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儿作品选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0:55:05

他和她好了5年以后爱上了别的女孩。这不能怪她，因为大学毕业后她就分配回了家乡-北京，而他则继续留在上海，两个人分居两处还能坚持5年已属不易，所以现在他心中并没有愧疚。

然而她是个神经质的女孩，既脆弱又敏感，他担心她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虽然她在大学时就是个公认的美女，但女孩子有时会为爱情而盲目得可怕。

在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苦思冥想后，他开始给她发Email，冒充是她的读者，因为有一段时间她曾经热衷在网络上写作，也有过2篇小文章上过某报的"豆腐干"。

也许是因为他实在很了解她的喜好，所以他们很快成了不见面的朋友。她每天都给他写Email，他也每天都回，听她倾诉她自己，包括对他的种种痛恨与失望。

他鼓励她继续写作，并介绍她往上海某杂志投稿-因为他有个朋友在那里做个小编辑。在他第3次请那个朋友吃饭后，她的一篇小小说终于上了该杂志。

凑巧的是，刚好有个名作家看到了这篇文章，也许是这位作家突然福至心灵，也许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总之，名作家大笔一挥，来了个点评。

因为这个点评，她一下子出名了，她以前写的那些屡投不中的稿子如今成了抢手货，她的名字也常常见诸于报刊杂志，电台甚至还为她专门做了一档节目。

她并不是个会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人，她小心经营着自己的写作事业，每天都勤奋地笔耕不已，并努力和媒体搞好关系。在这期间，她仍每天给他发Email，告诉他自己心灵深处的喜怒哀乐，他有点辛酸地发现，她仍然爱着当初的自己。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0:55:26

两年之后，她成了个真正的作家，出版了一系列小说，电台也开辟了一个以她的名字作标题的专栏节目。而后，她毅然辞去了在北京的工作去了当初登了她的处女作的杂志当了编辑。她对他说，请等我，我来了！

他有点不知所措。

她在给他的最后一封Email里说，"上海曾经让我快乐过，也曾经让我痛不欲生，我发誓再也不回来了，可是认识了你却使我改变了主意。我要见你，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懂我的人，如果当初没有你，也就不会有我的今天。"

他决定消失，他关闭了自己的信箱，不再与她通消息。这次他并不担心，因为她已经成熟起来，不再是当初那个脆弱而稚嫩的女子，而且他知道，他当初请吃饭的那个朋友现在正在猛烈地向她"进攻"，她也并非不喜欢他，只是她心里始终挂着那个每天发Email给她的自己。

果然，没过一年，他收到了她和他的朋友结婚的喜帖，他若无其事地去出席了婚礼。

婚礼上的她看到他，变得十分激动，她用目光瞪他，并挽着新郎的手臂对他说，当初若不是你抛弃了我，我也不会有今天的幸福。他朝她宽厚地笑，说是啊，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有今天。她十分不解地看着他，他却转身走了。

新郎忍不住告诉她，当初若不是他的推荐，她的小说亦不会刊登出来。她有些迷惘又有些明白的楞在原地。

他始终也没有告诉她他是谁，而她亦不会知道，他当初的那个女友早已离开了他，这些年来，他始终是孤身一人。

—完—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0:56:07

我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付出，
如果，如果我的出现
可以温暖你的每一个夜；
可是，可是不要对我，
说爱情，我的爱情
早已在上个世纪时
就已全部倾尽……

（一）
遇到木的时候，我是一个心灰意冷的女子。
那一年里，我最爱的奶奶走了，我的男朋友也离我而去，而我工作的公司被人家收购，我除了领到一笔数目并不可观的遣散费之外，再无其他剩下的东西了。
我每天都泡在网上，偶尔靠写写东西投点稿度日。聊天室是我每天都去逛的地方，可是少有对手。我指的是那种精神上无比和谐的对手，直到我遇到了木。
在那之前，我曾在网上爱上了一名博士，可是本来对我礼遇有加的博士在看了我写的那些颓废、阴暗的小说后就不再理睬我了。他的最后一次LOG我一直留着。那时我问他"我不适合你吗"他竟毫不留情地说"我认为是"。我说是因为我的小说吗，他说是的，通过你的小说我了解你更多。然后我记得自己说，让我打电话给你吧，求求你。但我得到的回答是"***已经离开了IRC"的提示。我下了线再拨过去，却根本无人接听。
我那个时候写东西刚刚有了些眉目，投稿的命中率也开始逐步上升。可我当时想，如果一切可以重头来过，我真的宁可自己从没写过那些东西。我喜欢那个博士，喜欢他的儒雅和有规律的生活。我这个人，一辈子都喜欢并不适合自己的人。可人生就是这样，爱的人未必适合自己，适合的又未必会爱。
然后我就遇到了木。他一出现我就知道他是那种可以成为我对手的人。我感觉他强烈地存在着，虽然他告诉我他已经结婚，而我也已磕磕绊绊地走到今天。
然而，有的人就象是表盘上的指针，终会有相遇的一刻。

