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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21 09:4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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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6 X6 x7 j# j/ n 晚上一个人呆在禁闭室里,刘大暑在小小的室内走来走去,活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9 A4 y$ B* S9 [! l, G' r* y+ i) z 禁闭室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写字台、写字台上摆着一盏台灯和几本书:《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刑事诉讼法》,《公安机关内务条令》,《公安机关督察条例》等等。那十八监号的设施肯定比这要好些!9 q+ U5 S4 H4 V9 `! E% _
可刘大暑现在看不下去,他只想这样走走,想一下局面怎么就被自己弄得这样被动。
' u: f: t$ V- e# g4 ]$ @ 从门到窗是七步,从窗到门也是七步。
- k4 o" t' d4 h1 S: |& X 人家伏契克是为了革命才被关进监狱的,你呢?按李大队长的话说,你刘大暑公然在看守所搞刑讯逼供,不关你的禁闭关谁?; n" u" X/ M( x7 {
刚被关进来时,黄局长带着付大队、董驰大队长还有江一涛、朱业都过来看望了。黄局长阴沉着脸:“刘大暑,你可真有你的!我们刑警大队自从这禁闭室建起来,还没有一个被关进来的,你算是开张了!”
8 a) r, o1 \& | 付大队等黄局长走到一边,轻轻地说:“情况我听朱业说了,这可能是那小子设计好的,别太担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估计也就是禁闭关完就算了,那胡益华也没伤着什么。局里分管法制的还有任局长呢,不就是七天吗?耐心呆着,正好磨磨自己的性子,你呀,就是忍不住自己的燥脾气!”& h5 y7 B: N( L3 b; W6 M1 B
是啊,怎么也忍不住自己的燥脾气。之前看过一本书,书名好像就是《性格决定命运》,我刘大暑的性格中确实一些致命的缺陷,这容易冲动也算是其中之一吧?还有做事情的时候总有些犹豫不决也应该算是。有时想冲动一把的欲望很强烈,有时又会忽然觉得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5 p( ~1 F. o8 q5 w3 ?: J
这可真是一个难题,几乎是诸多的矛盾体同时存在我的性格当中。到底什么时候该出手时就出手,什么时候该三思而后行呢?都三十五岁了的人哪,总是在这一点上重复地犯着错误。
9 {) K. J& @. `( O R' o1 Z 可每一个人的内心应该都是很复杂的吧?谁的心又能单纯得像个孩子呢?这世上即使有天使,也绝对不是成年的天使,至少他刘大暑到现在就没有看到过。
# g2 e/ e G2 r/ @5 s2 v; @ 也许不干这一行会好些罢?至少不会这样被关禁闭了。可话又说回来,这份工作再不如意,也是你刘大暑当初自己选择的呀,而且你还曾经是那样的喜爱它,哪怕就是现在被关进来了,想起案件破获时那无法遏制的狂喜,你的嘴角现在照样会漾起笑纹。
# I& G+ L0 r3 J! N: H 想起当初的选择,当高考分数线划定了的时候,刘大暑看自己的分数够了公安院校的线,向旁边的彭青松征求意见呢,彭青松说:“你小子一肚子的坏心思,送到公安院校去改造改造也好。”一句话就让刘大暑在志愿表上打了一个勾,这一个小小的勾也就决定了刘大暑一生的命运,想起来人一辈子走什么样的路,大多也就在一念之间。8 j, A" a/ v* F" m
前些年破获过一起杀人案,一个读过大学毕业的男青年将一个丝毫没有关系的女孩子杀死后抛尸在流金湖,案件破获后大家百思不得其解。刘大暑曾经抽出一下午的时间和那个犯罪嫌疑人好好地聊过,感觉到他实际上知书达理,甚至算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但就是因为一时的冲动,竟然作出了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 ` I" T, C: ^: z
人生的此条道路和彼条道路之间,好人和犯罪分子之间,并不像书上说的那样有着天壤之别,往往都只是一念间的距离,每每想到这,刘大暑有时就会脖子后发冷。他对自己太了解了,以自己的性格,今天如果将胡益华打成了什么伤,那现在自己不就也成了犯罪嫌疑人了吗?
