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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21 09: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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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1 {9 b+ Y B- C* N/ h6 c3 M 事前经过了安全评估,事故现场再次发生垮塌的可能性不大。但下井的民警仍然披挂整齐,万一再发生意外谁都不好交代。应急灯、安全帽、铁锹甚至还有应急的氧气包。再加上全套的现场勘察设备,每个下井的人手提肩背,很有些壮士出征的派头。
: q% m# u, Y4 E0 y 江一涛一边走一边给大家讲下井的规矩,以前他在这个矿区集中的派出所工作过,知道一些。这些规矩有的有道理,比如瘦个子走前面开路,不要随便仰头;有些则完全是迷信,如女人不得下井,见到老鼠要让路,尽量不要放屁等等,说得神乎其神,一惊一咋的。不过大家宁可信其有,甚至说话时都显得小心翼翼,气氛有些紧张。8 w$ i" o9 q a u+ @7 c( n
采场在井下负一百六十米,由一个川籍小个子郑姓矿工带路。弓着腰艰难地走到一大半的时候,技术队负责照相录像的刘闯突然放了一个极其悠长的屁,先是石破天惊,大张旗鼓;然后是婉转迂回,浅吟低唱。颇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风韵,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前方的回音。
! i# y2 I- u% k8 H 大家一齐忍不住狂笑,刘闯辩解说弯腰时间长了,本来想忍的,确实忍不住。听口气可以想象黑暗中他那涨红的脸。
' n6 D: Y- S' A4 b- v6 i& x 刘闯因为身材瘦小,夏天的时候根本不敢穿短衣裤,怕引来太多同情的眼泪。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警察,倒更像是好不容易刚从万恶的旧社会挣扎出来的贫雇农,当初估计是体检时像那首什么十八岁报名去参军的老歌中唱的那样,在腰间绑上几个铁疙瘩才混进警察队伍的。
$ K; G5 z H8 B# q0 f1 P 于是就被大家公推为伙食搞得不太好的大队食堂的“形象代言人”,简称“刘代表”,.套用时下最时髦的词,刘闯这个代表的隆重推出,最起码代表了大队三十多只胃袋最强烈的需要,代表了兄弟们饭后文化的前进方向,代表了大家对伙食改善的基本要求。
# T9 [- C2 R8 K 刘大暑说:“家门小兄弟,看不出你还有几把刷子!毕竟是搞技术的,你这个屁不但活跃气氛,还可测距呢。”果然转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中心现场到了。4 l- ?) y# c P. F5 k' `7 m: N3 R
这是鸡头山金矿的中心采场,估计阔有二百来个平方,最高处有四米多高。原来得子岭矿机械开采过一段时间,剩下些“鸡窝”矿和不能开采的支撑立柱,大约四年前封闭后撤出了。鸡头山看来是偷偷地从另外一个方向打通巷道,进入国营矿山的采场。
2 K7 X0 c7 n, c6 w4 o 采场里因为前几天刚死过几个人而显得阴森森的,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一丝血腥,每说一句话都会引起空荡荡的回音,更增添了这种阴森的气氛。
$ o2 ` l& t: x: U" J- m) _" u 分头开始干活,刘大暑主动当起刘闯的助手,给他举着碘钨灯。照相之后是录像,先得来一段全景式的扫录。刘大暑调整好灯光的高度,领着刘闯开始录像。$ ]9 f. B, @' T N& e9 I, u' }
忽然,就在自己前方三四米远的一处凹洞,他看到了一团白乎乎的东西。9 D! k. m- u# y% K( [5 ~( H
刘大暑眼睛不大好,平日里还应付得过去,阴雨天或者晚上开车时就得戴上近视眼镜。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仔细定下眼睛看,分明是一具骨架!一具已经白骨化了的骨架!!/ w5 d' r+ G* ], S( x# Y Y
不要慌,不要慌!在心里刘大暑连声对自己说。同时他迅速将灯光打到了别处,朝副大队董驰递了个眼神。不需要说更多,董驰立刻明白,肯定是有什么意外情况,他用那蹩脚的普通话对矿工说:“郑师傅,我们在井下还要一段时间,你先上去吧,不耽搁你了,上去后不要对别人说什么。”
6 @+ }& S) R/ V. i% i 直到郑矿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五个人一下全都涌了上来。* f: ]; W6 g" {) }! s5 p