（二）
我和木开始从网络到电话疯狂地聊天。我们在聊天室的大窗里说笑，又在彼此的小窗里说点暧昧而试探性的话。木让我每时每刻都开着手机，而他总在不期然中打来电话，然后简短地说些什么又挂断。
等到了晚上，我们就开始没完没了的聊天。先在网上，然后是电话。尽管他是压低了声音在说话，可我还是觉得他找了个好老婆。他的老婆一定是个与他很不同的人吧。象我和木这样的人，大概只好找个不知情的人结婚，而那个博士是聪明的，我们这种人，在行为上就算可以管的住自己，精神上也难免会背叛的。

那一天，木终于叫我出来见面。他说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动真感情的。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们太相契了，而且越相契就越会对对方有个完美的想象，而他想要打破这种想象。
然而我拒绝了，我说我宁可永远这样，动感情就动感情吧。我不怕。
木没有再说什么。那一晚我是听着他的呼吸睡着的。他的呼吸很沉很沉，象个倦极的孩子。我抱着听筒就恍惚起来，忍不住画了一条呼吸曲线，Mail给他。然后我也睡着了，可惜我无法听到自己的呼吸。
那个晚上，我们两个从未见过面的成年人，就这么各自抱着电话睡了一夜。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0:56:29

（三）
国庆节的时候，木回了一次老家。
他说我要走一个礼拜呢，我说我会很想很想你。木在电话里哼了一声，表示不信。木从不相信我对他说的任何情话，我们彼此太清楚对方是个什么人，可是在他说甜言蜜语给我听时，我从来没有表示过不信。我宁可相信是真的，网络本是寻求虚幻的满足的地方，如果什么都不信，又有什么快乐可言？

我对木说，你把你住处的钥匙给我吧。我想在你不在的时候来看看你，我会住在那儿，感受你的存在。木说好的，我给你，我会在回来时感觉你曾来过。

木的家很远，我在他单位的门房拿到了装在信封里的地址和钥匙。
那个国庆节我深居简出。
我睡在木的床上，那时他连被子也没有叠就走了。我知道那只是为了争取时间和我多说几秒钟的话。
我看着床单上的皱摺和枕头上他依稀可辨的男性气息，心里涌上一阵又一阵的酸楚。
我想起卞之琳的那首《入梦》：

设想你自己在小病中（在秋天的下午）
沿着玻璃片上
灰灰的天与疏疏的树影
枕着一个远去了的人
留下的旧枕
想着枕上依稀认得清的
淡淡的湖山

仿佛旧主的旧梦的遗痕
仿佛风流云散的
旧友的渺茫的行踪
仿佛往事在褪色的素笺上
正如历史的陈迹在灯下
老人面前昏黄的古书中--
你不会迷失吗？
在梦中的烟水？

然而那是我过的最好的一次国庆节，我呆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孤寂地独自感受他的存在。

（四）
7天很快就结束了，我有点怅惘地回了家。
木后来告诉我，他2天前就回来了，一直住在朋友家。他说我想让你多住几天，多留点什么在我那里。
我说有吗有什么留下吗？他说有啊整个屋子都是你的气味呢。
我开心地叹气。

我和木就这样刻意的赴着我们不见面的约会。
我们有时说好在某一段时间去某处，那必是个人很多很多的地方，而我们就这么在某个云淡风轻的下午，
坦然地走过某个我们约好的标志，然后各自回家。
我常常都想，木会是那个穿着红色T恤的帅小伙吗？或者是那个穿一身黑衣的酷哥？要不，是那个斯文秀气的中年人吧，或是那个捧着本书的眼镜青年？
然而，我猜不出来。人实在太多了，多到我们无法相认。
这是我们自己的安排，因为我们都是感觉太敏锐的人。假如人太少的话，我们是就算蒙着眼，靠嗅觉也能认出彼此来的。

那个时候我和木从来不说"爱"字，我开始想，真正的爱情，是不必说的吧。要靠说"爱"字来维持的爱情，又会有多少浓度呢。

然而我和木终于还是见面了。
那是我们最初也是最后的见面。
仅有的一次。仿佛是个梦。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0:56:51

