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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夏日寒冰

[中篇]小城刑警(作者:老鼹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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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35:4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八)
3 i) b' E! }1 \$ W, w  发往四川,甚至重庆全部县市区的《协查通报》如泥牛入海,一个泡泡都没见着。戴芳现在成了江一涛和刘大暑两人日思夜想的梦中情人。哪怕不能确定井下的尸骨就是戴芳,能够找到她的亲朋好友,了解一下她现在是否还有音讯,或者是失踪前的情况该有多好!3 p1 |* G+ a" |
  黄副局长到刑警队履新后,付大队长向他简单汇报了鸡头山金矿白骨案的情况,这是刑侦大队目前最烫手的一个山芋了,吃又吃不下,丢了又可惜。: O( T' d2 S* d6 K7 t
  黄局长对于从去年一直到今年仍然处在调查阶段的这起“案件”大为惊讶。怎么还有这样办案的方法?整整九个月都过去了,竟然连立案的条件都不充分,这算哪门子案件?就这样的事情竟然还派了两个队长在“经营”?
5 q9 i. d( c" L9 @7 Q% n! ]  付大队长连忙向黄局长解释,又拉上江一涛和刘大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完整地汇报了一遍。因为一直强调保密,以前分管交警的黄局长原来对事情一点都不清楚,汇报用了整整两个小时,黄局长一直耐心地听完:
2 @+ r" a% z6 X  f+ C9 g0 ~9 T# q& d* [  “我明白了,别的不说,潘有财和罗德彪现在取保候审的时间快到期了是不是?我们总不能无限期地将他们取保下去吧?他们俩在责任事故以及盗采国家矿产资源案中至少是有共同故意的,如果让他们漏网,那也是放纵犯罪!戴芳是可能的一条人命,那四个外包工可是四条人命!这个帐我们要会算。”8 f& D6 b) `' S0 g& w
  “当然了,从案件性质上来说,故意杀人案更恶劣些。但我们想想,就算是胡益华真的干了杀人的案子,我们哪怕在此之前不能收集到过硬的直接证据,先以责任事故罪和盗窃罪将他处理了再说,以后收集到了证据再追诉他也来得及是不是?这并不矛盾,抱不到西瓜,我们先掰个玉米行不行?”任局长介绍得不错,这个新来的黄局长确实是个务实的人。
' t* f% V/ Z. d  “黄局长,问题是如果现在收网,那以后收集可能的杀人案的证据会更困难。”付大队看来对黄局长也不是太了解,小心翼翼地解释。
7 _: `3 c$ ]; \$ a& Y2 H% a: l  “你刚才也说了,这只是个可能的杀人案。而且我听了你们刚才的汇报,都快十个月了,也没见搜集到什么有说服力的证据,再给十个月,你们谁敢在我面前保证能够收集到响当当的证据,以故意杀人罪将胡益华送上审判席?”; N6 W  w" q5 x& l6 Y# {) P
  “说句不该说的,目前你们对这件事情的认识,只能说都只是合理的推理。如果都像这样办案,在办公室开几次讨论会,什么复杂的案件都解决得了。”
5 N1 z3 \  ~* ^2 E$ w: N  “我们刑侦的现状也耗不起,我刚才到财务了解了一下,过年到现在四个月的工资都没发了,难道你们不靠工资过日子的?虽然说我的基本工资在局里发放,我还想按时拿到该拿的补助呢。我担心老是像这样下去,平时吃多了瓦片,到头来是要拉青砖的,想想我们有多大的屁眼?债务太多一个单位就转不过来了,所以要趁现在恶性案件不多,腾出精力搞搞创收。”
- v$ r5 R/ W$ b& I* M4 D  “这个事情现在不能再等了,收网!”黄局长大手一挥,事情就算是决定了。
- a2 a- J5 H+ X5 n+ E, V  可刘大暑心里老是有些不痛快,总是将任局长临走时说的话,以及此前通达公司放出的风声等等联系在一起,认为这后面肯定是个阳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阳谋。
! g) D: B7 ^( {: ]: B4 h- W  “江队长,你说这里面有没有问题?我们此前分析过无数次了,应该说胡益华杀人是个合理的推测。可现在,这么多情况一起出现,我总觉得不对头,别的不说,就说这么几点吧。任局长以前一直没听说要调动,连续两年实现命案全破,在铜州是没有过的,要调动也得上一个台阶吧?以前那么多案件没破的时候,怎么不说将他给换了?现在调动也只是个平调,甚至相对来说,分管刑侦的局长,以后的发展空间更大,你算算这几任局长,哪一个不是从刑侦出去的?作为一个干了几十年刑侦的老局长,他自己都感觉调动与这个案子有关,我想是有根据的,他肯定还有没有向我们说明的原因。”  v) O1 ]3 N3 {, g9 S. u
  “我甚至怀疑,胡益华指使民工炸掉那几根作为支撑的立柱,根本的原因倒不是图那几个钱,他这些年应该也赚够了。多不说,根据我们技术勘察,得子岭矿提供的资料,还有潘有财罗德彪两个人的供述,基本可以确定,这些年鸡头山的盗采量有将近四十万吨,按现在的金价,每吨保守点,除去成本和上下打点,算他个人净赚二十元,就是八百万哪!”! o0 I2 m: S. m- k! Z# z* B$ z
  “真正的原因,是怕夜长梦多,是想将戴芳的尸骨趁着塌方一起埋掉,永世不见天日,如果真是这样,那连这四条矿工的丧命,也是出于胡益华的故意!”- I# g" I& J7 P4 o' X% N
  “我想,如果他确信我们只是查查他的责任事故呀,盗采呀什么的,早就来投案自首了!以他的活动能量,这两个罪名顶多也就判他个十年八载的,到时候想出来还不是挺容易的事!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敢露头?就是在怀疑我们查戴芳的事!”; \3 F& o8 a: q3 s/ r
  “你想啊,九个矿工下井,上来五个,证明采场并没有按他预想的那样完全垮塌,就算他当时不知道,那上来的矿工后来也会对外说的呀,也早该传到他耳朵里了。采场没有如胡益华所愿完全垮塌,我们就极有可能发现尸骨,这一点胡益华应该是哑巴吃汤圆,心里有数!不然,也就不会那么着急,甚至打电话威胁我们了!狗急了还会咬人呢,那段时间正是我们盯得最紧的时候!就算他有三头六臂,真的杀了人,而且为了杀人故意制造塌方事故,谁也为他说不上话,他就玩完了!”
1 E) J# y) F2 d# w. N6 {! I  “我前几天还听一个朋友说,市里的某些领导在鸡头山金矿也有股份。其实,通达公司是个表面上的私营,骨子里的权力股企业,这在铜州是个公开的秘密,不然就凭魏峰,他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能在铜州玩得这样风生水起?他只不过是一个代理人罢了!所以在鸡头山那么红火的金矿,个别领导有股份,也再合理不过,我相信这种说法不是空穴来风。庞局长在市委常委会上作检讨也是有可能的。为什么黄局长一上任就改变任局长原来的思路,决定收网?肯定是上面有压力!这哪里是捉贼,是叫贼快跑呢!你信不信,现在动手肯定抓不到胡益华!”/ `- u4 _, h4 ?+ m4 ~
  江一涛听了刘大暑的分析后也有同感,但是就像黄局长刚才说的,这一切也只是合理的推测,拿不出哪怕一丁点的证据。现在太多的事情就是这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可你想将它弄个水落石出,呵呵,那只是理论上的。
' |8 S8 j8 R. ?& j. a* b) V  现在他们终于认识到,面对横在面前的这座大山,没有强大的后盾,自己的力量是多么渺小。想单靠两个人,甚至是整个刑侦队的力量,想将心中的所有疑团揭开,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A- Z1 `* h9 V/ G# {0 A  小的时候,只要见到大盖帽的警察,刘大暑心中就充满了好奇,以为这些人是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的。父老乡亲们甚至有种说法,一个人要是干了坏事,警察往你面前一站,不出三分钟,你自己的脚肚子就开始打颤。# V+ J0 k4 @6 @1 u+ |: i. s& o' T
  等到自己有一天也终于戴上了大盖帽的时候,才明白这一切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除了要依法办事,还要遵循社会上早就形成了的那一套规则办事,在这些法律与规则的夹缝中学会生存之道。而且这些规则在形式上都并不与法律相抵触,有时甚至有着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随时都经得起任何检验。
9 G6 N% Q- u9 F5 Z  不服可不行,否则,你就走着瞧,一切都是白搭。
+ z  p- S9 d) f! d  晚上回家吃饭,娘终于忍不住问刘大暑:“大暑呀,这晓月的妈妈病了,她也不会一去几天不回家吧?连电话也没一个,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5 x) u5 W2 B$ U5 m6 E" P  “是的。”刘大暑本来不想说给娘听,可现在只要一提起李晓月,还是忍不住气鼓鼓的:“这次是她不对,不回家就不回家,就我们三个过,倒也清静!”
7 {, \* g. v9 o# m; w* i# K. Y  “话可不能这么说,儿大不由娘,你们为什么吵我做娘的管不着。可你也得朝刘易看看,这孩子几天没见着妈,就像只孤雁似的,跟我一句话说都没有,听娘的话,明天去将她接回来!大男人,脸皮厚点没人笑话你。”1 A( D+ O/ q0 X; J% P1 d
  接她?休想!这次非要她自己认个错不可!刘易想她,她就能够不想刘易?
/ [/ G4 [$ m) U1 m# c  “儿子,等会给姥姥家打个电话,就说你想妈妈了!”刘大暑准备来个曲线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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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36:07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九)9 Y8 z" N- x& v" i$ F2 S" X
  只好开始做抓捕行动的前期准备了,还好,潘有财和罗德彪还算遵守取保候审的相关规定,都在家老老实实呆着,没有离开铜州。可胡益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江一涛原来的信息来源也弄不准现在他到底还在不在辛世勤家中。
- B3 ~* @2 ]% ?  难道是走漏了风声?前段时间不是还看到他的那辆别克在石埔街头出现吗?真的有人在叫贼快跑?那么这个人是谁呢?是在大队内部,还是外部,甚至是更高层面?. z9 L+ B" d; [6 d2 ?. i; C! K
  这就是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脱对方的眼光。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说不定呢?当我们像螳螂一样准备捕蝉的时候,有没有在后的黄雀?自己对对方了解多少,心里是明白的,问题是对方对我们的了解,到底到了哪一步?
