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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夏日寒冰

[中篇]姐夫(作者:大鸳小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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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30 08:40:14 | 显示全部楼层
   11; V! \6 z) c$ U. m
  父亲的生日刚好在周末,姐姐打电话让我回北京聚聚,姐姐准备跟父亲谈结婚的事。我坐上回北京的大巴,耳边是窦唯舒缓的《空竹》,我依旧翻开那本红楼梦,午后的阳光透过大巴上干净透彻的玻璃洒在我的书上,书页上泛着柔柔的光。我在阳光里一行行地看过,那些曾经在无数个黑夜陪伴我的文字在春天午后的阳光里重新收进我的眼帘。- |# W& G$ i5 l7 O- H. S$ S1 m
  我到家的时候,姐姐和姐夫正在客厅喝茶聊天,饭桌上摆放着丰盛的晚餐,还有姐夫买来的大蛋糕。父亲不在,我反而有些舒心。% G% b0 ~$ x2 R1 P( ~- \
  “瘦的就剩皮包骨了。”母亲每次见到我都是这么说,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握着我的胳膊,似乎母亲稍微一用劲,我的胳膊就会像她说的那样“噶噔”断了一样。5 }" @7 v& S& m! t; M; V
  姐夫略微瘦了点儿,或许是因为各方面的压力,姐夫的眼神更加深邃苍白了。' {! W+ m1 A- r& a+ F8 K$ ?9 I
  “妈,我想吃烤鸭。”弟弟的双眼盯住饭桌上那只香味漫溢的肥鸭上。
; V1 \: }" A/ v; t9 T" {% a  “不行!你爸快回来了,再等等吧。”# `. {7 M4 B% u: O: o+ L  F
  “都快七点了,估计爸爸回不来了。”弟弟撅起嘴,伸出右手准备拿一块鸭腿。3 F& }$ u) e/ T+ A) B. T* I( j4 v3 i
  “咱们要给他惊喜。”母亲“啪”地拍弟弟的手背,像孩童般笑眯眯地说。) A* v; S2 N  D
  我趴在窗台上,起雾了,外面像披了一件灰色的大衣,楼层里陆续亮起灯光,邻居家的饭菜香味跟着风飘了进来。母亲打开小录音机,录音机里流淌出舒缓的佛教音乐,屋里充满了安详,母亲虔诚地向菩萨祷告着什么。
6 Z" Y  W& n8 U" g  我看到客厅吧台上竟然有本亨利·米勒的《北回归线》,我翻开书页,尤其喜欢书里浅浅的味道,一张淡蓝色的书签上的一段话吸引了我,上面写道:8 }  r! b. \$ a/ u% w' ^  ?
  “天 这样的蔚蓝 仿佛所有的心愿 在刹那间都能实现
! G7 m9 @" J3 H  L* V# j  继续期待 勇敢信赖 奇迹终会存在* r, h" R9 \' S( Q
  只要你闭上眼不看生命的短暂 永远
7 E4 b" H( b- U, M" E. p4 ]  魔幻的蓝天永远驱散那黑暗……”% r1 y6 W. I& ?5 m* f
  是姐夫的书,姐夫的字写的歪歪扭扭,姐姐说像小学生的字。
  \7 q' O" [4 ?# U5 d  客厅的落地大钟在佛教音乐的背景下响亮地左右摇摆了八下,八点整。父亲还没回来,母亲拨打了父亲的手机,忙音。3 W- U3 P" V$ s
  “妈妈,咱们先吃吧。”弟弟按捺不住肚子饿。
- F9 _! H7 j  V9 t6 V# _  母亲坐在沙发上,好象少女的美丽幻想突然破灭一样,失魂落魄。母亲是可爱的,她这一生都为父亲忙碌,却没有怨言,跟外界却完全脱节,其实很多时候我都会觉得这个家对于母亲来说,如同世外桃源一样,可以不跟外界有所联系。
$ p- Y' l! r& d  “阿姨,咱们先吃吧。我想叔叔肯定也不喜欢过生日的形式,他会明白的。”姐夫说。
! k2 A2 n+ l2 h, o5 e+ t  父亲在十点的时候回到家,看到我们都在家,眼神流露出些许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常态,依旧不说话。我看的出来姐夫不喜欢到北京,跟我一样不喜欢回这个家。
) W# R1 O- Q' E. F- V3 T/ s  饭桌上,父亲落座后看见了蛋糕,他迟疑了一会儿,问:
