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儿作品选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1:00:27

（二）婚变
结婚才一个月，我就被顾气回了娘家。

忘了是怎么样的一个开始，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原则上的问题。
顾这个人，平时沉默寡言，我有时觉得自己同他永远开着的电视机起着相同的作用--让这个家有点声音。而顾很明显是属于早睡早起、严于律己好男孩，这和晚睡晚起、贪图享乐的我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每天早上我都在最后一秒才勉强睁开眼睛，而顾此时多半已吞下了半个面包并开始往头上抹摩丝了。使我不满的是，顾对我每天早上对他的依依惜别从来无动于衷，他甚至不肯多看我一眼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留我一个人在那儿看着另外半个面包发呆。
到了晚上，情况立刻颠倒。不到10点，顾就哈欠连连，而我却一边打游戏一边等着我喜欢的电视开始。顾于是在音乐和灯光中辗转反侧，虽然我后来配了一付无线耳机，可是当有一天我好不容易"统一"了"三国"，并兴奋地摇醒了顾时，他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地吼将起来。

吵架这东西一旦开了头就会愈演愈烈。我们全都争着骂出自己认为是最恶毒的字眼，好让对方伤心，而顾对我的眼泪早已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并且是无动于衷了。
我们这样的争吵到后来多半会以作爱作为告终，这很让我觉得，自己有贿赂他的嫌疑。
然而，这的确是使大家平静下来、并能够立马睡着的最好办法。
因而在那一段时间，我们的日子就在不断地争吵与作爱中勉强的幸福了一把。

到了后来，吵架的内容逐渐变的丰富多采，于是我们的卧房中就多了一口小箱子。我总是在最后一刻大把大把地往箱子里塞衣服，然后拎起箱子做欲走状。
顾有时侯会拉我，有时侯就不拉。他不拉的时候，我会在门口磨蹭好一阵，又是系鞋带又是梳头的，那时顾就幽幽地说，"不想走就别走吧。"我自然还要抗辩说"谁不想走了，谁不想走了。"然而步子就慢了下来。如果这时侯顾笑起来的话，我就会扑过去在他身上好一阵猛打。

然而那一次，我们吵的特别凶。我自然仍是想不起吵架的原因。
吵完后那一天顾就一个人去外面吃了饭，我则饿着肚子、坐在地上等他。好不容易他回来了，我还来不及开口，他就一头扎进浴室并在里面足足洗了1个多小时。等他出来时，我已穿着整齐的拎着我的小箱子等在门口了。我不记得我当时说了什么，反正顾就怒不可遏地冲上来夺箱子。我自然猛力挣扎，结果我被推到了地上，脸上也狠狠地挨了一巴掌。打完后，我和顾都愣住了，然后我就象放无声电影般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顾没再拦我。

那时是晚上11点多了，门外是星光灿烂。我一个人就这么缓缓地走着，拎着箱子。想起小时侯自己也常常离家出走，每次都被深爱我的奶奶领了回来，而我的父母则象没事人一样，眉毛都不挑一下。我父母是重男轻女的典型，他们对我弟弟的关心是超常的。我小时侯看了日本电视剧《血疑》常常觉得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只有奶奶最爱我。我总想着将来等有了钱就把奶奶接来一起住。然而，今年二月的时候，奶奶走了。
奶奶走的时候我很伤心，在那之后，我就觉得异常孤独。因为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再也不会有一双爱我的手将我领回家了。很奇怪，我从不觉得顾也是我的亲人。我们仿佛只是两只因为孤独而靠在一起的小鸟罢了。
或许，人生来就是孤独的吧，很多事，最终只能独自一人去面对。
而我就这么厚着脸皮回到了娘家。
过了大约一个星期，顾才来接我。在这之前，他曾打过若干电话，然而却只字不提接我回去的事。只是问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等等，而我又怎么会说不好呢。所以，等他来接我的时候，我已经不慎认识了铭。

铭是自己打拷机给我的，我那时百无聊赖的呆在娘家，所以接到拷机就和他出去了。我当时就觉得他只是个可以说说话的小弟弟而已。
我们第一次出去就在外滩散步，一直散一直散。没有说很多的话，他有时哼个歌什么的，我也不说话只是听着。他的嗓音并不怎么完美，而他就用不完美的嗓音说，你真不象个结过婚的女人。我就笑笑说，是吗。
后来我就和顾回家过日子去了。

那时候铭和他的一家去了泰国和马来西亚，回来的时候铭带了很多礼物给我。当时我说，你怎么不买给你女朋友，买给我作什么。铭说那你就做我女朋友吧。我有点愣，铭就又说了一遍。我只好笑笑说，现在的大学生可真浪漫啊。
铭就没有再说什么。我于是知道不能再和这个小弟弟随便见面了。
我们整整3个月没有再见过。