9 F( |1 r  l  j1 n- C  虽然此前考虑到了这一层,但现在果然如预料的那样找不到胡益华的下落了,江一涛和刘大暑只觉得后颈窝一阵阵的发寒!就像前面面对的是一个不可测的黑暗的深渊。
) q$ w. q0 o3 {  狡猾的兔子有三个窝,胡益华肯定不止三个。拿出原来清理好的胡益华关系人名单,刘大暑仔细地将他们列了一个表,在将辛世勤的住处列为重点的同时,分析判断胡益华现在可能的其他藏身之所。
8 e9 D  |2 y) L' s0 |$ T  如果仅仅将潘、罗两人抓获到案,仅仅是以责任事故案和盗窃案提请起诉,那是谁都做得到的事。这样的结果不仅仅是失败,而是一败涂地,以后你们俩还有什么面目呆在刑侦大队?8 z( z3 Y* o2 w5 k0 d8 m# t0 h
  忙完手中的活,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 h6 H, F% E* E7 |2 F  又是一个夜晚,刘大暑对这样的夜晚太熟悉了。开车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两侧的夜景是迷人的,特别是在这样的仲春。
) Y3 h% a$ L6 j' m  温柔的夜风,缓缓流动的车河。来来往往衣着光鲜、悠然自得的人群,大排挡中吆喝着猜拳划令买醉的酒客,广场上一对对的情侣,稍显昏黄的路灯下守着报摊的老头,从某个练歌房传出来的少男少女纵情的歌喉,商场前面不断眨着眼的霓虹灯,远处映红了大半个夜空的烟花,甚至站在街边打扮得妖艳非常的拉客女,这一切就像一幅浓墨重彩的世俗风情画。
2 L6 c' F& H7 ~: l- p. E! k  只是刘大暑不是这幅画中的人物,带着一天的忙碌和劳累开车回家的他,虽然只是隔着薄薄的车窗玻璃,但和这幅画之间好像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倒更象是这个城市匆匆的,只能远远投过一瞥的过客。
) Y% A9 f, I; s% F. t' e: H& E, g  每天无数次地穿行在这如自己手掌上的纹路般熟悉的街道中,好像从来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所在的这个城市竟然也可以如此美丽,干脆将车停在街边一栋居民楼底下,好好歇一歇,看一看。& j. b3 G" z# \; w- U1 w1 S
  真的想歇歇了,这么多年来自己就像个被现实不停抽打的陀螺,只顾得上马不停蹄地转动,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一颗敏感的心,可以这样细细的品味这个城市的夜色,就像品味一杯甘醇的陈酿,刘大暑觉得自己都有些醉了。# f7 b) Q$ F7 L9 A3 M5 O) y
  居民楼上传来不同频道的电视剧的对白,年轻的妈妈正轻轻哼着歌在哄孩子睡觉,晚归的人家还在忙着炒菜弄饭,食物放进油锅的声音,麻将噼里啪啦在响,甚至年轻夫妻的窃窃私语……闭上眼睛,刘大暑觉得自己的耳朵像长了翅膀,飞进了每一个过着平淡而幸福生活的人家,真想就这样闭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 ]& b/ {1 @8 ^9 F  T6 Q  可自己的家呢?辛辛苦苦像燕子衔泥一样筑起来的家没有了女主人,一切都显得冷冷清清。面容愁苦的母亲眼里满是对儿子的担忧,小儿子刘易的眼里则盛满了对母亲的思念,还有莫名的恐惧。# a* p; x7 w) {5 C5 n
  他怎么也弄不明白,爸爸是怎样伤透了妈妈的心,就算他每天打电话到姥姥家,妈妈也只是说过几天就回来,叫他乖乖地听奶奶的话,这段时间自己已经够听话的了,可每天早晨醒来跑到爸爸房间,看到的不是折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就是仍然一个人酣睡未醒的爸爸。$ l3 t; F8 P$ z0 J
  还有那两个坏蛋为什么要说吓唬他的话,这一切都是爸爸闯的祸!小刘易看爸爸的眼神,除了敬畏,甚至多了几分怨恨。
% h) y* B$ f9 d  这个让自己花费了大半年的心血仍然让人拿不起放不下的案子;胡益华他们对老母亲的威胁;几个月没能拿到手的工资,银行已经送上门了多次的《还贷通知书》;自己有半个多月没顾得上去打针了,那几项指标不知反弹了没有;和李晓月的这一次冷战不知又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任局长的嘱咐,黄局长那坚定的一挥手;特别是那下落不明的胡益华……
" y, z) B9 g7 q7 d  所有的难题好像都凑在一块,象潮水一般涌来,刘大暑觉得自己都快窒息了。
+ {: ?9 Q# h5 t, p* n1 T  有一年到海南出差,在亚龙湾浴场,自认为水性不错的刘大暑不听同事的劝阻,坚持要下海游上几圈。一米多高汹涌的海浪教训了这个莽汉,一下,还没等他露出脑袋,又是一下。一霎那间就好像有一只大手,不,是两只,将他搓揉着推离了岸边,卷到了深水区。
. ?0 ?9 g% o4 F  有那么一刻,刘大暑觉得自己就要被那海浪吞噬,再也没有力量将头露出海面,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生命竟然没有掌握在自己手里。) p. M! p1 M$ I3 N/ Z! T
  现在,这种可怕的感觉又上来了。* _$ ?5 M) I3 m, M0 l* n9 {0 P' k
  多年的警察生活让刘大暑能够在复杂的情况下尽量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那一次,他硬是在救援队到来之前,敏锐地觉察到了海浪的间隔和力度是有规律的,趁着连续两个比较小的波浪,在大浪袭来之前,他使尽全身的力量游回了岸边。5 @3 c+ G/ k, a/ d% X$ M' b
  当自己的脚再次踏上坚实的沙滩时,刘大暑一下瘫软在地上,好久都没能站起来。
3 C# |* Q% d4 b! _" N" p  可现在不同,他都找不到该从哪里使劲。没有哪怕一个支点,找不到一个关键,所有的难题好像都不是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可以解决的。
# U+ X& M. U6 w1 ~  一直以来认为自己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能干,什么样的局面都能从容应对,可现在竟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无能为力!/ I6 t/ i3 E* ], j; r
  要是能够像上次在海里,找到一个机会,相信自己能够有一次爆发!这些年总觉得自己活得窝窝囊囊、灰不溜秋的,他渴望着有这样一次爆发的机会,就像现在眼前那夜空中绚烂的烟花。
$ W3 d: A& ~; t- K  只要一次这样的机会就足够了,一次机会就能扭转目前被动的局面,让生活重回正轨。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不顺,归根结底,或多或少都与胡益华这狗日的有关!
4 b' M# h7 s  O  所以,这一次机会就是抓住胡益华!管他什么案件呢,黄局长说得也不错,先抓住再说!这才是事情的关键,这才是刘大暑需要的支点。
+ h" H5 _' s, U; V0 t  想到这里才有几分坦然,有几分坦然的刘大暑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就在这人来人往的街边。; N. T; p3 O6 V# C4 v) Q
  谁也没有注意到街边这辆破吉普里面,睡着一个精疲力尽的警察。2 F7 l) }* }* _4 @* E
  他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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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36:44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
  h$ Q8 U, p8 }6 H  很意外地收到四川方面的回复,广安警方接到一名字叫做“代芳”的女子父母报警称,其女儿已经失踪三年多,失踪前正好在石埔一带打工。' W7 \. D% \# A2 ?7 s! R
  车到山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刘大暑感觉到,这个“代芳”才是他们要找的人。可此“代芳”为何要假彼“戴芳”之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代芳”什么时候到石埔的?现在这些都还是个谜。+ Q5 x- B+ r8 c4 e) h. Z, Q6 n; F
  付大队向黄局长请示,看是不是让江一涛和刘大暑再去一趟四川。
6 ?6 p& D/ s$ f+ E& x  黄局长说:“上次不是说好了吗?先抓住胡益华再说。现在我们队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哪来的钱出差?先将胡益华想办法抓住,四川那边的情况,可以委托当地刑侦大队帮我们调查一下嘛!再说了,如果将胡益华抓住,嫌疑进一步上升再去也不迟。”. d+ K8 X: }  Q3 x9 C) n
  说得也有道理。赶紧与四川方面再联系,还好,对方上次接待董驰和刘大暑他们的孙大队对刘大暑还有点印象,很爽快地答应了这边的协查请求:体貌特征,最好是有像片;失踪前的活动情况,有无一起来石埔这边的同伴,是否向家人谈到过在这边的务工情况、交往关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采集代芳父母的血样,或者是失踪前使用过的个人物品如梳子等,提取代芳本人的毛发或其它能够做DNA,至少是能够做个体认定的样本,注意收集的过程要合法,且有相关手续说明。刘大暑将那个“戴芳”的身份证复印件再复印了一份寄了过去。
3 {- B3 J7 f* V/ o  罗里罗嗦说了一大通,要完全做到位够他们忙一阵子的。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有足够的时间和诚意帮这个忙,没办法,如果是自己过去就少了这些担心。
. b2 ^9 U$ ~9 u) Z  让人担心的倒是李晓月,都快一个星期了,连电话也没打回家一个。开车经过老丈人的小摊时,几次探出头去问老丈人,也只是得到一句冷冷的回应:“你有本事将她赶出门,怎么就没本事将她接回家?”
8 \6 H2 }3 x8 P  自己去将她接回家?那以后怎么办?那还不争吵一次就跑回娘家一次?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还偏不信这个邪,就是真的离了我刘大暑就不能过日子啦?!; K: R* I/ P+ J
  正在办公室想这些事呢,岳父家的电话就打来了,竟然是李晓月的!
% ]* G1 E; A5 }9 d  “到我家这边来一下。”李晓月的口气淡淡的,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风风火火。
$ E) I) M2 Q; k( X1 s2 j- D/ k  该不会是叫我去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吧?真的要离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刘大暑赶紧推翻了自己一分钟之前的凌云壮志。2 H( A( G) B+ `0 b
  还是赶紧开车赶到老丈人家。
, h3 L/ |+ W7 ]: H. I: k  老丈人家门口的小摊一片狼藉,老两口呆在一边唉声叹气。! f) B' l+ b3 i& u
  “这是怎么回事?”十来天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晓月。可她的脸就像霜打过的茄子,一点表情都没有。
$ x, ^6 ~5 P0 q+ j# H, J  U  “这摊子摆了几年了,也没说影响市容,可今天一大早,城管的来了一大车人,二话不说,将货都搬走了,你看有没有能说上话的熟人,到城管去说说。”李晓月象是在对着墙壁说话。" s* w0 m$ K" i
  管它呢,这也正是个和好的机会,两人都不用伤自尊的办法,一定得将这件事给办成了。
4 Z/ S: i# f4 @  于是来到城管办,想先找到负责的再说。自己对这个从没打过交道的部门可真的是瞎子赶夜路,两眼一抹黑。本来不抽烟的,还是在街角买了包“玉溪”揣上。6 K$ ^% P# i4 j
  这里的办事员好像个个都在日理万机,回答问话的时候头也不抬,心理就纳闷,怎么老是说公安的“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呢?这城管好像也好不到哪去呀?
6 ^) t$ a" l& C9 _3 W  好不容易找到城管大队长的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口挂着胡大队长的“监督栏”,姓名:胡胜华,职务:大队长。那像片看上去总有几分面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打过交道。
4 Z+ `  s5 F5 e. ~  于是敲门,寒暄,毕恭毕敬地递上“玉溪”,只是因为从不抽烟,那撕开烟盒的动作就显得有几分笨拙。9 [8 v3 d; A6 b- v6 h
  胡大队长待人倒也和蔼,在说明来意后解释道:“哈哈,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刘队长啊,久仰久仰!去年好像还在《铜州晚报》上看过你的高大形象呢。”2 |. v2 W5 z# A. u! k! F  M9 ~
  胡队长说的肯定是那次从南京抓回来逃犯的事,晚报的记者赶到火车站拍下了刘大暑和朱业将犯罪嫌疑人押解回来的照片。
5 R4 S' q2 m( |  “哪里哪里,小萝卜头一个,哪比得上胡大队这里兵多将广?”刘大暑小心的陪着笑:“有点事要麻烦一下胡大队长,我老丈人老两口退休在家,闲着没事干,你知道现在企业单位的退休金是很少的,在家门口摆个小摊卖点针头线脑的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还请胡大队长高抬贵手!”8 {  J9 G7 L$ |5 {5 J  A
  问清楚刘大暑老丈人摊点的位置后,胡大队长说:“刘队长你别误会,这段时间市里迎接上面“创卫”检查,我们的压力也很大,之前几天都发了通知,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既然是刘队长的老丈人,那还有什么话说?马上我叫人东西送回去,只是这段时间白天不要再在街道上摆摊就是了,晚上你就是摆到世纪广场上去我们也不管。”& S7 F. |8 t0 A% p! c
  一边说一边开始打电话。刘大暑没想到这胡大队长如此爽快,简直有些感动:“那可真的要谢谢胡大队长了,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是小事,对两个老人来讲可是一件大事。”7 m( J" x5 g3 R; |  O. k
  “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说到底,我们都是执法的,算是半个同行。只是以后有什么事要麻烦刘队长,可别装做不认得我哟!”胡大队长开着玩笑。
* o, t# u1 L' t0 Y. o  千恩万谢出了胡大队长的办公室,回到老丈人家,几个城管队员正在从车子上往下搬袜子、毛巾、胸罩什么的,李晓月在一边也是感谢不尽,那看刘大暑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冷漠。! [5 p8 ^8 O3 F$ L% b+ M
  越想越不对头,从来没打过交道的,怎么会这么顺畅?
  M" O' ]: C; E. j  胡胜华,胡益华,难道这个胡胜华和胡益华有什么关系?
# T: x* f( \- j, y( i4 @, ?7 y' K  打电话给江一涛:“你想想,春节到你家送礼的胡益华的弟弟叫什么来着?”* D  G7 a' p$ [9 s5 K
  “好像是叫胡胜华吧,只记得是在城管上班的,还是个什么大队长来着。”4 R. O4 n7 m0 d& ]- |
  刘大暑的胸口好像被泰森打了一记老拳,半天都没缓过劲来。1 v6 c) E/ e- G  r5 a
  还好,看在刘大暑解决了父母的生计问题的面子上,加上老丈人、老丈母娘一再的规劝,李晓月总算半推半就地跟着刘大暑回家了。只是晚上到了床上,刘大暑想来个故技重施,床头吵架床尾和,却被李晓月狠狠地推在一边,起身抱了个枕头跑到小房和娘挤在一起。
& ?9 L( g( f2 H0 c  刘易说什么也不愿到刘大暑这边来,要和奶奶,妈妈一起睡。李晓月说:“你这么大个男人了,还跟妈妈挤在一起,怕不怕丑的?从今天起,我们家男人和男人一起睡,女人和女人一起睡!知道不?”
