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时代》叶炜　著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6-2-4 23:27:16

关于小说的回忆与独白（二）
有一次，明明给我传过来一张报纸，那上面有一篇关于爱情的故事，写得是一个文化名人和他的妻子之间感人的故事。我看完以后就给明明写了纸条，我问她在现在还会有这样的爱情吗？在生活中还会出现像故事中的人物吗？我那时就把自己和明明想象成故事的主人公了。我之所以问她这样的问题就是想让明明上我的当，我以为她会回答也许还会出现的。我相信她能够猜到我问这个问题的真正企图。
她的确猜到了。
可是她是那么聪明，她在给我的纸条上写着：你说还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故事呢？
她轻而易举地就把皮球踢了回来。我又能说些什么呢？我本来想试探一下她对我的感情的企图一下子就被她消解了。
这一次的讨论让我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已经爱上了明明。明明是知道的。她知道那个傻男孩喜欢她，这一点在她给我的文字中能感觉出来。她曾经对我说，你真像一只敏感的小兽。
我能够看穿她的心思。
我知道明明很清楚我是喜欢她的。我曾经在她的垃圾袋里看到她扔下的纸条，那上面写着她没有告诉我的话。她在纸条上说她早就觉察出这样交往下去的危险了，她不愿意让这样的交往继续下去。于是明明就打了个漂亮的回马枪，让我的“阴谋”落空，她不让我说出我爱她这样的话。
我是什么时候向明明明确表白我爱她的，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我给她写了那么多的情书。那些纸条可不就是情书吗？直到现在我还珍藏着明明写给我的那些纸条。
我给她打过很多电话。电话是一个很好的东西，它可以给你提供一个不让对方看见你的说话方式，这样你就可以说出一些你当面不好说出口的话。
我在电话中告诉明明我爱你，明明。
明明说我不相信，你怎么能让我相信你呢？
也许她是真地不相信我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爱上她。才两个月的时间你怎么会爱上我呢？明明皱着眉头告诉我。
我能怎么办呢，除了用时间来证明我了解她喜欢她以外还会有什么好办法呢？
我知道大潘也很喜欢明明。他频繁地找明明聊天、谈文学。在文学社办报纸的时候，只有明明一个人作了实习编辑。大潘是主编，他有权利安排文学社的一切事物。
也许大潘的安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他可能考虑到明明的心细，可以很好地把校对做好吧。但是，谁都能够看出来，大潘是喜欢明明的。我开始的时候不愿意相信，可我的眼睛和直觉告诉我，大潘确实爱上她了。
学期末的时候，学校里举办宣传表彰大会，并进行一次大型文艺演出，大潘是那次晚会的策划者，我因为给他们制作了图标分到了几张票。我第一个就想起了明明，我想她一定会去看晚会的。
当我把票给了文学社的一个女孩请她转给你的时候，她低声说了一句：怎么那么多的人给她送票啊？我听了很奇怪，就问她，还有谁给明明送过票？她说大潘呀，他刚刚让我把票给了明明。
我心情暗淡下来。我告诉她那就不麻烦你了。我把票给了别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到大潘给明明送过票，就有一种非常难受的感觉。那时我已经深深爱上了明明。大潘的影子却给我的心底留下了一个小小的伤口。从那时起，我就不愿意看到他了。
演出完了以后，我才知道明明并没有去看演出，大潘的身旁坐着明明宿舍的几个女孩子。明明把票送给了她们。
她宿舍的一个和她很要好的一个女孩埋怨我说你为什么不给明明送票呢？原来明明一直以为我会给她送票。我哪里想到她那时会拒绝大潘的邀请呢？他是那么才华横溢，那么优秀。和大潘比起来，我是多么缺少爱明明的信心啊，我在大潘面前有一种自愧不如的感觉。也许我让明明感到失望了，可为什么在我给她写了那么多的情书以后，她一直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呢？她一直在用一种模模糊糊地态度来应付我。明明嘴上说不爱我，可她又不告诉我为什么。
也许明明是有点儿喜欢大潘的，不然她怎么会和他一起去上海呢？这件事情是我在无意中知道的。在他们去上海的前一天，我在到教室的路上碰到大潘，我本来不想和他说话，可他的很友好的问候又让我不能那样做，他是一个很和善的人，要不是因为明明，我们也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我记得在大潘毕业以后明明还问过我为什么不喜欢大潘？我笑而不语。明明自言自语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你是因为我。
她的感觉是对的。自从我知道大潘也喜欢明明以后我就对大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反感，不想和他说话。那天他告诉我他要到上海去。我问他去干什么。他说去玩啊。
我的脑际突然间闪过一个念头：明明会不会和他一起去？可我没有问大潘。我怕面对我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他在和我说再见的时候问我，怎么度过这一个周的假期啊？我朝他笑笑，没吱声。
第二天早晨我给明明打了个电话，她们宿舍的人说明明去上海了。我的心里沉到了极点。
他们在上海呆了整整一个星期。我在这一个星期里连做梦都看见他们在一起的样子。我有时侯会不安地担心明明，我想他们会不会住在一起？我的脑袋竟然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来。
从上海回来的明明还是以前的样子，忧郁，不喜欢说话，我发现上海之行并没有给她带来我想象中的快乐。
我还注意到明明不像以前那样喜欢大潘了，尽管大潘经常到班里去找她，可明明明显表现出来一种不耐烦的神情。我知道他们在上海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一段时间，我和明明没有说过一句话，更谈不上写什么纸条了。往日频繁的纸条在教室里飞舞的情形不见了。那时候我情绪低落。
明明有时侯用忧郁的眼光看着我，也许她会很奇怪，那个傻男孩怎么了？他怎么变得这么安静了？我的确便得沉默寡言起来，明明和大潘在一起的日子里，我一个人躲在图书馆阅览室的一个角落里看书和写作，心情变得沉静了。
我以为自己会慢慢将那段日子忘记，会慢慢把她放弃。小时候在家乡的小河里洗澡的时候，我喜欢扎猛子，一扎就是十几米远，从水中浮出来的时候，会甩甩头，粘在头发上的水珠就会四散开去。我希望自己能像小时候甩水珠一样把明明从记忆中甩掉。
可我办不到。
过了一个月，我又忍不住给明明写纸条了。我没有提她去上海的事，她更不会主动提起来，这件事情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在我们之间销声匿迹了。我们又开始了以前的频繁交往。
我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写给明明，她告诉我她的每一天的生活。记得有一次，她在给我的纸条中写到自己感冒，一个人到校医院去打针，怕疼，小时候就怕，在家里有妈妈在旁边就不怕了，可是现在一个人，害怕得不得了。那样子多像一只无助的小兽啊。我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好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怕打针？后来就有点儿感动了，我想要是能陪她一起去就好了。我知道明明是不会让我陪她的，她嘴上说的自己挺无助，其实她的内心世界无比坚强。
那时候我们是多么快乐啊。
可是明明却不准我再向前迈出一步，每当我想说我爱她的时候她就开始逃避，她不愿意和我谈起这件事情。那是在冬天，她说冬季不是生长爱情的季节。这诗一样的语言带给我的是无穷的烦恼。
明明对我说你干吗要在乎我语言上的承诺呢？就是我答应了你，我们之间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你以为会比现在还好吗？我们现在亲密无间的状态不是很好吗？恋人和知己有什么重要的区别？你会在乎我的肉体吗？
我一下子就蒙了。
现在想来，明明是何等的聪明啊，她迟迟不表态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种策略。她以自己独特的方式保住了我们之间纯洁的友谊。
也许这就是明明的苦心经营之处？
周末的教室总是乱七八糟，许多人在那里谈天说地。我正在写着现代汉语的作业，明明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我的同桌已经一个周没有来上晚自习了，听说他请假回老家去了。
我们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坐在一起。她坐在那里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小声说有废纸吗？
我问她要废纸干什么，我有好纸。我把自己的作业本翻过来，递给明明。她撕下来两页，给我一张，自己留一张。她又从我的文具盒里拿出两支圆珠笔，在纸上写：我们聊聊好不好，用笔。
我笑笑，点点头。我们用笔在纸上聊天，像在网上一样。我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和一个女孩子聊天。我们的谈话因为这种特殊的方式而变得简洁有趣。
我们都聊了些什么？我记不太清楚了，反正那天晚上我们都很快乐。这样的聊天方式只有明明能想出来，面对面不用嘴巴的聊天，那感觉多好啊。明明的手指细细的，这和她那高大的身材是多么不相称啊，它们捏着钢笔的时候就好象一条在水中的小鱼一样在纸面上游动。
我那时就有一种去捏它们的冲动，当我试图捉住它们的时候，明明微笑着躲开了。她装作生气的样子在纸上写：你再不老实我就走了！我只好强忍自己内心的冲动，在纸上胡乱地划着。
后来我发现自己划的都是一道道的线。
明明用那支黑色的圆珠笔划着一团团的同心圆，不一会儿就只剩下黑乎乎一片了，像一个个小蝌蚪似的。不知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说话”了。那时候，谁会相信明明不爱我呢？
快下课了，明明站起来。我拉住她，在纸上写：出去聊聊？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点点头：明天晚上好吗？她走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是多么高兴啊。回到宿舍，我大讲特讲自己所知道的奇闻异事，弄得同舍的人一副莫名其妙地样子，他们说你今天是不是服用了兴奋剂？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6-2-4 23:28:17