（五）
那一天，木很晚才到网上来，我在名字上挂上"adele-waiting"　等他，等了很久很久，他才来。
我打"你好晚"，他不语。我又打"怎么了"，他仍然不语。
我敏锐的心立刻翻腾起来。
我于是打"是要分手了吗？"
他打"恩"。
我的心沉了下去，一直沉一直沉。

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
我问他"是一个人吗？"
他说"恩"。
我就说"我过来好吗？"
他说"好，你来吧。"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话说的最少的一次。
然后我就坐上一辆出租车一路飞向他，飞向我最深爱的木。

到了那儿已经是３点多，我轻轻敲门。木穿着拖鞋来应门。
木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看的多，瘦瘦高高，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斯文很斯文。

我们半晌相对无言。
然后他轻轻地说"她怀孕了。"
我点点头。
木向我苦笑。
我说我明白的，你不必解释。
其实我们的结局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所以，所以不必说。

又是一阵沉默后，我说木，我觉得好累呵，我想睡觉了。
木笑笑说，你睡吧，我不困。
我知道木的想法，他是想看着我睡。
而我确实困了，所以没有多想，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翻了个身，朦胧中，我看到木闪亮的眼睛。
我于是张开双臂，说木，木，你抱我睡吧。
我没听到木的回答，只觉得一阵男性气息逼面而来，如我千百次所梦想的那样。
木的手臂温柔如斯。我只觉得很安心很安心，很快地又沉入梦中。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木已经走了。桌上是买好的早饭。
那一晚，终于什么也没发生。

（六）
我和木就这么散了，我们并没有换网名。只是很小心地各自呆在不同的频道。
有时我也会去他的频道看他，或他来我的频道。
然而我们并不说话。
我知道他来一定只是为了看我，而我去也只是为了看他。
我们就这么默默地在网上相对。
我想起另一首诗：

关切是问
而有时
关切
是
不问

倘或一无消息
如沉船后静静的
海面，其实也是
静静的记得
……

我始终都爱着木，我想他也是一样，我们一生都没有说过一个"爱"字。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从来都没有，就好象网络。

--完--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0:57:57

今天一大早时候，康南就送来个快递，我没有去拿，只是叫门口的接待给代收了。我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但我不想去看。无论里面是什么，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想起那首脍炙人口的歌"爱我的人为我痴心不悔，我却为我爱的人狂乱流泪心碎"裘海正唱出了这个时代的悲哀。

如果一定要选，对男人来说，找个自己真爱的会更好些，至于女人，还是找个爱自己的吧。

（一）
我和康南是在网上认识的，我吃不准他是不是专门上网找女朋友的那种，不过他人很不错，对我也很关心，所以大家就常常打打电话什么的。

那时的康南，喜欢一个叫浩的女孩，很奇怪那个女孩用了个男孩的名字，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可爱。康南那时很计较年龄，那个女孩比他小3岁，而我告诉他自己已经26了。所以，康就说，我们不如还是做兄妹吧。他说他5年之内是不会考虑结婚的，所以就算和我怎样也不能结婚。还是不要坑你了吧，康说，你都26了。我想分辨说，其实自己看上去根本就没那么大，但是想想他既然那么嫌我老，也就算了吧。

然而，那个叫浩的女孩显然并不中意康南，我看了他们的聊天记录，发现只是康一个人在说话，那个女孩只是"恩""啊""哦"的发些虚词来敷衍。我提醒康，但他似乎并不以为然。男人有时是很固执的动物，除非女人能明确地说"不"。然而大部分女人都是说不出口的，至少我就是永远学不会说"不"的一个，结果弄的误会一大把。

那天康忽然提出要看我的照片，我说我没有扫描仪，康说你就快递过来吧，我来扫。虽然我已经努力地翻出我最好的照片来，但是结果却很悲惨。康在那里含含糊糊地说，你长得不好看，也不难看，但显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说他还是喜欢象浩那样的。

我想我的好胜心就是在那时起来的，我对自己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容不得一个男人这么地拒绝我，我知道自己并不怎么上照，所以决定直接去见康南。

见面之前我看了康南的照片，尽管他在发过来之前好说歹说自己如何难看，但其实那照片的确照的不错。康高高的个子，戴着眼镜，人很魁梧，器宇轩昂的样子站在天安门前，我当时就说，康，你怎么长的象毛主席？康于是很生气，他说不许你这么说，我怎么会长得象他？我心想，我倒一直觉得我们的伟大领袖长的英俊非常，有着不一般的伟人气质，康竟不知我在恭维他么？唉。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0:58:18