$ p# Y  J+ Q8 ?9 v) H  “妈妈骗人,爸爸是个比我更大的男人,以前老跟你一起睡呢,我要和妈妈一起睡!”刘易多天不见妈妈,撒娇起来一副可怜的样子。* c+ Q3 K' z# J! a5 Z3 k( V9 r
  最后刘大暑只好一个人孤零零地睡在大床,老婆就在身边,可就是无法亲近的滋味比眼不见为净更让人难熬,折腾到下半宿才抱着那徒伤悲的老二迷迷糊糊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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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37:11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一)
! n, f+ W5 `$ z# e  四川那边回函了,同行们做得挺仔细,按铜州方面的要求,能做到的都想办法做到了。
$ e7 @' G- r1 F/ W3 F  经过其父母的辨认,那个失踪了的“代芳”就是身份证上的“戴芳”无疑。“代芳”是99年左右一个人到石埔这边来打工的,对家里说是做美容美发这一行,好像干得不错,每年都可以给家里寄上个三万五万的,这让“代芳”家基本上成了村里的首富。可是无论村里的姐妹怎样央求,“代芳”也从不肯带她们一起出来。一直是一个人在石埔,家里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石埔干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冒用“戴芳”的身份证件。
, x2 h3 o+ t4 T) o: |  H  井下的白骨应该就是代芳,现在应该去掉那个引号了。可在代芳家无论如何也无法提取到能够从生物学意义上证明其身份的东西,毕竟她离开家已经有将近六年了,就是从毫无音讯的那天算起也有三年多了。广安的同行提取了代芳父母的血样,用物证袋小心地包着连同回函一起寄了过来,同时寄过来的还有代芳本人的一张照片。
% d, A1 A' K' f  白骨因为时间太长,哪怕连骨髓质都提取了,省厅的专家还是说早就失去了做DNA鉴定的条件,代芳父母的血样看来是白取了。
* i5 H" x% M8 Q/ c- j! T  倒是那张照片引起了刘大暑他们极大的兴趣,因为照片上的代芳穿的就是从姜文德家提取的那套衣服!" x' k9 }6 D. y1 r8 M: j
  不错,正是那套黑底红花束腰春装,黑色的“以纯”休闲牛仔裤!配上代芳那略微丰满的身材,白皙的肤色,一看就是个青春洋溢的少女。只是那眼神,分明就有几分挑逗的意味,可见少女归少女,纯不纯情可不一定。) ^! {, |0 U5 S7 x+ Y
  背景是在美容美发厅内,从美发厅的布置以及代芳那副舍我其谁的主人翁神色可以看出应该就是在当时的“名媛”。% h/ j' g$ d( u7 ^, F
  这太重要了,DNA不能做又有什么关系?凭这个就是很好的证据呀,至少能证明你胡益华和这个叫做代芳的女子有关系!你就等着吧!$ y0 L- O2 ?. Z" u' @- r$ b
  事情的发生总是太突然,还没等刘大暑他们等呢,这天上班还在半路上,付大队打电话过来:“刘大暑,快点到队上来,胡益华他投案自首来了!”
! E6 ]2 Y  e; x0 Q) H4 o/ x! j& ]  真的?
$ J' ?: r6 b! {1 p  怎么会?: s! [! W( S- e$ x
  胡益华会来投案自首?
! X. M. L+ R" ?9 ^" s  虽然在刑警队干了这些年,刘大暑知道在这样的职业里,突然和意外都只能算是家常便饭,可这次是他连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再看看太阳,正象往常一样地从落凤山那边冉冉升起,看来这不是梦。$ r% c. Z- D2 i: C
  这可太出乎意料了,找了他将近一年,最后胡益华竟然像玩腻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一样,到大队来投案自首了!仿佛就在说:呵呵,你们不是到处找我吗?现在我自己来了,看你们能将我怎么地?# q" ]( P& S" x, P" R1 m
  打电话分别找董驰、江一涛求证,董驰说他也才刚刚得到消息,江一涛连消息都没得到,两人的反应和刘大暑如出一辙。
9 b. d* ?2 t3 q! Z" l  可这毕竟是事实!胡益华来投案自首,这意味着什么?; E2 r9 |, R8 W$ A
  这意味着局势完全在对方掌控之中!这时候他敢来,证明所有的可能性他都已经考虑到了,而且他确信可以左右自己的命运。如果肯定自己面临的是故意杀人罪,而且是以牺牲四条生命的手段来完成杀人计划的指控,傻子才会来投案自首!
7 V( p: R6 y  G  就是说,胡益华百分之百的肯定,他现在来投案是安全的、划算的,面临的风险绝对比可能的收益要小得多。* D5 j" [8 f: `; ]$ g- x
  别忘了他曾经是铜州首屈一指的大商场的经理,这样的帐他会算。
4 _; H) P5 J5 e7 M, c1 W  果然,在黄局长的办公室看到胡益华时,西装革履的他神态自若得像是来进行一场谈判。; ?3 T' L  f  y9 [( k
  先将胡益华支开,黄局长例行公事地对几乎同时赶到他办公室的付国昌、董驰、江一涛、刘大暑说:“今天一大早,通达公司的魏总就给我打电话,说是经过他多方努力,终于将胡益华给找到了,刚才就是魏总带他来投案自首的。这样吧,不管是谁带来,一切依法办事,正面接触也许比像以前那样神神密密的调查来得快些。付大队你组织一下,从今天起就开始讯问。”
# ^5 ?% V3 Q  f8 Z- ]  在开始讯问之前,付大队长将三个人召集在一起在他办公室开了个碰头会。
% o* P3 o" a) L+ f3 A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们说,该怎样开始审讯?”付国昌大队长一边抽着烟一边问。
0 \& m- ?( L1 Y. R/ l; S: O: e' `  “我看还是先易后难,先将责任事故案问清楚,然后就这个案子采取强制措施,接着再挖他盗采国家矿产资源的案子,最后再就井下白骨案展开攻势。第一层次应该不成问题,这都是明摆着的事了;第二层应该问题也不大,我想他既然来了就有将这两件事说清楚的心理准备,这两部分今天就得落实,从明天开始集中力量审讯井下白骨案。”董驰谈了自己的想法,江一涛和刘大暑都表示赞成。
0 ~& |% C. @# ]4 \  X  “我也同意董大队的意见。今天就事论事,只需要两个人就行,刘大暑你还是带着朱业先将这两部分的口供落实,并且负责办好刑事拘留的法律手续。晚上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从明天开始轮班审查这狗日的!”
) J& I" l/ o8 d$ F$ r: @  自从上面三令五申严禁刑讯逼供后,轮班审讯就成了刑侦审查的唯一武器,想想这其实也算是一个“擦边球”,确实没有办法的办法。
. |) P5 l, }% F! ^% a3 |) u  对于这一点刘大暑当然是举双手赞成,想起胡益华,气就不打一处来,大年初二往家里打电话拜年的是他;后来用钞票羞辱自己,导致现在夫妻仍然反目的也是他,两箭之仇,不说假公济私给报了,你他妈的总得将我们掌握了铁的证据的事实讲清楚吧!
# T. G) m7 C$ @' q! m  “要不要对他家搞个搜查?”江一涛问。
7 g. L7 T6 V# c: C2 B( \2 Q6 C  这倒是个很重要的问题,说不定在他家就能获得直接的证据。
; g1 l( g) B3 `/ D& t% n# \  L  y% X  “我看现在不太合适,一来毕竟他是自己投案的,我们还是先寄希望于他能说清楚;二来我看在他家能获得证据的可能性比较小,这么长时间,就是一辆火车那么大的东西,要想藏起来也早就藏起来了。如果我们现在搞搜查,没有搜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反而会引起他的警觉,以后时机合适的时候再说,先集中精力将初步的审讯搞完。”
$ T0 M( z. Q7 l  果然,没有费多大工夫,胡益华就将责任事故案说得一清二楚,丝毫也没有推卸自己责任的意思,这早就在刘大暑他们的意料之中,像这样明摆着的事,想回避责任只会适得其反。
: d# g% _* g/ z7 D( u' k  “不瞒你们说,这几个月来我也知道你们一直在到处找我。其实我也早就想来了,一来不怕坐牢那是假话,二来做生意的人,总有一些事想先处理好了再说,三来不骗你们,也想等风头过去了,再来投案自首要好操作些。”胡益华不愧是当过经理的人,说起话来思维清晰,层次分明。
, _9 E( j/ W" k) c- X; k9 O  ~  如果不知道在这幅看似潇洒的皮囊后面藏着的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知道他曾干过大年初二往家里打电话拜年这样的龌龊事,胡益华还真算得上是个男人。
0 r  u4 p3 w) S8 ~. H3 E/ E  以前不知道从哪里看来一句话,说刑警是看见正人君子便暗想其丑事的人,果然如此。干这一行时间长了,总愿意将人往坏处想,没办法,谁让每天打交道的大多是这样的人,看到的都是世界上最阴暗的一面呢?刘大暑简直要怀疑自己总有一天会心理变态了。
& G  w3 Y/ c4 ]( b' I/ a3 c1 k) V  固定好了第一部分的材料,刘大暑让朱业去办刑事拘留的手续,自己接着开始谈第二部分。斟酌再三,还是引而不发,看胡益华如何表演再说。
5 K: j+ T# j) d( g+ i8 F  “胡益华,既然你刚才说的是实话,那我们也实话跟你说吧,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之所以找你这么长时间,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你这一起责任事故案,我们国家的法律对于投案自首的认定是有规定的,仅仅是到公安机关投案并不能算是自首,还要如实讲清楚自己所有的违法犯罪事实,两个要件,缺一不可。所以你来投案,我们当然欢迎。但我们劝你能够一次性地将所有的问题讲清楚,只有这样才能争取从轻甚至减轻处理。你懂我的意思吗?”" J. x: Y% F9 ~& r% N
  “刘队长,你该不会是另有所图吧?我还有什么事?我连一次砸死四个人的事都承认了,还有什么我不敢承认的?”胡益华一边说一边直盯着刘大暑。% Q8 A% m6 N4 F- E! r
  “要说起来,另有所图的倒不是我。我不习惯猜谜语,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虽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我还是说话算数!大年初二打电话到我家的肯定是你,魏翠虹为什么在我老婆手中一次买五千多元的货你肯定也知道。但你胡益华就放一百二十四个心好了,我刘大暑还不至于那么小肚鸡肠,绝对不会假公济私,借这个机会将不是你干的事赖在你身上。但是你也要相信我们公安机关的能力,是你胡益华干的事我们也同样绝对不会放过。”" Q( w; I& R% J( C0 T
  “哈哈哈,看来你也是个爽快的人,冲着你这一点,我承认年初二的电话是我打的,可你刘队长也要大人大量,那时我被你们追得无处藏身,过年也是有家不能回,心里不痛快着呢,发几句牢骚总不会就犯事了吧?后来我老婆在你家小李那里买东西,也是我让她买的,算是给你们赔个不是了。”$ l7 o- x' P* B# \5 _; b
  “你们重案队可是铜州的铁拳头一把,报纸上都是这么说的,什么事能瞒过你们哪!可我能够保证,我胡益华除了矿上出这点事,别的犯法的事还真没干过。你们再查出来别的事,打也好罚也好我都认了!”
5 o$ o; K% p; G3 y/ W  胡益华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将在一边的刘大暑憋得够呛。你他妈的还演戏,我们可都在后台站着看呢,连你换戏服时的光屁股都看见了,你倒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
! K2 u9 I. R5 ~  要是换作自己刚进公安的时候,说不定这时候早已忍不住拍桌摔凳,甚至给他来上几下了,那样的事早些年也不是没做过,好像凡是干这一行的人都会有这样从毛毛糙糙到持重沉稳的一个过程。许多年的经历早已将刘大暑这些外在的棱角给打磨得圆圆的,只是在内心还觉得自己有几分坚持,换句话说有几分和身边环境的格格不入,就象张绪峰说的那样。看来二刘这个绰号也不是万能的,并不能反证刘大暑是多么和周围的环境合拍。
# q; P7 y) r' A  [4 p  “胡益华,话你说得很对,这样也少了我们和你多费口舌,但我希望你刚才这些话不仅仅是在说给我听,而是自己也要听进去,有些事可是明摆着的。我们国家的刑诉法规定得很清楚,办理任何案件都要重证据,不轻信口供。没有你的口供,只要我们有过硬的证据,同样可以对你定罪量刑的。”
0 C, e5 A( v, R1 D) o1 J7 O  “这个我懂,不瞒你们说,在来投案之前我也看了一些相关的法律解释。所以刚才你们问我矿里砸死人的事,我一点都没想到去推脱,我知道是我的责任推脱也没有用,你们肯定会查清楚的。”5 t6 y8 ?3 }5 G: D& O' j
  看来真的是个老狐狸了,话说得比唱的更好听。对胡益华所说的,除了已经有证据证实的部分,十句看来只能相信半句,这半句太相信了可能都会吃亏。
) E4 V7 q4 V' n& j, W# W  警察,特别刑警的多疑是众所周知的,想想也挺正常,整天打交道的都是这些以能在警察面前张着白牙说黑话,蒙混过关为最高目标的人,不多长几个心眼那才叫一个笨。
+ t3 M* j9 H% Y# h3 B  说到多疑,想起局里面流传一时的一个笑话,叫做“敲前门堵后门”。话说有个老刑警队员,长期不着家,夫妻感情甚是冷淡,丈夫于是怀疑妻子红杏出墙,苦于像现在刘大暑他们办白骨案一样收集不到证据,于是心生一计,某次出差回家,决定事先不打招呼,来个突然袭击。径直到家轻轻的敲了敲前门,然后一溜烟跑到后门,看能不能将那个想象中的情敌逮个现行。
# B! t) @% `8 E& o$ K, Y  没想到他家养的狗硬是要比他老婆精明一些,竟然跟着墙外的脚步声一溜烟也跑到了后门,反过来将这个想象中的窃贼扑个正着。在前门被弄得一头雾水的老婆发现后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第二天毫不客气地就到局大院揭发了他的丑事:“这日子可没办法过了,这么一点信任感都没有,人家整天在家里象守寡一样,他倒好,还时不时来个敲前门堵后门!谁爱谁跟他过去!他妈的我就是想偷汉也不敢在自己家偷啊!”
