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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30 08:3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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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再次来北京之前,姐姐已经提前告诉我了,似乎只有我才能跟她分享这份激动。$ z x2 e( d" b% |8 e! N
那是个暑假,北京的夏天异常闷热。我刚参加完学校小记者站去烟台的夏令营回来,我* V* r" `+ o* ~( F
们乘坐的是老式的火车,夏令营的老师说,为了让我们体验生活,全营的伙伴都是坐十六个小时的硬座回到北京。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穿过火车站里黑压压的人群,我感觉浑身都是黏糊糊的,似乎全身的毛细孔都在猛烈的张合,我真想赶快到家舒舒服服地冲个凉,在冷气十足的房间里睡上三天三夜。出了火车站,太阳就像要把大地烤熟一样,阳光特别刺眼,我感觉到周围的灰尘似乎跟我一样忍受不了这种闷热,它们都漂浮在我的周围。我停了下来,拿下头顶的帽子,帽子都被汗水浸湿了。我一气呵成,过了地下通道,上了回家的地铁。我把手上沉重的行李放在地上,地铁里的冷气让我昏昏欲睡,我抱着扶杆闭目养神。就在我要睡着的时候,我感觉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我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说话了:& G) J" U+ v4 |+ p
“小妹?”
/ l3 `8 h9 a3 V$ M 我看到一个男人向我这边走过来,他提着一只行李箱,在地铁里他摇晃地掌握着平衡,他胳膊上的肌肉凸凹明显,但他的脸上洋溢着轻松的微笑。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是一条崭新的牛仔裤,直到他走到我的面前我才认出是姐夫来。
4 g" f! n( p8 G6 v 车刚好到了西直门站,姐夫二话不说,动作利索地背起我的包,提着他的行李拉着我下了车。
- i- W3 T6 T% Y: n# `3 t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姐夫把东西放下,一个人跑开了。没一会儿他就跑回来,递给我一瓶冰镇汽水和一包面巾纸,脸上依旧是阳光的笑容。
j5 T ] @* y. a% q c, g- T “谢谢。”我说,“你刚到吗?我姐怎么没去接你?”' [# Y3 x/ E+ X% x$ o4 K* S
姐夫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姐姐给我打来了电话,她似乎算好我下站的时间,我告诉她我在地铁里碰到了姐夫,姐姐叮嘱我直接带姐夫去父亲的公司。& z5 R9 v% E. ]. H9 h6 `! P. q5 }) T
我不喜欢去父亲的公司,父亲工作的时候让我觉得更加陌生,似乎我身上流着的并不是他的血。这种隔膜让我在父亲的公司里总是保持沉默,和父亲的距离愈加疏远。
( ?0 P \: v9 K 姐夫拎起他的行李和我的包,我看到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f- q9 o0 U0 i' @6 X. Q
姐姐早早就在公司楼下等我们,跟我们距离六十米左右距离的时候,姐姐看到了我们。她跑了过来,她的眼睛里有些白晃晃的液体在移动,我担心姐姐一眨眼就会形成泪水滴落下来。
; h" F& t- |" V* G2 N “姐,你跟蔡哥哥上去吧,我回家了。”我从姐夫的肩上取下我的包。+ V! j" v* F& h! S, L' n
“一会儿坐爸爸的车一起回家嘛,你现在走还得自己挤公共汽车。”姐姐推着我上楼。