# V" s& @" \9 x( ^/ X  “谁买的?”
" z/ O. q8 m1 u8 d  “是姐夫。”弟弟答道。2 C& o; Z1 ]8 [6 M; J3 b, L/ B& [
  父亲接过母亲递过来的面条,吹了吹热气,说:5 m( {8 g+ A6 [2 p! x: U; A6 ]; h/ B  Y5 o
  “搞什么形式!搞这些歪门邪道。”
0 _, @' ], l9 G& Q  v7 {% F  姐姐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姐夫却是平和的多。9 ?1 W7 }2 J. j, ~+ \
  “哎呀,孩子都是一片孝心。”母亲看不过去。4 y9 l  r& N7 F% {5 O
  吃完饭后,姐夫跟父亲母亲说到结婚的事,他们准备旅行结婚,不想太铺张。姐姐说,按照广东老家的习俗给那些亲戚朋友礼钱。父亲只是听着,慢慢地抽烟,只有母亲在跟姐姐回应。
; I$ E/ l+ }9 D1 N  “依我看,小艾和小蔡也没多少积蓄,咱们给他们买个两居室吧,就算是嫁妆了。”母亲跟父亲说。2 K; c* ~7 i; m. J' y# I/ }
  我看到姐夫表情很凝重地似乎在躲避这个话题,但最终还是母亲一句话就点破了。1 H: s5 m1 l* o& d
  “把房子买哪儿?”父亲取下烟斗,在茶几上敲了敲,声音有点儿响。" K5 V& J/ W& f- `. G
  “我们想……想买在……长沙。”姐姐扭头看了看姐夫,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g0 T, S' k! g2 P) F
  父亲突然咳嗽了起来,说不出话来,母亲急忙递水,为父亲抚背。父亲终于停止了咳嗽,喝了口水,说:
1 a2 B/ h1 ]& P0 X- j: D' r/ R! r  “不能买在长沙。我看,小艾户口在汕头,那就买汕头的吧。”
  H& l8 u' r. z4 d" H- Q  姐姐扭头看着姐夫,父亲的这个回答他们似乎早已想到。我能理解父亲的想法,在他的骨子里他希望未来的外孙子的户口随姐姐,是个城市户口,而不是随姐夫的。而且父亲有自私的想法,汕头是个海滨城市,以后爷爷奶奶也可以过去小住养老。
( N+ m# V$ {6 F  “我跟小艾也商量过了,我们还是想安家在长沙,那样以后小孩我父母可以带带。”姐夫说。5 ?4 A; Q' \  N/ P2 O/ O
  “他们带?”父亲轻蔑地笑,“小孩的学前教育很重要,我可不希望以后你们的孩子随你的性格一样。”; \! _) ?; a$ {# T$ n
  姐夫的表情很尴尬,没再说话。& Q5 h2 x# w$ g2 s8 d. S+ `
  父亲的刻薄语言刺伤了姐夫,或许父亲说话一向很直爽,但言语间还是看不起姐夫。姐夫就像是奴隶制度的奴隶一样,没有翻身的那一天,他只能默默地承受那一切。7 Z6 S  |  w0 p" V% H5 l+ u7 v4 _
  “爸爸,咱们吃蛋糕吧,今天是您的生日。”弟弟的这句话让静谧而尴尬的气氛缓和了许多。6 ^7 R$ h; |4 i
  “我吃过了。”父亲淡淡地回答。: K) ^# C3 C, x
  父亲之所以晚回家,今天公司的同事跟我们一样给父亲安排了突然惊喜,父亲盛情难却去了。姐夫借故接电话离开了客厅,走进卧室,把房门关上了。母亲给姐姐使了眼色,姐姐转身离开。
+ G' i0 G/ Q) O% n% m; p: W  我依旧坐在沙发里,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翻看《北回归线》。, N: j1 K! T! ?, E4 H0 |1 i
  “咱们还是听孩子的吧,买在长沙。”母亲轻声对父亲说。  H- e- G0 K: L9 T, O
  父亲压低声音说:“长沙?我说什么来着,人都是有所图的,连我的女儿都在算计她父亲!” % P4 F7 d. G+ Q) x" H
  我回到房间,姐夫和姐姐都坐在床边,我知道姐夫心里痛不堪言却无法反驳,他的表情很茫然,有一股说不清的自卑感,愈加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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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30 08:40:42 | 显示全部楼层
   12: l  d$ S* y( F8 l$ b1 m, u/ P
  姐姐和姐夫结婚了。按理说婚姻是大事,但姐姐和姐夫只有五天的婚假,他们匆忙地赶回湖南韶关举办了简单的婚礼,娘家这边没有一个人去。父亲说嫁女儿又不是娶媳妇,没什么值得去的。母亲很想去,但刚巧那几天母亲的肩周炎复发,我也想方设法请假最后还是没能如愿。
; ~8 P+ S' |6 m4 R0 h  记得小时候,姐姐和一帮村里大我些的小孩领着我在橘子园里追逐玩耍。阳光是温和,浅淡的让人舒缓,它透过密密的嫩绿色的橘子树上的叶子洒落下来,落在我的身上,土壤和阳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我欢快地在园子里和阳光赛跑,那个四岁的小女孩仰起红扑扑的脸蛋,接收树叶缝隙间的阳光,多么地惬意。我到如今都能感受到阳光撒在我脸上的感觉,是平和,流淌的。我们在园子里开心地咯咯咯咯地笑着。姐姐永远是个头将,她带领我们唱歌做游戏,她还给我们讲童话故事。每次讲恐怖阴森的鬼故事的时候,我总是一边害怕地听着一边将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姐姐的衣角,生怕姐姐故事里的妖怪会突然出现将我吃掉。每次姐姐讲到恐怖的时刻,同伴们都将目光落在我身上,齐齐地大叫一声,随即,我吓哭了,哭声盖过他们的笑声,在园子里回荡。这时候,姐姐就会组织大家玩过家家,我最爱看他们扮演过家家,因为在扮演中我永远是让人疼爱的故事里主人公的孩子。" L8 `0 U' X+ R9 {
  当天边的云彩涂上血红的颜色后,园子里逐渐暗了下来,我们就该回家了。姐姐背起小小的我,她哼着小曲,迈着轻快地步伐回家。姐姐说,我总是在她的背上沉沉地睡着,而且每次睡着之前嘴里总是嘟囔着:姐姐,以后你结婚能让小妹当伴娘吗?姐姐总是很响亮地回答:能!