" F. C( x8 u0 m3 T- ]/ G, t* ?+ l2 L1 ^  对自己的老婆尚且如此,对这些犯罪嫌疑人那就可想而知了。看到过一个调查,说警察70%左右心理不正常,上面也说了几年,说是每个地方都要建警察心理辅导室,聘请专门的心理医生咨询,可那辅导室现在还停在文件上,倒是禁闭室早早地都建起来了,查出你有什么违纪的事儿先关个禁闭再说。
4 ^  d7 n: J+ T. K. \  “知道推脱不了那就好,我说胡益华,我们这些人也都不是干一年两年的警察了,你以为一句话就能将我们打发了?你也不想想,你们鸡头山开的矿都是从哪儿来的?这不明摆着的吗?”刘大暑决定开始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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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38:5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二)
8 m3 V* P. u& ?$ j: t2 z/ W2 }  听到刘大暑问起矿石的来源,胡益华倒显得不慌不忙:“哈哈,来之前就听说你们在查这个问题,我都觉得想不通,是不是你们想故意整我胡益华呢?我的矿石是从哪里来的?当然是从鸡头山挖出来的,我又不会变魔术,不可能变出那么多矿石。”: R/ e9 h, U( |9 E" j
  这一下倒出乎刘大暑的意料。难道他又会像承认责任事故案一样来个竹筒倒黄豆――一干二净?8 z8 Y$ w8 o) C4 W& m; c" ^7 h
  “可我在鸡头山采矿可是三证俱全的,不信你们可以到国土资源局查查档案。此前我听到风声,说是你们要查我矿上盗采的事,这话就不知从何说起了,难道我们铜州国土局批准了我采矿,还要再到你们公安局再审批一次才行?这个新政策是啥时候出的呢?”
; j% R% v2 c/ m' o4 ^5 z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这矿区几十年前就批给国营的得子岭铜矿了,怎么又批给了你?一个女儿还能许配给两家的?”
- @- L+ Z" ?  I; g+ N1 e/ `; e  “不信你们可以去查啊,得子岭矿是2000年下半年撤出的,我们鸡头山金矿2002年就到原来的地矿局办了证。现在地矿局虽然不存在了,并到国土资源局去了,档案肯定还在的!说实话,当初我听说你们要查这档子事还挺纳闷的呢,铜州那么多案子没破也不着急,老盯着我这点破事干啥啊。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总不能凭一面之辞就将我给办了吧?”
& ^( w0 O+ f; H  出审讯室的门,打电话给董驰,向他反映了这个情况,董驰也很吃惊:“不会吧?那采场虽然得子岭矿撤出了,但说到底还是它的!不会连通知都不通知它一声,就转手批给鸡头山吧?再说了,据我了解,矿产资源法也有规定,我们县级市的国土资源局可没这个权力,要批也得地级市的国土局批的,难道有这么邪的事?”: \. L% Z  W/ a2 @7 \/ C
  得子岭以前是中央办的企业,这些年因为资源渐渐枯竭,后来就变成了省办企业,再是地市企业,最后成了铜州县办企业。就像那没落的豪门大户家的小姐,最后终于嫁给了屠户,要将她怎么地也只能憋在心里。' z+ a( B0 \+ ~
  但再怎么的,哪怕是要将这黄脸婆休了呢,总得跟娘家或者前夫家打个招呼呀!上次刑警队去调查,得子岭方面可是拿出了井下井上两张图纸的,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明了采场的范围、预计储量等等数据。如果真的象胡益华说的那样三证俱全,那不是被得子岭矿耍了一把?
$ ^  e, O" \% I( w) Z+ _6 q* G  胡益华的刑事拘留手续倒是很顺利地办回了。刚进门,朱业就耷拉着脸。4 M0 j3 b# a7 X. D# s- _. {
  “怎么了?”
. O  A) p; V6 C" D2 {  “手续是任局长签字的,又被他无缘无故骂了一顿!说我们几个简直是饭桶,真的等到胡益华自己来投案了,说这是他最担心的事。”' _% n9 D# W& A% |  @2 u& |; @
  最担心的事?有这么严重吗?或者是任局长将事情想得太复杂?
& L" _# C5 d  i3 A. m2 \  还用想得太复杂?现在已经开始复杂起来了!作为局长,任局长肯定有一些不为刘大暑他们所知的信息,不然不会又一次无缘无故地发火骂人。( n- U+ ^) T, Y
  不管它有多么复杂,反正胡益华还在手上呢,先他妈的关起来再说。! `0 v4 S! D) m3 b! D/ w
  下午将胡益华送进看守所,和董驰、江一涛再到得子岭,得子岭的李矿长坚持说采场这几年虽然撤出了,但没听说有什么变更,一直是属于得子岭矿的,不过得子岭矿马上面临破产,这几天就要被通达公司整体收购了,相关的破产清算已经完成,收购程序也接近尾声。
0 G/ p# t1 {& D  “过几天我连矿长都不是了,你们最好过几天来,直接找通达的魏总吧,好不容易将近千职工扯皮拉筋的事应付过去,我可是什么都不想管,也没精力去管了!”李矿长就象个刚从战场上吃了败仗退下来的老兵,那神情萎靡得一塌糊涂。
- Y6 r' a* y3 u2 {. B  如果程序完成,那么这事情就无从查起了。反正属于得子岭也好,属于鸡头山也好,到时候全部是一家的东西。就像你有一百块钱,爱放左边口袋就放左边口袋,爱放右边口袋就放右边口袋,就算你是太平洋警察也管不着,何况你只是铜州这个小地方的小小的一个刑警队!) E5 p, h6 {+ O; K
  回队后将调查的情况向付大队长作了汇报。$ K  t% |( g1 \1 M
  “这里边好像有问题,先不急着到矿产资源局查档案,我有个同学在那里,算是个部门负责人,我先向他打听打听再说。”付昌国也觉得有些不好办。' I. K2 v, b  ?- C% Q% t/ j0 q
  晚上刚吃过晚饭便开始商量下一步的对策,首先面临的当然是盗采国有矿产资源的问题。如果胡益华真的通过关系补办了开采许可证,而通达对得子岭的整体收购完成,那这件事可就要泡汤了。而且现在的事谁能肯定?胡益华既然说得这么理直气壮,通过什么关系弄到了许可证的可能性比较大。
+ [5 \+ j- `9 R2 b0 i& {& x  如果真的这样,那就不能作这件事的指望了,剩下来的关键是如何突破井下白骨案的事。$ Y0 D( U; T+ a, J- q
  “我有预感,凭这几个月来他们一家子的所作所为,胡益华对我们要查他的三件事可能都一清二楚,而且除了第一件事他知道无法回避之外,剩下来的两件事在他来投案自首之前都已经做好了应对我们的准备,我们可能真的将事情想得简单了些。” 5 T. U+ p! i+ Q& K: ]" [0 U0 G
  “我们想啊,换了是你干了这些事,在没有十足的把握的情况下,你敢不敢来投案?任局长的担心是有他的道理的――我现在担心他已经知道了我们所有的底细。我们只有先做最坏的打算,才能去做最好的努力。你们说呢?” 刘大暑有些忧心仲仲。' k8 h$ U$ S5 h1 a7 J: O
  “有道理,如果他真的知道我们没有过硬的证据证实就是他杀害了代芳,那他会从哪些方面辩解?毕竟他不可能连认识代芳这个女人都不承认吧?我们得想办法将他的退路堵死!虽然我们没有直接证据,但如果调查得来的这些间接证据可以做到形成锁链,织成网,那时候胡益华就是想逃也难了。”付大队长表示赞同,并且往前更进一步。
" v, `( Z* ~" a" M  “问题是我们的那些间接证据并不具备排他性,就是说,从直接证据上来讲,我们无法认定事情就是胡益华干的,从间接证据上来说,我们无法排除代芳之死的其他可能性,甚至要说得更绝对的话,连死者是不是代芳都没有十足的证据,以致到现在连立案的依据仍然不足!别忘了这个案件只是我们几个参与其中的认为它是案件,连立案的手续都没办的!我看很难!毕竟站在法律角度上,只有百分之百地认定,没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认定的。”董驰越说越让大家觉得希望渺茫。
6 O  c( Q/ Y! y( r7 v1 a5 G  “分析再多也没大的作用,我同意付大队的意见,得将他的退路堵死。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先预演一遍,这样吧,就将我当成是胡益华,你们三个开始审讯我,看你们能不能做到让我无法辩解,只能低头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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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40:5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说开始就开始。马上将付大队的办公室收拾一下,改成了个临时的审讯室。当然,审讯的是假想的胡益华,许多话就可以直截了当地说了:“胡益华,除了你老婆外,在外面有其他的女人吗?”- D2 T" r! {& k' y0 Y1 `# s. `
  “刚才你们还给我看了犯罪嫌疑人权利义务告知书呢,我认为这件事情和案件无关,而且涉及到我的隐私,我有权利拒绝回答。”江一涛的扮演工夫倒是一流。. r0 `, d0 _. H4 i6 j# G9 p
  “除了我们之前问过你的责任事故案,目前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证实你和另外一起案件有牵连,我们问你的这个问题正和这起案件有关,对此你没有拒绝回答的权利,别忘了你还有如实回答与案件有关问题的义务。”刘大暑扮演主审侦查员,付、董两位大队长坐在一边。' O* z6 l, m7 U
  “当然有,还不止一个,不知道你们说的我所牵连的案件和哪一个女人有关。”假想中的胡益华在试探。1 i+ @" B0 K% w+ D- c
  “你也别明白装糊涂了,我问你,四川有个叫代芳的你总认得吧?”6 }6 [$ a, v) V3 |$ ]+ m2 b3 L# \
  “付大队,这样你看行不行?”江一涛对自己刚才的一本正经感到有些好笑,打断了刘大暑问付大队:“我们先设想胡益华用最顽固的态度来对待我们的审讯,然后再一层一层的逐步推进,我先连认识代芳都不承认好不好?”  M1 q  n, u4 m2 o6 }" E+ O
  “也行,继续吧。”
  b  D1 ^* ~  z  A  “代芳是谁啊?”江一涛真的开始明白装糊涂,刘大暑看他那认真的样子有些想笑,还是忍了忍。
) a& `& C+ M7 O& P; u  “胡益华你就不要装了,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你不但认识代芳,还和她一起在石埔市开过一家美容院。”9 E, `' a9 l7 v, ~
  “好吧,就算我认识那又怎么了?是有这回事,实话跟你讲,我认识的女人太多,不是你提醒我还真一下想不起来。”
" S$ x, Z! ?8 ]9 z  “那代芳现在到哪儿去了你总该想得起来吧?”
& ^+ n% V- R1 H; a, Q8 c; U7 N  “她到哪儿去了我怎么会知道?一个大活人,又不是个可以随身带着的物件。再说和我又不沾亲带故,我和她不过是逢场作戏,管她到哪儿去了呢!”
- D3 J5 A: Z; [6 B  “现在代芳不见了,而且不见好几年了。你真的就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 U! ]) b* Z- c3 s4 h8 Z, }- E  “这个我骗你们干什么?我也有好几年没见过她了。”
! t9 V* G* p' ]2 x  “你想想,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什么时候?”
8 m. H( e# |' {% c! s2 O) x4 R  “具体时间忘记了,就是在你们说的美容院转给别人不久。”( o- L1 K4 A- e. u$ d( h. l1 r
  “美容院经营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转手?”+ ?& }5 G; f4 M# Z6 f" I# n
  “当初我投资开美容院,也只是为了图她个开心,后来她自己不愿干了,我正好需要资金投在鸡头山,这样就转手了。”一问一答,假想中的胡益华滴水不漏,看来得敲敲他。
3 U! i* E; g% ?  J# ?  “鸡头山矿的井下采场你是不是经常去?”
2 v, H* I3 a6 C% C" ^8 L; S  “我是管生产的,当然要经常下去的。”$ h7 J$ L7 g* J- l
  “那你在井下发现过什么异常的情况没有?”