关于小说的回忆与独白（三）
给明明的独白

我没有想到第二天晚上你会带一个女孩子来。我本来以为就我们两个人，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会说我爱你，亲口告诉你。可是你为什么要带上那个女孩子你的好朋友呢？她坐在我们中间，让我怎么开口呢？也许这是你故意这样安排的。你是不是想让我当着另一个人的面告诉你我爱你呢？你怕我说话不算数吗？
你说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我爱你的话，于是那天我们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后来你突然就说了一句：其实我早就有男朋友了，他是我的高中同学，他很喜欢我。你说这些话时还在笑着。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一再地追问你。那个和你同来的女孩说，你不用再问了，她说的是真的，他还来过一次呢，长得很帅的。
当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在隐隐地痛，你们就是那么不负责任地嘴唇上下一碰就把我的梦给粉碎了。你是了解我的，我绝对不会去做一个破坏别人感情的人，也许正是这一点才使你拿出一个这样的理由来搪塞我。
我那时候是多么傻啊，竟然那么轻易地就相信你们了。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话，为什么在两年以后你又和班里的另一个男孩子谈起了恋爱？难道是你好和以前的那个很爱你的男友分手了？可你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啊。可是你在两年以后的选择无情地扔在了我的面前。留给我的是无穷无尽的苦恼。
那以后，我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读书和写作上，我不喜欢坐在教室里做一个安分的好学生，我不喜欢老师的课，我宁可自己去看书也不愿意接受他们的灌输。我喜欢写东西，因此我的学习成绩不算很好，尤其是我的外语，更是一踏糊涂。而你和我不同，你是一个乖孩子，喜欢学习，你的成绩是很优秀的。
我在校报作学生编辑和记者，写了很多的稿子，渐渐的，自己在学校里也小有名气了。如果那时候我不去做这些，也许我就永远会陷入对你的爱恋的困境中了。谁又能保证自己不被爱情的网缚住？
我在校报上发了一首诗歌，是写给你的，想以此来告别自己的一段爱情。
这首诗的名字叫《白玉兰花开了》。
白玉兰花开了
她的芳香流淌在我青春的胸膛
用心捡拾一片白玉兰的芬芳
她会不会像玫瑰一样
刺痛我的手指？
白玉兰花开了
带着几分羞涩
矜持地开了
而有心的人儿
总是莽莽撞撞
白玉兰花开了
她为谁而开放？
并不是每一个人
都能得到她的芬芳
小时候
我以为世界上最坚硬的是石头
长大后，才知道
比石头还硬的是你的心
白玉兰花开了
我的爱情却调谢了
躲在空旷的宿舍里
一个人
倾听那首
“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
这首诗里透着几许失望，我并不想流露出这样一种悲伤的感情。我想退缩了，退缩到我的龟壳里，像乌龟一样把自己藏在坚硬的龟壳下面。那样，我的心灵才会感到安全，才会不再遭受情感的袭击。
每当听到那首《心太软》的时候，我心里就会生出莫名的感动。每一次听到它，我都会把自己融进歌里。是啊，谁不总是心太软呢？尤其是对于爱情，有许许多多的人在她面前硬不起心肠来的。我曾经在课堂发言中谈过这样的话：
《心太软》之所以能够流行于大学校园，在社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受伤的人太多，感到失落的人太多，我们整个社会都陷入一种无助和困境之中，都在心理上寻找一种安慰，都处于一种企求怜爱的状态。
这个观点被同学们奉为经典。我总是喜欢出其不意，蓄意出新，用你的话说就是哗众取宠。我知道自己其实是很虚弱的，尽管我可以在嘴上指点别人，评说社会。我自己不也陷入这种心太软的状态之中了吗？维特根斯坦说，认识你自己。这话说的多好啊。我们不用去苦心孤诣地探求别人的世界，能够把自己看透了就足够了。可是这又是多么难啊。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6-2-4 23:28:46