% |1 S( O3 a/ t9 j* Y5 i0 L" k  儿时的承诺到如今都烟消云散,姐姐结婚的时候没有伴娘,我对此很愧疚。在后来跟姐姐多次提起,姐姐总是疼爱她的小妹,她轻松的微笑总是能剔除我心中所有的顾忌和愧意。姐姐和姐夫在湖南摆完酒席回到北京,请同事吃饭,父母亲也去了。- X+ F% T) d" V" h9 n3 k3 f$ G
  那天,姐夫身着笔挺的黑色的西装,头上的发蜡打的很均匀;姐姐穿着黑色的贴身的连衣裙,裙子上开满了数不清的洁白的玫瑰,裙摆是蕾丝掐的边,那样美丽。姐夫领着姐姐来到饭桌上的时候,大家都站了起来,掌声此起彼伏。姐姐小鸟依人,姐夫英俊挺拔,他们是那么登对。
4 T' c" V2 z4 a+ `/ \8 U0 D  酒席间,姐夫拉着姐姐逐个敬酒,大家都举杯说些祝词。姐夫笑地很含蓄,但我知道他的内心是喜悦的。我坐在母亲的身旁,母亲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姐姐和姐夫,她的眼睛里白晃晃的。
; C" ^9 C% _5 g3 d! M5 [5 X9 E3 S  “妈,别这样。”我偷偷从下面递给母亲一张纸巾。
) {0 z% h: k6 ~% V# e$ v: {, H2 W/ e  母亲温热的手放在我的手上,低下头去,泪水滴落在我的裤子上,我握紧母亲的手。在我小时候,母亲跟我说过,她曾经找过算命先生为姐姐算过命,算命先生说姐姐的感情很坎坷。母亲半信半疑,没想到姐姐真如那个算命先生预言的那样。母亲想尽她做母亲的责任,她将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私房钱给了姐姐。
! j1 l$ F' T2 K% [2 U% ~: J3 O  \# S6 z  饭桌上有人起哄让姐夫讲跟姐姐相爱的过程,姐姐是传统的,她害羞地低下头去,姐夫毅然走到前台,拿起麦克风,抻了抻衣角,说:
. g5 _; J- {2 R: J' Z  “其实我跟小艾的恋爱过程没什么讲的……”姐夫有些紧张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擦的锃亮的皮鞋,似乎在想什么。
- k% n2 @9 W' v! l- ?  底下的同事把姐姐拉上了台,站在姐夫的身边,姐夫拉着姐姐的手,抬起头,继续讲述:0 l% y# a# u3 x& v! B% F
  “第一次见到小艾的时候,她刚从学校分配到铁路上,虽然我只是个临时工,但因为比她大,而且小艾的小巧模样让我想保护她,她……”0 X% D: o5 y4 Z5 v% D
  “那就是一见钟情了?”有人插嘴,下面笑作一团。
7 e: I; v. A. c, c# C6 g  姐夫平静下来,看了看身边的姐姐,说:“我们是日久生情。铁路上的生活很枯燥,而且有时候有危险。有一次是春运的高峰,我们的列车是老式的火车,车上挤满了人,已经超载了,但还是有长长的一队人往车上挤。当时我下车买东西,结果回来后发现已经上不来了,有些乘客试图从窗户爬进去,车上的同事都把窗户关上。那是我那年的最后一班车,如果我上不去就回不了家团圆了。那时候,小艾正好在车上,她看到我在外面,没多想就冒险把窗户打开,让我爬进去。很多乘客跟着我往里爬,小艾伸手把我拉了进去,最后她用力将窗户拉下。因为当时情况比较紧急,那个厚厚的窗户拉下来的时候,把她的手心压出了血,但小艾没说什么,让我赶紧到列车长那儿报到。当时我特别感动,以后,我看到小艾手心里的疤,我都有说不清的感觉……”
+ k2 ]0 a* c1 R% I  我们都安静地听姐夫的讲述,父亲亦是。我能想象姐夫讲述的当时的场景,姐姐的勇敢感染了姐夫。
7 w: Q3 v: e4 Q8 r. k8 @  “今天是我跟小艾的大喜日子,我想我没必要说太多,但我想表明我的想法。我一直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学识的土小子。我来公司后,我也给诸位添了许多麻烦,在营销方面我还需要学习,但我想我起码我尽力了。我一直有个理念,我要做给自己看,做给深爱我的小艾看,她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了……”姐夫有些激动了,他的话让他自己都怀疑是出自他本身,也许今天这喜庆的气氛感染了他,让他如此滔滔不绝。姐姐一直注视着姐夫,似乎在回忆他们共同走过的每一天,她的眼眶是红的。
0 ?; Y. B2 X* o% ~  姐夫抚平了情绪,深深吸了口气,说:“其实我是个弱者,我没有结实的盔甲来保护小艾,所以我需要去接受磨练。我常常在问自己,我能给小艾什么?我似乎什么也给不了。说实话,很多时候我都认为自己支撑不下去了,我想放弃,但是,小艾她一直默默地支持我,小艾身上的韧劲让我逐渐强壮。”姐夫拉着姐姐的手放在他的胸前,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精神支柱,姐姐和姐夫都是对方的精神支柱。
" R# v7 j6 }; p. l0 E' S  “其实,当时跟小艾认识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她有个有作为的父亲。对长辈,我都是毕恭毕敬的。我说这些并不是在乞讨大家的同情或者你们的认可,我只是把我对小艾的愧疚说出来,或许以后我给不了小艾洋车洋房,但我想我会努力。我的妈妈曾经告诉我,做什么事情宁可自己吃亏,也不要占别人一点儿便宜。我一直那么要求自己。今天,我已经是小艾的丈夫了,我的老婆会相信我的。我们相信,我们的明天会更好。”姐夫结束了发言。
( H0 ?/ c$ r8 s9 l  周围沉默了数秒,随即,掌声此起彼伏。我看到父亲在沉思什么,默默地抽着他的老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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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30 08:41:0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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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还是把姐姐的房子买在汕头,姐夫从没去过一次。姐夫带着姐姐回到石家庄,依旧平静地生活。我回到了太原,父亲从没给我打过电话,我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婴儿一样,无人问津。