4 K, d8 Y6 ^& b  `& f$ T2 L  “你是说什么异常情况?我们鸡头山这几年生产挺正常的。”( |7 X' D1 R# t, `. M
  “可我们在井下采场发现了一具女人的骨架,我们认为这与你有关。”$ F  g2 O* v1 y2 V" Y6 g
  “有这回事?你们不会是吓唬我的吧?”/ _5 r4 O" ?$ E! S9 u' e
  “你认为有这个必要吗?不要老是将我们放在对立面好不好?在接手你的案子之前,我们也都无冤无仇啊,就是现在,我们也只是想将事情弄个清楚明白。没有谁,也不可能将与你无关的事硬栽在你的头上,就像你经常说的,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我们就是想栽也没这个胆吧?这碗饭还想吃完呢?”" V9 l  ~( Q: Z. u! Y, J* q
  “那我就搞不清楚了,这矿井又不可能上锁,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的。”
' s: `( r9 U' s+ ~7 l" M  “矿井是不允许女人下去的是吧?”0 I6 {7 d2 l) P, l" y! o. F- M& H
  “是的,有这个规矩。”1 {$ M+ w0 p* Q9 l3 O; a7 F
  “那好,之前你也说了,鸡头山是以你胡益华为主的,三证俱全的矿井,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具女人的骨架到底是怎么回事?”3 X$ @' Z8 m2 E$ I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每天矿井不是我一个人下去呀,谁知道是哪个干的事呢?我还要问你们呢,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可是你们的事。要说我也是受害人,真的有这回事的话,谁还敢下去挖矿啊,就是转手给别人,谁又敢要啊,你们可不能瞎说!”! B- w. D1 r* L6 W5 z
  “胡益华,我们已经查清楚了,这个井下的女人就是代芳,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吧?一个和你胡益华有关系的女人的骨架,恰好出现在你胡益华的矿井下。”' ]* ^3 x" K; I( [: @( L6 X
  “怎么说它就是代芳呢?你们肯定代芳死了?”, f' s" V) i) V: r7 Z
  “我们当然可以肯定它就是代芳,现在的科学技术发达,认定井下的骨架就是代芳,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刘大暑虽然这么说,可心里清楚,这偏偏是最让人头疼的事之一。虽然目前的依据比较充分,但是如果真的有鉴定结论证实白骨就是代芳,那该有多好啊。至少通过对代芳的进一步调查,可以比较确定地排除意外事件以及自杀的可能性,立案的依据就比较充分了。
3 l$ r. [* o! H2 g# I5 Z  “如果它真的是代芳,那我还真的有点洗不脱干系,不过我直到现在都是听你们说说而已,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不过就算它是代芳,也不能说就是我干的事情吧?那样的女人,和谁有那么一腿谁说得清呢?我肯定不是她唯一的一个有关系的男人,而且我和她的关系好多人是知道的,谁要想陷害我一把呢?这个谁又能说得清?”
* Z6 Y% H& D) o1 v$ r/ `: u  假想中的胡益华已经退到了底线。可刘大暑他们这时候也拿不出过硬的东西来击溃他的最后一道防线了—强弩之末其势不能穿鲁缟,就算胡益华现在只有那么薄薄的最后一层外衣,用什么来扒下他的伪装?( \+ R/ i" k. S! g* f5 C2 B3 z
  只能靠意志的较量,甚至一点点的运气。只有彻底击垮胡益华顽抗的意志,让他完全缴械投降,才有可能将事情真正查清楚。不然这样步步为营,就算他现在承认杀了代芳又如何?如果他胡编乱造一下情节,试探我们的底牌,无法进一步收集相关证据,也是不可能对他定罪量刑的,这一点胡益华肯定清楚。刘大暑向付、董两位大队长透过去探询的目光。
6 c- N' p5 w1 e, Y$ y  “该出示证据的时候,我们会出示给你看。不过我们还是奉劝你胡益华一句,你现在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还是破罐子破摔,来个死不认帐,那就全看你自己了。嘴巴长在你的身上,谁也没那个本事将你的嘴撬开让你承认。我们只是提醒你,这事情肯定和你有关系,一旦定案那可是有杀头可能的,你除了以自己的态度争取从宽,没有别的路可走。而且你是有这个条件的,毕竟你是自己来我们公安机关投案的。行百里者半九十,为什么要让自己之前的努力付之东流呢?我们办案讲究一个客观公正,对你有利、不利的证据我们都会客观地收集,谁也不会抹杀你的态度,但如果你一味抵赖下去,到时候我们也会客观地反映出来。”毕竟是多年的老刑侦,付大队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2 P6 ^- F. N2 S0 F9 Y4 _/ F6 p
  “胡益华,对一个犯罪嫌疑人最终定罪量刑的轻重,依据是多方面的,除了他所涉嫌的犯罪事实的性质、情节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归案后的态度。一个国家执法也要考虑成本的,这就像你经商做生意,是很公平的――你能够如实交代自己的违法犯罪事实,我们当然可以节约一定的办案成本,这节约下来的办案成本会在你的量刑当中反映出来,不然法律就谈不上公平公正了:反正我交代也好,不交代也好,到头来都是一样的,我为什么要交待呢?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所以我们希望你替自己的前途负责,替你的家庭负责,如实将这件事讲清楚,争取有个你可以接受的处理结果。”董驰在一边继续敲打,口气分外严肃。8 M; y5 G/ U* C( w8 a
  江一涛见两位大队长几乎要假戏真做了,忍不住“噗哧”一下笑了出声:“真受不了你们两个,你来我往的,要换了我是胡益华,早就认账算了,可问题是如果他真的死猪不怕开水烫那该怎么办?”7 E1 [& J, |# m1 b1 k) q% n
  “那也只有继续采取攻心的战术,看谁先坚持不住。这就像打一场战争,我们可以分析一下敌我的情况,要相信我们是有优势的。”付大队长给大家鼓气:; [- ?: ?+ g) N' z' g
  “第一点,胡益华已经被刑拘,而且因为在责任事故案上是结伙作案,可以延长到三十天,我们有时间优势,我们可以坚持整整三十天,就算到期了,如果需要还可以再延期,胡益华不一定能坚持;第二点,根据我们收集到的间接证据,应该大家现在都坚信是胡益华杀害了代芳,我们不会冤枉了他,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而胡益华不一定能够这样坚信我们没有收集到他过硬的直接证据,我们有心理上的优势;第三点,在这一个月里,我们可能还会收集到更多的证据,就算胡益华之前将我们的底细摸得很清楚,但这一个月里面我们到底能收集到哪些证据,他现在与外界隔绝,他的心里是没有底的,我们有信息占有的优势。总之,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要坚定信心,一定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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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41:25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三)$ ^; m6 o9 _7 _9 i
  回到家里依然是冷冷冰冰的,刘大暑和李晓月依旧是谁也不理谁。娘显然也看出了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在一边唉声叹气。
1 {, _. @8 b3 h' ]2 k  娘照例招呼刘易早早地洗了睡下,三个人围坐在电视机前,刘大暑坐在一边,李晓月远远地隔着娘坐在另外一边,象是刘大暑身上长了虱子。三个人一集电视剧都快看完了,硬是没人说一句话,最后还是娘开口了:$ C3 l9 `7 l. U+ N
  “我说大暑,我也不知道你和晓月到底是在闹啥,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错谁对。不过你个大男人,该丢开面子的时候就该丢开面子,向晓月赔个不是事情也就过去了。晓月呢,也听我两句,我一手养大的儿子我知道,他对你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只是脾气坏点。一个巴掌拍不响,小两口吵架不记仇,两个人各让一步,这日子也就过去了。如果你们是嫌我这个老的碍事,那我明天还是回乡下去。”
& b. A3 x5 n3 I" Q9 z- ]! j8 e  这下轮到李晓月着急了,要是娘真的走了,她可得背上恶媳妇的骂名,而李晓月爸爸是个老封建,平日里对子女家教极严,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2 {' y. d/ U; W6 i  “妈,你放心,跟你没关系,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李晓月边说边挖了刘大暑一眼。
& ~  `4 g) v0 T/ N8 K6 w  “你还叫我一句妈是不是,我这个当妈的不管谁管?我知道你们两个都要强,总得要有一个在中间解和的是不?总这样下去,这家成天没点人气,还象个家吗?就不说刘易了,我一个老婆子夹在中间,真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本来你们年轻夫妻的事是不用我管,可这样我呆不下去了,不说几句心里不舒服。我明天哪,就回到乡下去,眼不见为净,管你们两个吵上天吵下地呢。”
* Y) o3 A2 |( H- ?0 F1 i2 Q  这时候刘大暑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要跟老娘讲清楚谁错谁对不是一下的事。
8 M4 P5 E, Q& m2 o7 U9 N1 T  “妈,你回乡下去了这刘易谁管?他现在可对你比谁都亲,你也别说回去的赌气话了,我今晚就回大房还不成吗?”李晓月看来比刘大暑还要面子。
0 f0 Z! r! i( h# e6 a+ F  还是老娘有办法,只要李晓月回大房,这事儿就好办,刘大暑对老邪的为夫三绝招深信不疑。
/ J, F( ?# H% w- G2 X2 R8 }  晚上急不可耐地钻进被子,刘大暑急急忙忙地开始宽衣解带,霸王硬上弓。李晓月就像一只木偶般任他摆布,等到刘大暑象奸尸般办完事,兴味索然地从她身上翻下来,才发现李晓月早已经泪流满面。. O: R$ I; B2 D7 T7 g
  这下刘大暑慌了:“晓月怎么了?晓月?”一边说一边摸她的额头,看是不是病了,可脑门一点也不烫。2 Z3 T0 I  f6 K2 e- F* ]" {9 Z
  李晓月还是一声不吭,那泪水更像关不紧的水龙头,只是忍着尽量不发出声音,肩膀一搐一搐的,一下下象是抽在刘大暑的心里。3 ~$ k# ~& h0 n5 z+ u; l
  “你别这样晓月,是我错了还不成吗?是我不该动手打你,这还不成吗?”刘大暑见不得女人哭,特别是像这样悄无声息地哭。如果是平日里李晓月一呼二叫三闹什么的,刘大暑最多也就是冷眼旁观,说不定在一边还要说几句风凉话。什么“哎哟!又演连续剧呢,接下来该是第三集了!”“你是不是这趟拳打乱了?我怎么觉着第三招还没使呢?就跳到第四招了?”,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 R! p( W0 h# t  等她的撒泼劲儿一过,事情也就差不多了,可今天李晓月不像以往,刘大暑也知趣,不敢象平时说那样尖刻的话。8 p* L5 b) k( T0 D. t8 }% `6 T
  没想到这一劝,李晓月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干脆一翻身,将脸埋进了枕头里,整个人几乎都在抽搐了。; c: b7 `$ d" [. m% ]/ `
  刘大暑抱住李晓月,任她在自己怀里无声地哭。9 N6 \* c' p* y" _' w& l
  想想自己确实不应该,结婚这么多年,自己除了每个月将工资一分不少地交到她手里,又帮她做了几回家务?和她谈了几次心?除了在床上做爱还算称职外,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对妻子又了解多少?还时不时给她气受,甚至打骂。特别是上次,谁也受不了这个气呀。
2 F! @* I$ e$ K1 `  T  但话说回来,上次的事情越想就越不舒服,他妈的都是让这个烦人的案子给闹的,都是他妈的胡益华给害的!我刘大暑也不见得就有什么错呀!9 p1 A/ O# J4 ~: |( m
  总有十来分钟,李晓月总算渐渐平静下来,翻过身一把推开刘大暑:“你还知道你错了?刘大暑,你说说,在你心里你还将我当个女人吗?”% a# [* \3 F% i" y, V5 w
  “怎么没当个女人?你当然是个女人哪?”
% X! `4 Q# N* s6 p! y, P  “可我怎么一点没觉得?这些天我真的在想,我为什么就要嫁给你刘大暑,这些年我图个啥?有时真的连死的心思都有了,可又舍不得刘易。”李晓月一边说到死,一边又流下眼泪。3 y- x! f' m0 j5 Z) ^3 g# y. `0 b
  “都是女人,我不象别的女人那样想什么穿金戴银,就是图个安稳的家,过舒心的日子。可这些年,不,自从嫁给你第三天起,你记得不,结婚第三天大石镇那边就发了案子,你可能都不记得了,可我到死都记得。你一去一个星期没回来,我娘家那时没有一个人理我,三朝按规矩新娘子要到娘家回门的,可我没门可回,家里连只猫呀狗呀都没有!我硬是偷偷地哭了七个晚上,等你回家还要装得很高兴,怕你怪我新婚几天就在家里哭,不吉利。可以说,从第三天起我就没过过一天完全舒心的日子,不是为在外面的你担心,就是为家里操心。”
, c% f% l( v5 O; A6 U  “这些年什么苦呀累呀就不说了,我每次扛煤气罐子回家,路上的人都望着我。有一次煤气站灌气的大婶蛮好心地对我说,大嫂哇,有合适的,往前走一步,再找一个,以为我老公不在了呢。这些也都不说了,没办法,认命!当初我自己做主嫁给你,这些我都想到了。可我没想到的是,结婚前你的嘴巴那叫一个甜,有时偷偷请假不上班,整天围着我打转都可以。可结婚后你自己想想,除了每天回家往沙发上摊尸似地一躺,晚上上床后不管我愿不愿意就来,你到底和我谈过几回心?你知道我每天做了些什么事?心里想了些什么吗?”
) s* n% r' e, W$ e  |. x  想想真是这么回事,可大家都不是这样过来的吗?不可能结婚这么多年,嘴巴还象结婚前谈恋爱时那样甜吧?再说了,有谁见过被钓上来的鱼还能吃到鱼饵的?
