一种定数。

??墨荷并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在父女生死离别的场景中，号啕大哭，大呼小叫着爸爸，喊个没完，然后再出现我强行将她拉开的镜头。她没有，她用纸巾擦干净了父亲嘴角的最后一注血水，默默地站起了身，拉着我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简单地收拾了几件随身物品，挎上小坤包，掂起笔记本递给我，挽着我的胳膊，毅然走出了这个曾经给了我们多少欢乐，多少泪水，多少荣耀，多少耻辱，多少温馨，多少震惊的栖息之地。

??刚走出社区大门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深情地回望一眼我们这个曾经的家园，但是迎面嚓地一声停下的一辆出租车，彻底夺走了我的这个回眸，那车还没有停稳，就见前车门打开跳下一人，直奔我们而来。我心说完了，拉起墨荷就跑，那人边追边喊：

??“呆子，跑什么跑？是我，李缅怀！”

??“丫的，你小子真是坏透了，也不来个电话，想吓死我啊，深更半夜的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国运呢？”我停下脚来接连问道。

??“我担心你们啊。那狗日的李干不知买通了哪个狗官，把我们10多人关在一间小破屋里，到现在才问了一个人的口供，我是解手时偷跑出来的，这么晚了你们还敢在大街上溜达，不注意一点安全，怎么这么大意啊你们？”

??这时候墨荷已经拦了一辆出租车，喊我们上车。我看了一眼缅怀，说：

??“走吧，路上再说。”

回首的刹那 · 发表于 2006-1-26 00:59:39

第六卷  第四十八章大圆无垢

? ??1.    ??

??现在是北京时间2005年11月4日凌晨3点15分，我们三人心情沉重地踏上了北上的列车。先说这北上，当年先驱们北上是为了抗击小日本的侵略，我们北上是为了什么？抗黑社会？抗黑夜？还是抗击那可怕的人性？再说这315的时刻，质量万里行在315这个时日，是为了检查一些具体事物的质量，我们的万里行是为了什么？检查虚幻的黑夜的质量？欲望的质量？还是那不可触摸的人性的质量？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10年前18岁的墨荷还不会流泪，那时的她一直努力地学习流泪，强迫自己流泪；10年后的今天，28岁的墨荷已经不会流泪，也许她是在强迫自己不流泪，也许是泪水已经流干。色厉内荏的列车，在这个杀机四伏的黑夜，载着已经不会流泪的墨荷，突着围。墨荷的胳膊始终在不觉中死死挽着我，歪着头靠在我的肩上，沉默。她的眼睛空无一物，这个世界的人和物在她眼中已经荡然无存，仿佛这黑夜，这争斗，这陷阱，这正义，这纯洁，这我们所不能知的，都与她没有任何瓜葛，我想起了佛经里说的大圆无垢的境界，那个坝头市击镰吟唱的疯癫小妹，似乎又重新回到了我的眼前。    ??

??李缅怀说：“你们小两口先睡一会吧，我来值班。”

??“瞌睡吗妞妞？”

??墨荷摇了摇头，两眼盲无目的看着什么。

??缅怀又说：“咱们去北京干什么？”

??“逃亡。”我应道。我这样应答，是因为岳父大人最后的“千万别报警，千万别找——”，千万别报警，说明公安局内部已经被李干买通了强有力的人物，千万别找——的破折号后面，我想应该是一个对我们极有帮助，但很危险的人或物，这时候，我不得不对任何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或者物设防。

??“我们能逃到哪去？太可怕了，简直有他妈日天的本事。”李缅怀好象也不是非要问我们行程的目的不可，我感觉他也是处于一种恐惧和忧心重重，而且心情比我们还要沉重。

??“美国。我们去美国。去日本鬼子都叫爷爷的国家。一个小李干，一个小省委副书记算得了什么？墨荷的爸爸在那里还有点产业，我们三个到了那里，暂时的生存还是没有问题的。”

??“要是孩子和他妈妈能一起来就好了。”缅怀说这话时，充满了惆怅，眼睛几乎要掉下街坊们说的那种刘备的眼泪来，但是他没有，他扭头把目光移向了窗户边，那漆黑强大的夜。

??“哎对了，缅怀你还没有护照吧？”

??“没有。”

??“不妨事。到了北京找我同学想办法给你整个。嘿，想起来有点可笑，那时侯我们铁了心赶人家墨荷走，现在我们是铁了心跟着人家墨荷走。世事造化人啊！”

??缅怀一听从悲伤中返回，说道：“那时侯墨荷那个样子，谁知道她这么漂亮这么有钱啊？要知道的话我当神供着，怎么也轮不到你这呆子啊，丫的真是傻人有傻福。” ??

