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05-7-30 00:40:45
|
显示全部楼层
“你在想什么?”蓝雨问。 2 ^( _# V3 z# e8 H. G7 p
! |) Z7 v% ~/ U# b) G% m 我骤然醒来,我们已经走到精神病院来。我对蓝雨笑了笑,那晚的事情又归于一个梦,那将是我永远的秘密。
5 R8 E" d8 d+ e4 q4 V- y$ y3 r$ x M4 K) z- u8 y. n
“她与我父亲离婚前就住在里面。与我父亲离婚后,人的精神好了,可是她不想出来。她以前是护士,就在里面帮助医生来照顾其他的病人。可我仍把她看成一个病人。”蓝雨显得忧郁,但很平静。 ! e8 b p4 s# z+ w) b: i
' A1 K$ a4 ?. A9 u! @: n( b/ s
我们在门口登记了,便进来。我一时无话可说,四处瞧量着。里面的环境很不错,像一个疗养院。迎着大门有块石头,上面书着:学会生活。
* S2 G% M& @* K t' z2 \+ R$ J: Z7 F7 S) {* C& k* G
我曾在猎德小学的墙上看到“学会学习,学会生活”的宣传语,现在在这里又看到,这里俨然像一个学校。是啊,学会生活,会生活的人一定不会发疯。
7 _: p" l6 i. _% T+ x2 a- e, D9 E& v% @4 D& G( g
“你说怪不,我母亲因不想与我父亲离婚,又容不下他与我姨母的私情,人疯了。可是当她进来两三月,就清醒了。她主动提出与我父亲离婚,随后安心住在这里。这里的医生都想不到她会恢复得这样快,这样好。”蓝雨言语中饱含着哀伤。
1 o$ E" |' {# ~5 g4 D) h
) h* { v4 r | N# \3 L8 i “可她还是在躲避啊,在这里躲避尘世。”我说。就在一念间,心情莫名其妙地发生变化,我有些忌妒里面的人来。环境这样幽静,居住在里面简直是享受,而且没有什么忧愁,是一个躲避尘世的好去处。
. ~, T7 T$ l j- V1 v" p ?- ]3 g( |( o! D2 v2 L) S
“她不这样认为,她认为这里需要她。也许她疯过,所以她更了解其他病人,在她的精心照料下,有几个人康复出院了。你要知,她是卫校毕业的,学的是护理,是一个优秀的护士,只是嫁给我父亲后她才不再做护士。她到了这里,被圣洁的白色唤醒,她说内心一直藏着一个梦,就是做白衣天使,所以当她来到病房中,白色唤醒她,让她不再受精神梦魇控制,人才清醒过来。实际大多数精神病人是被无形的精神或是思绪困扰,一些东西想不开,便在脑海中打了结,以至于解不开,人就发了疯。一旦解开,人就会正常。”蓝雨如是说。
8 f( I1 m" B! m* q! X6 A$ I3 d
7 s$ F: N j( H 我沉默了,她的见地真的很深刻,让人透骨的凉。
: p+ t1 U6 K, i F W9 \- R2 p# }) w
蓝雨接着说:“实际每个人脑袋中都有许许多多的结,有死结也有活结。只不过大多数人不曾去解自己脑袋中的结,如果有一天让我们静下来解这些结,那些死结解不开,我们也会疯,甚至死亡。” ' j: x6 J: u5 x U& I
8 h; I1 z( v# V4 t- Z$ ` “你的意思说我们每个人都有正常的一面也有不正常的一面,只不过我们忽略了不正常,所以我们才活得正常。一旦我们注重自己的不正常,我们也会发疯。”我呆愣愣地看着她,实在想不通她怎会有这样深刻的见地。
# L- i" c ]2 P- r( u$ X/ O2 C% ^' e& z& z3 A
蓝雨不再说什么。我想起故乡的几个人,三个是我的同学,一个是我的邻居,他们原本都很健康正常,可是最后他们都因为各自的原因疯了。
+ x+ M" v. B/ z/ l) |( s2 x, e2 ?" A) q* u! h; L8 ^
那个因爱情发疯的同学前几年我还看到他,他已经结婚,他指着脑袋说他那里有病,离不开药。后来他递给我香烟,我们就在屋后的石桥上吸烟,他吸烟的样子很深沉。 2 K. e" P3 a7 b- L. R6 s; P! K
8 L: U+ w; `6 ?" o- P7 t8 }
我那个邻居是因家庭压力发疯的。我原以为他是装疯,姥姥告诉我我还不相信。他见了我仍灿烂地笑,回家拿了象棋找我下棋,和以前一样,我们为悔棋的事吵个不停。后来我们呆在楼顶乘凉,看着星星月亮,风吹着,两人都没什么话。后来,他神秘地对我说,你知吗,我是个疯子,虽然我从不这样看待自己。我那时一怔,不知道该怎样说。你知不,我一直想跑出去,想大喊,美国导弹撞了我的脑袋了,就这样大喊,虽然我也不相信,但是我就是想喊。他说这番话时,人很清醒。近似耳语对我说,说完就笑了。我沉默地听着,“美国导弹撞了我的脑袋了”,这实在有意思,后来我也笑了。再一个假期我回去,他已经走了,说是到上海,口袋中只有两百块钱,背了铺盖卷就出发了。直到现在,我都相信他会到上海,也总有一天他会飞黄腾达,随后出现在故乡他那凋敝的小院中。
: l2 v2 h9 ^+ P' Z1 H& _+ k% M
4 q- ~/ D3 q3 U5 r k" | 我见到蓝雨的母亲,她很漂亮也很健康,脸色红润,眼睛也有神,声音很甜润,衣衫白净整洁,决不会是精神病人,医院给她安排的也是职工公寓,而不是病房。我怀疑所有的一切都是蓝雨的杜撰。
2 d3 V- ^* P: ~% \1 k2 k8 z+ ` _) g3 F' `$ ~; ]# \5 U& F5 f
“妈,这是我男朋友。”蓝雨显得很高兴。 9 C) X" e0 D+ [5 z; ] ?. q/ ?2 G
( m F" t& C7 Q/ j$ b! r
她母亲微笑地看着我,看上去很和善。
, s+ J1 R' X4 ^& J& L' B1 f
5 F& e# v& ~' I' O" ~1 E “很高兴你能来看我。”她对我说,她仪态文雅,显得矜持高贵。 7 f# B# g* J6 I3 U5 ]) }/ a1 T
$ `) B/ x/ i% F l
我有些紧张,只微微一笑。“伯母你好。” 2 S6 i: w! u: k9 M7 c
( Z: F- F1 d1 x9 \! x* q
她开心地笑着,一手拉了蓝雨,随后竟然也拉了我。她的手很柔和,我不知所措。就这样,我们像小孩子一样,被妈妈牵着手。到了她的住处,她才放了手,我那时紧张得出了汗。住处是一房一厅,家居很简单,整齐干净地摆放着,墙脚摆着一排花草,蝴蝶花已经开放,蓝的、粉红的,煞是美丽。 4 Z- p! k/ @, E" Q$ H) i. i4 J