有关文文的回忆

文文和明明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
有时侯我就禁不住想文文干吗那么固执地厌烦明明呢？其实，在许多的男孩子眼里，文文要比明明优秀得多。在远离明明的那一段时间我甚至在想拥有文文这样的女孩子作妻子一定会很幸福的。
文文经常和我一起讨论有关写作的问题，那时候她还担起了文学社社长的担子，而明明在和大潘从上海返回来以后早已退出了文学社。
是大二那年元旦前夕吧，文学社里的人打算在一起聚聚，开一个茶话会。文文找到我，说能不能给找个地方。正好我刚刚拿到学校大会议室的钥匙，我本来是要布置一个研讨会的，现在只好推迟了，好在还没有正式下发通知。
文文带着文学社的几个手巧的女孩子简单地布置了一下，买了一大堆水果和瓜子什么的。那天去了很多的人，文学社的成员差不多都去了。一个简短的开场白之后，大家开始表演节目，文文的嗓子很好，她唱了许多好听的歌，她穿了一件粉红色的毛衣，很漂亮。
有人提议到会的每个人都要来一个节目，我有些紧张，平时沉默寡言的，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好在没有人注意我的存在，我一个人坐在后排，默默磕着瓜子，随着他们笑。
有一个刚加入文学社的男孩子不想唱歌，大家就让他学狗叫，他很大方地叫了一声，逗的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有人讲了一个笑话，大家都憋住劲不笑，他自己忍不住笑起来，在那里乐了半天。尴尬的坐下了。他难堪的样子让大家笑个不停。这时候突然有人说，吴天呢？吴天怎么不表演一个节目？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我身上。
文文说你给大家唱支歌吧。
我说我不会唱歌，大家就饶了我吧。
他们不同意，都在起哄。
我看看文文，她在笑，坏坏的样子。我忽然想出了一个主意，我说让文文替我唱一个怎么样？没想到大家一口同声地说：不行。
我没有办法了。
文文站起来，说我和你一起唱一个吧。
我的嗓子就想一面破锣似的，却更加映衬出文文的好嗓子来。唱完以后，文文又即兴唱了一首《对你有一点动心》。她唱这首歌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着我，我知道她是唱给我听的。那时我有一些感动，在内心里开始喜欢她了。
虽然对明明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感情，但我知道明明的心太硬了。也许正是从那天起，我在心里就开始接纳文文了。
那天我一个人在教室里安静的看着书，文文推门进来，我看看她，她朝我笑笑，在自己的课桌坐下来。我的心跳不知道怎么开始加速了。
我想也许你也有这样的体验，在一个空旷的房子里，如果只有两个异性，那氛围就会有些不太自然了。就在心绪不安的时候，文文从后面递过来一块夹心饼干。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笑着说。女孩子都爱吃零食吗？
她在我身边坐下来，调皮的说，我再怎么吃也不会发胖的。我察觉出她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就不再说话，等她讲出来。
有时侯我还是有一些小聪明的。
她始终在摆弄我那支黑色的派克钢笔。
过了一会儿说你去没去过孔林？她的样子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孔林是这座城市的名胜古迹，那是孔子后代的坟地。我听说过那里有很多很多的参天大树和碑刻，也知道著名的孔尚任的墓地也在那里，但一直没有去看，虽然那里离学校很近。
文文看我犹豫的样子，笑着说这个星期天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看看孔林怎么样？
我在心里是很想去看的，又很踌躇，觉得不太合适。文文看见我为难的样子，突然放下手中的钢笔说你要是不愿意去就算了！她说完站起来。
我脸有些红，说好吧，我想去看看孔尚任的坟墓。文文听了高兴起来，咱们说定了啊，就这个星期天。她哼着歌出去了。
去孔林的那天天气很好。文文不知从哪里找到一辆自行车，我骑车的技术并不是很高，车子又不是很灵便，在路上有好几次都险些摔倒。文文很机灵，看到我紧张的时候，就早早的跳下车来，我有些尴尬却又非常快乐，文文看见我笨拙的样子有好几次笑得直不起腰来。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有一辆小车迎面开来，我吓得连忙刹车。文文没往下跳，却紧紧搂住我的腰，结果和我一起摔倒在路边，我对着远去的汽车骂了句脏话，她咯咯笑个不停。
进去的时候，文文红着脸趴在我的耳边说你还会骂人啊。我笑笑。她挽起我的胳膊，我没有拒绝。
孔林里的树真多，走在里面给人一种冷冷的感觉，到处都是坟墓。一块块的石碑孤零零地立在坟墓旁边。还有几个新坟，坟前插着刚被雨水冲刷过的花圈，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光。我和文文穿行在坟墓之间，她大概有些害怕，紧紧搂着我的胳膊。
我笑她胆子小。她撅起嘴唇，说就是嘛，人家是女孩子呀。
我看见前面的坟上有一截枯树枝，远远看上去就像一条小蛇。我说文文那是不是蛇啊？文文顺着我的手看去，吓得叫起来，扎进我的怀抱。
我有些慌乱，却搂住了她。
我笑着说那不是蛇，是树枝。文文抬起头来说你真是个坏家伙，坏死了你！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文文却没有离开我怀抱的意思，她仰起脸来，把潮红的嘴唇迎向我，我摇摇头，捧起文文的脸，我说知道吗，爱情是一座坟墓。
她低下头说我知道。我看见两颗泪水滑过文文仰起的脸，我把那两颗泪水吞到了肚子。
孔尚任的墓没有我想象中的宏大庄严，正相反，它普通地像一个平民百姓的坟。而事实上孔尚任也确实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尽管他写出了著名的《桃花扇》，可他仍然是一介布依，身上最明显的还是那个书生气。
文文说给你照张相吧。她拿出相机，照完以后，她又让别人给我们照了一张合影。她一脸的兴奋。文文是一个很容易就得到满足的女孩子。有时侯她显出孩子的不喑世事的单纯来。
文文喜欢写日记。
她把自己些得许多日记拿给我看，我吃惊地发现文文的日记差不多都是写得关于我的事情。我被文文感动了。
文文还拉着我去跑步，她喜欢锻炼身体。这之前都是她一个人，现在她便经常要我陪她跑了。运动场上的人很少，在晚上锻炼的人不是很多。
天空有一小块月亮，散发出幽幽的光来。文文抓着我的手慢慢地在操场上跑着，偶尔会看见一对儿情侣坐在草地上说着悄悄话，有的很大胆地搂抱在一起。
文文问我看见了吗？我说，什么？她笑着说你别装了。她停下来，抱住我的腰，轻轻吻了我一下。
我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把她推倒在草地上，紧紧的拥着她。文文被我挤压得喘不过气来，发出轻轻的呻吟声。我的手触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那是一个用过的避孕套。
我们离开操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文文一直坚持不让我碰她的身体。她说那是一个女孩子最为宝贵的财富，你怎么忍心破坏她呢？她说这些话时的样子像一个调皮的小孩子。但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文文会在几天以后主动让我突破了那道防线。
文文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呆着，看书或者干着其他的事情，她也不喜欢学校食堂里的饭菜，喜欢一个人做着吃，所以她就在学校外面自己租了一间小屋。我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文文也一直没有告诉我。在学校外面租房子是学校明令禁止的，文文哪来的那么大的胆子？
那天文文把我领到她的小屋，说要给我做几个好吃的菜。她一个人在那里忙来忙去，我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说你坐着吧，老实一点就行，说完朝我诡密的笑了一下。
已经是夏天了，屋子也不大，有些热。屋角放着一张床和一张小桌子，桌子上胡乱地摆放着几本书，一盏菊黄色的台灯卡在床头上。我躺在床上，翻着文文的书，是《鲁宾逊漂流记》。她喜欢看一些惊险的小说。
菜炒完了，满满的一桌子。文文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瓶酒，说今天优待俘虏。我不解得看着她，她看了我一会儿，在我的额前吻了一下，说开始吧。
天已经黑了，我早已饿坏了，喝了一点酒，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文文的手艺很好。她喝了一大杯酒。我知道文文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感觉要发生点什么似的。
文文喝得差不多了，醉眼朦胧地看着我的眼睛，她站起来，将门反锁上，扑到我的怀里。小床因承受不住我们两个人的身体发出吱吱的声音。
文文说吻我。
我吻了她。
她的舌很贪婪。她开始脱衣服，洁白的身体逐渐呈现在我的面前。
文文说好不好看。
我说好看。
她说喜欢吗。
我说喜欢。
她说喜欢就给你。
我的衣服在不知不觉中滑落。文文的身体很温润。我吻遍了她的全身，她呻吟着，颤栗着。后来她哭了。
我不知道文文为什么那么快地把自己交给了我，虽然那不是她的第一次。文文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我弄不懂文文为什么这样。我在进入文文身体的那一刻脑袋中突然闪过明明的影子。我究竟爱不爱文文？我想得脑子都疼了。
这些都发生在大三。在那年的暑假前夕我终于确认自己是爱文文的。
那天文文告诉我她得了肠癌。
文文在告诉我这个消息时还笑着。我不敢相信，以为她在跟我开玩笑。她说这是真的，是晚期。她泪流满面。
我紧紧地抱住她，告诉她我爱她，永远爱她。
文文趴在我的肩头，摇摇头，说你不爱我，你爱的是明明，可我爱你，全身心地爱着你，不要离开我。
她哭起来。我把文文抱得更紧了，我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地喜欢她。
那年暑假是我送文文回家的。
在车上文文异常地平静。她倚在我的身上，还调皮得朝我脸上吹气，痒痒的。
把文文送回家以后，我一个人回到学校。这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文文。
开学以后，我收到由文文妈妈寄来的一封信，信中说文文自杀了，她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信中夹着文文给我写的一首诗，诗的名字叫《死后》
死后的第十天
还跟在你身边
看你走过那家婚纱商店
脚步不觉渐渐放慢
知道你买过一枚指环
我只想假装没看见
想看你的求婚表演
我却再也没有时间
死后第一百天
还跟在你的身边
看你被朋友们拉去消遣
他们劝你想开一点
你曾那么迷人的笑脸
显出一些心不在焉
好在美丽的她出现
也喜欢缠在你身边
死后第一千天
还跟在你身边
看你搂着她纤细的双肩
看你们热闹的喜宴
你端着酒杯说着誓言
死后第一千零一天
还跟在你的身边
看你醒来悄悄点一支烟
你从床头的抽屉里面
拿出一张旧的照片
照片中的我在你的臂弯
笑得那么幸福安然
死后这么多天
离不开你的身边
原来是你那苦苦的思念
把我牢牢缚在人间
你对着照片流着眼泪
说你现在快乐平安
我可以放心的走远
保重啊，爱人，再见
你微笑的那么灿烂
一瞬间觉得好疲倦
眼前的一切已暗淡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6-2-4 23:29:13