9 a$ x$ G; J2 Y& `  不久后,我认识了属于我的他。他是优秀的,那样默默地呵护我,他似乎能看出我的苦恼所在,他一个平静的眼神就会让我将这几年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托盘而出。他总是默默地听着我如中年妇女般的诉说以及哭泣,然后,摸着我的头,轻声告诉我,一年比一年的痛苦来得少,会越过越好的。我想,我从他身上不仅找到了生活的方向,更为重要的是,我从他身上或多或少得到我一直想要的父爱……
4 k; E9 L& S) Y6 y$ O  因为他,我喜欢爬山。他经常领着我离开喧嚣的城区,走进大山深处,欣赏青山绿水,呼吸新鲜空气,俯瞰群峦峡谷,聆听百虫嘶鸣,一切烦恼都会暂时忘却,整个身心得到净化。
* e1 i2 G' k0 j& v; e2 u2 m  我领着他到石家庄,姐姐和姐夫我们四人结伴出行。姐夫对于他的到来很欢迎,两个男人之间的融洽让我莫名的塌实,我的潜意识里还是担心带他回家的尴尬,父亲对他的淡漠我可想而知。石家庄的山虽然算不上名山大川,但具有北方汉子那种特有的粗犷,是那种不经调凿的美。我们在山里大声呼喊对方的名字,声音在深山里回荡许久,我听着自己的声音逐渐消失,似乎觉得自己回到小时候那个美丽的橘子园里,那样舒心畅意。
1 U8 i3 V6 U  R0 x3 [( z4 Z  蓝天白云,金色的阳光,微微的风。我们走在连接两座小山的竹桥上,用作扶手的铁链摇摇晃晃,我扶着铁链往下看着出神,底下的潺潺溪水,清澈见底。我的他拿出相机拍下他所热爱的大自然风景,他陶醉于眼前的立体真实画面中,全然忘记我们的存在,我喜欢静静地看着他的凝神。姐夫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头,欲言又止,我笑了笑。
2 [9 }0 ]  ?; {. h2 |  “两个人的兴趣投合并不代表以后生活中可以如意。”姐夫还是开口了。: b6 E1 ~& h6 j- l
  我猜到姐夫的话意,认可他的话。+ s- L/ p  f3 n  d$ O
  “你准备瞒着家里多久?或者说,你想就这么跟着他,离开这个家。”姐夫一针见血。; ~3 E% F% C3 y  G# Y/ L
  我挺直了胸膛,深深做了个呼吸,感觉微风的抚摸,柔软而飘逸,我的眼睛莫名的潮了,我感觉自己逃不掉,我才知道我是那么地脆弱。( y  @( J% N. X: F- F# k- g- ~0 a
  姐夫递给我纸巾,跟着我弯下腰,看着溪水里的我们的倒影,在微风中,我们的倒影在水中摇摇晃晃。我伸手将手放进水里,溪水从我手中缓慢地流淌。
. j6 A7 Z& S" R" p) P! N- b- `1 |  “他比我优秀,我想爸爸会喜欢他的。”姐夫望向他,意味深长地说。
3 f  a, p5 ]' \1 ~6 `& g% N  我没有把他带回北京,至今没有。我是个弱者,我宁可逃脱,我不想打破我跟他之间的微妙,我不想去面对那些我所害怕的场景,或者说,我不想让我的他受到伤害……! V3 t. @9 q, e9 K) P  k
  母亲从姐姐的只言片语中知道我交朋友的事,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她小女儿的对象,她觉得这是件喜事,我都委婉拒绝了。% F! a" X- C) F1 I# E
  那次,姐姐相约我回到北京,母亲偷偷问起这事,我点头承认。母亲开始问起他的名字、岁数、身高、籍贯、学历等等一系列问题,我都支吾躲开了。
) e* G% `2 H4 U! F) [  “小妹还小呢,妈,您应该多放她在身边两年。”姐夫看出我犯难,替我解围。0 b! y$ E9 N% p; g4 B
  “有没有照片?让妈妈先看看。”母亲的好奇心极强烈,我能理解她。我想,每个母亲都是如此吧。3 g& ?& ~/ C9 E; j* T! b
  父亲依旧在一旁看着电脑上的数据,锁眉思考,他听到我们的说话内容,还是一样沉默不语。/ j$ M% n: o' J1 c; C" Z
  “有!”弟弟说,“上次我从姐姐的信箱里看到有照片,应该是他的吧。”: y" f" J9 I. ^5 ?3 l- o
  我看到姐夫冲弟弟皱眉表示阻止,但没能如愿。
. _0 l. g+ G8 W" H+ |7 s2 E+ x  “快打开让妈妈看看。”母亲更来兴趣。
# l/ I7 H! M, A! F. }0 ^  “爸爸,用一下您的电脑,我们看一下……”% P6 p0 H( v$ V: H) ?
  “别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我的电脑里!”父亲严厉地打断弟弟的请求。
2 D5 h" x9 D  p& q3 V9 F" a' P  我茫然失措,心中哽了团酸溜溜的什么,没有说话。
0 J$ m  i' U" |& p  “只是照片而已。”姐夫替我解围。+ H: v$ s1 |- M: \3 ~3 C  G
  父亲抬起头,脸色很难看,眼睛瞪地很亮,呵斥道:( F7 L& c( Z+ E: j
  “小妹就是让你们带坏的!”父亲用手指指着姐姐和姐夫,“我同意了吗?那人是干什么的!你们上次一起出去玩的事还想瞒我多久?你们怎么做姐姐和姐夫的?怂恿自己的妹妹!”5 _6 L0 Z+ ^1 Q8 l( a3 C6 D0 h
  我感觉脸上有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 s; i! C" p' X* v% q  长期以来,深藏在我内心深处的种种像放映电影的模式一一从我眼前重新出现,我躺在床上,悲痛不已。
7 i1 _+ d6 x: ^/ j( p2 X  母亲和姐夫敲门进来了,在床边坐了下来。- Q, M7 n/ @' k* n2 q  j: z
  “别想太多,你应该比我更了解爸爸。”姐夫将柔软的被子掖到我的下巴处。/ z, N' x' W/ e$ m9 P6 a% r+ K. f% w
  “唉!你们也真是!怎么能怂恿小妹呢?”没有主见的母亲听信于父亲。
  Y( |1 R7 i( Q1 p  “别动不动就哭了,你爸最反感了。”母亲看了看我。母亲永远是疼爱姐姐跟弟弟的,我对于他们来说,永远是多余的。当时的我将自己划分到悲伤的底层,所有的人似乎都离我而去。+ C/ @: K/ k7 u. s0 X- U& M6 n( |# P
  我闭上双眼,藏在手中的刀片冰凉地在手腕中留下痕迹,我感到疼了。
9 `" Z% ~5 G0 p4 d& V  “睡觉吧,睡着就不想了。”姐夫很聪明,他知道我的意图,他趁母亲不注意,假装为我舒展被子,他将我手中的刀片偷偷拿走,藏掖在自己的袖口中。0 u# l$ I( G1 ]3 e- m