凹洞在采场的尽头,大约有三米来深,一米多宽。这样的小凹洞在井下随处可见,大都是采零星的“鸡窝矿”形成的。以前得子岭国营矿山是机械化作业,不可能形成这样的凹洞,应该是这几年挖出来的。白骨在凹洞的最深处,姿势很自然。' F0 }1 z( g# |! I7 M, F, X3 b
下井的正好有法医柯金和,他很仔细的察看了一番,对董驰说:“应该是具女尸,你看盆骨比较宽。下井时没料到会碰到这样的情况,好多东西没带,先让刘闯拍照固定,然后迅速通知地区技术支队。”, V+ h: o% F* j9 f' T
刘闯、柯金和迅速干完了剩下的活。没有了向导,大家小心翼翼地按原路返回,董驰上来后立即向分管的任副局长作了汇报。
8 i1 M- q- m% z4 f9 g" H( t; Q8 \9 w 任局长吩咐绝对保密,内紧外松,立即以调查责任事故案的名义对尸源进行调查,这一部分工作由大案中队队长洪水生负责;所有矿工以及可能下井人员逐一登记,不得遗漏,这个由刘大暑牵头;向支队求援,晚上下井进行仔细的现场勘查,技术队长何兵配合,两级法医、毒化、痕检、照相录像等技术人员全部上阵;同时情报队由江一涛负责,开始调动手中所有资源进行情报收集。晚上十二点之前上述工作必须初步完成,在大队会议室碰头。
9 |7 {5 ]7 J; Z) i3 |) \+ D; o/ ? 分工完毕,刘大暑找来朱业,简要地说了一下工作意图。树倒猢狲散,鸡头山矿现在一个管事的人都没有,矿工登记本也早就残缺不全。停产后矿工们都呆在工棚,只好直接到工棚逐一登记了。
' }7 g( O0 M- r; X* J- T, K 找到川籍民工的包工头,竟是个二十多岁显得很精干的小伙子,姓屈,这个姓在铜州可真少见。9 W( _( K6 M& b4 J. T+ ~. j
“当时下井到底有多少人?真的只死了四个吗?是不是有更多的不敢往上报呀?”刘大暑问屈包工头。# M8 K/ j( ?9 R7 B# n- ^
“真的没有了,当天只下去了九个人,上来五个。”屈包工头掰着手指头数给他们看,好像只有手指头才是最可信的计数工具。
! h$ @; ]& y) ~ C: j. h “那以前在这边做事的都有登记么?”4 B: ` ]9 Y7 m8 m4 v6 {+ k( v
“人都像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登记倒是有,可说实话记得不全,不过你放心,绝对没有再死人的事。”屈包工头从破旧的床头柜中翻出两本油腻腻的本子。
! F- b/ a9 m P2 _- ` “我先拿去一下,转头再还给你。另外顺便问一下,你们这个井口有女人来过吗?”刘大暑漫不经心地问。1 b$ m2 A% j2 a1 f- n" U0 [! I
“同志你真会说笑话,我们在外面干这个的,自己能将命带回家就算不错了,谁带婆娘出来?这矿井上不要说是女人,我怕连苍蝇都是公的。”
" @/ F6 Z" L6 g) `2 ^% ^# A! A' r' a “就真的没有女人来过?我这可是在调查这次死了四个人的案件,你可不要说假话。”
1 c) b4 U/ Y4 Z) g/ |6 u “你在哪个井口见过女人下井?不过说实话,有时商城有小姐过来,你们可不要说是我说的。”屈朝房门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8 G( D! |0 d0 h$ C5 a. `+ S
商城算得上是铜州市响当当的的“红灯区”了,密密麻麻挤满了近百家挂羊头卖狗肉的美容美发店、卡拉OK厅。市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且明文规定这里属于“个私经济保护区”,包括公安局在内的所有部门不得随意检查、收费,由工商局专门管理。不但自己两只眼完全闭上,还要像家长在电视节目里亲热的镜头上演时,赶紧捂住未成年孩子的眼。据说这是组织考察团到沿海开放城市考察后的成果之一。
1 j0 P! Z, V9 ?( q p" L6 |' @ 商城的建成营业,从根本上颠覆了千百年来铜州群众朴素务实的性观念,各种围绕着商城而展开的故事一天接一天地上演,各种版本的喜怒哀乐的段子陆续登场。8 k1 u7 {9 H! Y3 U
其中流传得最广的段子当数“郭春海”了。刘大暑曾经仔细分析了一下该故事得以流传的原因:故事的两个主角,公安局长和卖淫小姐,这本身就是个叫座又叫好的噱头。' G" h& m2 D* ]
话说某公安局长到某OK厅想卡拉一下,见坐台小姐愁眉不展,一副雨恨云愁的可怜模样,便问其原委:“小妹妹有什么难事?不妨跟我说说,我也算是铜州有头有面的人物,说不定能帮你点什么忙。”5 N" P' d9 C! i. {% t
小姐见局长说得很诚恳,再三犹豫之后说:“我不小心怀孕了。”0 i/ Q+ v% C- h6 u8 J
局长安慰道:“那可是好事呀,多少人想做妈妈都做不上呢!”