关于小说的回忆与独白（四）
想起了独自跳舞

是在去学校外面的小饭馆的路上想起这个题目的。
那时自己就一直愣愣地站在人群中，寒冷的风从背后袭来，前面却是温暖的太阳光。独自跳舞，这个词语是那么地符合我现在的心境。
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轨道上，独自面对自己的心灵世界，突然就有一种澄明透亮的感觉，先前沉重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变成了纯净和轻盈，就像拂在脸上的阳光，跳跃着在风中流动着丝丝暖意。
走出宿舍时给家里挂了个电话，告诉爸在妈忌日的时候回家。爸说冷吗？你那个城市有寒流吗？我不知怎么一下子就哭了。哭过以后心情就好起来。这是在锁上那扇红色的小铁门时清晰地浮现在我胸中的一股暖流。
我告诉自己生活中还有他们还有许多美好许多可以留恋的东西。不是很久没有写小说了吗？为什么不可以回到从前回到一个人的世界，让内心到达早已向往早已努力的高度？失去了爱情，还有除去爱情以外的生活风景。写吧，要寻找的词语已经找到，开始吧，开始久违了的小说写作。也许在失掉美丽和冰冷的爱情以后再来写它们会让自己置身于伤痛之外。审视一下自己吧，在北方寒冬到来的时候。
多少年来自从有了第一次爱以来，我一直试图寻找一个完美的爱情，一直没有放弃思考什么是爱为什么爱的追问。无论是在拥抱爱情还是为爱所伤痛，都企图找到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理由，但我一直没有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当一切的追问化作“因为爱所以爱”的结论时，我知道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这样的话，尽管它能够让我得到暂时的解脱。
我爱的人曾经对我说，你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强大的男人。也许她的话是对的。我的内心无比脆弱，尤其在我失去了自己最为珍惜的人——我的妈妈以后，我就成为了一个很无助很孤单的人。我对这个社会充满了困惑甚至有一点点敌意。我感到谁都可能会和自己作对，会伤害我本来就不完整的心灵。我无时无刻地不在作着种种努力和挣扎，因为生活中给予我的阳光并不多。我知道除了自己奋斗就像小时候自己玩秋千一样没有人会帮助我，也没有人能帮我，即使他们肯帮他们也抚慰不了那颗受过多次伤害的心。我伤透了。
我先天愚笨，尤其是对于爱情。我知道自己并不聪明，尽管一直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我不会讨女孩子喜欢我不会甜言蜜语我不会体贴入微我不能呵护备至总之我不配搭载爱情这个浪漫的方舟。我曾经作出的努力在别人看来是那么可笑和幼稚。当有人对我说要抚慰那颗伤痛的心灵时自己竟然变得天真烂漫起来，孩童一样的把拯救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我的爱人。所以我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我的伤是我自己为生活付出的代价。为了伤口的愈合我还要在伤口上撒一些盐粒，那虽然让我更加痛苦却能够让我的伤口早日愈合。伤到深处已不再是疼痛，那是一种无以言说的感觉。
我不知道自己在多少年以后再回忆起这段感情是不是会有另外一种心境，但我知道不能改变的是那种痛，我肯定会带着这刻骨铭心的伤痛走完自己的航程。在人生的甲板上一个人跳舞，注定没有人喝彩地演绎自己曾经拥有过的生命历程。
那天我遇到了梅影
生活好像又滑进了预定的轨道。我又在重复着起床、刷牙、吃早餐、挤公交和坐班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我以为时间会让自己的记忆慢慢老去，让伤痛随着岁月的流逝也消解得无影无踪。
我甘愿自己成为一个健忘的人，在这样遭受痛苦袭击的日子里我渴望成为一具活着的行尸走肉。我不想承认这一次的伤痛严重到了痛彻骨髓的程度。我对自己说，无所谓，一切都无所谓。甩甩头，却甩不掉那段彻骨的情感历程。
其实我和梅影的认识和相处并不比我以前的恋人时间更长久，我完全可以像忘掉她们一样忘掉梅影，至少可以在回忆起她们的时候没有那种疼痛的感觉。也许是时间的短暂，要知道医治感情的伤口是需要足够的时间的，更何况这一次的伤来得格外凶，格外严厉。我因此在内心里是不愿意回忆的，不愿意把那一段岁月重新翻晒在阳光下。
可我忍不住。
我清楚得记得在五月的那个清晨，自己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匆匆行走在校园的身影。我总是一副很忙碌的样子，有许多人跟我说过我忙得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已经是大四了，工作单位也已经落实。我是那所大学里的幸运儿。因为自己出色的写作才华在那所高校里出尽了风头。
大三那年我出版了自己的作品集，引起了轰动，我的身影从那以后出现在各个院系的讲台上，我的名字无处不在地飘荡在校园里。那时的我在别人眼里是了不起的佼佼者。其实在这之前我并不是一个多么引人注目的人。我默默无闻地写着自己的文字安静地读着自己的书。
我没有想到那本书会给我带来那么多的赞美和夸耀。这让我在校园里匆忙的脚步变得更加沉稳和平实。我骨子里并不是喜欢张扬的人，尽管我在那所大学里说话是那么的无所顾忌，我曾经当着一位老师的面直呼其名，我曾经在演讲中激扬文字，本来以为自己是一个容易满足向往安逸的人。但这在出了作品集以后多少得到了改变。
我雄心勃勃地要成为一个名作家，在别人眼中我也有这个资本和实力，我的作品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时候沉浸在荣耀和梦想中的我并不需要爱情，因为我的头脑已经被梦想和前途打扮的五彩缤纷。虽然在这之前我有过几次不算成功的恋爱，可她们并没有让我产生想象中的吸引力。