  母亲叹着气出去了。
/ K7 O3 r: `$ O5 I' s6 D  姐夫连忙翻开被子,看了看我的手腕,只是浅浅的一道。$ [3 A. i3 p" w/ Y
  “姐夫,我想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凄惨黯淡。
' r) K* A3 [% A# E- E1 _  “胡说什么呢!”姐夫锁眉。
/ O, d3 R* w8 t. o  “我感觉……没人要我,我爸不爱我,我妈也帮不了我,这个家根本就没有我……”我哭了,泪流满面。
2 |! o- e+ f2 f+ |  “你太容易掉进自己设想的悲惨里了,事情没那么严重。”
8 \* h$ q* f# R; {+ _6 r, Y  “对不起,爸爸错怪你跟姐姐了……”
. r8 _: K+ W0 z  {5 {1 R  “没什么,我习惯了。”姐夫轻松地笑了笑,他比我勇敢,比我坚强。1 i0 n) m! K" m, d. G+ G
  “这刀片的事以后别再让我看见,多大点儿事,不至于!”姐夫用教育的口气说。0 k0 x1 G! O4 x3 _6 ?: X4 W
  我在模糊中睡着了,可能是我哭的太累了,我睡的很沉稳,没有做梦。& X, S% |8 s+ N
  姐夫的善解人意至今让我很感动,以及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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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30 08:41:3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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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9 F6 a; e! |  很长时间,我的生活郁郁寡欢,杂乱无章,它像一个蒙着灰尘,布满蛛网,散发着霉味的地窖。我生着怏怏的不知名的病,我总是躺在床上,CD机里不停地重复播放一首歌,手里捧着《红楼梦》,一读再读。我的他经常来看我,见到他,我找到了依靠。每次他的到来都能让我欣喜若狂,我感觉自己回到了童年时代,可以跟他撒娇,而他,会百般呵护我;每次他一离开,我总是悲痛不舍,像小孩般拉着他的胳膊,眼里充满了泪水,不让他走。他总是说,听话,等你再读完一遍《红楼梦》,我就回来了。我知道他不会骗我,于是,我就反复读着。
$ ^8 z* X7 N2 p# q* v  不久后,姐姐怀孕了。姐夫激动万分给我打来电话,他说他要当爸爸啦!我想到姐姐跟姐夫的爱情结晶在十个月后将降临在我们的身边,再过几年,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就会咬着小手指,睁着双像姐夫那样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嘴里发出稚嫩的悦耳的声音:小姨,我要吃糖。我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我身边所有与我有关系以及没有关系的人,这是件大家都会为此高兴的事情啊!姐夫想让姐姐休息在家养身体,但公司人手不够,姐姐只好万分注意的工作。. Q" U6 R8 z0 q; Z' m5 ]
  姐夫经常到唐山出差,剩下姐姐一个人,我在一个周末坐车到石家庄看望姐姐。姐姐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稍微胖了点儿,肚子稍稍鼓起,整个人看起来很疲倦。我抚摸姐姐柔软的肚皮,莫名的兴奋在我手心里流淌。3 X7 s; |9 z( W3 F& X" Q: {9 Q
  午后的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窗帘投射进来,屋里的CD机里安静地流淌着节奏舒缓,轻松柔和,意境美丽的抒情音乐,姐姐平躺在床上,轻轻地抚摸着鼓起的肚子,嘴角始终保持着浅浅的微笑。我坐在天蓝色的沙发里,手里捧着温热的刚沏好的绿茶,茶叶在透明的茶杯里慢慢沉入杯底,热气袅袅地漂浮,萦绕流逝。
, U" Z8 [: q. ~2 Q& J+ ^8 y: k  “上次那事你别放在心上,爸爸一直就是那样。”姐姐说。+ b4 B2 F, Y0 j
  我点头默认。* [0 R& d$ B- h* D5 V: H7 h3 _8 s
  “有时间回趟北京,爸爸老了,需要我们回去看看他。”
+ N/ |2 m' r% Y7 O/ R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我有一年时间没有回去了,总觉得回去没什么必要,父亲偶尔来电话只是问我工作上的事,其他一概不过问。我们之间似乎都彼此在逃避着什么。
6 s4 F" H8 I: l  母亲打来了电话,无非是让我好好照顾姐姐,能帮忙做点什么就做。母亲在电话里责怪我将姐姐怀孕的消息说出去,在我们老家,女人怀孕三个月内不允许告知外人,否则这个孩子将会很脆弱,有可能无故流产或者夭折。我解释说我不知道这个习俗。母亲仍旧郑重其事地教训我,说姐姐要是有个什么差错都是我造成的。我开始还跟母亲辩解,后来我发现都是徒劳。这种带有迷信色彩的风俗让我想不通,但我还是听从母亲的,没再告诉谁。
+ F+ a7 D  s- e2 R% H# B5 \1 d5 F, c  挂了电话,我仰靠着沙发,闭上双眼,母亲的话让我的惬意烟消云散,换之是烦躁不安以及莫名的感伤。我感到了自己是个独体,在世上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我活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或许母亲只是太关心姐姐,所以才会埋怨我,那么直白地说我。
1 L" ]! [2 u2 c# s1 I  “妈妈的电话?”姐姐看我不太对劲。# }% N! N+ F9 E* x* S: _  e! r. b
  我没有张口,喉腔发出“嗯”音。
& v1 W( U9 Q4 l. M  那天晚上,姐夫从唐山赶回来了。姐夫一进门就冲到姐姐跟前,弯下腰靠近姐姐的肚子,满脸幸福。姐夫买了许多药材,有枸杞、人参、灵芝等等,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在厨房为姐姐煲鸡汤。9 y* x$ c9 Q4 x0 r6 `
  “你们有什么打算?”我在厨房为姐夫打下手。