3个月之后，我收到了铭的一封信。信的内容很普通，只是问我好不好之类。但我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因为那时顾开始常常打我。
我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孩，父母虽然不怎么喜欢我，可我们家的条件一直不错。而顾的家里则是一贫如洗。我结婚前连一点家务也不会做，结了婚也不会做。顾则能干的多。他曾在婚前信誓旦旦的说婚后包下所有的家务，可后来我才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没有一个男人会这样的。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这样。
顾的脾气越来越不好。我开始洗碗、扫地、擦浴缸，整理房间。。。然而他的脾气还是越来越不好。终于有一天，他加完班回到家，看到饭锅还是空空的，忍不住劈头劈脑的骂我。他说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我要你来干什么。我说我没有惹你呀，我不会作饭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你为什么不学，我说你答应我结婚后你来干的。他说你真是个没用的猪。我说那我走好了。
我开始去找我的小箱子，还没看到它在哪儿呢，顾的巴掌就上来了。这次他狠狠的揍我。我想他一定准备与我决裂吧。可是他揍完我就默默地去作饭了，还煎了一个蛋给我放在碗底。我一边吃一边哭，他说你别难过，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窝囊。
吃完饭后我们又狠狠地作爱。然后他沉沉地睡去。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直到天明。
后来打我就成了家常便饭，每次打了我，顾都会对我好一点，有一次还买了朵玫瑰给我。而我却越来越寡言少语。
我终于忍不住写信把事情告诉了铭。我那时也并不想要怎样，只想找个人倾诉一番。
铭很快地回了信，他说你不如常常回娘家吧。离我住的近些，我们可以经常一起散散步。
于是我开始隔三差五的回娘家。到了第N次散步时，铭拉了我的手。
他只是用他的一根手指拉了我的一根手指，但我仿佛被电流击中般。然后铭吻了我，我反抗了一下，可是没有成功。
我和铭好了。
可我那时觉得我爱的还是顾。铭只是我心里的一个出口罢了，否则我会憋死。

铭对我很好很好。他是那么纯情，我觉得心里暖暖的。
在一个六月的黄昏，我去了铭的家。
我没有想到铭的家里这么有钱。迎面而来的是一辆小汽车，屋子里更是豪华的难以想象。我想我在那个时候，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了。毕竟，我只是个俗气的小女子。
顾的家里是那么的穷，而因为穷我受了那么多苦。
我开始相信古人的有关门当户对的理论。

铭的父母很客气，客气的让我有点生疏的感觉。也许有钱人家都是这样吧。
铭则仍旧笑咪咪地望着我。
我正式做了铭的女朋友。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觉得有犯罪感。我怎么成了双重身份的人了呢？又是别人的老婆，又是某人的女友。唉。
而我始终也分不清我更爱谁。和顾在一起的时候，我想的是铭。而且一想到铭，我的心里就升腾起一股烈焰。我无法克制自己。无法克制不去想铭。可是我和铭在一起的时候，我想的却是顾，我总想起和他在一起安宁的日子。那么安宁，安宁又无趣，象所有的婚姻。

我于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受着煎熬。同时爱上并被两个人爱是件痛苦的事，就好象有两种疾病在你身体里斗争一样。小时侯我常希望有很多人爱我，可到现在才发觉事情绝没那么简单。

我回家的日子日见稀少。
顾开始盘问我，然而问不出什么来。渐渐地我们架也吵的少了。我想那种吵架的日子可能是我们最爱对方的日子吧。

7月里的一天，顾又打了我，我提出离婚。
顾没有同意，然后我们开始正式分居。
分居时，我和顾仍藕断丝连。
然而，在某一天，我发现顾有了新的女友。

我再次提出离婚，顾同意了。
我和顾的婚姻最终持续2年零2个月零22天。
很吉利的都是双数。
仿佛和爱情无关。

-第二部完-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1:00:54

（三）离婚

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离婚。
那些离了婚的女人总给我一种面黄肌瘦的感觉--好象一朵被爱风干了的花。
然而，终于，我也要走进这个门槛了。
回首2年的婚姻，居然是什么也没有留下。

比起结婚，离婚似乎更加现实。
我和顾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吵大闹，而是理智地出奇。
这样的理智，其实更让我寒心。

一开始，自然是先客客气气的。

我对顾说，既然是我先提出离婚的，我就什么也不要了吧。不过，那个电视机是我父母送的，最好还是还给我。顾说，哦，那个我也看惯了。不如折现给你好了。
我点点头。

顾又说，你还有什么要求？我就说，我希望你别把结婚照拿下来，行不？而且，将来你要是又娶了别人，不要她睡我的床，坐我的椅子，用我的梳妆台，行吗？
顾大骇。说这样啊，那你是舍不得吧，舍不得你又离什么婚？
我说，顾啊，我们之间有太多不同了，没法一起生活，但我还是爱你，不如离婚后做情人吧。顾看了我一眼，半天没吭声。

我于是开始写一张单子。上面是我要带走的东西：我最喜欢的被子，我常抱的两只熊，我的CD片子，我的《ELLE》杂志，当然还有些常用的衣服等等。写完后我把单子递给顾，顾看了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说，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要和我离婚？我真想不通。
我笑笑说，我也不明白呢。也许，我们太年轻吧，太年轻就结了婚，不好。
顾又叹了口气，说，这样吧，我赔你5000元钱，每月给你200，行吗？这样我可以每个月见你一次，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我们以后总还是朋友吧？

我没说什么，只是耸耸肩。离婚后，还能是朋友吗？我没什么信心。
我和顾约好后天去民政局，然后我就回了娘家。
顾没有送我。

第二天晚上，我忍不住打电话给顾，然而，没有人听电话。我失落地放下了电话。
后来铭打了电话给我，我才稍微觉得好些。
铭对于我离婚的事情，一直没发表什么意见。他说"我不好说什么的，你离婚不要为了我，为你自己吧，否则以后会恨我。"
我承认他说得对，然而，心里却约略有点失望。我以为铭会欣喜若狂的。
可是，他没有。
他很清楚我不是为了他而离婚的，我和顾之间，没有他出现，也会有别人出现。
铭有时聪明的让我发呆。
离婚那一天终于来了。

我那天睡过了头，晚了半个小时才到了地方，结果发现，顾竟还没来。
我觉得身上有点发冷。
那是4月的天气，乍暖还寒。民政局的大门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怎么看也都不象是来离婚的。
然而，也只有这天和周五早上是办离婚的，所以，他们其实还是来离婚的吧。我和顾又何尝象是离婚的人呢？