但那天我遇到了梅影。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看见梅影在一步步向我走来。
她是一个很有才气的女孩子，我在作校报记者的时候曾经因此把她招揽到自己主持的记者团下，我很欣赏她的文笔，那些文字轻盈得像童话。从她的文字中我仿佛听到了家乡小溪的哗哗流水声，她是一个让人不敢轻易接近的女孩子，有点儿冷漠和高傲。
我本以为她不会和我打招呼，我准备着低头而过。在五月，任何一个女孩大概都不会让我心动。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季节，令人烦闷的散发着腥气的日子。
我听见梅影说，能给我写副字吗？我愣了愣，然后就未加思索地答应了。这是我的一贯风格：从来不拒绝别人的请求。就在不久前我还答应了一个叫做秀子的女孩并不符合我的处世原则的请求，因为这个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扑朔迷离的故事。对于秀子的记忆要在若干年后才被我打开。
我并不知道梅影为何让我写一副字。我的字很好，至少在那所大学里是拿得出手的。中文系的人没有人不知道我的书法的。这件发生在清晨的事在当时并没有引起我的留意，我只是在写这篇小说时对它产生了好奇与不解。我知道正是这个小小的请求改变了自己随后近半年的生活轨道。
梅影的那个小小的请求让我一直“耿耿于怀”。我不止一次地和朋友们到商店里去看有没有适合写大字的纸张，我挑了又挑，终于在朋友们不耐烦的督促下勉强买了下来。
应该说我是一个很狡猾的家伙，至少在给梅影写字这件事情上是这样。我完全可以给梅影写一副平常意义上大字，可我在那时突然就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梅影是很优秀的，和我身边的女孩子比起来，她的样子是那么的清纯，让我迷恋不已。在我的心中有一个欲望，它蠢蠢欲动地在我的内心燃烧。它促使我用毛笔给她写了一封信，在信中我使用了一种让对方感到很模棱两可的话，我知道这些语言能够很清晰地传达出我的欲望。
这也许是不自觉的下意识的行为。我早就下定决心在大学期间不再涉足情感的河流。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决心在梅影的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本来在经历了几次情感的纠缠以后，我已经对两个人的世界产生了厌倦。可现在，我遇到了梅影，她是不可抗拒的诱惑。
那以后，梅影这个女孩就让我牵肠挂肚了。
在菩萨面前许愿
那天，坐落在小城边缘的另一个大学的文学社邀请我为他们做一场报告，进行文学交流。我答应了。其实我的心思是想到那所大学去看一看。虽然那所大学和我们在同一个城市但相隔得很远，我一直没有找到去那里的理由。
大学位于深山丛林中，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风景区。大学四年来，我竟然没有自由自在地出去过一次，要知道那可是一个有名的旅游景点啊。
阳光很好。小小的面包车里充盈着欢歌笑语。我沉默着在构思着报告的内容。窗外是飞逝而过的风景，却引不起我的注意。
梅影坐在我的前面，她的略有些卷着的秀发在我面前飘来飘去。我想梅影的头发怎么会是卷着的呢？那么可爱。她小时候一定像一个洋娃娃。梅影在那里不停地说话，指着窗外的村庄和古老的建筑解释着她们的名字和来历。
她是本地通，从小在这个小城长大。看着如数家珍的她，我微笑不语，恍恍惚惚猜想着她调皮而活泼的样子。
我们先去山上拜谒一个叫做孔尚任的大作家，他写出了曾经风靡一时的《桃花扇》。梅影一直小心地跟在我的身后。山上密密的丛林和古色古香的建筑让我们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大自然的美好。
山上有一坐小庙，里面供奉着三尊巨大的佛祖。梅影小声对我说：我要拜拜观音菩萨。我以为她在开玩笑，一个大学生干吗要去拜佛祖？可梅影扑通一声真的跪在了菩萨面前，双手合十，一脸地虔诚。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我被梅影的虔诚感动了。
梅影说自己在菩萨那里许了一个愿。
我问她许了一个什么愿？
她笑笑：不告诉你。
我在心里说：好调皮的女孩啊。
下山的时候，我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颗雕刻成心形的玉石，送给梅影。梅影有些慌乱地收下了。我在心里对她说，我把心交给你了，你能体会得到吗？
梅影知道。
她是聪明的女孩子，她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心呢？不然，她就不会在我作报告时用那种热辣辣的眼光看我了，她就不会不停地给我添水了，那是她一口一口给我吹凉的甜甜的凉白开啊。
这一切，直到现在还让我感到发自内心的温馨。
和朋友们去喝酒，聊起这件事情来。朋友们都笑，说都快毕业了，你就节约点感情吧。大家笑个不停。
等他们笑完了我说自己确实很喜欢梅影的。
他们都不言语了。一个说你都快毕业了，她还在上大三，这么长的时间你们还能保持很好的感情？
我说不就是两年的距离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朋友嘁了一声，不再说话了。一个说要慎重，别太卤莽了，感情这东西很容易伤人的。
我笑了：你们怎么都像是饱经风霜似的，其实还不如我呢，好歹也经过几场感情啊。
他们不说话，扯到另一个话题。
两个朋友一个要远走西藏，一个下定决心要回老家。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他们都是胸无大志的人，其实在我内心里自己还是挺向往他们的淡泊名利、顺其自然的生活态度的。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我在大学里只交了这两个朋友的原因吧。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6-2-4 23:29:41