5 w- {. X$ K4 L- s0 C* p 蓝雨母亲问起她父亲的身体怎样。蓝雨说还好,她便不再说什么,为我们倒茶水。随后她们母女有说有笑地聊起来,而我隔着窗户一直在想象生活在这里的另外一些人,他们每天都在干什么?可是我什么也看不到,外面不过是一片苍翠的竹林。
# I4 b/ o$ e& N
$ q* r( b4 Z2 M$ |% ]7 E" m% s9 q8 x 快黄昏,蓝雨与母亲用白话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懂。她们只是偶尔给我说上几句话,我也就敷衍几句。蓝雨母亲让蓝雨多住几天,蓝雨同意,我看她母女情深,也不好反对,同时我对这里面的那些人有着浓厚的兴趣,所以同意了。
# v- b* K& p7 C1 s
6 Q; Y) {& h" ~$ b" H$ U! l 晚上,蓝雨去冲凉,蓝雨的母亲就和我聊起天。她让我感觉到母爱,看上去很亲切。 2 K5 @( p, \% I1 p' [% G
9 T7 w/ G$ I- B" X" v
“蓝雨一定给你谈起我的过去吧?”她微笑地望着我,蓝雨与她很像,就是缺少这种柔和的微笑。
( O2 s4 J: O: i l8 y# L' E4 [# z! c- R2 G
“只说了一些。”我只好这样回答。 * G% c4 P" P5 L3 |7 a: W
' I; T- g/ p3 R
“我并不恨她的父亲,他父亲是一个好人,他有他的苦衷,只是蓝雨那时太小,给她的伤害太深。”她缓缓地说。 m6 [; e" q. k! G" b2 M
$ Q0 j& b3 \ a! h+ o) o6 T
我不知怎样说,只是喝茶。 ) u2 x# o( i7 K' k+ |0 a
, H5 n, f# }! `3 g$ C “蓝雨很任性,你可要多体谅她,小时候她可是很乖巧的,人见人爱。”她很开心地回想。 8 G; r# q( Y+ Y* X
2 U" |$ u: s! |( W 我只好笑了笑。
9 [ B/ J8 O! z! R9 P8 ~4 f
C5 f* A/ Y7 J “蓝雨看似坚强,实际很脆弱。当年我与她父亲闹离婚,她受不了,就割脉自杀,流了很多血。我当时吓坏了,万念俱灰,才精神崩溃。这么多年蓝雨不能原谅她父亲,实际是不能原谅她自己。” 1 j( ~9 F4 B0 Z6 a
/ Q: q( R8 R, \- C- [7 y# d 她缓缓地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些,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我想起蓝雨手腕上的疤痕,我曾问过她,她当时歇斯底里地发了脾气。
) g% H, i7 |' }
8 S3 L8 R% k9 U( x7 [5 B 蓝雨出来时,我们才不再说什么。 ( B2 ^# k8 \# ^* \
2 S( W# h9 n' \, ?1 ]
后来,蓝雨母亲去值夜班,我与蓝雨都倚在窗台,看外面黑黝黝的世界,很安静,能听到心跳声。偶尔一阵风吹过,那竹林就沙沙作响,蓝雨就一点点地靠近我。 - a! w1 r2 c2 a$ O0 J6 J4 M+ M
9 f5 C; _7 i4 t) Z5 i& Q' k “你说,那些疯子,他们到了晚上睡觉不睡觉?”蓝雨有些害怕,紧紧地挨着我。
3 k. [- y, M- V/ B' W
* T/ E/ A- m" e8 N: k* C" X “不知道,说不定他们在黑暗中还睁着眼睛。就那样,盯着我们,在他们的眼里,黑白颠倒,他们也会把我们看成疯子。”我故弄玄虚。
" O4 X) J) x5 y" w: y' W1 B
: _8 c, v4 u/ m “也真说不定,他们看我们,我们也是不正常的。”蓝雨附和一句。 4 T5 S: C; q+ y; S
8 B- |. c) v% e( Y. O1 l
“我们在可怜他们时,说不定他们正可怜我们。”我笑了。
* O4 u# [2 S/ w. b1 }
4 p6 x* }" T2 N5 e( r K% n 我们就这样说着疯话。
! R/ Z( v: W( l6 n
! ` R% k& F6 c$ ^& B “是啊,他们在可怜我们。想来也好笑,不同的两个世界,我们凭什么把他们认定为病人,而不把自己认定为病人呢?我们也太霸道了。”蓝雨感叹起来。
$ k$ H- o/ K. u$ ^/ j) s3 e; d& j6 k5 P
“他们活着就像一棵树,或者就是石头泥土,这些都很贴近自然。他们借此才能深深体味到生命的所在,可我们呢,万物之灵长,自以为超脱到生灵之外就高贵许多,可不知道自己正在偏离生命的航行。”我如是说。
" Q* K, o7 s3 B2 L7 i7 }, O7 {4 K/ Z3 ?
蓝雨咯咯地笑了。我们所言实在好笑,也不解自己所说的具体意思,至于是理性还是谬论也说不明白。 & N% K; B, |; c: m! X. k1 O
/ k8 ~- e' t# }, A
笑声似乎会传染,就在这时,我们听到绵绵不绝的笑声传来,是那样的阴森,像是从黝黑的夜幕中飘过来一样。蓝雨忙紧紧搂住我,我感到自己也在颤抖。
7 \$ U- y" l0 Y* G- G( d0 d: [( ]+ w( e$ Y
第二天早上,我和蓝雨溜出房间,绕过竹林,我们看到几个园丁在修剪树木。 1 r& ~5 \( T: j! u( T& r
) T/ ~6 I% C! h& G# S, `4 Y& {3 p" G1 N
“唉,做树也辛苦,被修剪得一模一样,而且是一年四季,你说累不累。”蓝雨有感而发。 2 T3 q. p X- t
- Z- ~" h# l& d" Y& D) D; a “那里都一样,你看大街上的树木不也是被修剪得一模一样。”我也没好气,我们的城市中,大多的花草树木都被修得一样,毫无生气。
' R' t6 {* A% N! P; f( `% J! w' o2 u( v! q" k6 j7 ?5 n& l
我们来到草坪上,看到几个人在草坪上做早操,他们身着病人衣服。我和蓝雨立即停下来,都很紧张,害怕那些人冲过来会把我们撕掉。但是他们没有看我们,在专心听着音乐做操。我不敢相信他们会是病人。我向四周看,也没见什么医生或是护士,也许他们都恢复健康了吧。
. s# ~: G1 R2 m& b E, r6 I2 ]% E! ]+ H& V- ?3 Z, C
见他们没有什么恶意,我们就大胆地在长椅上坐下来。一个小伙子很快走过来。 $ p! l0 A- r/ T3 I. k2 Q4 a7 Q
: F, `; n6 h8 q( Q+ \$ J; R “你们是新来的吧。”他对着蓝雨笑。
( B5 c+ q4 P* M, z; }* ~. I