25分钟后，顾终于出现了，他习惯性地把手搭上我的肩。
我笑了笑。没有表示反对。
结婚这么久以来，我还是第一次没有因为他迟到而责怪他。

我们就这么互相拉着搭着进了那个办理离婚的小房间。
竟有一屋子的人哪！
我们于是开始排队，我不得不说，我们登记结婚那天，人可要比这少多了。
是真的。

离婚的屋子却是充满了阳光。我百无聊赖的和顾一起沐浴在阳光中坐等。
屋子对面是另一间屋子，写着"弃养、领养儿童登记处"，我不禁笑起来。那屋子我本以为是办理结婚的呢，现在看来，结婚也是在我现在所在的屋子进行的。一、三、四办理结婚，二、五办理离婚，HEHE，有趣的很呀。

好不容易，轮到了我和顾。我们进了一间更深的小屋子。
里面的一个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说，每人先交60元钱来。
我看了看顾，他就开始翻皮夹。后来出去时顾忍不住说，你要还我的，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哦。我的心猛地沉。

交了钱，我们就领到一张表格。勒令我们马上去外面填。
于是我们填表，排队，然后又进了该屋子。
中年男人看了看我们，说，这是草表。正式表格还要回去填。
然后他熟视无睹地教了我们好几招。什么"住房自行落实解决"呀，什么"男方得***，女方得***，"反正是些离婚术语吧。我看到"男方得电视一台，家具一套。。。"时，忍不住想要笑，我想要是我，会写"男方得旧电视一台，破家具一套。。。"的。那才符合事实呢。
最后，中年男人发给我们每人3大张纸，说，回去写写为什么要离婚，不许打电话，不许统一口径，不许写同一件事，各人写各人的，懂吗？否则离不了婚，可别怪我。

于是我和顾就又被打发回家了。
顾仍然没有送我。不过，他答应打电话给我，因为他作文不好，写不来那个！

我想这是我一生中最最难写的命题作文了。结尾倒是规定好了的，叫"男女双方经协商，自愿协议离婚。"
好不容易杜撰了一大堆废话后，我打电话给顾。
顾说，哎呀，你来的正好，我想不出写你什么不好的地方呢。
我说是吗，我倒写好啦。顾说，那把你的念出来听听吧。
我于是就念给他听。
我想我的作文一定是非常切中了要害，顾听完后半晌没吱声。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说，我会写了，就挂了电话。

周五的时候，我们俩的作文一举过关。

过关后的我和顾被复印了身份证、户口本、房票簿等等，又被剥削着各自拍了一张昂贵的快照。接着是一系列的表格和等待，但由于我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所以还是很快统统搞定了。我骄傲地发现，我们的重填率为0，修改率为10%，合格率是100%。而最后，我们的辛勤劳动终于得来了一张泛黄的油印的"录取通知书"！
上书12个大字："一个月后领证，逾期自动放弃。"

我问顾，这张纸放谁那儿呢？他说你吧，我粗心。我笑笑。
这时候就起风了，顾过来搂住我，我靠在他宽宽的肩上，觉得非常心酸。
他说去我那儿吧，也许是最后的一次。我点头。

那一晚我们又疯狂地作爱。但我总有种心不在焉的感觉，仿佛我的心已不在了。
顾睡着后，我又静静的望着天花板，并且向它们作了简短的永别。
顾的鼾声依旧如雷，男人真是了不起的动物，不论风吹雨打，总是可以睡的着。

再后来，我发现原来顾和他的新女友其实早已住在我们原来的屋子里。我的床，椅子，梳妆台等等，还没有等离婚，就已经换了主人。

于是一个月后，我和顾爽快地去领了证。

顾的新女友有一次打过电话给我，似乎想要套问些什么，又好象是要炫耀些什么，而我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过去的就过去吧，我希望他们幸福。顾说，他的新女友也是个活泼的女孩，和我有点象，我说你怎么还不吸取教训，又找个这样的呢，顾就笑。说我们快结婚了呢。我于是说恭喜你，动作好快呀。顾说，她总觉得她是你的替身呢，所以才打电话给你。她还说想和你做朋友。我说"啊，她几岁？"答曰：22岁。我于是不语。

每个人对待失败婚姻的态度也许不同，而顾竟在半年中又结了婚，是想把过去覆盖掉吧。找一个象我的女孩，重新开始生活，也是不错的方法。不过，替身的事情，那个女孩是多虑了。男人是多么现实的动物，替身？怎么可能呢。顾是早把我忘了，并且是通过她，把我彻彻底底的忘了。

于是想起阿伦的一首歌，叫《小说人生》：
人间若有情，怎会身旁是孤清，
说现在寂寞多少人明，恋爱是浪漫温馨。
象某小说细述着我，象某角色错完又错，
心内有情，外表偏似无情。。。

--正文完--

（后记）

路边的小白桦终于统统换成了杨柳树，我走过那些树时也终于没有了感觉。
那时铭已经开始上班，并且学会了抽烟和泡吧，常常应酬到很晚。
回来后他也是很早就睡，话比以前少多了。
当然他仍对我很好，的确很好。我也从没想过离开他。
生活总是这样惊人的重复着。
有时侯我想，白桦和杨柳，全都是好树吧，种的时候不同而已。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1:01:40

我很喜欢达明一派的一首歌，叫做〈你还爱我吗〉，“你还爱我吗？我此刻感到害怕，情况天天在变化，情感不变吗？……”

我有时在想，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变化这么快，一切都没有定数。爱情如同吃快餐，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的执着，可能造成彼时的离弃；今日的痴情，或许到了明天就是背叛。没有人敢承诺什么，除了那些还在花季的少年。把爱字说得那么轻轻巧巧的，又能够支持多久呢？