! h* f9 [9 Y3 ?8 [" y7 A 也许这份工作看来对刘大暑这样的性格来说不太合适,可是除了这,自己又会干什么呢?
( w1 t5 [$ a0 d5 a: [' E6 M 洪水生曾经说过,这份工作就像是大冬天里唯一的一件棉袄,虽然破点,但还算能御寒,所以我们要将它裹在身上,还要裹得紧紧的,裹得好好的,千万别让什么风给吹跑了。
! J, t, J3 c5 i3 u 一个人静静地呆几天也好,就是不知家里李晓月和老娘如果晓得了会怎样想呢,明天叫朱业回家里去看看,就说是出差去了算啦。
2 C7 P0 h$ b9 I8 c1 p. A. p 迷迷糊糊的想了许多,也没脱衣服,刘大暑就将自己摔倒在禁闭室的床上,那身子下面床板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一声重重的叹息。% `! B9 U, G' Q& s/ {
按规定,停职反省关禁闭期间是要写出深刻的检查的,李大队说了,不得少于一万字。这一万字倒不是什么大难题,“五条禁令”颁布实行之初,每个人还写过两万字的读书笔记、剖析整改材料呢,别的长进不大,写思想剖析材料可真叫一个内行。可有一句话说得好: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这些年大家写材料就象结了上十年婚的人和老婆做爱,可谓驾轻就熟,直写得九浅一深,乐此不疲――可局里要犯错误的好像还是照犯不误。
3 f8 z% w- n) w0 j: |' p8 B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刘大暑就开始写,他也需要好好地剖析一下自己,那感觉就像一个医生拿着手术刀在对着自己的身体下手。' b- k; C* I" n' [& e8 P! \7 P- Z
下午三四点钟,刘大暑正在写得痛心疾首呢,朱业突然在窗户上朝他招手。这禁闭室的窗户靠着局大院的后围墙,不知道朱业是怎么弯进去的。
, s8 k% H8 g! K8 i e, o7 o& i- C 刘大暑轻轻地打开窗户,怕让前面看守的民警看到了,对朱业影响不好。这禁闭室还真的安排了两个民警在室外日夜看守,估计局里是怕关进来的人想不开寻短见。7 b# }* C1 _. L: N4 t7 p
“本来想直接到里面来看你的,也不是不让看,但我想跟你说点事,担心看守你的到时候到处乱说。”
' |" a) v6 C0 q6 a* S# s, x! P “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7 V/ S$ V% `' n5 ^6 g9 p# {
“事情搞砸了,胡益华今天上午被取保候审放回家去了!”/ q, W F+ N9 G; }
“真的?这么快?局领导特别是庞局长、黄局长、任局长三个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正在查他涉嫌故意杀人的事,他们一个一把手,一个分管刑侦,一个分管法制,着胡益华怎么就能够取保候审呢?”
' W0 P3 N. Q0 `3 G “要说还不是因为你?”
+ |9 z0 C% Q* S6 @7 X “怎么就因为我?我怎么了?”% A7 n) f" h8 v" }2 H/ a
“昨天下午胡益华的律师要求会见,局里就安排会见了,当时是我陪同律师一起去的。胡益华当时就向律师提出要求取保候审,并且说他的心脏病被你打犯了。”
8 [8 u6 n, }& r- Y2 w# Y “没听说过他有心脏病啊?”刘大暑觉得有些后怕,幸亏不是打他的胸口!
; Y' ?3 U M' D- B: ]- f “付大队今天跟黄局长为这事争了起来,也是这么说的,说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毛病,怎么偏偏这病现在就发现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Z1 J1 V( ~ O& w
“那黄局长怎么说?”
6 ?+ i! N- w; D4 R “黄局长说,可现在人家的病历写得清清楚楚,还是看守所的狱医写的。再说就算他真的没有心脏病,目前人家涉嫌的责任事故案又不是暴力犯罪,而且取保候审回家不致对社会产生危险,那也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更何况担保人是通达的魏总,我们还住着通达的办公楼呢,连个取保候审都不批准,过几天肯定得滚蛋!”