) P( O, X4 [6 L “是啊,新来的。”蓝雨也对着他笑。 $ Y! B1 m" d( ]
9 n! I! ~% w D/ X “那你也是脑袋出了问题了。”小伙子露出洁白的牙齿。 % \4 r7 I* {, F h
- l9 T# b7 [6 v% A “是啊,脑袋出了问题。”蓝雨学她的口气。
q* u& F- v3 f# R% U% {% N& N
“那你也应该学做操,这样对脑袋有好处。”小伙子看上去很热心。 8 O; p i# t. B& N$ H" u
! o1 `: ~3 e: l9 X; F6 B- u7 o
“是吗,可是我不会呀。”蓝雨装得傻乎乎的。 3 v. K r1 [" q- A# Y
" Z. S/ M3 ^! E6 ], V# G
“那我教你,你可要看好啊。” 2 H$ {: n, b% `* d* K) z% j
6 k [0 Z1 K, }9 C) K 他说着在我们面前做起操来,人很认真。我看他动作滑稽,忍不住笑了。 . z9 J7 \( P, b
( l! @$ m0 A. [
“你也喜欢吗?”小伙子停下来看着我。 / f8 x1 Q9 X/ K. y$ w7 `) }( U, Z
- ~5 W9 s# `6 H “不喜欢。”我说。
% a4 v- I$ C1 G: j! [- A
5 s- M0 k% _) m7 ` “那你为什么笑?是不是你也不会区分笑和哭?”他看上去很和善。 8 ]4 p$ _+ I$ V% |8 T) m; B
1 A- h3 S$ y: d. v1 W6 r [8 ^! t
“这很重要吗?”我问。 2 L, J+ `/ x% B: C% Y# R% M, l
4 N: e: l/ O( X. U9 b. a3 l1 P0 v
“什么很重要?”他显然没有听懂我的话。 ; L$ i1 W J& G# O, u3 g
# c- k9 C! X& D4 m9 ^. c2 V' E “笑和哭啊。”
$ e _0 D1 [0 r3 \2 w* }% u2 c( r6 C2 F+ W4 f7 c# q- D
“当然重要,笑就是开心,哭就是痛苦。你如果区分得开,你的病就好了。”他不知从那里得到这样的观点。
; _3 h* E" t) q$ K' C2 B
8 D4 a3 e$ E# ~8 F7 i" L. k. a) d “那你不能够区分笑与哭了?”我想知道他们会有些什么歪主意。 1 a2 Q( t4 r- E: z4 ~" f# i
* Z1 I4 o8 i; s0 w4 I4 d& a “我也区分不了,因为有时我笑了,但是我并没有开心;有时我哭了,可是我也没感到痛苦。”他显得很苦恼。 ! [9 [( y' N+ y1 M# v: H
1 J2 o! V% ~6 ?$ c( x; \ 我和蓝雨都笑了。
2 S! l) N, c6 g- s2 V' O9 z2 G. f/ b' l8 l& l
“你们很开心。”他问。
/ v) h; y% C7 [
6 b2 \1 ?* {5 ~+ B) |3 N/ b) \ 我们立刻停止了笑。是啊,我们开心吗,真的开心吗?
/ u; A4 Q5 w+ s: D# m) m* x3 w7 N' w# c, l1 h2 L* y2 H3 W
几天后我与蓝雨离开,我们没有快活,也没有痛苦,只是在里面感到压抑,出来都舒了一口气。回到住处,我们才感觉好受些。
+ Y; s% s' z6 F7 l9 A& E/ q$ k6 K
( P1 `( T& x7 A+ d 蓝雨去西安的那天,下着大暴雨。他父亲私下让我送蓝雨到西安,可当我说和她一起回西安时,蓝雨笑了。 % ^) d! k/ r9 S9 ]; d3 O
, o0 Y- y; m- Q8 ^8 @
“你不是说二十年不回西安吗?”
3 X6 Y& I- d/ b% U- A8 f5 F/ n" T
* H2 s- n8 y) z I) h% k 我不能说出是她父亲的意思,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 L' N. T6 c# _% ~3 C
4 O+ i4 L5 ~* q. r! R “不用了,我一人去就行了,才不要你送的。”
3 u0 R. i/ v) Y8 ]" D# S: _) P0 F* V" u" x* N. U
“我不是送你,是回去看看朋友。”我勉强地笑了。
U6 _" C+ h, J
+ Q; [( S4 P, T- o “拉倒吧,不用骗我,一定是我父亲让你送的。”蓝雨一语道破我的隐衷。
% C5 \+ [( P6 |6 J6 Z( {5 `6 s" ~0 l$ b" z. p5 [
我只好陪了笑脸。我们在去飞机场的路上,明显感觉到分别的味道,两个人都沉默寡言。雨拍打着窗玻璃,就像在敲打每个人的心一样。 5 k- Q0 H* M r( V
' A; Z7 v) x6 l' v. V, F “你一定知道我曾经死过。”蓝雨看着车窗外,忧郁地说。
5 j+ z y! ^4 W8 p j) l* B: Y+ u% H, C
我不知道怎样说,我们在分别时谈到的是死亡。 ) A1 i+ h3 u! P5 N
$ s- S% b; u8 j% @- D, f
“我是不是有些傻,当时我为什么想到死呢?如果不是我的偏激行为,母亲也许不会疯。”她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话语间的淡淡哀愁。
- c" E* U2 M5 u6 a& k9 p9 t( K# b) h& ~' _* U/ w& [
“那时你还小,孩子气作怪。”我搂了她。
7 y' G E! b* f) D
( C M; g$ ^- l' X. `# t' v" v “不,你不了解。你知道那时我为什么反对我的父母离婚吗?那时我以自己有一个英俊的父亲和一个漂亮的妈妈而无比自豪,我的同学也都羡慕我,老师对我也是加倍爱护,而我爸爸却要一手毁掉它,我能受得了吗?所以想到死。”蓝雨忧伤地说,倚在我的怀里。
/ g# Q6 l: l! ?% v* a6 R [9 ~" d/ ~4 f/ ]/ y6 S, w! G
“是虚荣心让你想到死?”我问,感到不可思议来。
6 E' A. l3 b6 P8 w ?# z9 C$ o- j/ S4 y' l0 W
“别那样直白,一个十一岁的女孩那里有虚荣心,而是好胜心。”蓝雨说这话时,才露出一丝微笑。 ; q& t, ^2 U6 L! B: x6 {0 e
9 f6 [) x, l6 @9 `; S6 ^ “都一样。” / S1 u& C3 g$ T, d# P6 j: ?* Y