（一）
我和铭终于分手了。
最后一幕是平静的，尽管我们在之前的一段日子里借着电话不断地争吵，但结局却出奇的完美。

我们的爱终于同时到达了终点。
我想起了那种“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我和铭没有说过这样的誓言，但我们的爱情却恰巧如此。

很多人认为两个人能同时爱上对方是件幸福的事，但其实同时不爱对方则更加完美。用一个成语来表达，就是我和铭的爱情，无疾而终了。

我和铭在一起两年了，为了这个男人我抛弃了我的婚姻，忍受了父母亲友的白眼。不过铭的确是出色的，不仅因为他长得英俊以及他那富有的家庭，他的聪明感性又不失逻辑的头脑配上超常的忍耐力（此耐力源于他那夜叉般凶悍的母亲及妹妹）更构成了他是个完美的男人。可惜，完美构不成永恒的理由。

我的确爱过他，然而，除了爱之外，我与他再无共同的地方。
尽管铭很有钱，但他依然尽可能地穿成休闲的模样，而我不化妆是绝对不肯出门的，我认为清汤挂面是成为黄脸婆的最初表象之一。

我和铭所有的朋友都格格不入，我讨厌去路边小店里一边高谈阔论一边猛撮一顿，而他也极不喜欢我那些办公室里道貌岸然说起话来一半中文一半洋文的白领朋友。
虚伪！他说。
无聊，我说。
针锋相对。

我酷爱旅游，而铭却建议我去网上逛逛王府井，他说，不是一样么？天！他真的以为是一样的吗？
劳民伤财！
这就是铭的评价。

我常常听人说找对象要注意互补，现在才明白这是绝对的误导。爱情是无法长久的一样东西，等到你们出尽百宝，黔驴技穷的时候就会知道了。如果有相同的爱好总算还能凑合下去，如果没有的话，嘿嘿，那可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啊。激情过后是什么？也许是白开水，但白开水总算还喝得下去，总算还可以解渴，如果是连白开水也没有了，那就只有灰烬了。

如同是拍电影，那天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对铭说出，我们分手吧，铭竟是如释重负的表情。他说，我还以为你不想呢。我说，我早就想了，但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说不出口啊。铭笑了，他说，你为了我离婚，我可不想先开口，否则万一伤害了你，我可就不仁不义了。

我走过去握铭的手，铭抱紧我。
他说，你以后可要自己小心，说话不要太冲了。
我说，铭，你其实还是穿西装比较好看，以后泡别的妹妹一定记得这点。
铭朝我笑笑。
我把头最后一次贴到他胸口。

就这么样，我和铭终于成了陌路。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1:02:01

（二）
其实我并不怎么害怕孤单。
齐秦说过，有时侯孤独比拥抱实在。
但是和铭分手后，我仍大病了一场。

每天早上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听隔壁小学的广播操音乐。想起自己小时侯无忧无虑的模样，真恨不得时光倒流。广播操结束后，是居委会的阿姨做操，居委会之后则是幼儿园的儿歌。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得勉强从被窝里爬出来去挂盐水，屋外是刀一样凛冽的寒风。

一个人的日子到底不同。当我用一只手高举着盐水瓶在医院的补液室找地方坐时，大家都用奇异的目光看我。我也看到妻子和老公，儿子和母亲，女儿和父亲，侄女和婶婶。。。
没有一个人落单，除了我。

护士是一贯的漫不经心。我看到瓶里的盐水为数不多时总是非常害怕，怕一不小心睡过了头去就此和大家拜拜。每次我都央求坐在我身边的某个妻子的老公去帮忙叫护士，我总是朝着那个男人虚弱的笑。有时碰到好妻子就说你快去快去，小姑娘一个人来的挺可怜。有时碰到是恶妻就气呼呼地瞪我一眼说出一串非常恶毒的话。

由于一个手挂着盐水不能动，另一个手要举着瓶子，我连厕所也不能上。盐水一挂就三个小时，来的时候我就一口水也不喝。等到终于挂完了盐水我就直奔厕所，完了以后买一瓶雪碧就朝喉咙里猛灌，我那奋力牛饮的样子每每把小卖部的老太太看的目瞪口呆，而那雪碧其实早在肚子里化成了泪水。

人身体好的时候总是不太能够体会生病时的痛苦，而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终于在我生病的时候狠狠地击中了我。没有一双关切的眼，没有一双照顾的手，没有一个温暖的怀。我一个人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泪如雨下，心想随便是谁，带我走吧，带我离开这个无爱的世界。

一个礼拜后，我的病终于痊愈了，痊愈之后我觉得自己仿佛变得刀枪不入起来，从此我再也没有眼泪和任何有关于爱的梦想。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1:02:23

（三）
我终于搬回了娘家，大包小包的我风尘仆仆地溜进了门，完全没有当初出嫁时的风光。离婚之后我本来还不打算住回娘家，在外面租了间屋子觉得也很便宜。
有时侯我会去铭那里住，有时侯他来我这里，想想过不了多久就又可以结婚的，但是没有想到命运最后还是把我和铭分开了，很多事情实在是不能光看表面的。好在我没有酿成第二场悲剧，知道性格不合适也就不硬来了。铭是个好男人，我一点也不恨他。

回到娘家后，我开始接到家人安排的一些“相亲”任务，由于我的年龄和经历，对方基本上不是个大我好多岁的离婚成功男士就是个死了老婆的高级知识分子，他们的优点与缺点都是如此显而易见地摊在了桌面上，而他们的目标更是如此的明确--找个人来“填房”！
不知为何我的脑子莫名其妙地冒出了这么个显然是过了时字眼，但我认为的确没有比这更恰如其分的形容词了。