（二）
见面的那天终于来了，很巧的是那天浩也来我们大楼里修她的笔记本电脑，所以就顺便来看了我。浩实在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我们一见如故。

其实我从见到浩的一刹那起，就知道康是一定会喜欢我的，我说不清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浩和我属于同一种类型吧。虽然我有一张清纯的脸，但是论经验浩却要比我纯情的多了。

康终于来了，来得时候我还没有下班，于是我把他领到了会客室，叫他等一会儿。后来他告诉我，他在会客室那会儿，就把浩的电话删了。

我们去吃了避风塘，那是我第一次去那地方，只觉得灯光很温暖的样子，难怪生意这么好。我总觉得饭店是要开出家的样子，生意才会好，见过有些饭店爱开大日光灯的，里面一定是人头寥寥。

康点菜的时候只是象征性地问了我一下吃什么，就自己噼里啪啦的都搞定了，而我也乐得省心。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更发现康其实是个很独断的人，他会把所有的事情全安排好了再来问你同不同意。我其实也不知道这种方式是好还是不好，但我对康说，你真有男人味，我欣赏。

整个吃饭的时候我都在对着康微笑，笑得柔和又谦恭，象一只温驯的绵羊，而康热情的话语则滔滔不绝地随着夜幕倾泻。
这么多年了，我始终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看出对方喜欢什么样的人然后去扮演她，只要我认为有必要。康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心里非常清楚。
灯光掩映下，我的温柔和康的霸气显得无比和谐，就象武侠书里的美人和英雄。
江山如画，美女如云……

终于，康握住了我的手。他说，黛，你记得我说过年龄的事情，我5年之内……我说，我明白，我不在乎。
康笑了，笑得很灿烂。他说你其实看上去真没有26，真的没有。

走出饭店的时候，静安公园的音乐喷泉正在放着欢乐颂。很多人在那儿看喷泉，在人来人往的灯色里，康的手搭上了我的腰。我有一点眩惑，然而康的肩头是那么地的舒适柔和，我一米六五的身高和康一米八五的个子简直是天作之合，我终于放弃了抵抗。

（三）
我就这么和康好上了，虽然在网上我们仍然以兄妹相称。
康象宠小孩一样地宠我，对我好得不能再好。有一次我去他们单位玩，康削了个梨给我吃，当时我正在嚼一块口香糖，一时找不到垃圾篓在哪，康竟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心来接着。后来他见我两个手忙着打键盘，就一口口地喂着我吃梨。。。
其实我很受不了人家对我那么好，因为我觉得自己没那么好，这样对我会让我很不自在。然而康说黛你真是个乖女孩，这么柔柔弱弱的，我好喜欢。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心里好安宁，从来没有一个女孩让我这么感觉过。
我真的很感动，也很惶惑。我不知怎么对康说，其实自己并不是这样的女孩，我只不过是努力地在扮演这样的角色而已，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喜欢。
我其实并不是他想象里这么纯情的乖女孩。

我开始试图告诉康点什么，我想给他点提示，让他明白我是个什么人。我告诉他我最近在到处报名读书，结果要交好几千块的学费，现在我连网费也付不出了。。。康说那你怎么办，我说我可以去卖身，我在网上认识不少追求者，其中有个人愿意支付我的所有通讯费，包括网费，两部电话费和手机费，只要我能和他睡一觉。康说那怎么行啊，你缺多少钱我给你，我说我其实只缺五百块，康说你怎么能为了五百块卖身呢，我马上给你，你不用担心。

从康手里接过五百块钱的时候我差点要哭出来，我觉得我欠康的可能这一辈子也还不清了。我小心翼翼地问康这钱要还你吗，康连说不用不用，你好好读书就成。
于是整个晚上我都呆呆的，我想告诉康，我在骗他，我的确是缺钱花，所以我已经和那个网友睡了，自从我四年前对一个负心的男孩付出了全部后，我就不再在乎什么了，我的爱情早就死了，对我来说，只要他愿意我愿意，这就是公平交易。金钱和肉体的交易，没有爱情。爱情是不能交易的，因为那会是全世界最亏本的交易。

我最终没能够说出口，我实在不忍破坏自己好不容易树立的淑女形象，而且，我发现自己真的有点喜欢康了，我从小就喜欢高大威猛的男孩子……
我对自己说，反正他也不会和我结婚的，既然喜欢，挨得一时算一时吧。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0:58:40