??2.

??我们一路就这么虚伪地唠着，墨荷强颜欢笑地听着听着进入了梦乡。

??李缅怀看我们都已入睡，站起身进了厕所，拿出电话。

??“李总，我下不了手啊，我们都是从小光着屁股玩大的朋友，你换别人吧。”

??“你现在哪里？”

??“往北京去的火车上。”

??“你他妈的在火车上让我换人，耍我啊李缅怀？他们现在涉嫌杀人，已经被通缉了，到了北京我连你一块抓！我告诉你李缅怀，你真的是不想要你的孩子老婆了？那你就和那傻吊一起陪着那个神经病好好过日子吧，你下不了手，我下得了手！”

??“狗日的李干，你要是敢动他们一指头，我杀你全家！”

??李干已经把电话放在了李缅怀老婆的嘴边，她对着电话大叫道：

??“李缅怀你要是敢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只听电话里一个东北口音的家伙，一巴掌掴到她的脸上，大骂道你这臭婊子活腻了吧你，接着话筒里传过来女人的大叫和孩子的哭喊声。

??李缅怀说：“好。我干！”

??“这就对了嘛。我都给你说了，那是哑药，毒不死他们的。再说了我怎么会忍心杀害我的姐姐呢？她死了，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就成了国家的，我缺心眼啊？她不但不能死，而且还必须好好的活着……”
??
??李缅怀没等李干说完，啪地挂了电话。出了厕所，向售货员要了三碗今麦郎泡面，把其中两碗的调料及哑药撒均匀了，冲了开水端回来，回头过去又冲了一碗。

??李缅怀把一切准备妥当，双手干搓了一把脸，整了整表情，推醒我们说：“饿了吧？凑合着吃点泡面，火车上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墨荷摇摇头，微笑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我确实饿极了，闻着缅怀正在吃的泡面，香气扑鼻，比山珍海味都味美百倍。我说过，我会对任何对我们最有帮助的人或物设防，包括这泡面。

??我心有余悸地看了看缅怀的泡面，开玩笑似的说：“丫的这几天上火，你吃这碗麻辣的，让我吃你的海鲜味的吧。”

??李缅怀怔了一下，把手里的泡面递给我，端起我的，闻了闻，又端起墨荷的闻了闻，皱皱眉头说：“岂有此理！都他妈发馊了，我找她去。”

??李缅怀端着方便面，走了两个车厢，看我并没有跟去，把面扔进了垃圾桶，拿出电话。

??“李总，那神经病她不吃饭，呆子又有防备，把我正吃的泡面换走了，你们是不是走漏了风声啊？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别他妈的疑神疑鬼的，那老鬼已经和刀疤他们同归于尽了，没有人知道你的底细。利索点，你老婆在等你的好消息呢。” ??

??3. ??

??列车到达天津车站，我叫醒了墨荷，拍了拍缅怀说：“到了，下车吧。”

??李缅怀迷糊着眼睛，跟在我和墨荷的后面下了车，一抬头发现不对劲，就问：

??“不是说去北京吗？怎么在天津下了？”

??“闷得慌。也不远了，租个车去，透透气。” ??