相亲一般都安排在我家附近的虹口公园门口，那里一到礼拜六礼拜天就满是相亲或等人的队伍。有好几次我来早了，就会有人上来问我是不是某某小姐，当我摇头表示不是时，别人便很不好意思地露出局促的笑容，于是我也大度地朝他摊了摊手。而后我就有机会看到真正的某某小姐了，万一她要是长的实在不能恭维或是丰满地超过了限度，那个认错了的男人就会留恋地向我回头又看一眼，然后遗憾地离去。我知道自己不是美女，还好生活里总有长得更加不堪的，其实所有的人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啊。

在这样的小插曲之后，我就静静地等着我的“对方”出现。然后通常也不会过太久就会看见我的某个亲戚领着个显然已是35岁朝上的中年男子向我走来。一见面总是一阵寒暄，什么你妈妈怎么也没有来啊，你爸爸最近还好吗，你家的鸡鸭猫狗身体如何之类，我总是不厌其烦并且面露微笑地一一作答，然后这个亲戚才终于恍然大悟地说，哎呀时候怎么不早了，你们自己聊自己聊，我先走了。然后我和那个“对方”会再虚情假意地挽留一番，等那个亲戚终于离开了，我们才切入了正题。

约会总是在下午6点左右，这个时间的好处在于即使没有话说，也可以先借吃饭的当口聊上几句。中年男子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些同年龄的年青男孩不一样，他们是谨慎的，决不会乱投资。他们总是先问一句“我们走走好吗？”然后就自己率先迈开了大步。有时侯我走了很多路对方还没有提吃饭的事情，我就想是不是人家没有看上我，想省饭钱呢？但结果是令人啼笑皆非的，在长途跋涉之后，对方领我到了一家非常非常小的饭店里，原来那是他常去的一家饭店，他觉得味道非常之好，所以特别带我来尝尝的。味道果然是很好的，在饿了那么久之后，随便什么东西吃到我本就不怎么挑剔的胃里恐怕都是山珍海味了。

在那一次之后我再去和中年男子相亲就本能地采取主动了。我会先说我饿了，然后带他去吃东西。一般来说，如果我看中了对方的，我会带他去好一点的饭店；如果是还想见几次再做决定的，我会带他去肯德基一类的快餐店；如果是永远不想再见的，那算了，随便找一家饭店，我请他好了。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1:02:45

（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相亲队伍中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推拿医生和一个沙发店的老板了，我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他们交往着，也算是对各位亲友们有个交待。其实看上去他们人都挺不错的，可惜光人不错还是不够的，而且后来的事实证明，看上去好的东西，其实也做不得数。我有时侯想，可能我真的不喜欢相亲这种形式吧，这样带有目的性的相见真的是非常没劲啊。

在交往了两个礼拜后，我先和沙发店老板分手了。分手的原因是他告诉我，介绍我和他认识的那个亲戚在向他借钱。“她要借5万块买房子，你说，我要不要借哪？”沙发店老板边说，边凑过他那满是烟味的嘴巴。
我禁不住看了他一眼，觉得有点好笑，怎么就成了别人拿来借钱的砝码了呢？
也许是我暧昧的神态鼓励了他，他竟想趁机吻我，手也在底下不老实起来。
“你想干什么？”我正色对他说，人也朝旁边坐开了去。
“装什么正经啊，都是离过婚的人了，又不是黄花闺女。你要是不听话，我还不想借那五万块呢。”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竟又稳草胜券般地贴了上来。。。我扬手就是一记耳光，清脆地声音把我们两人都吓了一跳。我当时心里想怎么这么厚颜无耻的家伙也会被揍出如此清脆的声音呢？而后我看到他恼羞成怒的眼神，我赶紧飞也似的逃出了他用来约会的沙发店。

和推拿医生说了拜拜是在一个冬夜，那个冬夜我本来就心情不好，他却犹自在那里说着他的发财美梦。医生想要发明一个推拿机，然后再雇几个人去传销，“你说2块钱推销一个是不是很够了？成本低的话，一个只要9块钱，然后卖30块一个，这样的话，卖掉一千个就是。。。”其实在我看来，医生就该做好本职工作，我一直觉得医生是个崇高的职业，我讨厌满身铜臭的人，尤其是满身铜臭的知识分子。可惜推拿医生丝毫没有留意到我的脸色，他还在一个劲地做着他“鸡生蛋、蛋再生鸡”的美梦。
“喂，我们该走了。”我提醒他。
“小黛，等我发明了推拿机，你也去推销吧，我可以多给你些利润，你的口才这么好，肯定能挣大钱。”
天啊！我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心想要发财的家伙，冷冷地推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说，“对不起，我对你的计划和你本人都没有兴趣，我们就这样吧。”
趁医生一楞神的工夫，我走出了那个约会的酒吧。

屋外是很冷的空气，但我还是贪婪地吸了一口，只觉得人也仿佛得到了净化。我又想起了齐秦的那句话，有时孤独比拥抱实在，唉。

（五）
终于又回到了一个人的日子，不再有双休日的相亲场面，我觉得生活倒也很清净。留在办公室的加班的日子多了，老板乐得咪咪地笑。其实只是为了逃避娘家人的那种目光吧。

年底的时候，我加薪了。我把多出来的部分主动上缴给父母，他们于是松了口气，说你喜欢一个人就一个人吧。我笑着点点头，然后告诉他们我又要搬出去住了，“可以离单位近些。”我说，“老板加了我的薪，我也想多点时间在工作上。”父母没有说什么，只是对望了一眼，我看到了他们眼里的担忧，很真诚的担忧。