7 @5 f! u( X* C  c' b# v  “这也不说了,更没想到的,你们这些警察可能是在外面打人逞凶搞惯了手脚,到家里连老婆都不放过,三天两头挨你的巴掌拳头,也不管是在人前还是人后。你还说将我当女人了,就是这样将我当女人的吗?再好的感情,打几次骂几次也就生疏了啊!这么多年,除了结婚第一年的纪念日,你给我买了条围巾,你想想,你跑东跑西的,大半个中国都被你跑遍了,你还记得给我买过一根纱没有?我的生日你还记得不?每年情人节你心里想的是我还是那个梦中情人陈丽?我不能肯定你就跟她有一手,就是真的有一手,我也拿你没辙,你只是小心别让我知道了,我不闹个天翻地覆才怪。可你问一下自己,敢说你心里就没想过?我不是个横扯的女人,可你刘大暑总得将我当个女人哪,你以为我嫁到你家来,就成了你的私人物品是不是?放在家里有吃的有喝的饿不死就可以了?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哪!”
- r, L3 L+ L6 p7 K" S  “就说上次吧,我一个女人,还不是老太婆吧?想穿件把好点的衣服,这就错了?我一不去偷,二不去抢,三不去卖,我靠自己的手挣钱怎么就不行了?我也不知道你们在查什么案子,反正你不说我也不问,我就是想不通,哪怕我真的错了你跟我好声好气地说说也行啊,怎么就那样对待我呢?动不动就叫我滚,这可真让我后悔死了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死心塌地的要嫁给你。你明知道我家里两个嫂子嘴巴不饶人,大嫂是怎么说的你晓得不?哟!怎么就一个光人回来了?最少也得将嫁出去时提走的那只箱子提回来吧?当时我要是手里有把刀,真想将她给杀了!你以为我回家去心里就好受?你动不动将我往家赶,我还有哪里可以去?一想到这,我还不如就到流金湖跳水淹死算了呢!”
5 N- F1 {. X% A$ [1 y; k; `2 @  李晓月说得越发动情,终于忍不住,还是哭出了声音,那压抑着的声音听上去就象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弄得刘大暑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毕竟是自己的老婆,哪个男人真不心疼自己在外受了委屈的老婆的。% w/ ]: i( y! M+ u: E$ t2 Z
  娘上卫生间的时候故意将声音弄得大大的,这次她可没来敲门。
. c! J$ `7 M6 K0 C+ F: d5 \  娘估计是一直都没睡着呢,虽然快七十的人,眼都不大好使了,耳朵倒出了奇地尖着呢,有时李晓月接刘易放学回家,在楼下刘易就开始撒娇叫奶奶,刘大暑一点都没听到,娘可听得真真切切的,忙不迭地去打开门。* T) u- L: I+ b/ ^3 r  y0 {- o" N. w
  村里人都说,耳朵聋的人才长寿,耳不听心不烦呗!偏偏娘的耳朵什么都听得见,这段时间不知道她有多烦心呢。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娘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一辈子也只是到铜州城这段时间过了几天舒心日子。看得出来,他对刘大暑还有李晓月这一对儿子媳妇是打心眼里满意和疼爱的。
/ {6 J3 b- A1 U! S6 j* E  上个月娘说是心里想老家的老姐妹想得发慌,央求刘大暑开车将她送回家去了一趟。在老姐妹面前,简直将他们夫妻两个夸得天花乱坠,让那些受够了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儿子气的大娘大婶们羡慕得不得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直夸娘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在一边的刘大暑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惭愧,心想我们两个怎么就有那么好啊?不就是每天多出一双筷子吗?家里的家务活可是娘做了一大半。
# r; g) @! x7 y8 [  唉!这就是辛劳了一辈子的母亲哪,哪怕只是添了一双筷子呢,她的心就被幸福填满了!这天底下又不知还有多少像娘这样的母亲呢?老家有一句话,经常被劝说那些不孝儿孙的老人们挂在嘴边:“这水嘛,只有往下流的!”意思是说,只有上一辈的人为下一辈儿孙想得更多的,确实是这样。+ }9 k' }  l" N
  “好了,好了。别再哭了,娘起来了呢!我知道我错了,下次别的不敢保证,保证再不动手打你了行不?”刘大暑拍着李晓月的肩膀,想止住她的哭泣,免得娘听见了又心焦呢。一边拍着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怜惜,就象拍着的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5 E- w6 R/ i+ S& G/ W0 L. e+ [7 O  “谁知道你这个属狗的说话算不算话呢?我可是在心里发了毒誓,你再打我一次,哪怕是动我一个指头,我非和你离了不可的!”李晓月说得咬牙切齿,听口气总算缓过来了。
2 F* [  N8 W+ @* @1 B: @0 f1 }  每次两个人打赌,刘大暑如果发誓“骗你是小狗”总是没办法过关的,因为后来百分之百的情况下都是刘大暑违背了誓言,被李晓月发现了抓住不放,刘大暑总是死皮赖脸地说:“谁叫我就是属狗的呢?”
0 \. g. Q# b( t1 i8 t  至少在李晓月面前,刘大暑是个言而无信的模范。
  o0 i! g9 T* a; j- b! Q  刘大暑被她的话逗得破涕为笑,翻身又将李晓月压住:“对,我就是属狗的,还是一只骚公狗!要拿你这只耗子了!”这是他们夫妻的房中秘语。" b4 P/ u: R1 d: [% u$ c4 E0 ]7 K
  刚才衣服都没穿呢,倒也省事。李晓月这次回应出乎意料的热烈,很久没有这样的酣畅淋漓了,两个人都象刚在下雨天的露天场地进行了一次万米长跑比赛,而且几乎是同时到达终点。+ q( [$ Y( _( ]7 ?5 l
  明天上班,不会又被朱业抓住,验证是否“幸福的平方”了吧?( z( k0 [% X2 q  C4 d2 g% h' U' ]
  想到明天,想到又要面对胡益华这块硬骨头,刘大暑心里就没底。家里的战事总算暂时平息了,可对胡益华的这一仗是不是像付大队说的那样,一定就能打赢呢?中间要是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该怎么办?
8 u1 M8 o! X8 q$ i* }, W( N  队里的同事在一起谈心的时候,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哪怕是在家里休息,都很难得真正有放松的时候。说句不好听的,一个电话打来,发案了,十万火急的,哪怕正在和老婆干那事呢,你也得忍了,抽出家伙走人。& V# r8 g# z0 ?, ^" T
  朱业说:“我觉得呀,只有在搓麻将的时候才真的可以放松放松!”/ K# w4 t1 e" b  \9 A) s$ m3 _
  可现在麻将谁都不敢搓了,是饭碗重要还是放松一下重要哪个都分得清楚,就端着这沉甸甸的饭碗吧,还要小心端稳了,别自己不小心砸了就好,一家老小都还指望着它呢。
, N$ k$ U5 ]0 m  明天,明天,带着对明天的忧虑,刘大暑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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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41:58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四)
, @2 x7 x3 M9 v  决定开始对胡益华进行审查了,付大队分了个工:“刘大暑,你审讯方面大家都是信得足的,今天你就第一个班上,由你主审。朱业的字写得不错,你负责记录,两个人要配合好,争取第一个班就有所进展,不行明天董大队再带着江一涛上第二个班。”" v# h& ?2 [- L8 T4 y
  “我们没有更多的人手,就只有四个人轮班了,审查由董驰大队长全面负责。大家千万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不要太乐观,太轻敌,认为可以在短时间内达到目的,要有做长期工作的打算!”
; c  Z6 h4 h$ P& m8 \1 t0 b( }; @3 i  “我这么说是有根据的,昨天晚上我打电话问过同学了,他查了一下档案并且给我回了话,胡益华说的是真话,至少在档案上反映出来2002年上半年,这个采场的开采权就归鸡头山了,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靠我们刑侦大队一下还真难得查清楚。据我同学说,我们铜州市可是没这个权力办理开采权变更转让的,为什么此前一点风声都没有,等到胡益华来投案了我们才发现这一点?所以我们要将情况想得复杂些!盗采这个事我们暂时放下,等以后有时间去查查再说,现在直接向他要井下白骨案!”
0 a2 q" v8 A7 N* i# m$ b( R; R( s  “是不是叫局长特批一下,这样的案子是不是能将胡益华拉到刑警大队来突审个几天?”刘大暑知道看守所有严格的上下班时间,下了班一律要收监的,那样不能保证审讯的连续性。
3 d4 m1 }# _/ H) S( z& e  “这个我刚才也给任局长打了电话”,付大队长看上去想得挺周到:“可任局长说前几天省厅法制处刚召开各县市分管法制的局长会,强调要禁止变相刑讯逼供,其中又以治理车轮战审查为重点,这一点是没办法做到了,还是在审讯技巧上多花点心思吧。”+ _, w: }+ x# F- M  H4 F' T' Q# t
  来到看守所,一查,胡益华竟然关在第十八监号。
* q- J1 L# g8 z7 T; q) A  十八监号是众所周知的“优待号”,里面关押的大多是诸如贪污、受贿或者其他经济犯罪案件的嫌疑人,每个月多交给看守所三千元就能够住进去,伙食、放风时间等待遇都明显地和其他监号不同,甚至还有彩电、空调、淋浴间。2 N6 \, R4 o% X- B6 d9 ?
  送胡益华来关押时专门给看守所的赵所长打过招呼,不要让胡益华关在“优待号”,这个监号的人关系特别复杂,而且进进出出的很频繁,不利于封锁胡益华的信息渠道。
& V- S/ B) V% k& ?/ y5 C% y9 O: R) u  赵所长好像完全忘记了当时的承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刘大暑也觉得不大好问,只好将快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 P& m& |5 T" x0 Z2 `) s: g  果然,这次将胡益华提出来,看他的神色倒象是刚从哪家星级宾馆的客房出来一样,浑身都写满了轻松,这可不是个好兆头。3 M( X$ P4 v- {6 J5 G: P. G5 P
  还没等坐下呢,胡益华倒是先开口了:“刘队长、朱队长”,看来他连朱业今年提拔了队长都弄得一清二楚:“我能不能和我的律师见面的?”- Z2 j* P5 ~1 G
  这么快就请了律师?昨天才关押进来。' \; K# X# K" {
  “长这么大这可是第一次坐牢,号子里面的日子可真不好过!虽说只有一天,我倒象过了一年一样!求求二位,将我的案子办快点好不好?”胡益华继续唠唠叨叨的,好像那十八监号是《哈利.波特》中的摄魂怪之吻,将他所有的自由、快乐甚至希望都给夺走了。
- i6 E; _$ T8 F& }4 h* ~  T- P  “办不办得快,那全看你的了。这办案也就象医生给病人看病,病人如果不想好了,哪怕是给他开一百合十全大补膏也是不管用的。”刘大暑觉得胡益华不甚其烦,想堵住他的嘴。
4 D, b: q- k3 n" a  审讯时有两种人最难办:一种是十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屁的,根本听不进你说的任何一句话,就象一台电脑,鼠标、显示屏、还有键盘全部没有了那样,无法和他进行信息沟通。再有一种就是嘴巴象拉稀一样一刻也不停歇的,就是一气儿塞上十片泄痢停估计也没用。你刚说一句,他可能要说上几十句。而且说着说着回头一看,话题已经离开案件本身有十万八千里了,胡益华看来可能属于后者。
1 G: l( R! |% _4 B; K' r* @" A  “你们可要说句公道话,我可是真正做到了有问必答,而且是如实回答。这个我懂,你们这样说就是在有意拖延了。”胡益华倒打一耙,好像反过来是刘大暑他们做了对不住他的事。, c9 k/ B. V& r7 P: H4 ?
  “胡益华,你到底是不是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看你今天的表现,说得再好也没有用。”朱业又给胡益华塞上一片泄痢停。
6 l" r/ |" m6 j) N  t3 j1 \  “我们有必要将你的案子故意拖延吗?我们也巴不得早一点办完,去干别的事呢,你以为我们的时间多得用不完是不是?你这个案子都花了我们大半年的时间了。”刘大暑接着再加上一句。. _- H" @, E7 `# N; g0 E+ _  v+ B
  “越说我越不明白了,就我这点事,也用得着你们花大半年的时间?”胡益华带着点调侃:“要是一起杀人案那还不用上个十年八年的?”
/ N1 y9 o  p# d  m* ]  刘大暑强忍住心头的火气,你他妈的现在就尽情发挥吧,等我们将你的老底子彻底查清楚,看你还有什么风凉话可说!
7 T1 o. f0 D+ m2 E" J  “你能不能正经点,现在我们是在对你进行讯问呢!”刘大暑一边拿出公文包里的笔记本,一边示意朱业开始做记录。
' ?( L0 H6 `) _. q  “我们是铜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工作人员,现在开始对你进行讯问,你必须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对于与案件无关的问题,你有拒绝回答的权利。”刘大暑照本宣科,先将这段程序化的、非说不可的话说完。' a+ G4 _2 p% m$ K9 u
  “什么问题是和案件有关的?什么问题是和案件无关的?我怎么觉得和案件有关的问题你们都已经问过了,我也都已经如实回答了?”胡益华今天看上去有些不对头,难道管进十八监号才一天,中间就发生了什么事情?