（四）
康和我好了以后就很少上网了，那时频道里还有个很铁的哥们也不来了，据说是网恋失败。康告诉我说如果有人戒网，肯定不是网恋成功就是网恋失败，他说他很高兴他是个成功的例子。我只能朝他笑笑，我想告诉他，今天让你快乐的也许彼时就会让你痛苦，尤其是感情的事情，情海的反复就象是个无常的旋涡，然而看到康一个大男人高兴得象个孩子般的雀跃，我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去。。。

日子在一天天过去，康对我越来越好，我却越来越沉闷，我已经厌倦了扮演淑女，我很想做回我自己。可是我怕那会伤了康的心。

康看着我总是心事重重就很担心，他说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总是看上去很不开心的样子，我于是只好拼命装出没有事的样子，我说今天老板骂了我，没什么的，和你无关的。康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显然他不想勉强我做任何事，于是我们就会一起沉默一阵，然后，康就把话题扯开了。

其实那时侯我还在约会另一个男孩，我阿姨给我介绍了一个在肿瘤医院工作的医生，医生的年龄大了我足足7岁，但是很有前途，看起来也会对我不错。我明白其实没有人会比康南对我更好，但是我不能够等他5年的，5年以后我会连朵菜花也不是！

因为医生离我十分远，每次我和他约会时，我就住我阿姨家，这么做的坏处是，每次我和医生的约会间隔超过一定天数，比如三天了我还没有要住在阿姨家，我阿姨就会问我是不是吹了是不是不喜欢那个医生。我是个很怕烦的人，为了逃避阿姨喋喋不休的"关心"最主要是也可逃避和康的约会，我倒宁可和什么也不知道的医生在一起。

是的，我开始逃避和康南在一起，随着我们的感情飞速地升温，我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不去爱上康，然而这是完全场错误的恋情啊。康说得对，我已经26了，老大不小的年纪，总得为将来打算。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我其实早就不止26了，我在网上隐瞒了我的真实年龄。

也许本来我还是可以努力一把的，如果，如果康也是真的爱我，可惜，他爱的从来就不是真正的我。

（五）
3个礼拜之后，我去医生的家吃了第一顿饭。医生的父亲是个作家，那本有名的《醋蛋治百病》就是他老人家写的。我在吃饭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又扮了一回淑女，结果医生的作家爸爸就说，听说你也在写东西，要是你和我儿子。。。我帮你出书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我很奇怪这么儒雅的老先生说话是如此地直截了当，不过也许人年纪大了以后，看得更加透彻了吧，知道说什么是最简单且有效的。
医生的母亲在一所专科学校里做校长，因为不是亲妈妈，所以话没有说的很多。不过既然医生已经老大不小的人了，所以理所当然的，在晚饭结束的时候，医生的母亲总结性发言，黛是个不错的女孩，一句话，快点结婚吧。

回家的路上，医生将一只戒指套到了我的手上，他说不是求婚戒指，就是送给你的。我很感激他这么说，他是不想我有压力。于是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中指上那个已经生了锈的锆石戒指。那是当年那个负我的男孩送给我的第一个戒指，那时的他，那么诚恳，那么深情。他说，等我将来有了自己的事业和钱，我一定会买个钻戒把这个换下来的，你要等我。我等了，等到了这把年纪，他果然发达了，结婚了，可新娘却不是我。

这种故事在在这个年代其实已经是很司空见惯的事情了，那个男孩娶了个有背景的女孩。人都是一样，成功这么累，有捷径好走的时候，卖一回自己又如何呢。爱情在现实面前总是要退居第二的，而且我等他的那些年，爱情恐怕也早已如同洗过多次的桌布，褪色的再也上不了台面了。

医生帮我戴上他的戒指，他没有将那枚锈了的戒指拿掉，而是直接把他的戒指套到了我的无名指上。我看看他，他说可以吗？我望了一眼他已经日渐稀疏的头发，一个"不"字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一晚，我没有回家。

我觉得自己又卖了一回自己，尽管我知道医生是一定会娶我的，可我心里清楚地知道，我并不爱他。不过对我来说，没有爱情的婚姻也许更好控制一些吧。

第二天早上医生送我去上班，他执意地要送我上电梯，我在大楼外面厌恶地甩掉他搭上我肩头的手，我说你回去回去，我不要给别人看到。医生惊愕地看了看我，在他心里可能已经觉得我是他的老婆了，不过他还是识趣地走了。我在电梯里有点悲哀地想到，医生这么大的人怎么居然还是第一次，这个社会怎么了，老是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真叫人想不通。