我忽然就想扑到他们怀里大哭一场，象小时侯那样的，然而我什么也没有做。什么都回不到从前了，而爱情，终究是场难圆的梦。

--完--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1:03:41

(一)
那个夏天我起码重了20斤，因为小康的离开，我每天自暴自弃大吃大睡，一会功夫人就像吹气的皮球一样充得鼓鼓的，等我意识到生活中其实还有更好的男人的时候，似乎为时已晚，别人的目光不再投向我。

百无聊赖的我开始疯狂上网，网络上人来人往，永无寂寥之时，而我也乐得麻醉自己。就在那时我遇到了老莫，开始陷入一场空前绝后的网恋。老莫不在上海，在北京，我知道他已婚，还知道他有个钟爱的女儿，但这一切都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恋情。老男人很知道怎么在网络上显出他的专注来，一瞬间那些花花绿绿的GGDD仿佛全都静止下来，我眼里只得一个老莫。

老莫一直说要来看我，但我以正在减肥为由拒绝，事实上我真的在减肥，每天就喝那么几杯牛奶度日，虽然艰苦，但心里却是既焦灼又甜蜜，我要老莫看到一个全新的、最美的我。

8月的时候，上海热到了极点，我的体重也终于达到了我想要的数目，那几日心情极好，整天哼着流行歌上班。然而，老莫并没有来，来的是他的太太。

(二)
老莫太太来的那天并没下雨，天气也没有电闪雷鸣地配合，我甚至没有太多吃惊，该来的总要来。老莫太太一看就善良透顶的女人，虽然老派一点，但不失优雅，只是脸色挺苍白，好象很纤弱的样子，与她的高大的体型不是很般配。

没有大叫大嚷，莫太太温文有礼地向我致意，然后开口道，“请问，你是罗黛吗？”我一抬头，两个女人的目光穿越网络与现实相遇，她仿佛略带歉意般笑笑，我有些忐忑，总觉得这笑容中包含太多无法了解的信息，或者她气势汹汹我更容易理解。

“我是莫耀辉太太。”她典雅地说。
“我想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

我装出一脸惊诧。
“我不认识什么莫耀辉！”我说。
莫太太又笑了。

“我是四川大学计算机系当年唯一的女硕士生，我很懂网络，罗小姐。我看了你们在OICQ上所有的聊天记录。”

我也笑。“莫太太，也许我并不了解你看到什么，但是我的OICQ号码几个月前就被盗了。”

“被盗？”莫太太显然吃了一惊，有点摸不着头脑。
“是呀！”我故做冤枉状。

“莫太太，究竟发生什么事了？OICQ不加密很容易就被别人盗的呢！”
“那你为什么不加密呢？而且记录里明明就是这里的地址。”
“哎呀，莫太太，现在黑客可厉害了，什么不能找到呀？再说网络就是网络，何必这么认真。加密？又不是保险箱。人生要加密的东西已经太多了，我上网只想轻松点。”
“说的也是。”莫太太点点头。

我冲她笑笑，心想什么四川大学计算机硕士，她要是承认自己不懂网络，我反倒不敢随意糊弄。

“罗小姐，看来是我弄错了，真不好意思打扰你。”
莫太太决定告辞了。
“哪里哪里，不过起初你究竟为什么要找我呢？”
明知是多此一举，我还是忍不住问。
“哦，没什么，一点小事。”果然深知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

“莫太太，假如你信任我，或者也可以对我讲讲？”我忽然有点同情起莫太太，全然忘记我自己就是这场三角剧中的女主角。

“算了，罗小姐，既然与你无关，我就不麻烦了。”莫太太哀怨地说。

见她执意要走，我也不便勉强，于是留了张名片送她出去。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1:04:03

(三)
第二天晚上，我在聊天室里逮到了老莫。
“老莫，昨天你太太来找我。”
“是啊，我怎么也拦不住。”
“你知道她要来？”
“恩。”
“那你干嘛不拦她？你知道我不在乎名分，可是别让莫名其妙的女人来打扰我！”
“她不是莫名其妙的女人，她是我太太啊！而且你不也处理得很好吗？”
“你怎么这么说？难道你不该保护我不受伤害？还说真心爱我呢！！！”
“我太太一向是个知书答礼的女子，她不会怎么你的，这个我肯定。而且，小黛，你并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

不知怎的，老莫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我是个不需要保护的女子？难道这就是我的好强给别人的印象，即使只在网上？

那天，我和老莫不欢而散。

(四)
一连好几天，老莫没有再找过我，我也不甘示弱，每天甚至连网都不上，以免自己的意志不坚。当然，找不到老莫，不代表找不到老莫夫人，不知为什么，我对莫太太颇有好感，她回到北京也打过电话来向我道歉，她告诉我，她丈夫这么大年纪还网恋，使她非常不能理解，而且很痛苦。知道我业余一直在帮杂志主持情感专栏，所以想请教我。

“我的老莫真的是又老又丑，哪个姑娘会喜欢他啊？我这次本想见到了那女孩子好好劝上一劝，真的，黄花大闺女，犯不着和我争个老头子啊！你说她为的什么呢？”莫太太说。

“可是那个女孩子没见过老莫啊，或者她爱上了她自己的想象呢？而且现代女孩子十分独立，她不要名分、不要金钱地位、什么都不要，她就是要那个又老又丑的老头子。你怎么斗得过呢？”我循循善诱，却蓦然生出感慨，我这是在劝谁呢？