* L* w4 d/ b' \9 `* K6 y9 D) b" O
“不一样,好胜心是健康积极的,而虚荣心是消极的。”她坚持。
1 C$ |5 Z4 f# t5 E+ |* a! l: |& ?! |* W
我只好笑了。“这么说,是不一样。”
7 S( H* ]1 C f: O5 P. O1 l' E i) m; |# m
那司机一直在听我们说话,此时也露了笑容,透过镜子还能看到他那怪怪的眼神。也许他在奇怪,两个将要分别的人,怎么会这样谈到死,一点也不忌讳。
: P+ ]; ^6 B- N- i; n9 f6 V; M% t$ w
蓝雨坐着飞机走了。我一人呆在飞机场看着那些飞机在雨中腾起,迅速飞向远方,最后隐在烟雨迷茫中。我脑海中一直是蓝雨进机场时扭头的微笑,那微笑和她母亲的微笑很相似,都很柔和,也很甜美。也许她终于可以像她母亲一样坦然面对现实。 " N0 n \9 X" x2 |
( N9 L7 a# _6 O4 p
我在机场呆了好久,感到心中空空的。蓝雨说她四年内不会回来,让我等着她。我点了点头,在挥手时,我有些冲动,想拉住她,眼泪也滚落下来,那时我忽感到自己是爱她的。
0 Q+ I5 @0 h' D' V- G/ K' W6 _
) Q* X$ r# n% q& r# q4 A “等我回来。”她拉着箱子往里面走。那时她回头了,说着微笑了。 # T! L5 P% v+ Z, ^
a- J/ E6 `) {3 n
我僵硬地站在那里,感到失魂落魄,拼命地点头。可是我感觉我们将是永别,就这样我又将自己深爱的人送走,我临到最后,还不敢伸出手拉住自己最爱的人。
, U2 t% U y+ B, t- G# l' N3 r
1 I# N0 l1 g: P4 C 我拦了车,坐在车里感到沮丧。雨越下越大,劈劈啪啪地飘落着,我倍感寂静。回到自己的住处,我在冷清的房间里,心情才平缓下来。窝在沙发里,遥控着电视,没有什么精彩的节目,都是五彩缤纷的广告。我沉默地呆了好久,后来我大笑起来,最后笑出眼泪,这时才感到轻松。 % a! v. h+ v/ J/ B8 n* _2 \7 q
+ E" n. i& y9 [# ^ D/ E; U 以后这里将是我一个人的了,我大喊。是的,一切都将从头开始,都将平平淡淡。我仍要工作,仍要支付房款,仍要吃喝拉撒,一个人也将是生活。 4 A( N$ P. A4 T: E
7 k6 @. a" v9 r! i; r9 V
我打开电脑,看到“千面观音”端坐在里面格外神采,便跟她打了招呼。她说好久好久没有见我了,以为我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了呢,现在该是天外吧。唉,朱文君啊朱文君。
" L& C( B' e) v) t
2 {' D `. @' O6 J( p 夜少有的宁静,我平静地呼吸着,很快入了梦乡。我看到漫天的流星,像雨一样瓢泼着,烟花般地倾泻。浪子死的那个晚上,流星无数,我想,就在睡梦中用手卡死自己。这真好!后来,我看到有人从流星上向我飞来。我看清楚了,是陈家默和我的哥哥。他们一袭的黑衣,显得庄严肃穆。他们就那样在流星中幻化而出,衣衫在风中飘飘,像死神一样。
: a/ o$ ~$ h& f. a7 `, V x6 E1 K0 P
“这是我的丈夫。”陈家默说。哥哥慈善地看着我,没有说话,他没有对陈家默揭示我与他的关系。他也该原谅我与陈家默的关系吧。他随即对我微笑了。 9 ]6 Q7 b m2 L7 q. {
4 |; [4 a5 M) z( D$ Y0 d
“你丈夫?你丈夫不是死了吗?”我也装着不认识哥哥。
) z8 J+ {. r8 m9 L( Y! k$ j' k3 J1 h( j$ |6 j
两人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忽然他们大笑起来,一瞬间他们成了骷髅,一节节白骨闪着绿色的光。他们仍在大笑,那笑声像两块石头相碰,磕喽喽,磕喽喽……他们凑近我,那乌黑的大嘴巴里面长满青苔。“下一个轮到你了。”“下一个轮到你了。”……声音缓慢悠长,阴森恐怖,我紧张得喘不过气来。这时他们扭身又飘走了。
% ^3 ^2 [; q% h0 D& |( P2 D
/ B# [$ I; F- Y' } 我魂魄刚刚安定,我看到浪子,阿杰和一个陌生人从流星中走了出来,他们微笑着看着我。 9 x$ v( o. V/ ` I* L9 j
9 l0 H! u! e* o; v% Y$ @7 z( B! V0 c, y( i' s “浪子,你救我!”我大喊。 ! x) h6 o0 V1 ^
& d2 k+ k7 l3 M5 R/ K
浪子没有理会我,他凑近我。“我后悔,后悔不该辞职,那样我就不会死了。” p) i4 m) f6 t8 C) f5 ^2 I
: G5 [& q3 ^: ?& f `. | I0 } 我睁大了眼睛。“浪子你别吓我。“
8 q: O4 i$ v5 x& R( K
3 b' u3 s; `8 L9 i; p% D 阿杰走了上来。“佑南,原来死是这样舒畅的事,什么烦恼都一拍而散。痛苦是人的魂魄,是人的肉,是人的骨头,所以一死百了。” 3 k3 `* I$ B% {
7 E7 d# G% F$ K9 c" M 陌生人也上来了,他嘴角带着微笑,神秘的微笑。
* q+ c) |9 D7 i5 Y3 r* H) I) z& C( N1 X, J
“我是成子渐,你以前住的屋子我曾经住过,我现在已经跟着你来到这里。我天天看着你生活,那个女人走了,你孤寂吗?你看,我们多么相像啊。”他说着笑了。 ' I4 u1 E, @+ z4 R, x2 u
2 `- M9 D) b% o 是的,他简直就是我的影子,与我一模一样。我目瞪口呆,感到一切都不可想象。他们瞬间飘走了,似乎都回到流星中去了。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忽地闪现在我的眼前,很快都成了骷髅,咧了大嘴,牙齿雪亮雪亮的,嘴腔里长了绿毛。他们对着我哈哈哈地大笑。“磕喽喽,磕喽喽……”“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 J7 }( A* J2 H
5 A# x3 v2 ~8 L- r 我感到自己就要死亡,呼不出气来。他们阴森地笑着飘走,我眨了眨眼睛,流星让我眼花缭乱。
2 Y% f# c! X2 c# k5 Q/ ~1 I( ~% U$ _
3 b" Q; g2 H5 \: X+ w 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红衣仙女从流星中飞出,我又紧张了。她很快飞过来,我终于看清楚,她是蓝雨。