到办公室里我接到康南的电话已经恍若隔世，康说你怎么了我昨天打了你一夜电话，你都没有回家，我说我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管。康说你最近经常都不回家，我是担心你。我说康你又不会娶我，何必管我那么多。康就沉默了，然后说好了好了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
我在听筒这边红了眼圈，我一直习惯象小孩一样地依赖着康，我发现如果我可以选择，我真希望那个娶我的人是康，不是即将谢顶的医生。可惜女人大部分都嫁不了自己真爱的男人，婚姻是现实的问题，爱情对婚姻来说是件太奢侈的东西。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0:59:02

（六）
我开始酝酿如何和康分手，没有结果的爱情会是幕悲剧，而我希望我来得及阻止……
那时我写了篇关于结婚离婚的小说贴到网上，于是我问康，
"如果，如果我的小说是真的怎么办？"
"如果，如果我是个离婚的女人怎么办？"
"如果，如果我还有个3岁的小女孩怎么办？"
"如果，如果我当时为了那五百块钱和人睡了怎么办？"

康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说？"
我说"没什么，我只是问问。"
康说，你是想和我分手吗？我的心突的一跳，好聪明的家伙。
康又说，如果你想和我分手，也不用这么样来说你自己啊。
我说，康，如果是真的，你还要我吗？
我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康在沉吟着。我于是想，如果我拿同样的问题问医生，不知他又会怎么回答我。
一纸婚书一次作爱真的那么重要？男人爱的究竟是什么？是天使的面孔是美丽的身材，还是纯净的灵魂？在我看来，什么也比不上一颗爱我的心啊。

康最终还是不信我说的话，在他看来，我这样的女孩子只是心思鬼鬼地想要试探他罢了。我觉得绝望，想不到和一个人说分手这么难，为什么康要认定我是个纯洁的乖乖女呢？还是男人其实更喜欢自己骗自己？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和医生的婚事也提上了议事日程，我的父母常常和医生谈婚论嫁到深夜，让我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的一代人。而我，只会在寂寞中上网聊天，不过，SEE真是个好地方，不论多么深更半夜，都有大把和你一样无聊地人等着和你说话。

自从上次策划和康分手失败后，我就再也没和他出去过，每天只是在网上相见。我在医生家里也装上了一个MIRC聊天软件，这样我就可以避开医生痴痴地目光做我喜欢的事了。
康逐渐发现我不是在家里上网，但是他从来不问我，直到有一天，我在网上对他说，喂，我下个月结婚。

康的反应是直接下了线来找我。他打我手机的时候，医生在一旁什么也没有说。那已经是晚上2点多钟了，我对医生说，我要回家，有一件事必须要处理。医生看了我一眼，说你是去和人见面吗？我楞了一下，他说是去见网友吧，这么晚了，要不要我陪你去？我呆呆地不知回答什么好。医生就去里屋拿了衣服出来递给我说，走吧。我拿着衣服走了出去，回头看看医生并没有跟我出来，心里也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

康在附近的"真锅"咖啡屋里等我，侍者过来问我吃什么，我点了一种上面缀有奶油做的花的咖啡。我看看康，他点的就是最普通的咖啡，没有奶油花，甚至没有糖。我开始发现康其实是个活的很现实的人，不象我，点了这么贵的咖啡，其实把奶油搅拌完后还是一杯普通的奶咖而已。为什么女人不容易看到生活的真谛，而总是被虚荣蒙住了眼睛？

康说，你真的要结婚么？我点点头。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我说你不用难过，你有5年的时间，总能找到更好的。康说他没有难过，只是觉得对不起我。我说你对不起我什么，你真觉得后悔现在也来得及。康没有答茬，静静地搅着咖啡。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有点明白。康一直对我很好，但是他的原则其实一开始就讲的很明白，5年之内不结婚，5年，有哪个女人能等5年，就算他找的是浩，怕也是不能的，而我就更加不可能了。象这样的结局，康其实是一早就料到的吧。所以，他才会对我那么好，在他心里，我结婚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他从来不追问我在哪里，他觉得他自己对不起我，因为他不能给我一个结果，一个归宿，而这恰恰是一个爱他的女人所最需要的。

我正发着呆，手机又响了，是医生打来的，他说，你在哪里，我来接你好吗？我刚才想陪你来，又怕打扰了你，所以……我的眼眶湿润了，我说我在"真锅"，你快来吧。康默默地看着我接电话，没有说什么。我看着康年轻的面庞，忽然觉得网络无比虚幻。而对女人来说，爱情是不是和网络一样地虚幻呢？