“哎！我家老莫，就是笔头好点，当初追我的时候也是写得一手好情书，可是你知道，别人都叫他“三寸丁”，那个矮啊，别提了！要不是网络，我就不信有什么姑娘会喜欢上他？当初也是觉得他人老实，有知识，样貌丑点也安全，可是没想到……”莫太太越说越伤心，我也不知怎么安慰她，只觉得哪里有太太这么讲自己老公的道理，难怪老莫要到网上寻找安慰。

化了很多唇舌，才算把莫太太劝住了，有时候真觉得她也满不容易，假使彼此的关系不是那么奇怪，我和她或者还真能成为朋友。

(五)
找了个理由，我很容易就让老莫太太发来了一张全家福，打开那封电子邮件的时候，我的心情真是复杂到极点，第一次见到亲爱的老莫——我的网上情人的照片竟然是拜他太太亲手所赐，这样的事情简直都能拍成电视剧了。

那实在是张极普通的全家福，夫妻站一旁，孩子摆中间，所有的人都露出一种痴痴的幸福状，看后叫人实在羡慕不起来，现代社会，谁又会甘于这样的平凡？

说真的，我一向不是太在乎别人长什么模样——自己也不是天仙美女，计较那种东西挺没意思的。可是在看了那相片以后我就再没找过老莫，我甚至还换了nick，改了帐号，非常刻意地把过去一笔勾销掉。当然我也没再去找老莫太太，她倒还打过几个电话来，然而渐渐话不投机，也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实际上在我重装windows后，我竟再也记不起老莫的长相了，我至今也没想通为什么我会在那段日子里爱他爱到那种地步？距离真的产生美吗？还是我需要一个减肥的借口？后一个理由虽然滑稽，却似乎更站得住脚。

(尾声)
夏天过后，我又有了新的男朋友，很无意地对他说起这件事情，他一口咬定我是上了莫太太的当——那个女人一准全算计好了，你以为她这么容易就被蒙骗？人家可是硕士呢！或许，他是对的吧，莫太太什么都算准了，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那场网恋，就像是夏季短促又滂沱的暴雨，最终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完--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1:05:53

爱上她是因为她那美妙的声音。

那时他常去一个叫"缘来是你"的聊天室，他习惯一边上网查资料一边看别人说些什么。他本人并不十分热衷于聊天，他只是爱看。

她一直是那个聊天室的宠儿，他常常看到她的名字挂在那里，被那些网上浪蝶们纠缠着。他有时候会想，她究竟是什么模样，网上的爱情总是如此盲目，追了半天的伊人或许只是一个无聊的同性。

所以即使是一天十几个小时地挂在那个聊天室，他也并不与她说话，直到她主动来找他。

那是一个极其寒冷的凌晨，他依然在准备自己的GMAT考试，她忽然来开了他的"小窗"：

"嗨！"她说。
"嗨！"
"我好冷。"
"哦"
"也有点困。"
"恩"
"可是我寂寞。"
"恩"
"不想打字，想躲在被子里打电话。"
"哦"
"可以打给你吗？"
"……"
"可以吗？"
"为什么？"
"因为反正也没有别人。"
"这……"

记不清为什么最后还是给了她号码，那时他隐约觉得她轻浮，可他还是给了，或许是因为她特别，又或许，他也寂寞。

她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她的声音轻柔而甜蜜，仿佛有魔力一般，他忘记了自己的疑虑。那是他孤寂背诵的日子里唯一的安慰，她的电话，无论多晚，每天穿越时空来到他的身边，他渐渐沉浸。

她对他说很多很多自己的事情，他开始获悉她的一切，她的喜好、她的职业、她的家庭、她几乎所有的一切，只是除了她的长相。

"你不会喜欢我的，真的。"她总是用这句一成不变的话来拒绝他的见面请求，害得他有段时间非常迷惑，他想她为什么天天打电话来，难道真的只是寂寞？
后来，在他一次次的追问下，她开始描述自己的长相：130斤，又大又圆的脸盘，有双下巴和小肚腩，肥臀短腿。

"你不会喜欢我的，真的。"她坚持。

可是他无法放弃，他爱上了她，只是因为她那迷人的声音。那么温柔的一把声音，即使有双下巴和小肚腩，即使肥臀短腿，他想，他不在乎。

他很快有了假象中的爱人，那是和他一起念GMAT的女同学，也是又大又圆的脸盘，有双下巴和小肚腩，肥臀短腿，像一个企鹅。

他开始呆呆盯着她看，假想那就是他所爱的那一个，他电话里的心肝宝贝。起初，她的模样的确让他难以接受，可是每当夜晚，当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

他开始与那名女同学频频接触，他一向是个清秀帅气的男孩子，因此她非常乐意和他交往，尽管和她在一起总是赢来别人不解的目光。

他开始试着把电话里的人和现实世界里的人等同起来，他对自己说，假如我终于能习惯眼前这一个，就不会接受不了电话里的那个了。

他们的交往日深。一起上课、下课，有时她来他这里煮点夜宵给他，有时也出去散一会步，只是并不说爱情。爱情，始终只对电话里那一个说，尽管她还是那一句：

"你不会喜欢我的，真的。"

"我会喜欢你的，我已经开始喜欢了。"他在心里说。
不就是双下巴和小肚腩么，不就是肥臀短腿么，他想，事实证明他并不在乎。

她来他这里的时间开始增加，有时候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她也在，于是他只好对电话里的那一个说，"请等一等。"他害怕她会问，可是她没问，是两个女孩，可她们都不问。