5 k% e+ J2 D3 {" B
3 W3 m. s" g, t0 k0 Z0 X) W f “蓝雨你回来了。”我兴奋起来。 ) c% }% l2 X. V y# A2 l7 ~; o3 I
! f( d- u1 d9 E6 Z. m
她没有理我,很快到了我的跟前,傻乎乎地看着我。
4 {/ \% A! |& f& p4 x" P( N* i Y$ Z$ A; O2 \9 p
“佑南,原来死是这样简单,就那样‘轰’的一声,便什么都不在了。真好,真好。”她拍起手来,看上去很高兴,脸上露出甜美的微笑。 0 P: u. X, ?6 N" \; e6 q1 h
5 a' p$ d. F/ O2 p
“你怎么了。”我吃惊地看着蓝雨,我看到她的额头渗出血来,她的衣服原来是被血染红的。
/ h( A! Z& y% z* w( J) F& H1 b" q- m6 @2 _
她哈哈地笑起来。
" D _" h/ r3 l" {0 v2 u
7 i' ]8 S: w& V# o6 m9 [ “原来死亡是这样简单,原来死亡是这样简单。”她飘去了。 * L, B; C0 M% b. P3 o) n2 |
+ n! W2 h9 y0 n- a 我木然地看着她离去,感到一切都像梦一样。就在这时,她骤然回来,盯着我看。“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说着她把头凑近我,就在这时,她也变成骷髅,那个成为黑窟窿的脑袋在摇摆。 # S/ e) o# t' N. \$ { s; j0 L
# X, t9 M8 b( f1 O3 {0 \/ Q" ^
“不不,我比你们坚强,我不会死的。”我大喊起来。就这样我从梦中醒来。我浑身是汗,在床上哆嗦着。
0 v5 Y1 N) C5 V. `7 y" s9 b
) D0 I7 X0 `) ~2 K( h; Y" O+ x “我,我……”我吐出一口痰来,感到一下子舒畅了。此时我看到四周仍是一片黑暗,可是刚才的梦境仍在眼前,我心神不宁来。我无助地抓起电话。当我把电话放到耳边时,我该给谁打电话啊,诺大的城市中空剩我一人! : x: M* |" u9 p6 C/ X8 G
1 v8 ?2 c" _4 a7 e, K
三十、一切从头开始 4 v9 L7 Q8 I2 S" B
6 Z% n/ ~3 }5 x) y$ ~! b4 C
故事可以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平静下来。一个人经历几次爱情的洗礼后,都会苍老,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 0 w( y- s$ H1 x; ^
8 D8 ~8 e8 Q9 H! j4 ~ j 我接连几个月噩梦不断,只好找了医生,从上到下做了认真的检查,我想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健康。当我带了大包小包的安神补脑的药回到家中,那晚我终于安静,睡了甜美的一觉。
2 @% N O0 ]8 Q
- X- G3 k; _7 N: \% P$ x3 X 第二天,我感到一切都很美好,为自己泡了咖啡,那焦枯味让人清醒。就这样,从这天起,我开始适应一个人的生活,没有感到寂寞,也没有愁闷,只是没有思索地过着日子。 % Z, L/ B* \4 t
/ G m4 }* v, u
有时自己也会坐在床上,看男女不穿衣服的碟片,但是我没有什么骚动,人很平静,原来欲望也可以冷却下来。只是看着,没有做爱的想法,也许我已经麻木。男人是可以离开女人的,我这样想。女人就是一件贴身内衣,第一次穿时还会对着镜子感到新鲜,可是穿过了,就被忽略了。
; e/ k% A; G/ u% M/ B5 M1 \% U4 S; B7 X# [% e
需要说明的是,也许因为没有紫烟的帮忙,我在业务上开始不顺。更重要是,我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思,做什么都无精打采,所以十月份辞了职。蓝雨的父亲没有挽留我,他在他的办公室里第一次认真地看着我,看了好久,竟然流淌了眼泪。 1 n0 y' ?! m/ y9 C2 |7 U0 q
7 i' V# ] K5 v
“你走吧,档案暂且放到这里,等你要带走时再来取吧。” 8 M- Z1 j/ d( h% ^
) P$ T! t7 }3 q
我就向他道别,请他保重,我第一次如此轻松地面对他。出来后,我给唐小姐道别,她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暂时没有。她就说想回来时让我打电话给她,随后送我到电梯口。
: |3 E3 V3 g; V* K8 U! q* v! p
/ v, i5 ]( f. j3 m! m, E% V7 Z 十一月份我参加了公务员考试,随后在家休息了一阵子。感到无聊,想回去看看姥姥,十二月份就坐了火车回了故乡。在火车上,看到我渐渐离去的城市一点点远去,不知怎地我感到对它很熟悉,竟有些牵恋,心中竟是惜别的情愫。
$ Y2 T+ P# ?- b% _( q
8 s8 o B }! m+ o$ W) U. ]& ] r- U 回到故乡还是早上,搭客车回到乡下。天气很冷,我感到自己不适应这种寒冷。看着压得很低的云层,预感大风雪就要来了。
+ s0 z/ Y4 b) n8 \& @
8 B6 P% R) Q3 `9 p# ~( G- p' g/ a 大舅开门看到我,感到很意外,嘴巴哆嗦了好久才说出话来。“佑南,你回来了。”他竟然也显得激动。 ! x' q7 p) K1 V9 ^
0 M2 F7 H4 p/ j3 G- T 这时厨房的姥姥跑了出来,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拿着水瓢,看到我,眼泪滚落下来。“哎呀,我的乖孙子,你瘦了。”
, l, ^+ e/ }2 _9 G8 G2 n `% C9 G# y- S* A# P" q3 {1 r
我扑上前,搂住姥姥哭了,想把一肚子的委屈哭出来。姥姥扔下水瓢,也抱着我哭了。待了好久,两人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8 c, h2 s$ @' n- ]2 S
. L, ^1 H! D/ d% k9 N
舅舅已经在房间生了篝火。“外面冷,娃的衣服单薄,让他进屋烤烤火。”
, c5 y5 o, t) J; X% o' N+ U" ?