关于小说的回忆与独白（五）
她的眼睛一片迷茫

是什么时候向梅影明确提出来我爱她的？这个问题老在我脑袋里出现。
记得我用了整整两个晚上的时间来给她写第一封情书。第二天我把情书交给梅影的以后，我和朋友们喝了一场庆功酒。他们不想扫我的兴致，喝得很痛快。
我们的话题都是有关梅影的，我滔滔不绝地说着梅影的种种优点。两个朋友听了只是在那里笑。酒能壮胆，喝多了的我说晚上要去找梅影。朋友们也在一边起哄，说你去你去。
五月的天，暖融融的。即便是在夜晚，也到处能感觉到空气里充满着温暖。
带着酒意，和朋友们来到学校里的小花园，几个偎依在一起的恋人看见我们歪歪斜斜的样子，都跑开了。我问两个朋友谁敢去把梅影叫下来？朋友一个笑我没有勇气，一个说我去。他噔噔跑到楼上。
梅影正在教室里上晚自习，朋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教室，大声问谁叫梅影？梅影站起来，脸上写满了迷茫，边走边在嘴里嘟囔着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全班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目送着梅影走出教室。
朋友说有人在小花园里等你。梅影眼睛一亮，跑起来。朋友在后面追，大声说你跑啥？梅影羞得满脸通红，慢了下来，很淑女地跟在朋友后面，一步一步向我走近。
朋友离开了，我和梅影坐下来。我问她有没有看我给她的信？
她说看了。过了一会儿又说，其实你不该说出来的，也许那样最好。
我沉默不语。
她突然笑了起来：不过这样也好。
我看着她，喝得有些多的酒在胃袋里开始翻腾起来。我在心里说，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梅影打破了沉默，说我其实是很欣赏你的，甚至还有一点点崇拜，不过，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她笑了。
那天我们聊得很晚。我把梅影送回宿舍时，她半真半怪地埋怨我，竟然让她在冰冷的石头上坐了那么久？
那以后我们便频繁地来往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几乎每天的晚自习都去看她在不在教室。梅影的家离学校不远，每天她都要回家，爸妈对她约束很严。送她回家的那些日子是我感到最幸福的时刻。
但梅影那时侯并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我想是不是该给梅影送一支枚瑰？女孩子都是很浪漫的。
我在校园里遇到梅影，告诉她要去给她买玫瑰。梅影却是一脸的茫然。可我仍然去买玫瑰了。
走在路上，我的呼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梅影。她说自己不喜欢玫瑰，不让我买了。我楞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呼机又一次响起来，梅影说自己确实不喜欢玫瑰，请不要买！我按照呼机上的电话打过去，没有人接。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心情低落到极点。但我还是决定去买玫瑰。
回到学校已经是中午了，我给梅影打电话。半小时后她出来了。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衬衫，看上去并不是很高兴，她淡淡地接过玫瑰，说这是第一次有人给她送花。
我笑了。
和梅影走在校园里，午后的校园静悄悄的。梅影说她还是不能答应我，她现在正在读大二，还要学习，不能谈恋爱，再说爸爸妈妈也不会答应。
梅影答应送给我一张照片。我们在校园里走了许久，我的心情一直很沉重，不明白梅影为什么这么疑虑重重。
学校里有大排挡，许多人在那里喝着啤酒消夏。我先前并不知道在学校里还有这样一个好去处，当梅影把我带到那里时，我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
我对梅影说我很爱她。
梅影不语，默默地看着我。她说以前有人给妈妈提起过她的一个表哥，可妈妈没有答应。我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解地看着她。
回去的时候，梅影对我说等到她到我工作的地方去找我的那一天，就是她答应嫁给我的时候。
我说那会很久吗？
梅影摇摇头说不知道。
她的眼睛一片迷茫，雾一样。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钟了。我们默默走在寂静的校园里，路灯发出惨白色的光芒，映照着我们或长或短的的影子。我对梅影说可以拉拉你的手吗，梅影？梅影笑笑，调皮地说不行。跑回宿舍了。
我决定给梅影的妈妈写一封信，告诉她我是多么爱她的女儿。
我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做这件事情，惟恐自己有什么疏漏。我相信自己的真诚和勇气会感动她，会让她看到我对梅影的真感情。
刚写完信，我签约的单位打来电话说要我去体检。
第二天我把信交给了梅影，踏上了去单位的火车。我在惴惴不安中等待着结果。
单位的人很热情。体检也是例行公事，很快就结束了。我给梅影挂了个电话，梅影抱怨我怎么现在才给她打电话，都快急死了。我听了心里甜滋滋的，还有些感动，那时的我是多么幸福啊。
第二天我回到学校，朋友们为我祝贺，晚上一起在小饭馆里喝酒。朋友们说咱班现在就你算是单位落实了，就等着上班了，爱情也有了眉目，你老兄真是走运啊。
我笑笑。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我心里的苦处，只有我自己明白我的大学是怎样坚持下来的。妈妈的早逝和家庭的贫困让我的大学充满了艰难和不幸，他们怎么会知道四年的大学生活我硬是靠着自己少的可怜的稿费完成的？他们哪里知道我没白没黑地写文章的无奈和酸楚。
虽然我的单位是很不错的，我相信在我的同学中间不会有太多的人能够留在高校工作，但我为此付出的代价又是他们任何一个所不能比的啊。苍天总算有眼，没有辜负我所付出的努力和艰辛。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6-2-4 23:30:05