: a7 z3 y r: ~2 ~0 j) e0 F 我们进到公司,如我所料,几乎所有人都向我们投来了异样的眼光,不过更多的目光是落在姐夫身上。5 S8 M1 z" V7 J9 N7 N$ v
父亲坐在红木沙发里,正跟人事部的经理说笑着冲工夫茶,父亲看到我们后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两眉之间形成了“川”字。
7 d: p2 H0 K6 w2 N “这就是小艾的男朋友,是吗?刚下车吧?快进来歇会儿。”还是人事部的经理打破了尴尬。
" P4 }+ n m. V$ Q) s% r' M; {8 Y6 I 父亲的目光停留在姐夫身上,最后落到我身上。我以为父亲会亲切问我这次夏令营的收获,但他没有。
5 x( Q$ }# z& L0 n, h “您好,我是小艾的朋友。”姐夫向父亲自我介绍,姐夫的说话声音有些打颤儿。我想姐夫肯定想不到父亲竟然这么不好亲近,当然姐夫并不是要讨好父亲,在我当时看来,这是基本的礼貌问题。$ |0 E/ t9 _' r, U. h
“我的任务完成了。姐,我还是先走了。”我感到压抑,浑身不自在。
r0 P* {. u, `' ~ “一会儿一起走吧。”父亲淡淡地说。当时的我惊讶地望着父亲,姐姐似乎比我还惊讶,我俩面面相觑。
7 _6 T0 o' ~* H2 _* Z 人事部经理把父亲的办公室门关上,她落坐在离父亲有三步远的沙发上;姐姐和姐夫坐在他们的对面,这种场景让我联想到谈判的严肃与正严。我趴在窗台上,有只麻雀在窗户外似乎也发现这屋子里的严肃气氛,它在窗外停停落落,我把窗户轻轻拉开,小麻雀似乎懂得我的意思,最后飞了进来,落在窗台上,我把窗户关上,望着小麻雀发呆,它转动着头,找不大出口。
9 P, S- M3 G2 u5 H8 O 人事部经理第一个开口,无非问姐夫的家庭情况和一些索然无味的问题。搞人事的人都是从这些寡味的问题入手,没什么新意。姐夫显得有些不适应这种表面看似轻松但却很严谨的谈话----姐夫希望他能给父亲留下好的印象。我感觉到姐夫很小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虽然人事部经理竭力营造轻松的氛围,譬如她的嘴角一直上扬不动以及多次让姐夫喝茶,但姐夫还是有些不自在,他坐在沙发里,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儿,我看到姐夫的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两个大拇指下意识来回地转动着。- \, x. k2 C2 c( ]3 B
我把窗户拉开,小麻雀欢跃地飞走了。& `% S. v, q* L- F
太阳落到一栋楼房的后面,只露出半个脸,周围还是那样明亮。我把手放在窗台上,双手募然铺满阳光,我的玛瑙镯子发出晶莹剔透的光点。我试着张开双手想要抓住阳光,没有。$ q& P. Y/ ~: Q- k. Q2 |9 E+ u
“整天就知道发呆!”父亲打破我的思考。
! T6 U" K, F7 S 我回头看到父亲背对着我走出办公室,那个背影令我再一次陌生。9 O0 Y; |9 }7 `% a' F! M) J
“回家了。”姐姐说。
1 X: a% a) H, j9 S5 y7 a& I 上了车,我坐到副驾驶的座位,从后视镜里我看到父亲抽着烟,姐姐和姐夫也是默默地坐着不说话。姐夫望着车外,我想他肯定是在对比上次来北京的情景。 ! o* T" \4 O7 ?6 {" o
我以为父亲会安排姐夫住到家里,但父亲却让姐夫跟驻外的几个员工住到公司的宿舍里----离我家有两站地。父亲在中途就下了车,父亲应酬繁多,他经常不回家吃晚饭。5 ~5 ?$ g. J* W7 {6 s
那天的晚饭是母亲和姐夫一起做的,饭桌上大家其乐融融。母亲的普通话说的不太流利,但我看的出姐夫在认真听母亲说的每一句话,然后语速很慢地回答母亲的问题。) J8 t! u2 Z- u2 O6 J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让蔡哥哥住家里?怎么让他在公司当个送货员呀?”比我小三岁的弟弟用广州话问母亲。
6 ~4 f C3 V% H: z* \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好好吃你的饭!”母亲严厉地堵住了弟弟的嘴,然后和颜悦色地给姐夫夹菜。# o1 Y- w" e6 J2 r; P: H6 U. q