1 \ e7 `7 J4 g$ o6 l: \ 没想到,以前对我冷漠的舅舅也对我如此关心,我心里一下子亮堂许多。
- f9 x$ v' \$ R6 t p+ y d9 a! A9 K/ a1 g3 m/ J
进了屋,围着篝火坐下,姥姥急不可待地问我许多问题。随后二舅、小舅都来了,结了婚的表哥也过来。姥姥说,家里从没有这样热闹,要我在家一定待到过年,我嗯了一声。
5 O( v" Y' \' M+ u3 h/ l* v, R
9 @! d- t. H# d7 d6 o; J0 z' W 晚上,我在新楼住,姥姥说那间房是舅舅预留给我的。说话间,舅舅拿木炭给房间生了火,不多久房里热和起来。我钻进暖暖的被窝,心情平复下来,竟然很快睡着,我梦到大雪下了一夜,一片片像树叶大小,簌簌地飘落,一层一层地覆盖地面…… % X5 L4 V8 V4 Q5 W: m$ v) x
3 R$ D) s0 }; Z 第二天,姥姥一早来喊我。“乖孙子,快点出来,下大雪了。” % o* ^" c5 P0 S! y. X
' c% T( m- |, y& D
我很兴奋,连忙起来。大雪下了一夜,四野都白茫茫的。
4 T: e/ q5 n* s# u2 z0 f+ g
3 C0 W; H( C2 e @& B/ K# I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该是欢迎你的。”姥姥说。 5 o- \0 J. `7 P' }0 c! d m/ e
7 x0 x. V1 G+ E* k3 Q) g& F9 q “好大的雪,等一下我去堆雪人。”我心中有抑不住的快乐。 3 k6 y5 R) `7 \+ c4 m
, T. x0 ?- W+ T3 R0 ^ H% l
“好啊。”姥姥慈爱地看着我。 8 ^: E3 ?- ?0 L9 L8 Y k
1 \% S0 O5 _3 q 我扶着姥姥一起下了楼,随后到老宅洗了脸吃饭。而我的心还在田野上,在雪原中。南方没有雪,雪是北方独有的精灵,面对雪,人的灵魂都会得以漂白,变得圣洁。 # I7 L2 X$ ~5 f; i5 t# o
) S0 f3 d) ?& w 饭后,我和表哥先到新楼把楼顶的积雪铲下,不然会在楼上结层雪冰,无法行走。 $ b- @9 k6 L M, q6 ~- T8 b! Y: Y
; c" M5 q; C M 正在忙活时,我听到不远处传来呱呱的叫声,随后看到不远处的天空,旋着无数只黑鸟。是乌鸦,我一眼认出来,我愣在那里,终于看到真实的乌鸦了。 ' q- q: l7 H1 f4 w4 W
5 E% P8 t7 q" _& I# @( i 有几十只,它们盘旋着,久久不离去。有些还俯冲下去,直接扑在雪地上,随后又腾起。
+ p7 J& X+ I, O2 u L5 u# w9 r, t, W" c- x, _4 A
“乌鸦。”表哥也注视它们。
0 X4 r6 J. F4 G, i/ `, h2 G+ R9 z. U' X0 Y% G% X
“乌鸦。”我说。我忽地想起关于我的那些说法,雪下面是不是也埋着什么?我连忙放下木锨跑下楼去。
/ D) C/ n: _0 X. Q4 O3 l% J+ @0 D4 V9 ~6 H" ^ b$ u
我出了院子,跑到田野中去,很快跑到那块雪地。乌鸦在上空呱呱地叫着。雪地的一块被它们抓了许多脚印,还散乱一些黑色绒毛。我照着那地方把雪刨开。雪很厚,我挖了好久一下子摸到软和的东西,吓了我一跳。我随后轻轻地拔开雪,是一只冻死的野兔,我顿时松了口气。我把野兔拽出来,扔到一侧,乌鸦呱呱叫着便扑了过去,互相争夺着。 # s" Y* b* r6 v3 V# X( b
& L0 @, T8 v& u, g* {
我呆愣在一旁,看它们撕扯野兔,不多时,野兔毛四散,随风飘到很远。乌鸦们开始叨肉吃,互相驱赶,互相打斗。不久,地面上只剩下猩红的一滩血迹。吃饱的乌鸦都飞走了,只有一两只大概没有吃饱,还在空中盘旋,呱呱地叫着。
$ H3 `# Z5 p1 M
8 ?" {7 y( k$ ]. }3 N& t( [$ t' T 隔了很久,我才往回走,刚到大路上,我愣住了。姥姥站在屋后的石桥上看着我,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他很高大,显得很魁梧。
9 o3 E& O$ c) C6 Y
- l0 L6 ^& i+ F# B" N: r" j4 P3 M 那是我的父亲,虽然从没有见过面,但是我知道他是。
/ {7 n3 N$ L' D4 O- X: g+ r& {# r( C% R0 q
我缓缓地走过去,竟没有惊恐,似乎已经预料这一天会到来。我没有对他别样的感情,例如嫉恨。我不知怎地就像若干年前接受哥哥一样接受了他。 % n# }7 l5 h8 t+ O* @ H
, y7 ]/ M( S, J$ X# g
“佑南,你回来了。”父亲说。
, F% M$ R+ D$ R0 Q
i$ Y) S5 N( ^$ p “回来了。”我想掉眼泪,感到莫大的委屈,想扑过去抱住他大哭一场,但是我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 a, c! t1 t0 h# P& B. |
) _# |. u+ ~# G. G/ @) L' C: I% w “先进屋吧。”姥姥笑着说。
1 L& B0 O: r; N/ ^- I# I. j; w% V0 a/ P: I- { r
我与父亲没有多余的话,所以气氛显得冷清。父亲是舅舅喊过来的,他来的目的是让我留下来,到县里上班。我想起广州,似乎并没有立即回到广州的欲望。我对父亲说,容我想想,随后我走了出来。来到雪原上,无望地前行,乌鸦已经在天际消失了。 / U/ n4 T# ]% C/ q& W( n
* e. C& J B/ c. ^/ ~0 V2 @ 几天后,我对父亲说,我回广州,公务员考试我过了,12月20日面试。父亲在那边沉默了好久,后来说:“那你去吧,男儿志在四方,只要记住这里是你的根就行。” 8 m. H: d7 i7 r" ^: q9 M
3 v$ S" R) K9 H9 h) l& k+ u8 t9 | 我不知道说什么,很想隔着电话喊声爸爸,可是我说不出来,我的生命里没有这个词语,我无力地挂了电话。 2 H7 S: g2 H$ x1 b' d; I
( G N$ m$ B* R8 t8 S% k 去广州前,12日是我的生日,我带了红公鸡去干爸那里,同时还把买给他的羽绒服和外套带了过去。干爸似乎知道我要来,坐在门口,开着房门,生了炭火。他竟然也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还戴了墨镜,把他那双浑浊可怕的眼睛遮住了。 $ H+ c/ N1 v0 o* Y& Z& `8 B/ u+ o
* x5 k5 a7 H# t; x
“你来了。”我刚到门口他就说。
7 D3 v+ f, M4 e7 p$ z1 F9 L: t \
“来了。”我把绑着的红公鸡放到门口。 , l* c, M2 t! J/ n4 W* w! d# t
. J! g/ r7 n3 u “过来坐。”他指着对面的椅子对我说。
( O3 {: p* @: [% s7 }% [, M' L+ o3 @ f* A
“这是买给你的衣服。”我递给他。 1 I- ^& I6 Z* W0 F( G
! i! R! D; K0 i2 G! y2 O) W& Y0 p/ @8 s. g 他放在膝盖上,摸了摸柔软的羽绒服,竟然露出了微笑。随后起身把衣服放到桌子上,拿了一旁的茶瓶要倒水。
5 z/ f9 E6 {+ I9 L