8 D5 C5 J4 n; s  姐夫将袖子挽起,表情凝重,他小声告诉我:“你姐前天骑车去银行不小心颠了一下,出了点儿血,她去医院看了,大夫说卧床一个月。”
( O, ]5 Q* p: h" }' ]$ V  我浑身一凛,说怪不得姐姐的气色不是很好。
9 N& G6 O! B0 Q. {7 Z! i2 W  “这是我没敢跟你妈说,过几天我妈从湖南过来,让她好好照顾小艾吧。”
) O0 y7 C/ O3 e' V' y* O  “那就请假吧。”# I3 T. M4 q5 u2 e8 P* E" n
  “你姐是个好强的人,上次结婚耽误了几天时间,公司领导还跟你爸面前说我们搞特殊。现在这事,你姐一直不跟公司领导说,她说她有分寸。”: t; T: @1 \/ t) ?- D+ Z
  我回到太原后,隔天给姐姐打电话,让她多注意,跟母亲那边,我绝字不提。一切都是那么巧合,姐姐流产了。
# g( t( h  ?6 ~  姐夫在上午给我打来电话,让我抽时间去趟石家庄,姐夫语气平淡,但我还是有不详的预感。那天,天气异常沉闷。我挤上开往石市的中巴,车上的空调刚巧坏了,我打开车窗,热气向我袭来,我汗如雨下。
3 z9 {# \, r. q, P4 S/ P  我赶到姐姐的住处已经下午六点,姐夫面容恹恹地为我开了门,在客厅姐夫平静地告诉了我一切。姐夫说昨天姐姐又出血了,到医院检查后,大夫说胚胎已经停止发育了,死了一周。姐夫坐在沙发上,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在经过长时间的奔波和追寻之后,他已经身心疲惫。
" I+ K+ R7 [# C+ H3 K  “大夫说,有可能造成习惯性流产……”姐夫的双眼红了,他将目光停留在客厅的某个角落,默默地抽烟叹息。
; f4 W( V: a6 R% ?4 f  我轻轻推开房门,姐姐躺在床上,脸色黯淡。- E3 D) k: l" @+ Q9 B7 `0 L" D
  “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去。”我坐在床边,握着姐姐的手,在盛夏姐姐的手却是冰冷的。; p+ L( a; i* K) r+ F2 p
  姐姐挣扎地坐起来,双眼红肿,她低下头,双肩抽搐,无声地落泪。
5 i6 n0 \  K; A* F7 m# e# i2 J  “姐,别这样。”我失去分寸了,不知不觉中,我的眼睛模糊了。我想起那年冬天被姐姐染红了的床单,莫名的感伤如同喷出的轻烟一样弥漫开去。; ]6 Y1 m+ P4 `
  姐夫走了进来,俯下身,为姐姐揩泪。姐姐抱住姐夫,憔悴的声音在姐夫胸前抽噎:“我怕,我怕我为你生不了小孩了。我对不起你……”姐姐的泪水浸湿姐夫的衬衫,她浑身发抖,面色惨白。
6 |1 D  p4 C( ^+ S- o$ B  “姐,你别乱想的,会好的。”我止住泪水。9 U& u! t+ q9 M3 }$ y: j
  姐姐依旧泪如雨下,姐夫搂着姐姐,听着她无力的哭泣,轻轻的拍着姐姐的后背,双眼倦怠地望向前方。
/ {& C: s/ }/ s" M  那夜,我住在姐姐隔壁的小房间,一夜未眠。姐姐总是半夜惊醒,随即,在黑暗中继续哭泣,脆弱的哭声让我更加伤感。我听见姐夫轻声安慰姐姐,姐夫为姐姐讲故事,他平静地叙述和姐姐相识的细节以及后来来我家的点点滴滴。姐夫富有磁性的声音在黑夜中静静地如流水那样涓涓淌出,这是真实的倾吐情感的声音。姐姐逐渐地安静了下来。我想,姐姐一定是在姐夫的叙述中一起回忆他们走过的每一天。
: y) E2 p/ E- y  窗外,月光洒满一地,我想月光一定会透过淡蓝色的窗帘,安静地洒在姐姐跟姐夫的那张温暖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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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30 08:41:56 | 显示全部楼层
   15
5 \4 w2 M" k7 [# m0 a2 B  翌日,我跟姐夫带着姐姐到医院做刮宫手术,一路上,姐姐一句话没有说,只是安静地将头靠在姐夫的胸前,目光追随窗外的风景。% K% q' q' P) t2 K
  医院的走廊上坐着很多年轻的女孩,她们的神情都是紧张不安的,手术室里间歇传来女人的哭喊声,令人畏惧。大夫给姐姐开了药,说服药一小时后就可以做了。大夫的语调相当轻松,姐姐平静地把药送进嘴里,喝了一大口热水。我拉住姐姐冰冷的手,在走廊的靠椅坐了下来。姐夫在我们面前来回踱步,跟几年前在北京的那次类似,但姐夫的眼神多了一点迷茫。- J) Y( T1 H% W3 C
  姐姐服用的药已经生效,她咬着牙忍着疼,没有发出声音,姐夫扶住姐姐,搂紧她。母亲打来了电话,在电话那头伤心地落泪,言语间不忘谴责我,这是我说给外人听的后果。我静静地听着母亲的责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母亲的话相当难听,至今我都没有勇气再次将它们描述出来,我曾多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降临到这个家庭,我的寡言让父亲厌恶,我的喜悦却让母亲责怪,一切都是我的过错,用母亲的话说,我就是扫把星,我在造孽!母亲带着哭腔说,那么一个小生命就没了,都是因为你,你是造孽啊!3 d* [3 j1 O. k9 D
  母亲讲电话的声音很大,坐在旁边的姐夫听到了,他看到我呆滞的表情,接过电话跟母亲解释是他们不当心造成的。我没有心思听他们的对话,扶住疼痛中的姐姐,那颗小小的药作用之大,令我诧异,姐姐疼的蜷缩成一团,汗水从姐姐的额头不断地渗出。
. v0 \' R7 r  H$ }/ W, P! U2 J' m  “姐,没事吧?”我真怕姐姐支撑不住。! T6 {7 w7 f  B
  姐姐摇摇头,低下头去,痛苦不堪。, I! f+ P* K0 \! ?: T0 [
  没一会儿,大夫大声地平淡地在走廊呼喊姐姐的名字,我扶住姐姐走手术室,那时候姐姐已经不是那么疼了。手术室的摆设很简单,接待姐姐的是一个蒙住口罩的中年妇女,她冷冰冰地叫姐姐脱鞋上床。1 v$ m" L2 g9 U! ~
  “大夫,我还能再生吗?”姐姐虚弱的问。
8 `/ W( H8 C) T+ t! U. \9 W  “你做过?”女大夫反问,眼神还提醒她的助手为姐姐打针。9 Q! @0 b" @1 D
  肚子的疼痛和刮宫的疼痛混和在一起,姐姐已经搞不清哪儿是孩子剥离母体的疼痛,哪是医生的手术器械造成的创伤,她只觉得撕心裂肺,牵肠挂肚,痛不欲生。我看到姐姐的下身汩汩漫出黯红色的血。4 {' }' Q( d  ^5 a. {9 ?