" W. L8 } [& w) n4 f “问题是我不知道小孩生下来后该取什么名字。”原来,据该小姐努力回忆,种子播下的那晚她接待了三个客人,分别姓高、李、陈,这倒真是一个难题,一下不容易找到正确答案。
( @& ~( Q% b6 I2 r 局长沉思良久,终于开口说:“我倒有个办法,小孩将来就叫郭春海算了,怎么都不会错。”5 e$ R5 Q8 _2 O- A
小姐忙问,怎么就不会错呢?
% l1 e: n4 d8 [& i# _: [ I 局长慢悠悠地解释:“你看,这郭字嘛,高字的头,李字的底,陈字的边,不管孩子是谁的,都有父亲的姓在里边。这春字嘛,三人同日,形象生动地说明了孩子的由来,海字就不用我说了,你自己想想。”: Z, G9 x t, R% q4 l; H
小姐老想不明白,再次向公安局长求教。
1 D9 M1 ]' o/ E: H “每人一点水呀,这个你都不明白?”- p; Y9 ^3 n6 P* L4 X! @2 L( [
从此铜州的年轻的父母们给孩子取名字时格外小心,生怕碰上了“春海”两字,而那些此前不小心取了这样名字的,则成了无辜的受害人,有苦说不出,每次经过商城时都暗暗咬牙切齿。4 E) P+ c. R. ~) X
就在小小的刑警大队,受害人也不止一个。
$ _5 [5 X% q; V3 S 肖白进的老婆穿衣打扮特别新潮,有次穿了件吊带背心、超短裙到大队来找肖白进,几个刚分来的年轻小伙子看得目不转睛,巴不得马上刮一阵地风。' s3 ^3 t0 c; M5 j5 l5 T4 h
这可是张绪峰那小子说的,他说这就怪了,东南西北风都有,怎么就不见刮地风的,不要太大,能将白进的老婆那超短裙刮出点玛丽莲.梦露的风采也好呀。. B$ q7 S7 A P/ j6 `' `; }) L
肖一气之下将老婆用边三轮摩托车拉到商城,指着那些进进出出,浓妆艳抹的小姐一字一顿地说:“你看,你看!穿你身上这种衣服的,都在这里上班!”* ] p$ P) n) h7 c# }
老婆回去之后大受打击,那些吊带裙、超短裙什么的从此被压在箱底,永世不见天日,就像那些被打入冷宫的过气嫔妃。2 a3 ?0 e- }9 h4 t5 v& y4 h, |1 Q
刘大暑他们每次在商城调查事情,若是遇到同学好友,对方肯定会暧昧而且表示理解地朝他们笑笑,那神态好像在说:“放心,我不会出去乱讲的,那是男人可以原谅的错。”
. B* y* k% M+ [' C 解释一下吧,会让人误以为做贼心虚;不解释,人家还会说你们警察真是老手,知道没人敢抓你们,竟能这样面不改色心不跳。两个字:难堪。8 q$ K; |5 U, ?# Y0 Y! O, `% M
以上诸多事实证明,现在的铜州确实如一年一度的政府工作报告上说的一样,繁荣而且娼盛。0 E( n; F: Y L: z
“商城的小姐来得多吗?”朱业接着问屈包工头。
' \; d/ f0 C. l/ x0 X# q) v “平时也不算多,不过老板开工资的时候,那些小姐象是蚂蝗见了血,跑过来好多。唉!这人哪,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辛辛苦苦将几块矿石从洞里挖出来,最后又送到洞里去了!”屈包工头最后这认认真真的一句抱怨让刘大暑和朱业两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 V6 C& i! B' y, g' V7 ~* P, T “我说的可是真话,就是老板也曾经叫过来几个呢。反正这活是干不成了,我也不怕什么,只是你们不要说是我说出来的。”屈大概以为刘大暑他们不相信。
0 z$ a7 S4 v4 A$ }( r. A. [* P “放心好了,不过我们问你的事也不要到处乱说。你再去将各个小分队的队长给我们找来,我们要详细地登记井下干过的每一个人。”
- ~: O$ L% T" z- Y% o) z 忙完登记已经是夜半了,大队会议室的碰头会正准备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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