' f# t9 b+ a& U 我连忙起来。“干爸,让我来。” # k% |3 I* X& f* f( S) X; U
% ?! T4 v" M8 _- v8 e
他手颤抖一下,没有理会我,径直把茶水倒进旁边的那个亮晶晶的茶杯里。 0 y V7 E1 u% ^3 [. s7 L
! M% l1 m' g4 v! g6 C “你喝水。”他像没有瞎眼一样。
# T- F( X" s' Y$ @7 {3 ?% ^" d' @* K$ V7 A
我接过茶杯,扶着他坐了下来。
' g G, F- d5 E9 {* h+ [) Q
2 D& p( S" B2 U+ [6 g! E! R/ \ 面对他时,我对他的恐惧没了,而是感到亲切,我似乎想把藏在心里的话都说给他听,想把我和几个女人的故事一一详述。我嘴巴哆嗦了好一会,最后还是罢了。 ! Z+ u1 l4 y0 _* P
% w8 r& h/ r# c1 [
“干爸,我想让你给我算算未来。” 6 X: y+ `5 u6 r. m8 @
# B3 Y, H; S5 Y5 Q; |5 i “去南方吧,做人、做事尽本分就行。”他缓缓地说。 $ n4 @$ ], I2 q/ N3 ]' U
2 X5 q% _/ ^4 N3 q/ J3 V
“我还想知道其他,例如婚姻。”我不甘心。 ) V9 x2 @- h- R
1 \) z2 }& f9 u1 T/ T! ] “去吧。”说着他起身在抽屉里拿出一个红鸡蛋,向我走来。
N. k3 _ k& K
; H. r6 J" Y5 g! T* C2 E 我只好接过那个红鸡蛋,他顺便握了我的手。他那龟裂的手竟然很热,我握紧他的手,流了眼泪。 ( _ E# Q0 [. D7 s- L& R+ F
2 o; ]8 F2 }. E9 i; [ 回到家,我跟姥姥告别,舅舅开三轮车送我去县城。
8 m# u @6 r1 x6 G# _& S5 y$ D) S- ]
回到南方,我去面试。出来后我很平静,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重视了。半个月后,也就是元旦过后,我就到地税报到,开始新的工作。 9 f1 X! F" o6 n( M5 y
! C4 b' Y5 l: a8 }+ w0 S
后来的某一天,我在门铃声中醒来。谁会来找我呢? / E: V j- U7 ^ i5 M1 N
! \- Y5 M v% b9 J
我爬了起来,拿了对讲机。
* z# `- `( `% p- r7 u4 g
3 W4 O9 F) n P6 D “喂,早上好,你是?”我睡眼惺松 / d5 K u+ b% p! E' u" `( m4 B
) o c1 j+ ]; z2 M/ g& C, ] “是我,郝佑南,我是文墨染。”那边的人兴奋了,声音透出高兴。
( |! p/ r3 X& e
/ G0 ~: I. F' q 我骤然僵硬,她怎么来了,她怎么知道我的地址?我有些不相信,仿佛还在梦中一样,我的心扑扑腾腾地跳起来。
2 k) n9 ?2 e; T0 A$ g+ }* y. E4 ]9 O' _: C6 x3 r Y7 z
我下了楼,是文墨染。她一点也没变,长发飘飘,嘴角浮着微笑,只是有些疲倦。我感到自己一下子不知道怎样呼吸。
* R z- i# i; U3 [" E
0 L* b4 V o5 o# D/ f “累死我了,快帮我拿下箱子。”她对我微笑着。
0 Z% ]- s* r' t+ z7 b, U4 s! D9 [6 \2 N$ b; y8 y3 I2 s
“来了,怎么不打电话,我好去接你。”我没好气地说,但是心情好像一下子放松了。 5 \7 o) K' N; H M2 k+ s/ Z
6 O1 q9 g3 S& D& `9 M Z: t “是想着给你打电话,可是我想试着找找看,这种感觉就像探险,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来次冒险不是很有意思?还好,很顺利就找到了。”她拢了拢垂下来的长发。
, A3 }* h+ T$ n0 P; G' v4 y- m$ V
/ D- {* @5 u+ _$ ?3 [( ^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一手拉了她的衣箱一手拉了她。她很快乐,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0 J1 `8 V+ v, [9 x
/ k4 K0 c' u7 f
回到房间,她四处打量。房间里乱极了,一个单身男人的房间都是这样,而且散发着一股说不明白的味道,也许那就是所谓的男人味。
' B1 x0 l; I4 q4 Y& H C
6 \ { s. ^# V5 w. [: L+ [ “这就是你买的新房,挺漂亮的。”文墨染说着笑了笑,露出亮丽的牙齿,随即她坐下来。“累死我了,身上也很脏,可有地方冲凉?”
& L6 \, P& G- m+ p
) ?8 [$ [2 S# T( l" V) s 她冲凉时,我仍在云雾中穿梭,后来明白过来。这个世间有许多东西也不管你喜欢不喜欢,知道不知道都会硬塞过来。我不知道怎样面对文墨染,好长时间我没有想起女人,我对她们的感情都淡化了。 , x% i3 o, P) T/ f" J
" E: a- s+ @$ }; J* I
当文墨染长发湿漉漉地走出来,我愣住了,有些惊呆,心中潮涌着一种感觉。她湿的长发散发着洗发水的香波,那纤长的身体着了一件天蓝色的连衣裙,上面散着素淡的花朵。 u2 M. S0 F7 b+ l" k$ q+ m
+ s+ y8 ]) |+ Y M; u, ^- ^% J- v “你还是这么美啊。”我说。 * g/ {- @' g2 _- ]/ ^% B
, E/ [/ Y4 S7 P! e/ [0 V* |
“是吗?”她笑了。
6 J4 J" C- v* T0 J4 K0 R
- l4 Y- _9 |- G D% h “真的,好像漂亮多了。”是的,她带着成熟的韵味,有些矜持,显得更漂亮,只不过漂亮得有些陌生。 7 O7 ~4 }& o8 ~5 Q+ Y
. X7 |0 i; r& T, ?& K “有风筒没有?”她的笑容我还熟悉。 # I4 j5 c) \3 V. `! e% d
B2 l0 N' {+ P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开衣柜,在底层找到一个匣子,那是紫烟的化妆匣,我拿出风筒给她。
& X5 u0 ^4 _9 V/ ?* x4 H+ Q P6 u# e* c, s3 d
“那里面是什么?”她指着化妆匣问。 7 a- N( J6 J4 E1 f
3 S6 S' \$ n, @4 l9 W: U
“没什么,一瓶香水。”我说着把香水拿了出来,随即把匣子放回原处。我的心跳动起来,那里面还有几支口红。 1 O& v9 L; n- t% V
+ N- x1 z6 [8 h7 Y 文墨染拿了风筒,坐在紫烟曾经坐的位子上吹她的头发,我不知怎地感到烦闷,走了出来,无精打采地遥控起电视。 , S |. |0 L9 [
" v4 o( M" f( A) D. O' N0 z* E0 A. |
“给我泡一杯咖啡好吗,加奶酪的那种甜咖啡。”文墨染在里面喊叫着。
7 T7 e9 s7 z5 k% u' P8 p- E3 K# E
' w0 y1 |- `( a4 s: q+ b0 Q7 F 是的,一杯加奶酪的甜咖啡,我们曾在邮院那个老橡树咖啡馆喝过几次,有股腥甜的味道。也许就在那里,我对她的感情跨过兄妹之情吧。 " ~2 J! T2 ]( Q$ D' j0 a2 [