短暂的幸福

和朋友们在校园离散步，收到梅影打来的传呼，说在学校门口等我。我扔下两个朋友去学校大门口了。
梅影会有什么事情？我在心里反复思量着。
远远的看见梅影了，她穿着短袖衬衫一身鲜亮的站在那里，朝我微微笑着。我被她的样子迷住了，愣愣地站在那里。梅影说回来了。我点点头。推过她手里的自行车，一起向市里走去。
天渐渐黑了。
路过一个电话亭，梅影说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吧，告诉爸爸现在我和你在一起，免得他着急。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里溢出一些幸福来。
梅影说爸妈看了我的信很感动。我抓住梅影的手说他们同意了，是吗？梅影只是笑，不说话。
一辆车呼啸着从我们旁边驶过，我拉拉梅影：小心。梅影靠近我，喃喃的说你真傻。我不解，看着她。
路边有很多乘凉的人，摇着蒲扇打着牌聊着天。这个小城的夏天有一点点的热，是那种温和的热，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样子。晚风迎面吹来，梅影身上的衬衣鼓起来，我轻轻的抚着她。她说你真傻，有点坏坏的笑着。
我想拥过她，梅影拒绝了，她说这么多人呢。她坐上自行车的后坐，督促我往前走。我骑上车子，飞速的蹬起来。梅影紧紧抱住我的腰，在后面喊着慢点慢点。
到梅影家的一段路正在整修，我的速度慢下来。梅影又一个劲的催我快点快点。我跳下车子，揽住她，问她这么急干什么？她不说话了，脸红红的。你真傻。她伏在我耳边大声说。自己跑起来，我在后面追。
离梅影家越来越近了，我的心扑扑跳起来。梅影小声说你紧张吗？我点点头。她笑着说我爸爸妈妈很随和的，不用太紧张了。我挺了挺胸脯。她笑起来。
只有梅影的妈妈一个人在家，我和梅影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洗衣服。我叫了声阿姨。她亲切的叫着我的名字，把我让进屋。梅影给我倒水，微笑着看着我，小声说等会儿我爸爸回来你别紧张啊。
梅影以前给我说起过她爸爸。他原来是一家国有企业的经理，后来企业不景气，就自己开了一个批发站，生意很好。梅影的家很漂亮，我知道她家里景况比我要好的多，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再犹豫要不要追梅影的原因。
梅影的生长环境和我不一样，她从小在一个温暖安详的氛围里长大，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和苦难。而我生长在农村，过早地承受了生活的艰辛和不幸。更重要的不是这些，这些都是客观上的东西，经过努力是可以得到改变的，重要的是心理，我的过早成熟心态和梅影的天真烂漫还需要很长时间的磨和。
也许梅影喜欢的仅仅是文学，她爱的首先是文学，然后才是写小说的我。我不知道这样的猜测是否正确，尽管有这样的疑虑，可我还是决定接受梅影，因为我知道自己爱她。
梅影的爸爸回来了，后面跟着梅影的弟弟，两个人一同走进来。我和他握了手。梅影在一旁叫着弟弟的名字，说喊哥哥。
她的弟弟正在读初中，还是一个腼腆的小伙子。他红着脸小声叫了声哥哥好。
梅影蛮横的说大声点。
叔叔和阿姨笑起来，对我说你看我女儿多霸道，你和她处朋友可要有思想准备吆。
我笑笑：梅影很温柔啊，我可没发现她霸道。
阿姨说那是她隐藏的好。
梅影脸红起来，说妈你瞎说什么呢。
叔叔笑起来，对我说你看她妈妈还没怎么说她她就急了。
梅影不说话，撅着嘴巴，装做生气的样子。
感受着梅影家的温暖的气息我知道自己已经通过了最后一关。那时的我是多么幸福啊。