  “你是干吗的!出去出去!”女大夫看到我怔怔地立着。$ f$ A5 l* Z  P8 x4 I
  “大夫,您轻点儿。我姐她……”大夫的助手将我推了出来。
6 v; k4 n( z% Z$ ~( M1 Y  我靠在椅背上,很长时间心跳加快,刚才的画面让我不停地发抖与绞痛。我想姐姐一定疼的想喊叫,但姐姐却虚弱得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 K2 ]5 p9 Q/ i" g6 y  “刮宫好比瞎子挠西瓜瓤,大夫在手术中是看不见里面的,只是根据临床经验的感觉来进行操作,来判断是否刮净,如果刮浅了,可能因为没有刮净而出血,会造成二次刮宫。刮深了,又会难免因刮宫过度,造成子宫内膜的创伤,破坏子宫的功能。”离我三米远的两位一看就是实习医生的年轻女孩正跟一个中年女人模样说着,中年女人不住地谦卑地点着头,在中年女人的旁边是一个稚气未脱的高中女生。
- P  P- `* m! Y- h- _  “一次刮宫,尤其是多次刮宫导致的宫腔粘连、宫颈粘连,都会造成不孕症。子宫内膜,是受精卵子的着床层,就像种子发芽生长的天然土壤,刮宫的结果正是破坏了这个功能层。反复刮宫,就丧失了适合种子生长的松软土壤,再想怀孕,就像把种子撒在了水泥地板上一样。”年轻的实习医生说。
0 o- [; m0 a% {; U( L$ }1 k  姐夫站在走廊的窗口,注视着什么,他回头看见了我,坐在我身边。
1 F: j. a! y! D- b) W) G  我没有想到父亲会打电话过来,姐姐在他眼里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 E* M# p# U  a3 p& S
  父亲先是很平和地提起姐姐,他并没有诧异我会在石市,没有过多的话,随即让姐夫接电话。' Y. V: e+ o) s: v1 j+ v3 D* K
  “出血的事你怎么没跟我们说过?”我的手机是免提模式。
' j% G% q5 V% v  R  “小艾说这事没……”  L  A- H& x9 j4 A
  “什么都是小艾!你是她的丈夫!现在事情闹大了!”父亲的关心是我意想不到的。
- x1 g8 J* d0 B( d8 m% R  姐夫握着电话,没说话。
. @% }" T; k6 S" q" [  “所有人都知道小艾怀孕的事,现在孩子没了,怎么跟别人说的出口!我的面子往哪儿搁?”父亲说的很激动。, \, F- J: h5 w3 K; H
  姐夫看了看我,双眼湿了,他将电话扔给我,一个人走下楼去。当时的我无法理解姐夫的行为,他一向是彬彬有礼的。后来我才明白,姐夫感到心寒,在北方他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互诉衷肠,所有的人对他都像是防贼一样的警惕,不是虚假的奉承就是像父亲那般的冷漠。姐夫一直对父亲很忍让,那里面有很大的成分是因为姐夫一直崇拜父亲,因为父亲的能力是让年轻或者与父亲同龄却无所作为的男人们所佩服的,姐夫对父亲很心服。可父亲那天在电话里所强调的面子让姐夫彻底失望了,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他感到无助,整个人像飘起来一样。
( D# o- G: Z3 [! u( b  姐姐在医院躺了两个小时,脸色苍白,但姐姐却一直对我们微笑着,回家的路上姐姐还开导我不要将母亲的话放在心上,我为姐姐戴上帽子,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我心疼如此憔悴波折的姐姐,她一向是那么勇敢。1 U$ u- C: }" z5 J# c; s, U
  回到家,姐夫为我们做晚饭,厨房里发出协调的厨具碰撞的轻巧声音,黄色的阳光像画一样映在墙上,姐夫在少许阳光里忙碌着准备着可口的饭菜,窗外的槐树上落满了夕阳,它在风的吹动下,发出沙沙的叶子摩擦的声音。很快,阳光像浪花退潮一样退出了厨房,姐姐倚靠着房门,安静地看着姐夫的忙碌,眼神是疼惜幸福的。姐姐为姐夫打开灯,厨房里一下子亮了起来,姐夫才看到了姐姐,说:
1 N, U* `! t; o5 r; Y3 l+ F  “听话,回去再躺会儿。”姐夫的口气像极了父对女儿的疼爱。' S! Q7 W* m2 ^0 a. c
  姐姐原地不动。
3 D3 t& e& j% S  “饿了?”姐夫走近姐姐,将姐姐两颊的头发别到耳朵后。
) K! U5 }' x8 P9 ]  姐姐摇了摇头,舒缓地叹了口气将脸埋在姐夫的胸前,轻轻地说:
/ K. o2 j, c+ n, i9 H9 M  “我真希望时间能够静止,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浅淡、平和、恬静……”3 ~9 Z# C1 [% L
  灯光下,姐夫和姐姐依靠着的身影投射在白色的干净的墙上,静静地让我泪水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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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30 08:42:20 | 显示全部楼层
   16% |1 G6 X( e1 ~
  很多时候我多么希望真的能像我的他所说的,时间就像画笔一样,能改变一切。但姐夫的生活没有改变,他依旧那般默默无闻地活着。姐夫不会奉承,社会上许多比他会奉承的像狗一样的人那样赤裸地嬉皮笑脸地尾随在他们的领导面前,讨好巴结,殚精竭虑,一层一层乐此不疲地往上爬,等到他们爬到高处的时候,他们会不知羞耻地晃悠着生怕别人看不见的尾巴,那样骄傲,那样可怖!