- f( n4 W$ w9 h0 f  “我说胡益华,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我们的讯问还没开始呢,你怎么知道我们关于案件的问题就问完了?告诉你,还长着呢?”朱业也忍不住了。
6 r' P- d0 q6 r$ r6 ?" [3 X  “那可说不定,长也好短也好,不一定是你们说了算的!”胡益华的口气明显是在挑衅了。% o8 ?  U, N% _( l) G
  “难道你说了算?胡益华我们告诉你,如果你不将我们掌握有证据的事情讲清楚,你就别想走出看守所的大门!”刘大暑想忍,可再也忍不住了,声音不知不觉提高了一个八度。5 C5 t  ^) n# q
  “你们问就问呗,这么大声干什么?难道能将我给吃了?不就是矿里砸死了几个外包工吗?你以为多大的事呢?”胡益华也提高了调门。4 m  F2 @) l8 d" {( a. ?% j
  以前真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嫌疑人呢,刘大暑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不能先乱了方寸。* E) F# X- b4 L9 f4 ^
  没想到胡益华还是不停:“就这么件事翻来覆去地问,你们也不觉得烦哪?这哪里是办案?这是在故意整我呢?刘队长,你昨天还说绝对不会假公济私,说一套做一套,我看你们揪住我的这点问题不放就是在公报私仇!我来投案之前都答应得好好的,说不关我的人,可现在还不是照样蹲在牢里?他妈的警察说话没一个算话的,我算是看穿了!”
) d8 O. T/ ?2 q- E$ U7 ~: P6 v  “胡益华你骂谁呢,你的嘴巴干净点行不行!你说谁假公济私,公报私仇呢?”刘大暑“嚯”地站起来,指着胡益华的鼻子尖问。% p7 @/ ~! H7 r( R
  “你以为我在说谁?说的就是你!”胡益华竟然也站了起来。* r) C3 t' S; r
  像是有一股热流冲上后脑,将理智的闸门终于冲开了一个缺口,让什么冷静都见鬼去吧,他妈的这样的人渣不是欠揍还是什么的?!我刘大暑今天就是要公报私仇了,就是要假公济私了!你他妈的恐吓电话也打得,派人吓唬我的老娘儿子这样的事情也做得,我就是搞你两下又怎么了?
* Z6 A; `) x; S; x7 T* k  刘大暑抬起手,一个巴掌拍在胡益华凑过来的脸上,在那张还算有几分英气的脸颊留下了五根红红的印子。, F6 n1 C0 u# P" k& e5 p
  审讯室里忽然间一片寂静,一缕血丝顺着胡益华的右边嘴角流了下来――刘大暑是个左撇子。1 [* [/ ?" L, ?% |1 H$ n2 v
  “刘大暑,算你有种,我可是认得你了,我可是跟你没完了!”胡益华一边说一边点着头,死死地盯着刘大暑。突然间他用尽全力大叫起来:“警察打人了,警察打死人了!”" \# _; a1 u! P/ w
  这声音是那样熟悉,让人想起了去年夏末那天在世纪广场上的情形,刘大暑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头脑中一片空白。1 x8 Q' s0 \- D- L- U9 ^
  还是被他得逞了,这是不是就是他一开始就追求的结果?刘大暑啊刘大暑,你可是个有着十多年警龄的老刑警了,说起来还是科班出身呢,他明明是在挖个坑,你就真的往里面跳了?# A3 G+ E4 P' @; S! z7 {
  看守所里面有个检察院的住所检查室,听到胡益华杀猪般的叫声,检查室的饶主任跑了过来。
6 Z% i% |9 k2 b9 q7 q/ Y5 L  赵所长这时候也过来了,连看都没看刘大暑一眼,径直走到胡益华面前,关切地问着他要不要叫狱医过来看看。
: ?6 V, R# a% j0 D! A  隔壁正在审查的治安大队的几个同事也过来了,将刘大暑拉了出来。  L( f% {$ {) j, {# O
  刘大暑呆呆地站在审讯室外面,他知道这审讯是没办法继续下去了,但他不知道局面将如何收拾。
$ O8 V9 C. n# j$ k- S  很快,下午督察队的李大队长来找刘大暑谈话了。刘大暑不想连累别的人,什么事都照直说了。) b, k9 Y8 C, i7 L  f; ~
  很快,经过局党委召开紧急会议集体讨论,傍晚时分刘大暑被关进禁闭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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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42:3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五)
6 X6 x7 j# j/ n  晚上一个人呆在禁闭室里,刘大暑在小小的室内走来走去,活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9 A4 y$ B* S9 [! l, G' r* y+ i) z  禁闭室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写字台、写字台上摆着一盏台灯和几本书:《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刑事诉讼法》,《公安机关内务条令》,《公安机关督察条例》等等。那十八监号的设施肯定比这要好些!9 q+ U5 S4 H4 V9 `! E% _
  可刘大暑现在看不下去,他只想这样走走,想一下局面怎么就被自己弄得这样被动。
' u: f: t$ V- e# g4 ]$ @  从门到窗是七步,从窗到门也是七步。
- k4 o" t' d4 h1 S: |& X  人家伏契克是为了革命才被关进监狱的,你呢?按李大队长的话说,你刘大暑公然在看守所搞刑讯逼供,不关你的禁闭关谁?; n" u" X/ M( x7 {
  刚被关进来时,黄局长带着付大队、董驰大队长还有江一涛、朱业都过来看望了。黄局长阴沉着脸:“刘大暑,你可真有你的!我们刑警大队自从这禁闭室建起来,还没有一个被关进来的,你算是开张了!”
8 a) r, o1 \& |  付大队等黄局长走到一边,轻轻地说:“情况我听朱业说了,这可能是那小子设计好的,别太担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估计也就是禁闭关完就算了,那胡益华也没伤着什么。局里分管法制的还有任局长呢,不就是七天吗?耐心呆着,正好磨磨自己的性子,你呀,就是忍不住自己的燥脾气!”& h5 y7 B: N( L3 b; W6 M1 B
  是啊,怎么也忍不住自己的燥脾气。之前看过一本书,书名好像就是《性格决定命运》,我刘大暑的性格中确实一些致命的缺陷,这容易冲动也算是其中之一吧?还有做事情的时候总有些犹豫不决也应该算是。有时想冲动一把的欲望很强烈,有时又会忽然觉得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5 p( ~1 F. o8 q5 w3 ?: J
  这可真是一个难题,几乎是诸多的矛盾体同时存在我的性格当中。到底什么时候该出手时就出手,什么时候该三思而后行呢?都三十五岁了的人哪,总是在这一点上重复地犯着错误。
9 {) K. J& @. `( O  R' o1 Z  可每一个人的内心应该都是很复杂的吧?谁的心又能单纯得像个孩子呢?这世上即使有天使,也绝对不是成年的天使,至少他刘大暑到现在就没有看到过。
# g2 e/ e  G2 r/ @5 s2 v; @  也许不干这一行会好些罢?至少不会这样被关禁闭了。可话又说回来,这份工作再不如意,也是你刘大暑当初自己选择的呀,而且你还曾经是那样的喜爱它,哪怕就是现在被关进来了,想起案件破获时那无法遏制的狂喜,你的嘴角现在照样会漾起笑纹。
# I& G+ L0 r3 J! N: H  想起当初的选择,当高考分数线划定了的时候,刘大暑看自己的分数够了公安院校的线,向旁边的彭青松征求意见呢,彭青松说:“你小子一肚子的坏心思,送到公安院校去改造改造也好。”一句话就让刘大暑在志愿表上打了一个勾,这一个小小的勾也就决定了刘大暑一生的命运,想起来人一辈子走什么样的路,大多也就在一念之间。8 j, A" a/ v* F" m
  前些年破获过一起杀人案,一个读过大学毕业的男青年将一个丝毫没有关系的女孩子杀死后抛尸在流金湖,案件破获后大家百思不得其解。刘大暑曾经抽出一下午的时间和那个犯罪嫌疑人好好地聊过,感觉到他实际上知书达理,甚至算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但就是因为一时的冲动,竟然作出了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 `  I" T, C: ^: z
  人生的此条道路和彼条道路之间,好人和犯罪分子之间,并不像书上说的那样有着天壤之别,往往都只是一念间的距离,每每想到这,刘大暑有时就会脖子后发冷。他对自己太了解了,以自己的性格,今天如果将胡益华打成了什么伤,那现在自己不就也成了犯罪嫌疑人了吗?
! h* f9 [9 Y3 ?8 [" y7 A  也许这份工作看来对刘大暑这样的性格来说不太合适,可是除了这,自己又会干什么呢?
( w1 t5 [$ a0 d5 a: [' E6 M  洪水生曾经说过,这份工作就像是大冬天里唯一的一件棉袄,虽然破点,但还算能御寒,所以我们要将它裹在身上,还要裹得紧紧的,裹得好好的,千万别让什么风给吹跑了。
! J, t, J3 c5 i3 u  一个人静静地呆几天也好,就是不知家里李晓月和老娘如果晓得了会怎样想呢,明天叫朱业回家里去看看,就说是出差去了算啦。
2 C7 P0 h$ b9 I8 c1 p. A. p  迷迷糊糊的想了许多,也没脱衣服,刘大暑就将自己摔倒在禁闭室的床上,那身子下面床板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一声重重的叹息。% `! B9 U, G' Q& s/ {
  按规定,停职反省关禁闭期间是要写出深刻的检查的,李大队说了,不得少于一万字。这一万字倒不是什么大难题,“五条禁令”颁布实行之初,每个人还写过两万字的读书笔记、剖析整改材料呢,别的长进不大,写思想剖析材料可真叫一个内行。可有一句话说得好: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这些年大家写材料就象结了上十年婚的人和老婆做爱,可谓驾轻就熟,直写得九浅一深,乐此不疲――可局里要犯错误的好像还是照犯不误。
3 f8 z% w- n) w0 j: |' p8 B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刘大暑就开始写,他也需要好好地剖析一下自己,那感觉就像一个医生拿着手术刀在对着自己的身体下手。' b- k; C* I" n' [& e8 P! \7 P- Z
  下午三四点钟,刘大暑正在写得痛心疾首呢,朱业突然在窗户上朝他招手。这禁闭室的窗户靠着局大院的后围墙,不知道朱业是怎么弯进去的。
, s8 k% H8 g! K8 i  e, o7 o& i- C  刘大暑轻轻地打开窗户,怕让前面看守的民警看到了,对朱业影响不好。这禁闭室还真的安排了两个民警在室外日夜看守,估计局里是怕关进来的人想不开寻短见。7 b# }* C1 _. L: N4 t7 p
  “本来想直接到里面来看你的,也不是不让看,但我想跟你说点事,担心看守你的到时候到处乱说。”
' |" a) v6 C0 q6 a* S# s, x! P  “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7 V/ S$ V% `' n5 ^6 g9 p# {
  “事情搞砸了,胡益华今天上午被取保候审放回家去了!”/ q, W  F+ N9 G; }
  “真的?这么快?局领导特别是庞局长、黄局长、任局长三个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正在查他涉嫌故意杀人的事,他们一个一把手,一个分管刑侦,一个分管法制,着胡益华怎么就能够取保候审呢?”
' W0 P3 N. Q0 `3 G  “要说还不是因为你?”
+ |9 z0 C% Q* S6 @7 X  “怎么就因为我?我怎么了?”% A7 n) f" h8 v" }2 H/ a
  “昨天下午胡益华的律师要求会见,局里就安排会见了,当时是我陪同律师一起去的。胡益华当时就向律师提出要求取保候审,并且说他的心脏病被你打犯了。”
8 [8 u6 n, }& r- Y2 w# Y  “没听说过他有心脏病啊?”刘大暑觉得有些后怕,幸亏不是打他的胸口!
; Y' ?3 U  M' D- B: ]- f  “付大队今天跟黄局长为这事争了起来,也是这么说的,说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毛病,怎么偏偏这病现在就发现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Z1 J1 V( ~  O& w
  “那黄局长怎么说?”
6 ?+ i! N- w; D4 R  “黄局长说,可现在人家的病历写得清清楚楚,还是看守所的狱医写的。再说就算他真的没有心脏病,目前人家涉嫌的责任事故案又不是暴力犯罪,而且取保候审回家不致对社会产生危险,那也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更何况担保人是通达的魏总,我们还住着通达的办公楼呢,连个取保候审都不批准,过几天肯定得滚蛋!”
0 f4 g$ w& g6 y4 f6 K! L9 f8 ?: E6 M  “最后黄局长说,大家搞了这么多年的公安,有点法律常识好不好,刑事拘留关在看守所里和取保候审回家,在法律上讲都属于强制措施,我们又不是停止案件的侦查,取保候审不影响我们调查案件。”- x& G& Y) s, z/ ^, s2 Y( M
  “话是这么说,可谁不知道啊,我们这些年那么多取保候审回家的,有几个最后被取消取保候审抓回来处理了的?还不是最后都不了了之?”