??缅怀坐在副司机的位置，我和墨荷坐在后面。利用这么一小段的时间，我打开了笔记本，把最后一张光盘放了进去，找老首长的地址。光盘是将近两万字的自白书和相关的照片，以及其他证据的邮箱和藏放的地址，老首长的办公地址、家庭住址、电话等等，最后是李干和朱局的交易、李干威胁李缅怀的两段录象。我把它和以前的整理在一个文件夹，合上笔记本，抱紧了墨荷。岳父大人说的“千万别找——”的破折号后面，果然是我们眼下最为信任的李缅怀！

??到了北京李缅怀下车买了三份鸡蛋煎饼，我们就直奔老首长家。墨荷本来就没有胃口，现在知道了李缅怀是个奸细，就更不会吃了。我是有意逗缅怀，说：“缅怀兄，看你吃得这么香，我总是觉得你的比我的好吃，有点老是看着人家的老婆好的感觉，咱们换着吃吧？声明可不是换老婆啊！”

??缅怀说：“丫的你这呆子就会胡扯。真的没法和你们这些读书人打交道，思想复杂得很，哥哥难道还会在你的煎饼里下毒不成？”

??“哪里哪里。我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要是真没下毒，怎么不让我吃你的？”

??“靠，我算服了你。给。”

??缅怀把吃了一半的煎饼递给我，我大嚼起来。接着我们两个哈哈大笑，边吃边说这个世界的人心涣散了，个个设防，没有设防的恐怕也只有《天下无贼》电影里的傻根，难找得很，就像现在的处女一样，少得可怜，听说现在要找处女要么去幼儿园，要么去妓院，这幼儿园的属于不可开垦的荒地，这妓院的却是高科技的边缘，修补了处女膜骗钱。说着笑着吃着，这就到了43条胡同。

??中纪委的车还没有来接老首长上班，老首长看完这些材料后，心疼地抱起墨荷，轻拍着她说：“孩子，你受苦了。”疼爱完了，就十分生气地拨通了省委各主要领导的电话，命令省委常委立即召开政法委公检法各部门的扩大会议，配合已经到达的中纪委同志，全面地严密地神速地部署和展开工作，决不允许有一个漏网之鱼逃掉，三日内给我结案，向党中央汇报战果！ ??

??4. ??

??老首长的电话还没有放下，我便一头栽倒在地。

??醒来时是在和平医院的特护病床上。缅怀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向我叙述着着什么，我的大脑哄哄的一阵阵隐隐作痛，根本听不见他在表演什么，后来墨荷用笔给我写出来，我才知道他说的是李干如何绑架了他的孩子老婆，如何威胁他的旧事，又说多亏了他背着我不要命的奔跑拦车，才保住了我的小命。我不想再看到他鳄鱼的眼泪，更不想原谅他，但是也不想惩罚他，闭上了困乏的眼睛。这就像你面对一个失过身的老婆一样，你的羞辱、烦恼、和惩罚，对那些靠出卖肉体和灵魂，换得生命存在的妓女来说，都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

??一个月以后的大梁市，冬季严打战役胜利告捷，在宽敞的市体育场连续召开了两天的公审大会。第一天公审了陈中心杨相兵及八指石哥两帮黑社会团伙共计47人，分别以杀人、绑架、伤害、诈骗、敲诈勒索等罪名被公诉。第二天公审了原省委副书记孙副书记，原公大梁市安局长朱局，原坝头市刑警胖子，原人和集团李总等51人原国家在职干部及企业在职干部，分别以杀人、行贿、受贿、贪污、渎职、财产来历不明等罪名被提起公诉。

??墨荷清理完人和集团的资产后，将全部资产的所有权捐给了国家，人和集团5000多名员工欢腾鼓舞，自发组织了秧歌队，高跷队，盘鼓队，和发自内心的感激的泪水欢送墨总。

??李缅怀和鲁国运还在人和集团上班，并且成了国有企业的在编员工。

??我和墨荷回到了坝头小城。我现在成了有爱不能做，有仇不想报，有话不能说，有歌不能听，看得见却想不起，想起来却分不清，想走路却必须被墨荷用轮椅推着的、一个真正的、只会无端地傻笑的呆子。

??墨荷常常推着我，沿着伟人走过的黄河大堤，到四号坝头，停在伟人停过的地方，看夕阳，看黄昏，染红了河水。有时候我会突然想起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血色黄昏，而这个好听的名字，在我想起的时候，常常会被黑夜叫着，说你过来，我就是你的天堂。
(完)

[ 本帖最后由文禾于 2006-2-4 18:3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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