我看的出来母亲喜欢姐夫,她一直认为姐姐跟她年轻的时候很像----对爱情的专一。但母亲很无奈,她老人家也觉得父亲的做法让人费解,但作为家庭主妇的她,只有尽力把我和弟弟的衣食安排好,其他的事情她没有介入的理由。5 N+ c( y' g- V& q% {. K2 R
“阿姨,我住在宿舍挺好的,在公司大家都很照顾我,您放心吧。”姐夫的话让我很意外,我看到饭桌下姐姐和姐夫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姐姐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幸福的喜悦。父亲突然回来了,母亲给父亲盛好饭,用广州话跟父亲解释姐夫的不易,说姐夫大老远从南方跑过来,宿舍那边的其他人都在外面吃晚饭,外面的饭不干净等等。父亲只是听着,没说什么。
& {7 A/ d0 f; t& v “爸爸,您尝尝蔡哥哥做的红烧鲤鱼,特别好吃。”弟弟说。
/ b( D$ O. h4 g$ V- B5 Q 父亲抬头看了一眼,说:“我不喜欢吃鱼。”然后依旧不说话。
+ V% g- p- R9 P; |$ {1 } t: N 父亲的回答很冷漠,我庆幸父亲说的是广州话,姐夫不能听懂。我开始在饭桌上讲述这次烟台行的所见所闻,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Y/ W/ N$ g/ U$ ~' a$ E3 q/ c
“烟台有个著称,你说来我听听。”父亲开始考核我。
6 T9 i9 R$ N! @1 U6 k2 f “烟台是一个著名的海滨旅游城市,美丽的沿海风光和众多的名胜古迹……”我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 \3 ?) M; g [8 V- l) D1 n “烟台其实还是是‘黄金之乡’,黄金产量占全国总产量的将近四分之一。”姐夫替我解了围。
+ H) s" K: O; j* g: [ q' y 我以为父亲会诧异姐夫的回答,但父亲没有,他很不高兴地到客厅泡功夫茶,不理睬我们。这似乎影响不到姐夫的热情,他开始滔滔不绝讲蓬莱阁、云峰山、烟台山、毓璜顶等等。我听着姐夫的叙说,毫不夸张地说姐夫讲的比我们的导游还要精彩。" Q! d$ q/ t; Y* z6 Z
饭后,姐姐和姐夫到客厅陪父亲喝功夫茶,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什么。我感觉到姐夫的不自在,便说:“姐,咱们回屋下跳棋吧。”: W+ H4 ^* v* d3 L& w& x: K
姐姐向我投来感激的一瞥,拉上姐夫一起跟我回到房间,弟弟也跟上凑热闹。姐姐和姐夫拿出扑克,玩“拖拉机”,我在一旁无聊地翻看姐姐买的一本色彩迷离的杂志,有一段话让我很感动:
1 I, [! H: O+ W) |8 `) t “Cold here, icy cold there. You belong to neither, leaves have withered. Your face is pale and blue, a tearful smile. Something in your eyes, whispers words of last good-bye. My heart sinks down, tears surge out.
1 H9 u' V! O7 H7 D. a7 Z 此处冷,彼处冰冷。枯叶凋零,君在何方?君面容苍白,神情凄切,含泪而笑。眉目传情,欲语还休,绵绵细语,从此两忘。妾心消沉,泪涌涛涛。”3 T) a8 h6 e t. n* w# [
我想,姐姐和姐夫对爱情的这份执著比这段文字更能让我感动。想来也怪,当时的我跟弟弟都十分坚定地把眼前这位父亲还未点头认可的姐夫当作是自家人,而且我发觉我跟弟弟一样,渐渐喜欢上这位淳朴真诚的湖南姐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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