终于有一天，她来了，没再回去。在那个狂热的夜晚，他发现她的美，一个丰满、纯洁的女孩，为了他，献出她的最初。

同一个夜晚，电话铃一直响一直响，她说你去接你去接吧，我不要紧。他用唇堵住她不让她再说，他终究也没去接电话。

GMAT的成绩终于出来了，他们双双通过。

在出国之前，他终于见到了电话里的她，是她主动约他的。

没有双下巴和小肚腩，没有肥臀短腿，她美得出乎意料。他又听到那迷人的声音，他想，她真是完美，只可惜他的心，早已有了归宿。

--完--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1:06:32

（一）
十一月的夜里，她从房子里跑了出去，楼梯一层一层在减少着，她凝神听着有没
有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没有时间去判断，她就一直跑到了楼底。房子外面是一
轮孤寂而清冷的月，越是冷的天空就越是明净，在终于跑出房子的时候，她长长
地吐了一口气。

何伟宁并没有追上去，他有些惊异地站在房门口，想着她刚才怒吼的表情，"让
我走！让我离开你！"其实她有时侯就是这样的，发发脾气也就由得她去，但这
一次，他看到她目光中的决绝，就象是头困了太久的兽。

今天她刚回来的时候，心情好象还不错，吃饭的时候，他叫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朝他调皮的扮了个鬼脸。他试探地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高兴？她起初
不肯回答，后来在他的一再追问下，她才轻描淡写地说，我辞职了。他大骇，说
你不是开玩笑吧，他去过她工作的地方，很大的一幢办公楼，她在一家外资机构
里做秘书。她有点恶意地嘲笑他，说，怎么啦，我做腻了，不想做了。他说我知
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你写了那么几篇小说发表在那种小破书上就成了个作家啦
，不上班了，在家里专职写稿是不是？她有点伤感地说，我不知道。她的表情认
真而忧伤，她说，我真的不知道。

他于是开始数落她，他觉着自己是为了她好，这个城市爱做梦的女孩已经不再流
行，在"让世界多一点爱"的广告语后面的，其实是毫不留情的撕杀。

他看到她的脸由青变红，由红变紫，然后她就跑了出去，丢下一大桌子菜不管。
她就是这么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来不管别人的想法。他总是容忍她，包
容她，但他知道别的人不会，所以他觉得他都是为了她好，人不能活得不顾别人
的想法，总得适应这个社会，而不是等着社会去适应你。

她跑的很快，等他陪着笑脸付完饭钱后追出来，她已经踪影全无。他有点怨恨那
个小饭店的老板，他脸上那种不满和暗地的嘲笑使他又多说了几句好话。他想，
自己为什么要陪不是呢，又不是没有付钱。所以现在他心里也有点对她的怨恨了
，他想，等找到她后，要好要地教训她几句。

她其实并没有走远，她心中暗暗地等他，她知道何伟宁是爱她的，所以她一直忍
耐。是的，是她在忍耐他，尽管她知道在何伟宁的心里，一直是他自己在容忍。
她无法解释自己的冲动，她只知道这股冲动由来已久，所以当那个故作姿态的主
管又没事找茬的时候，她直接走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我要辞职。"她说，然后看到老板惊异的眼睛。她知道老板在想什么，这年头
工作不好找，她若是走了以后，这个空缺不知多少人会抢着来填满。但她主意已
定。"Fredrick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你何必去触怒他呢？"老板还在劝说，以为
她只是对主管不满，她看着老板有点微秃的前额，觉得其实这倒是个少见的好人
。可惜，她去意已决。

她在大庭广众的注视下，默默地收拾东西。没有人上来搭话，大家都仿佛被镇住
一般，又仿佛已觉得她是个异类。她默不做声地把所有的东西打了个小箱子，主
管为了表示他的大度又亦或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走上来问她，"要帮
忙吗？"她闭着嘴巴摇了摇头。

等她把箱子运回家又赶回何伟宁家时，倒正是和平时下班一般的时候，她不知道
怎么开口对何伟宁说自己辞职的事情，她知道他听了后会说些什么，但想到终于
可以不再继续这种无意义的窒息生活，她长长地吁了口气。管他呢，她想，人应
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然而等到了饭桌上，那可怕的唠叨还是终于来了，她觉得忍无可忍。她想为什么
他要对她说这些，当初自己不顾父母反对，搬来和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男孩同住
，他曾答应过要让她自由。从小到大，她就一直按照别人的意愿生活，她觉得郁
闷，有时郁闷地无法呼吸。她想要自由，而她今天终于走出了第一步，为什么不
为我鼓掌？她有些迷糊地想，为什么他要说那么多不了解的话来让我觉得是做了
件愚蠢的事呢？

于是她冲出了饭店，一直奔一直奔，奔到他们同居的那幢楼下。她发现他根本没
有追上来，觉得有些泄气，又有些失落，于是她停下来，坐在楼梯上等他。暮色
中不知谁吹起了笛子，
她觉得心头一凛，泪水就不自觉地滑落。

他精疲力竭地回到住处，却发现她就在楼梯上坐着等她，他心里也不知是哭还是
笑。他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泪水，只觉得她又成功地"作"了一回。他觉得不能
让她这样作下去，他想起上次他父母对她的评价，"这个女孩有双不安分的眼睛
，伟宁你要小心，不要让她爬到你头上去了。"于是他拖起她就往楼上走，她甩
他，却甩不掉。你干什么啊，干什么啊，她大叫，他不答，更用力地拉她。在到
了房门口的时候，他伸手掏钥匙，她却挣脱了出来，一掉头，跑掉了。

他有些犹豫，他已经玩厌了这种游戏，她一生气就跑，而他总是跟在后面追，然
后说一大堆好话哄她回来。他觉得疲倦，这个社会赋予男人太多的责任，他也累
了。也许父母是对的吧，他想，他需要一个能安心做妻子的女孩，她实在太任性
了。于是他推开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决定不再追她了，由她去吧，等倦了
以后总会回来的。这么想着，他拧开了电视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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