* q$ C) E0 v- ]( h2 q 待她出来,我正对着电视发愣。她对着我微笑,我注意到她涂了口红,略施了香水。我变得迟钝,这些应该都是紫烟喜欢的颜色和气味。一个漂亮的女人用了一个不漂亮女人的化妆品,我想笑。我感到陌生,文墨染竟然不知道我喜欢那些不经修饰的天生丽质的女人。那些香水口红也是外国佬送的,紫烟也仅仅那几天用过。
" C& p; A. }5 Y( m' E& \
+ s& {. d; F" b9 ]: I 她在我的面前坐下,咖啡散发着清香。
$ Y1 s5 A4 D4 L' V0 l/ {. [- \: F0 @* D8 e2 F& q
“喝咖啡吧。”我对她微微一笑。
& ^. a7 d6 ~% z/ S. i) I/ ?. U/ j/ R* {8 `3 ^' u' ^8 ~' w
她看了看咖啡,嗅了嗅。 8 }* H/ q3 j/ g% [
& P2 E5 g, O" n7 ~0 x) U t
“现在你仍然喜欢这种加奶酪的甜味咖啡,口味没变?”她没有喝咖啡,也许害怕蹭了她嘴上才涂上的口红。颜色有些鲜艳,原来漂亮的女人并不适合任何一种口红。
# i0 t, w% X9 p' a; c6 {- T3 a
. f# @* U8 _" W( ~& E4 p$ L9 c “你怎么会来南方,是旅游吗?”我喝了一口咖啡,咖啡里没有加奶酪,我并不太习惯喝甜咖啡。 / }' Y7 ], X! v/ D
* D: E- G( j/ V4 H, N6 t! k
“不,辞职了,在机关工作实在没什么意思,所以来找你。”她说着若无其事地喝了口咖啡,她喝咖啡的样子没变,兰花指微翘,看上去很文雅。
, C; W- O4 Q* r, A: c5 ]9 b2 S. {# T Z& f. Z- x8 S1 e
我一时无话可说。女人适合在机关工作,那里悠闲,一切钩心斗角的事情与她们无关,她为什么辞职? ( U( ^% c! [7 f0 m
# a" ~: ?* N& Y* ]3 P4 W6 T6 S
“我喜欢这种咖啡的味道。”她对着我笑了,咖啡杯上留下她淡淡的唇印。 & x8 _/ J; _2 Q1 _! v/ h
9 Z) C7 t( O0 V2 G6 j “是吗?我好久没有喝这种咖啡了,但是那味道还不能忘记。”她竟然喝不出咖啡里根本没什么奶酪,只不过加了一块奶糖而已。
* K- c5 w% X# }* ~2 E, F9 F! G& ^0 l9 E
“这个城市好大啊,我喜欢它。那么多的高楼,数不尽的立体交叉桥。而且有那么多的花草,比西安干净多了。”她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
% p5 I6 S1 Q# L" f* W
! K5 g" K. E$ P/ R 她又是故装单纯,我这样想。然而就在一瞬我纠正了自己的想法。她为什么不能单纯呢?也许这个年代我们看到太多的浮华和流俗,偶尔出现了文墨染这个例外,我们竟不敢相信。也真说不定她就是喜欢这些用冰凉黑暗的水泥做出的障碍物。
% @! x: H2 q3 A. n/ F5 T
+ C+ I* M: F9 J2 F$ P% J1 K 我忽感觉自己带着偏见来看待文墨染,以至于误读了文墨染。这时我有些感动,现在把她当作她自己来考虑了,她不再是刘莹莹的影子。
/ t$ C$ R9 i* e' Y
1 K' z* W% G; a* Q* s s! ~ “你要不要吃些什么?”我关心地问一句。 ( B5 l5 u7 C7 V) u3 I( C- Y( }
5 X& B! E! v6 y% C% C
“不用,我现在很想睡上一觉。昨晚我很兴奋,一夜都没有睡。”她说着伸了懒腰,看上去是困了。 ; A4 o3 X O+ d. w
- w2 x6 n E% J
“好吧,美美地睡上一觉,醒了,冰箱里有吃的。”我说着到客房给她收拾床铺。
" A% ]( z, F; ^1 o @6 C$ ]1 K+ n1 `1 M
“你准备出去?”她看着我把床铺好。
5 m& q$ A& ?2 }! v$ T
* F. `" V2 o) C# ~2 A/ r" X “我要上班,已经迟到两个钟了。”我看了一下手表,已经迟了三个钟。 : G6 S" g) l1 u$ ?- P
. t* H$ G4 w/ Z2 Z! j
“你现在在哪里上班,还是替别人写文章?”她平淡地问一句。 ' z% X, G( R) T. D; ?
" N# L1 ~" J! `7 V- M" f; Y “没有,在税局上班。”
3 ]) d9 M+ M" d0 z& o/ ^1 j% m7 x9 v) {# c, x
“是吗?你考了公务员?”说着她躺倒床上。“好舒服呀。” 2 H7 _, K& e! v
- b* u4 J# m( x
我没有理她,掩了门出来,乘电梯下去,随即走到大街上。我向单位请了假,坐上公交车,从一个终点驶向另一个终点,从一个起点驶向另一个起点。我的心在这个城市中飘荡,它不再属于我,它的跳动,是为这个城市跳动;它流出的血,也是为这个城市而流。中午时我没有回去,在大街上转悠,后来在小饭馆吃了饭就到江边。直待夕阳沉落,我在江边站得双脚发麻,才回到住处。 9 _2 ]- B3 q& r. e; T
7 A% ?: M( E) |; n
文墨染正在看电视。 ; G1 ~% Y# d# k
' M$ j) S( P6 q/ ^
“怎么这才回来,我饿坏了,请我吃饭啊。”她看见我回来,就直嚷嚷。 . J) g& O! ~& L* j$ m0 H4 U! r
0 V }# n. D8 D0 o0 ^6 {& Z# V% \- [
我歉意地对她笑笑。我们走了出来,和她去吃晚点。我们手牵手地过了马路,后来乘了车。车里人很多,她被挤在我的胸前,我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许多感触似乎在一瞬间涌来。车过了两站,身边有了空位,我连忙让文墨染坐下,那时我才舒缓了一口气。我扭头看四周还有没有空位,就在扭头时,我的灵魂忽然出壳。我看到了紫烟。程紫烟长发披垂,面无表情地坐在后面,就隔了两排座位。她该也看到我,因为她的嘴巴抽动了一下,随后抿紧。
: R) X, n7 X: H; P. ~. @5 ~9 c# a: x6 n O# @+ s9 F) `& Z* b
车一个站台一个站台地驶过去,我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程紫烟坐在那里,一脸平静,她也一动也不动。也许因为我的身边骤然多了一个清秀隽永的女人,她的心破碎了。但也说不定,她已经忘了我。她麻木冰冷地坐在那里,我们形同陌路。看不出她是否忧虑、愤恨、仇视,也看不出她是否兴奋、惊异、惊喜。她就那样平白茫然地坐在那里。 ' k" F2 `' w+ o- ]
0 T4 L0 o: b# A- f; } w- S 可是我心里怎么也说不出是什么味儿,有种被人掏空的感觉,也有被蚊虫叮咬的恐慌。我坚强吗?我脆弱吗?这些都没什么意义,我是如此地故作镇静!
" [( q9 W6 w) _* h2 h: v$ w {8 D- k
" X9 |8 s9 T3 ~( _; y) b' [9 f, O “你看,那灯花多美啊!”文墨染天真地说,随之拉了我的衣襟。 % v9 S8 O0 \. Q
" y" T# M& o; J1 j9 `
我看着程紫烟,我的眼泪滚落下来。我——
! A/ R% N' ?6 A5 Y0 R
4 K; l6 X4 z9 B3 K* o (全文完,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作者独立拥有作品相关权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