过了一刻钟，手机又响起，医生说他在对面的车站等我。我看了一眼康，他勉强笑了笑。我忽然想问他为什么今晚要来见我，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什么也不说吗？而我又是为什么会出来见他，是在等待他对我有所承诺吗？还是想他拦住我说不要我结婚？我们究竟都是为了什么才会来这里呢？然而这时康伸出了手，他说再见吧，黛，祝你幸福。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真锅"。

医生在车站等着我，他的头颈里围着一条不合时宜的毛围巾。我有点想笑，但他竟把围巾摘下来，围到了我的脖子上。我就忽然想要哭了。这时走过来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玫瑰向我们推销。我刚想说不要买，医生却已经在掏钱。他把买好的玫瑰递给我，说，"黛，你嫁给我好吗？"

我楞楞地接过了玫瑰，想起康曾经说过他不喜欢玫瑰，也从不送人玫瑰。我那时很欣赏他，觉得送玫瑰的确是件俗气的事情，但现在，我觉得也许在平淡的生活里，我们还是需要玫瑰的。

我终于答应了医生的求婚。

（七）
结婚前一个礼拜，我问医生，你想不想知道我的过去，要知道，我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淑女，我以前为了五百块钱都和人睡觉呢。医生朝我笑笑，他说你喜欢说就说吧，在我心目中你是个好姑娘，你要是做那种事总会有你的理由。我不会在乎你的过去，我在乎的只是现在的你。

于是，我也笑了。

一个礼拜后，婚礼如期举行，我发了喜贴给康南，但他并没有来。
我站在门口迎宾的时候，心里忽然很想看到康南，我想让他知道结婚并不是件需要逃避的事情。我的外方老板一直说，他不能理解这里的男孩为什么都喜欢那么晚才结婚，在国外，已婚的男人更容易找到好工作，也更容易得到晋升，因为老外认为婚姻使男人更有责任感，也更容易安定。可惜在上海，男人似乎都觉得过早结婚会使自己分心，好象一结了婚就会没有事业似的。唉，这是不是一种悲哀呢？

（尾声）
康南那天给我的快递，我一直也没有打开，就好象那时我从来也没有问过，他到底爱不爱我。我有时也会想那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但生活有时就象团谜，而并不是所有的谜都必须有个答案。

--全文完--

冰河年代 · 发表于 2006-4-24 01:00:05

又走过熟悉的街道，在同一个季节。
我和顾当年做了记号的树已经不见了，那里曾有一些细小的白桦，纤长的枝干看起来如爱情般容易折断。但我们当时只是乐观而狂热的爱着，我们在认识的第17天时发现了这些树，那时树们正葱葱茏茏，我们在第17棵树下缠绵地吻，吻完我们就在树上做了记号，顾激动地称它为"我们的树"。

然而，几年来，我们甚少来看这些树，直到它们终于销声匿迹。如此繁忙的都市是不适合白桦生长的吧，我想。

今年，当我再次走过熟悉的街道，路边竟是花一样招展的杨柳在风中舞着。

（一）结婚

我们的分歧在结婚前的一个礼拜风起云涌。尽管在那之前我们曾小小的同居了几周，但现实生活的繁文缛节仍让我们大吃一惊。
原来结婚是如此烦琐的一件事。
那时顾已经为了装修我们的蜗居瘦了整整一圈，他开始还能宣称这是对他200来斤的身体有益的削减，可是到后来我才发现，那其实是我们的忍耐力在飞速地削减。
爱情有时让我觉得是存在银行里的一种东西，而结婚及结婚后的一切冲突与争吵，都会大把大把用掉它。

饭店是半年前就定好的，为了这个特殊吉祥的日子，我和顾紧赶慢赶。
从买家具开始我们就没好好休息过，而顾说，他经过和我们的装修工人的一番苦斗后，发现原来钉子可以分成200来种，而每种价格不一。
到了结婚前一天，我和顾都筋疲力尽。
我们逛了３天淮海路才定下来的窗帘，桌布及枕套系列还懒懒地躺在床头，看着还未布置好的新房，我和顾都觉得绝望。我不记得我们是怎样地吵了起来，后来我想，也许是我们都太需要发泄一下子。
吵架的结果是我夺门而出，回到了娘家。而顾也没追我，只是坐在地上大口的抽着烟。
我一路上都小心地听着我的拷机有没有响，可是没有，它静静的象只倦鸟。
到了家后，我打电话过去，竟没人接。
我猜不出事情究竟演变成怎样，然而父母和小弟的喜气洋洋使我终于明白了我角色的重要性，于是我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寻找我的新郎，然而顾仿佛失踪一样，音讯全无。
我当时第一个念头是"顾逃婚了"！其实我自己有时也有这样的念头，可没想到竟被顾先走一步了。桌上还有来不及发完的喜帖，我一愣一愣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到了12点，顾终于倦鸟思返。我的未来婆婆打了电话报平安，并在电话里很隐晦地暗示了一下对我不懂事的不满，而我极木呐地在电话里表示了我的顺从。

