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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30 08:4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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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生日刚好在周末,姐姐打电话让我回北京聚聚,姐姐准备跟父亲谈结婚的事。我坐上回北京的大巴,耳边是窦唯舒缓的《空竹》,我依旧翻开那本红楼梦,午后的阳光透过大巴上干净透彻的玻璃洒在我的书上,书页上泛着柔柔的光。我在阳光里一行行地看过,那些曾经在无数个黑夜陪伴我的文字在春天午后的阳光里重新收进我的眼帘。- |# W& G$ i5 l7 O- H. S$ S1 m
我到家的时候,姐姐和姐夫正在客厅喝茶聊天,饭桌上摆放着丰盛的晚餐,还有姐夫买来的大蛋糕。父亲不在,我反而有些舒心。% G% b0 ~$ x2 R1 P( ~- \
“瘦的就剩皮包骨了。”母亲每次见到我都是这么说,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握着我的胳膊,似乎母亲稍微一用劲,我的胳膊就会像她说的那样“噶噔”断了一样。5 }" @7 v& S& m! t; M; V
姐夫略微瘦了点儿,或许是因为各方面的压力,姐夫的眼神更加深邃苍白了。' {! W+ m1 A- r& a+ F8 K$ ?9 I
“妈,我想吃烤鸭。”弟弟的双眼盯住饭桌上那只香味漫溢的肥鸭上。
; V1 \: }" A/ v; t9 T" {% a “不行!你爸快回来了,再等等吧。”# `. {7 M4 B% u: O: o+ L F
“都快七点了,估计爸爸回不来了。”弟弟撅起嘴,伸出右手准备拿一块鸭腿。3 F& }$ u) e/ T+ A) B. T* I( j4 v3 i
“咱们要给他惊喜。”母亲“啪”地拍弟弟的手背,像孩童般笑眯眯地说。) A* v; S2 N D
我趴在窗台上,起雾了,外面像披了一件灰色的大衣,楼层里陆续亮起灯光,邻居家的饭菜香味跟着风飘了进来。母亲打开小录音机,录音机里流淌出舒缓的佛教音乐,屋里充满了安详,母亲虔诚地向菩萨祷告着什么。
6 Z" Y W& n8 U" g 我看到客厅吧台上竟然有本亨利·米勒的《北回归线》,我翻开书页,尤其喜欢书里浅浅的味道,一张淡蓝色的书签上的一段话吸引了我,上面写道:8 } r! b. \$ a/ u% w' ^ ?
“天 这样的蔚蓝 仿佛所有的心愿 在刹那间都能实现
! G7 m9 @" J3 H L* V# j 继续期待 勇敢信赖 奇迹终会存在* r, h" R9 \' S( Q
只要你闭上眼不看生命的短暂 永远
7 E4 b" H( b- U, M" E. p4 ] 魔幻的蓝天永远驱散那黑暗……”% r1 y6 W. I& ?5 m* f
是姐夫的书,姐夫的字写的歪歪扭扭,姐姐说像小学生的字。
\7 q' O" [4 ?# U5 d 客厅的落地大钟在佛教音乐的背景下响亮地左右摇摆了八下,八点整。父亲还没回来,母亲拨打了父亲的手机,忙音。3 W- U3 P" V$ s
“妈妈,咱们先吃吧。”弟弟按捺不住肚子饿。
- F9 _! H7 j V9 t6 V# _ 母亲坐在沙发上,好象少女的美丽幻想突然破灭一样,失魂落魄。母亲是可爱的,她这一生都为父亲忙碌,却没有怨言,跟外界却完全脱节,其实很多时候我都会觉得这个家对于母亲来说,如同世外桃源一样,可以不跟外界有所联系。
$ p- Y' l! r& d “阿姨,咱们先吃吧。我想叔叔肯定也不喜欢过生日的形式,他会明白的。”姐夫说。
! k2 A2 n+ l2 h, o5 e+ t 父亲在十点的时候回到家,看到我们都在家,眼神流露出些许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常态,依旧不说话。我看的出来姐夫不喜欢到北京,跟我一样不喜欢回这个家。
) W# R1 O- Q' E. F- V3 T/ s 饭桌上,父亲落座后看见了蛋糕,他迟疑了一会儿,问:
# V" s& @" \9 x( ^/ X “谁买的?”
" z/ O. q8 m1 u8 d “是姐夫。”弟弟答道。2 C& o; Z1 ]8 [6 M; J3 b, L/ B& [
父亲接过母亲递过来的面条,吹了吹热气,说:5 m( {8 g+ A6 [2 p! x: U; A6 ]; h/ B Y5 o
“搞什么形式!搞这些歪门邪道。”
0 _, @' ], l9 G& Q v7 {% F 姐姐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姐夫却是平和的多。9 ?1 W7 }2 J. j, ~+ \
“哎呀,孩子都是一片孝心。”母亲看不过去。4 y9 l r& N7 F% {5 O
吃完饭后,姐夫跟父亲母亲说到结婚的事,他们准备旅行结婚,不想太铺张。姐姐说,按照广东老家的习俗给那些亲戚朋友礼钱。父亲只是听着,慢慢地抽烟,只有母亲在跟姐姐回应。
; I$ E/ l+ }9 D1 N “依我看,小艾和小蔡也没多少积蓄,咱们给他们买个两居室吧,就算是嫁妆了。”母亲跟父亲说。2 K; c* ~7 i; m. J' y# I/ }
我看到姐夫表情很凝重地似乎在躲避这个话题,但最终还是母亲一句话就点破了。1 H: s5 m1 l* o& d
“把房子买哪儿?”父亲取下烟斗,在茶几上敲了敲,声音有点儿响。" K5 V& J/ W& f- `. G
“我们想……想买在……长沙。”姐姐扭头看了看姐夫,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g0 T, S' k! g2 P) F
父亲突然咳嗽了起来,说不出话来,母亲急忙递水,为父亲抚背。父亲终于停止了咳嗽,喝了口水,说:
1 a2 B/ h1 ]& P0 X- j: D' r/ R! r “不能买在长沙。我看,小艾户口在汕头,那就买汕头的吧。”
H& l8 u' r. z4 d" H- Q 姐姐扭头看着姐夫,父亲的这个回答他们似乎早已想到。我能理解父亲的想法,在他的骨子里他希望未来的外孙子的户口随姐姐,是个城市户口,而不是随姐夫的。而且父亲有自私的想法,汕头是个海滨城市,以后爷爷奶奶也可以过去小住养老。
( N+ m# V$ {6 F “我跟小艾也商量过了,我们还是想安家在长沙,那样以后小孩我父母可以带带。”姐夫说。5 ?4 A; Q' \ N/ P2 O/ O
“他们带?”父亲轻蔑地笑,“小孩的学前教育很重要,我可不希望以后你们的孩子随你的性格一样。”; \! _) ?; a$ {# T$ n
姐夫的表情很尴尬,没再说话。& Q5 h2 x# w$ g2 s8 d. S+ `
父亲的刻薄语言刺伤了姐夫,或许父亲说话一向很直爽,但言语间还是看不起姐夫。姐夫就像是奴隶制度的奴隶一样,没有翻身的那一天,他只能默默地承受那一切。7 Z6 S | w0 p" V% H5 l+ u7 v4 _
“爸爸,咱们吃蛋糕吧,今天是您的生日。”弟弟的这句话让静谧而尴尬的气氛缓和了许多。6 ^7 R$ h; |4 i
“我吃过了。”父亲淡淡地回答。: K) ^# C3 C, x
父亲之所以晚回家,今天公司的同事跟我们一样给父亲安排了突然惊喜,父亲盛情难却去了。姐夫借故接电话离开了客厅,走进卧室,把房门关上了。母亲给姐姐使了眼色,姐姐转身离开。
+ G' i0 G/ Q) O% n% m; p: W 我依旧坐在沙发里,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翻看《北回归线》。, N: j1 K! T! ?, E4 H0 |1 i
“咱们还是听孩子的吧,买在长沙。”母亲轻声对父亲说。 H- e- G0 K: L9 T, O
父亲压低声音说:“长沙?我说什么来着,人都是有所图的,连我的女儿都在算计她父亲!” % P4 F7 d. G+ Q) x" H
我回到房间,姐夫和姐姐都坐在床边,我知道姐夫心里痛不堪言却无法反驳,他的表情很茫然,有一股说不清的自卑感,愈加苍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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