0 f4 g$ w& g6 y4 f6 K! L9 f8 ?: E6 M “最后黄局长说,大家搞了这么多年的公安,有点法律常识好不好,刑事拘留关在看守所里和取保候审回家,在法律上讲都属于强制措施,我们又不是停止案件的侦查,取保候审不影响我们调查案件。”- x& G& Y) s, z/ ^, s2 Y( M
“话是这么说,可谁不知道啊,我们这些年那么多取保候审回家的,有几个最后被取消取保候审抓回来处理了的?还不是最后都不了了之?”
) }( v- u4 E" a8 U6 ^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0 u+ s l$ m. E, h) e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这个案子可能要泡汤了,不是我们几个人想象的那么简单。不信你看,好戏可能还在后头。我现在算是被他清除了,对他构不成威胁了,你们几个也要小心。”刘大暑越想越觉得前面是个死胡同:“还有一件事麻烦你,你到我家里去跟李晓月说一声,要不打个电话也行,就说我办案出差去了,要一个星期,事情很紧急,来不及和她打招呼。”
) B$ m# d" P" a6 f" r “没问题,我等会儿就去。你还需要什么,我等会也从前门给你送进来?” w" Y8 v; v- }5 r4 s
“不需要了,这里都有,你走吧,别人要是看见了说不定还以为我们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1 C, e; u8 T5 G( m
“看见了又咋的?他妈的不就是一巴掌吗?昨天你不打我也要打了!”朱业忿忿然。
' F* R( u$ D) L 刘大暑知道他的嘴也是像自己一样什么话都敢说的,怕他猪嘴里还吐出什么象牙,赶紧关上了窗户,叫他快走。; T6 y) x @3 |9 {! _
朱业走后刘大暑也禁不住摇了摇头:这还算是在公安局大院呢,两个人说几句话也弄得像做贼似的!心中不免一声长叹。
6 G, Q8 U6 `/ a2 p: p% ? D4 z 归根结底还是那望眼欲穿的证据!任局长说得也有道理,他们几个确实是饭桶,大半年都过去了,事情虽然有进展,可仍然没能抓到实实在在的证据。如果现在哪怕有一项证据抓在手上,看谁敢批他的取保候审?!哪怕你是局长呢,局长就能不依法办事了?
/ T$ P$ j/ V+ \5 j- v5 S$ o) J 可现在呢?胡益华这一出去,心理肯定更有底了:你们查了大半年也不过如此,肯定是到现在为止毛也没捞着一根!7 ]/ t1 v' ^, ~5 c9 {4 n' w2 Y
想想昨天审讯时幸亏还没有切入正题,要是已经开始直截了当地问到代芳的事,现在的局面更是难以收拾,以他胡益华平日的作为,你如果不能迫使他当场低头认罪,事后他仍然取保出来,不和你闹个天翻地覆慨而慷才怪,不幸中的万幸!
- G. l9 A1 S7 {! m9 j 可凭良心说,这大半年来,他们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该跑的路都跑了,该找的人也都找了,工作仍然只能做到这一步,如果嫌疑人不是胡益华,而是张三或者李四,说不定这案子早就拿下了吧?又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围绕着刘涌案件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到底是程序正义重要还是社会正义重要?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刘涌最后还是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但现在手上的这个案件不可能上升到那样的高度。在刘涌案件中,社会舆论的监督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直接导致最后高层的介入。可现在这个所谓的白骨案件,就是想利用舆论也利用不着啊。: n; m g5 L, Z- [* X8 }" P
想来想去,这大半年自己和兄弟们的心血可能就这样白费了,拿着笔的手连一个字都写不下去了,反过来将已经写了三千多字的剖析反省材料揉成一团,再撕得粉碎。我刘大暑动手打人错了,是该反省,可现在这样的工作环境是怎么造成的,大家不也都该反省反省吗?
! C2 N8 f( ~" b* x: h1 q! ` 等到傍晚李大队来的时候,刘大暑面前仍然是白纸一张。看着刘大暑阴沉得可怕的脸色,李大队也没说什么,知趣地离开了,临走时还轻轻带上了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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