) }( v- u4 E" a8 U6 ^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0 u+ s  l$ m. E, h) e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这个案子可能要泡汤了,不是我们几个人想象的那么简单。不信你看,好戏可能还在后头。我现在算是被他清除了,对他构不成威胁了,你们几个也要小心。”刘大暑越想越觉得前面是个死胡同:“还有一件事麻烦你,你到我家里去跟李晓月说一声,要不打个电话也行,就说我办案出差去了,要一个星期,事情很紧急,来不及和她打招呼。”
) B$ m# d" P" a6 f" r  “没问题,我等会儿就去。你还需要什么,我等会也从前门给你送进来?”  w" Y8 v; v- }5 r4 s
  “不需要了,这里都有,你走吧,别人要是看见了说不定还以为我们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1 C, e; u8 T5 G( m
  “看见了又咋的?他妈的不就是一巴掌吗?昨天你不打我也要打了!”朱业忿忿然。
' F* R( u$ D) L  刘大暑知道他的嘴也是像自己一样什么话都敢说的,怕他猪嘴里还吐出什么象牙,赶紧关上了窗户,叫他快走。; T6 y) x  @3 |9 {! _
  朱业走后刘大暑也禁不住摇了摇头:这还算是在公安局大院呢,两个人说几句话也弄得像做贼似的!心中不免一声长叹。
6 G, Q8 U6 `/ a2 p: p% ?  D4 z  归根结底还是那望眼欲穿的证据!任局长说得也有道理,他们几个确实是饭桶,大半年都过去了,事情虽然有进展,可仍然没能抓到实实在在的证据。如果现在哪怕有一项证据抓在手上,看谁敢批他的取保候审?!哪怕你是局长呢,局长就能不依法办事了?
/ T$ P$ j/ V+ \5 j- v5 S$ o) J  可现在呢?胡益华这一出去,心理肯定更有底了:你们查了大半年也不过如此,肯定是到现在为止毛也没捞着一根!7 ]/ t1 v' ^, ~5 c9 {4 n' w2 Y
  想想昨天审讯时幸亏还没有切入正题,要是已经开始直截了当地问到代芳的事,现在的局面更是难以收拾,以他胡益华平日的作为,你如果不能迫使他当场低头认罪,事后他仍然取保出来,不和你闹个天翻地覆慨而慷才怪,不幸中的万幸!
- G. l9 A1 S7 {! m9 j  可凭良心说,这大半年来,他们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该跑的路都跑了,该找的人也都找了,工作仍然只能做到这一步,如果嫌疑人不是胡益华,而是张三或者李四,说不定这案子早就拿下了吧?又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围绕着刘涌案件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到底是程序正义重要还是社会正义重要?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刘涌最后还是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但现在手上的这个案件不可能上升到那样的高度。在刘涌案件中,社会舆论的监督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直接导致最后高层的介入。可现在这个所谓的白骨案件,就是想利用舆论也利用不着啊。: n; m  g5 L, Z- [* X8 }" P
  想来想去,这大半年自己和兄弟们的心血可能就这样白费了,拿着笔的手连一个字都写不下去了,反过来将已经写了三千多字的剖析反省材料揉成一团,再撕得粉碎。我刘大暑动手打人错了,是该反省,可现在这样的工作环境是怎么造成的,大家不也都该反省反省吗?
! C2 N8 f( ~" b* x: h1 q! `  等到傍晚李大队来的时候,刘大暑面前仍然是白纸一张。看着刘大暑阴沉得可怕的脸色,李大队也没说什么,知趣地离开了,临走时还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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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43:04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六): w: B  }& Y' W" L, r
  早上还没睁开眼睛,就被门外的争吵声惊醒了,那不是李晓月吗?除了她谁还有那样刺耳的嗓门?可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呢?谁跟她说我被关禁闭了?" S0 R- I! R0 [0 A* f( c
  “我是他老婆,怎么就不能进去看一下了?他还没犯什么大法吧?就是看守所里的犯人,有些人想进去看就可以进去看呢?什么破公安局,做这样绝情的事?我去看看他就能将他带着跑了?还是将他给吃了?”李晓月那不饶人的嘴巴就象点燃了一串鞭炮。
" {) V( g6 c3 s5 m# {  “闹什么呢?你怎么到这来了?”刘大暑打开了木板门,外面还有一层铁栅门呢。" H; T1 O6 C3 ?( I
  两个看守的民警大约抹不下面情,对刘大暑说:“刘队长,别为难我们,有什么话快点和嫂子说,领导来了看到,我们就不好说话了。”( E! N7 v* o4 }2 a7 _
  “你们放心,再怎么着还是我老公,我不会给他喂耗子药的!他可是个病人,我给他送药来的,要不要先拿上去,让你们领导尝尝?”李晓月恶狠狠的回了他们一句。8 Q' ]( k6 g" i3 w! h" ~
  “一大早怎么到这来了?”刘大暑没想到李晓月会来,很显然底气不足。
& S) M! e+ G, G1 T  “我还没有问你呢,你怎么混到里面去了?现在知道人不是那么好打了的吧,打老婆倒不怕,最多给你放几集电视连续剧,或者是打一趟拳。可打了别人就不同了,将自己给打进来了吧?”李晓月本来想笑着说的,可到后来,那脸上的笑就像赵本山说崔永元,比哭都难看了。刘大暑看得出来,李晓月其实是想哭呢。6 A. c8 y& A$ J
  唉,这个要强的女人,就是哭也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哭的。
4 |0 b% V8 i0 y5 V  |, B  “你怎么知道的?”4 ~& J* [% T; ^; k) {
  “我怎么知道?这么大的事你也瞒着我,昨天朱业打电话到家,我还真以为你出差去了呢,今天早上那个狗日的胡益华打电话来,听上去得意着呢,说叫你刘大暑先去问问胡益华是什么人再动手,这不,想打我,将自己打进去了吧,我胡益华倒是出来了,替我谢谢你老公了啊,等他出来我请客!”
" ^( g+ O* C  a. _/ J  “这狗日的也太猖狂了吧?”刘大暑的眼里快要喷出火来。9 ^5 _% d- G$ g4 F. f+ W' O, }
  “就是!这狗日的就该打,你打他还打轻了!真的将你打到牢里去也别怕,有我给你送饭!”自从李晓月知道胡益华卷走了她的三千块血汗钱,特别是上次大年初二接到他的电话后,每次都将“狗日的”三个字当成了他的姓氏,只要提起胡益华都是“狗日的胡益华”。4 m4 W; a% L6 L6 E" X
  也难怪李晓月这样恨他,就是刘大暑,无论怎么忍,现在提起他不经意间也要带上这个“姓氏”了,更何况刘大暑不是那种特别能忍的人。
8 a- ~3 z, u: b  出来了还要谢谢我,请我的客?你胡益华要是真的做得出来,老子就是这件破棉袄不穿了,也得和你拼个鱼死网破!就像李晓月说的,还有她给我送牢饭呢!刘大暑觉得又控制不住自己了。" @. I  T! B* I4 K7 o7 p
  “这件事你可别对老娘说了,我在这里也没什么,挺好的。就当我出了七天差吧,这里吃穿住都不愁,出差在外还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条件呢!”刘大暑尽量想将口气说得轻松点。: L8 Y" X$ [; q' i; ]$ V
  “家里的事你也放心,真的出差比这长得多的时候都有呢,没甚么事的!现在我想通了,上次是我不对,现在魏翠虹就是在我手上买个十万八万的我也不卖给她了,咱就是讨米要饭,也要绕过她一家!”李晓月说得斩钉截铁。/ H0 k: c1 o& ]
  刘大暑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受多了,这么多年来真亏了这个老婆,在面临这样处境的时候,她这一番话给了自己多大的勇气!在工作中就是受了再多的气又算个什么呢,至少在她的眼中,我刘大暑还算是个男人!6 Y) J! P2 `8 e4 N" @" y/ z; r/ S! f
  接下来的两天,刘大暑埋着头一直写,一直写。不就是一万字吗?小意思,十万字又算个什么?, C# b( [- n3 p) f
  一个人呆在禁闭室的时候,刘大暑觉得自己可以清晰地听见时间的脚步一点点地从窗户前面走过,从日升到日落,一刻也不肯停歇。这样的时候,他的大脑也分外地清醒,就像是有一把梳子,将自己从警以来的所思所想细心地梳理过一遍,再从笔尖汩汩地流出来。两天下来,粗略地数了数,让他自己也有些惊讶了,竟然写了五万多字!
7 z2 @" x$ i3 |8 h5 X, S+ ^  这天傍晚,李大队又来“看望”的时候,门外看守的两个民警向里面伸着舌头示意:“你看刘队长是不是出问题了?这两天一动没动就在那里写呢!一下都没停。”4 S7 Y6 v; Z$ v5 h. r) e
  李大队长向正在埋头写检查的刘大暑看了足足有三分钟,什么话也没说。
7 H5 `! D; N5 W2 i( @# Y4 u# b  到第五天,刘大暑的检查终于写好了,亲手交到了督察大队李大队长的手里。下午,局里临时召开了几个局领导会议,一致认为刘大暑同志在被关禁闭期间,能够深刻反省自己刑讯逼供的错误,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决定提前解除刘大暑同志的禁闭。, A: q7 v, P: ^  o& r  `6 Y" c
  被“治疗”康复的刘大暑同志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在楼下超市,他没忘记给老娘买了一双老北京布鞋,再给刘易买了几包零食,出差回家嘛,就得有出差回家的样子。2 e" e( P2 H( [  e/ n* @
  一家三口显然没料到刘大暑这时候突然“出差”回家,还是李晓月脑袋转得快:“昨天还不是打电话说要过几天才回家的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事情办好了?”
# H) t7 J. J) `6 Y- D2 v* V  I8 w3 \  “是的,事情办好了就提前回家了。”刘大暑觉得自己一点精神都没有。说完这句话,一头倒在床上。$ Z8 [' O5 T( e9 u6 f& j! K
  “大暑,不是生病了吧?”娘在卧室门口问道。: [$ ]" I  e: g
  “没事的,出差几天有点累。”刘大暑有气无力的回答,好像全部的精力都已经耗费在那六七万字的检查材料上,现在的感觉就像那次生病,但又不完全像。! f* n* o& Z8 V" A8 `) W0 I2 R
  听着娘那一声习以为常的问候,忽然间怎么就觉得自己有种想哭的冲动。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哭的了,好像是父亲去世的时候吧?到现在都快有十年了,这十年好像自己真的就没有哭过,已经快忘了流泪是什么感觉了。呵呵,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你是一个警察!要是三天两头哭鼻子抹眼泪的,不被人家笑话死才怪!
8 t9 t! x& N* a  听见娘的问候,李晓月走进来,摸了摸刘大暑的额头,又关上门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R8 O8 X0 Y% i  M% e) I
  “妈,没事的,他出差回家都这样,就让他好好睡一下就可以了。”1 x: M9 y; g' g- m9 W+ D. _. ~$ x
  刘大暑将自己埋进了被窝。. C. G$ A7 _4 y  X" A
  第二天刚醒来,真的就接到了胡益华的电话:- O: X$ P9 u1 T. u; S" t/ @; D
  “刘队长,我是胡益华呀,听说你也出来了?”
1 n. O; U0 R/ l  “你想怎么样?”刘大暑强压住心头的火气,尽量不要发火,你越是发火他就越是得意!
8 Q* x+ m( u8 S, ~# i6 c  f  “我能将刘队长怎么样?刘队长千万别老是将我想成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别的不说,我投资的几个地方每年至少养活了几百千把号人吧?我看我们是缺乏沟通,这几天有空,我请你出来坐坐?我的这点事,能带过还请刘大队长轻轻一笔带过。实话跟你说吧,上面我都打点好了,就我的责任事故案,市领导也发了话,能够退还铜州商场职工的集资款,赔偿四川民工的损失,最多也就判我个缓刑,你们怎么老是三日不了四日不休的呢?还要将我怎么的?”
; F( J# _5 x1 W3 g9 f5 v  “判不判你缓刑,我们说了不算数,那是法院的事,我告诉你胡益华,你自己说了也不算数!”
& |) G& @% P& i3 h1 P9 q  “我自己说当然算不了数,你刚才一句话说得好,你们说了也算不得数。”, j" c+ Q- A2 d
  “那你就走着瞧!”刘大暑压上了电话。
9 W: i5 y/ I8 l$ v  照常去上班,刚到大队,就被付大队长叫进了办公室:
% P# s- L8 g5 R, o% _9 r! [  “刘大暑,这次的事我们也调查了一下,我个人不怪你,但你要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要再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现在情况有些糟糕,你大概也知道了,因为你这件事,胡益华被取保候审了,我们的计划看来又得变化。经过大队几个领导讨论,决定你暂时不再参与鸡头山白骨案的侦察,从今天起,你到打黑除恶专班工作。”8 n- W! z9 m" ?& F' _1 E: A) L
  这倒在刘大暑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 y6 I9 X! v& P9 n% x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只是多日没人进来,办公桌上蒙了薄薄的一层灰,电脑连显示屏上都是灰尘。
4 n- w. [& [% X4 `* @  刘大暑小心的将办公室打扫了一遍,其间洪水生、董驰、江一涛他们纷纷过来看望。无非是说些愤愤不平的话,发誓不放过胡益华等等。
, K- }% e8 }0 _  刘大暑觉得就像在说别人的事,经过了这次的禁闭,突然就有些对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哪怕是面对山珍海味、满汉全席仍然提不起食欲一样。  W; x. Z* I! e, {7 s) V
  除非是让我碰到胡益华!刘大暑在心底恶狠狠的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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