结婚那天维纳斯里人山人海，我9点不到就到了，却已是第57名迟到的新娘。每个新娘脸上都是不耐，无论涂了多厚的粉也掩盖不了彼此的疲态。那时侯我就想，要是我再结第二次婚，决不再如此大张旗鼓。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的预见能力真是一流的。
到了下午两点，我终于打扮停当，捧着一束显然已渐凋谢的玫瑰回到了娘家。

顾早已等得忍无可忍，我们在借来的手提电话里大声争吵，然后被各自的伴郎伴娘强行劝开。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伴郎伴娘后来倒终成眷属，成为"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又一版本。顾来接我的时候，我还在拼命往背上抹粉底，我关着门让伴娘给我别了好几次头纱，顾在外面暴跳如雷。
３点半的时候，我们一行人终于上路，我看到顾在我家吃例行的酒酿桂圆时表情尴尬。
由于天好路堵，我们花费了一个小时才到达我早已住腻的新家。鞭炮声把我震的浑身不舒服，邻居的小孩们嘴里大嚷的竟是"又来了一个，又来了一个！"
好一个吉祥的日子。

由于时间的紧迫，我们在新家的戏不断快进，5点钟刚过，我已笑容可掬地站在了饭店的门口。我当时的感觉是，自己是个赶场的演员，而我的搭子则演技拙劣。
很快地，亲友们就济济一堂，我在随着婚礼进行曲步入大厅时，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红包的数目。当我算到上万时，司仪宣布婚礼开始。我想我当时的笑容一定很灿烂。
我不知道顾那时在想些什么，我后来问过他，然而他说他那时只想着睡觉。
双方父母领导开始冗长的发言，我脸上挂着假笑，肚子饿得咕咕叫，从昨晚到今晚，我的全部食粮只是一碗烧的大失水准的酒酿桂圆汤。
后来轮到我发言，我饥寒交迫的说，"我没什么可多说的，大家快吃吧。"
我想我说出了全部宾客的心声。

接下来就是本人的Fashion Show了，我后来的男朋友铭说，我当时的样子象只忙碌的喜鹊。而我那时压根没注意这个表情忧郁的男孩，后来重看录象时才发现铭其实一直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他说，当时我真想救你出去，尽管我是第一次看到你，可你有种身陷围囹的落寞表情，使我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带你走，你是属于我的，不是他的。

铭说这句话时24岁，大四。
他是伴娘的弟弟--表弟，并且是代替伴娘来白吃的。

婚礼直到9点半才宣告结束，居然吃了3个小时！而我点烟的手也累的直发酸，一共用掉了20包火柴。早先当司仪说最好准备桌数乘２的火柴时，我以为他疯了，现在想想他可真是有经验。我也算明白了为什么火柴厂在打火机铺天盖地之后仍能独立存在的原因。
在拍完了第N张合影后，一对新人终于得以奔赴新房。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和并不熟悉的我们合影，他们要是知道我和顾的最终结局的话……
那些照片我现在甩也没处甩。

为了免于打扫，我们的新房包在同一个饭店。在饭店的走廊上，顾猛然呕吐了起来，我看着他面如黄纸，觉得不是好兆头。然而我们还是面带微笑地站好了最后一班岗。
新房闹的并不凶，因为我们太老夫老妻了。我们旁若无人的接吻，搂抱，按要求去摸对方身上的每一处。我们竟做的如此驾轻就熟，把来闹新房的人看的大跌眼镜。我想这一刻，我和顾还是相爱的，彼此都恶作剧一样地，默契地戏弄着来宾。
终于熬到了席终人散的那一刻，我的婆婆在门口偷偷塞给我一个小包，算是对我这个新媳妇的认可。我感觉自己象个签了卖身契的丫环，有点绝望地看着顾，而他连澡也没洗就鼾声如雷。

那一晚我们没有作爱，我开始想每个关于洞房花烛的传说其实可能都是些无聊的谎言。而第二天早上当我醒来还想再赖一会床时，顾行装整齐的在我耳边说，"起来吧，戏演完了。"

是的，戏演完了。接下来是柴米油盐充斥的严酷的生活。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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