- ~5 @+ h+ @* B; x  _  只是一条狗!一条被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肮脏的狗!
6 c3 n+ n; x8 L5 U$ d+ V  我很少见到父亲,公司开会我会借口不参加,那个北京的家,我没再回去。我跟姐夫联系频繁,他似乎能看懂我的心事,在两年后,姐姐怀孕了,姐夫准备带着姐姐从北京坐飞机回到老家养胎,他执意让我去送送姐姐。我知道姐夫只是想让我回去看看父亲和母亲,最终,我还是去了。4 y3 D  L1 m# m- K' [& B
  北京的家,一切没变,那间伴随我成长的、在我无数个夜晚翻看红楼梦的小屋依旧,它静静地似乎在等待它的主人公的到来,屋里的摆设依旧,那盏落地的吊灯孤独地立着,棕黄色的书架上整齐地排满着我的书,一切都没有变。
% I! N7 S1 W/ V# @. n2 {  父亲苍老了许些,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他依旧咬着他那支老烟斗,静默地抽着,眼神里多了一丝关切,母亲的话少了,她那沧桑的双眼盛满泪水。3 `. K( A" @$ E& R' K& v# ~  l6 M
  姐夫下厨做了丰富的晚餐,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弟弟为我们每个人倒上红酒,父亲慢慢地举起酒杯,皱巴巴的手背哆嗦着,他看了看我们,欲言又止。
7 [3 o8 ?1 K$ F  S  “咱们碰一杯吧,今天团圆了。”还是姐夫开了口。' J  F* e% C/ E9 V- w7 s4 _
  “是啊!”母亲举起酒杯。
/ v: M8 O8 M6 r+ o. R3 `  我默然,将杯里的红色液体送进喉咙。+ N3 C  m% z* k& W! v
  “小妹,有时间带上你男朋友回家吧,让爸爸妈妈看看。”姐夫说。
+ e3 V  ^) E9 d9 ], A; s  父母的目光聚集在我的身上,那样坦诚赤裸,又那样憔悴沧桑。我点了点头,莫名的悲伤涌了上来,说不出话。父亲起身,颤巍巍地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没说话,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母亲拉了拉我的手,还是那句话:
% X; g- I) R& X) L9 H  “又瘦啦……”
  L  ?1 I0 Y- g8 |! C# \  ( h' a+ W$ b$ ?9 a# g& P" ]3 K( H
  除夕的夜晚,未婚夫的家热闹非凡,我接到姐夫的电话后站在窗前,思绪涌了上来,我的双眼模糊了,寒冷的风随着外面热烈的鞭炮声侵蚀着我,一双有力而温暖的胳膊从我的背后抱住了我,说:3 v0 |2 P, j+ ~& o
  “过节应该高兴,别哭。”他帮我揩去泪水。0 G! g# P. T+ f+ B% r3 ~
  “我想家了。”我哭的更厉害了,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想家。# g! U1 n4 _6 ~. Y0 U! ?
  “过完年,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好吗?”他总是这么善解人意。5 T, p. I6 h+ r' w7 c5 A
  月光洒在院子里,满地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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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30 08:46:39 | 显示全部楼层
  后记
# ?0 j4 F, p4 |% q# j8 z, w  写这篇小说的过程,是很长很长的一段伤心的时间。
# v5 r/ Q' I$ v" y9 ?* G$ P0 z  那是一个大雨磅礴的夜晚,男朋友风尘仆仆从包头坐火车来太原看我,我们将房间里的卡其色的窗帘拉上,橘黄色的灯光笼罩整个屋子。我一个人在温馨而静寂的房间里蜷缩在小小的沙发里,他的笔记本轻轻淡淡流淌着满怀悲伤的音乐。他在我的对面沙发坐下,隔在我俩中间的小茶几摆放着我跟他最爱喝的百威,还有一大堆零食,我们经常这样静静地听着音乐,饮酒聊天。我们说了很多,人情,世态,文学,生活等等。也许那天我有点喝晕了,或许是背景音乐的苍凉,我提起了姐夫,我如此滔滔不绝地讲述,说到自己的心结我泪落如雨,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不时递给我纸巾,待我讲完的时候,我发现小茶几上堆满了白色的一团团纸巾,我破涕而笑。
! I! ?4 E! D9 n  “把它写出来吧。”他说。
. M0 `# A  K' y7 A- X: E  我对自己的文字表达能力表示怀疑,一直推托。
0 z! M/ ^& M# A# W  “写出来后就是一种解脱。”他又说。: \7 _$ e+ Y! ^$ q9 |! T3 y% G- u
  我默然。
7 V" _1 Y$ ~" V8 Y  这次他的离开没再要求我读《红楼梦》,而是写完这个故事。8 G# S0 x, t" |- V$ @
  我写写停停,一个月的时间里我没睡过安稳的觉,我被文字里的“姐夫”深深打动了,还有“我”的懦弱让我担忧。2 A( ~6 v+ `' ^
  庆幸,我终于写完了。6 ^4 Z5 f3 R6 s4 q
  我将它们拼凑成一个故事,一个寒心的故事。
' g) n# s- N3 C7 m) X; `5 }  这篇文字写的仓促平白,但我还是将此送给我可爱的小侄子,等待他长大成人,对我说:
: I/ u0 R/ D0 N5 i7 R$ G6 F& S  “小姨,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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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2-6 00:30:18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多时,生不逢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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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4-9 23:50:22 | 显示全部楼层
当我重新读完它的时候,竟想落泪了。
6 p' C# \4 K" {& W# S# G  $ T) Q  [+ a; B/ |2 T# S
  一个很生活的故事,会常常出现再我们身边,当相爱的两个人受到阻力时,很多人没有努力便选择放弃了,并为自己解脱着说:“是在错的时间遇到了错的人”。是这样吗?
& a% h3 b& _/ C, y) @6 F 平平淡淡的日子还需我们大家好好经营,才会有更多乐趣和希望.  
! a' }; s! b7 T6 t/ `4 u& ?" `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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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琴承 该用户已被删除
发表于 2009-6-14 20:43:58 | 显示全部楼层
提示: 作者被禁止或删除 内容自动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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