说不上美好的初恋

这几天心情很灰，也没有写什么东西。
来徐州半年了，发现徐州的天空好灰暗，很少能看见白色的云和蓝色的天。想念曲阜明净的天空，想念那座默默存在的小城。不愿意做任何事，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就是感到浑身无力，连脑袋也是昏沉沉的。在班上看报纸和同事聊聊天，数着钟表过日子。
阿木来信了。已经好长好长时间没有收到朋友们的问候，看到那个白色的信封从同事的手中飞来，心里想着会不会是梅影呢？却看到了那个曾经熟悉的名字：阿木。是她，那个个子高高的有着一头长发的我曾经的恋人。
阿木在信中说她那个城市刚刚落了一场大雪，不知怎么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想起我来。“想给你写信想告诉你我依然想念着你，你现在还是那个叶炜吗？你还在如我一样经常记起那些美好的日子吗？我只想告诉你，在这个落雪的日子里我在思念着你，如你也能像我一样念着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读着阿木的信，我的心底涌出一股股暖流。那些逝去的日子伴着这些暖流又展现在我的脑际。
四年前的那个让人不安的冬季，藏满了我对阿木的思恋和爱意。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弄清楚是什么原因让自己爱上了那个相貌并不出众的女孩，但我知道自己对她的爱是真诚的。
那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走在温暖的太阳光里。我远远的看着她迎面走来，突然就有了一种冲动，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我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着：拿出你的勇气来，对她说出你的爱。
这是我第三次约阿木出来了，如果再不说出来那句话，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一个人的勇气如果不能在第一次展现出来，那留给他的可能永远会是遗憾。可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向阿木表白时，她只是淡淡的告诉我说冬季不是产生爱情的季节。
半年前的一个雨天，我把这一段往事说给梅影，梅影只是笑，一遍遍问我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我对她说，后来阿木告诉我，她其实在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男孩。
梅影不说话了，懒懒得靠在我身上，调皮地问我再后来呢，再后来你就不理她了吗？
我说再后来她又告诉我她在骗我，她说自己根本没有男朋友，她只是想考验考验我。
梅影陷入了沉思。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对我说：那是在什么时候，是不是在遇到我以后？
我点点头。
梅影说所以她再也没有主动和你交往，是吗？见我不回答，又小声问：你现在还常常想起她吗？
我看看她，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愿意对梅影说谎。我知道自己还对阿木有着一种大于友情的感情。
我不会忘记她的，她身上有一种深深吸引我的东西，我也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她说话的神态，她走路的样子，都曾经让我着迷。即便是和梅影在一起的日子里，我也常常想起阿木来。
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在乎梅影，我爱她。我只是在小心地守着一个心底的秘密。人家说双子座出生的人有着双重性格，我可以有好多好多的爱放在心里。
可是若让我选择妻子，我会选择梅影，因为我知道自己需要的是梅影。我只是有时候觉得去忘掉一个曾经爱过的人很难。
梅影也曾经给我说起过她的初恋。
她说那是她心底的一道伤痕，伤的太深就不愿意再去回忆了。
那是在高三，她十七岁（这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年龄啊）。爱上了班里的一个叫陈克的男孩，他并没有女孩子心目中那种潇洒俊逸。梅影说他平时不怎么说话，给人的感觉就是沉默寡言和忧郁，喜欢独来独往。他有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在校园里穿来穿去。他自己从不在乎别人看他的眼光。
就是这样一个忧郁的男孩，吸引了梅影的目光。
一个雨天，因为路滑，梅影那天没有骑自行车。放学铃响过以后，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了梅影和陈克。梅影的心咚咚跳着。天有些黑了，落着雨的天空泛出墨一样的颜色来。梅影打着雨伞走进网一样的雨中。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悦耳的铃声，陈克满头雨水地停在梅影面前，他说能和你一起走吗？梅影犹豫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回答。
我没有带伞，陈克说。
梅影看看他狼狈的样子，笑了。梅影坐在陈克后面，一手打着雨伞一手扶着陈克的腰，两个人融进了茫茫雨中。
陈克一直把梅影送到家。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那把小花伞毕竟太小了啊。梅影邀请他到家里坐坐，他不肯，骑上车子走了。回到家里梅影才想起来没有把雨伞给他，他还有一大段路要走呢。
后来陈克对梅影说那天他淋成了落汤鸡。那时，梅影靠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他身上的那件衬衫的柔软和光滑。
陈克的衬衫像一碗凉皮，她对我说，他身上有淡淡的肥皂香味，她喜欢那样一种味道。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6-2-4 23:30:41

关于小说的回忆与独白（六）
爱过才分手

一个人的时候，我喜欢安静。每天下班以后，我总是先到学校门口的一家饭馆，要一点水饺，然后再回宿舍看书写作。
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婆，她包的水饺很好吃，就像妈妈生前包的一样，所以我特别喜欢。因为是常客，渐渐熟悉了，她总是很熟练地把水饺作好，根本不问我要吃多少，她知道我的饭量。她那里有一只小花狗，看见我总要摆摆它那漂亮的小尾巴，有时候还亲热得舔舔我的手，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
我进去的时候，一大群学生围着电视机在那里吵吵闹闹的，他们在讨论一部正风靡于校园的电视剧。我知道那是一个言情片，类似于琼瑶的小说，特纯情动人浪漫的让人忘掉自己忘掉这个尘世存在的那种。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喜欢这样的片子，也许是因为我是一个古板的人吧，对什么都反应迟钝。当初面对梅影的爱时，我不是也很迟钝吗？
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一对争吵的恋人。女孩子刚刚打过两瓶水，被她的男友拦住了，不知怎么吵了起来，男孩子要帮她拿水瓶，她拒绝了。男孩子坚持，女孩一下子把水瓶扔出去好远。
我听见水瓶落到地上发出一声破碎的声音，尖尖的扎入我的心脏，好痛。
我回头看看，想那男孩子一定会被那女孩的行为激怒。让我感动的是男孩没有放弃，他执拗地抱住女孩，一遍遍地说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女孩子哭了。
我也哭了，我想起了梅影。想起在梅影提出来分手的那一瞬间我茫然若失无助的样子来，我没有像那个男孩那样坚持着自己的爱，没有勇气像他一样表白自己的感情。也许梅影离开我是对的，一个不能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孩作出选择的男人并不强大，他不配拥有像梅影那样优秀的女孩。
记得梅影曾经对我说，她受到过致命的伤害。她告诉我说陈克没有任何理由地就和自己分手了。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差一点就死掉了。当她一再追问陈克为什么要这样做时，陈克只是淡淡的告诉她，不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这样。
梅影快要疯了，她骑着自行车在马路上飞奔，一辆辆疾驰的车擦肩而过。梅影的妈妈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骑着车子在大街上飞跑，她在后面一遍遍大声喊着梅影的名字。可梅影听不见，她骑着车子穿过闹市区，一辆奔跑的马车挂破了她身上的羽绒服，棉絮在她身后雪花一样飘洒开来。
梅影爱的刻骨铭心，所以伤得厉害。
而在多少年以后，当我靠近她的时候，我不知道这次的伤痛是不是影响了她，但我明白，她不能再承受这样的打击了。我们爱的很小心。都怕自己不经意间牵动了那根给对方带来伤痛的线。
那天，从梅影家出来，她一直跟在我后面。她说你怎么在我爸妈面前表现得那么差？我愣了愣，笑了。我说第一次吗，总是有些紧张的。
她不依不饶地抱怨我，说看你平时能说会道的，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行了。我让她回去，她不肯，说再送送吧。
黑暗中她看不到我微笑的样子，我在心里说多么可爱多么傻的女孩啊。
很晚了，路上看不到几个行人。我拉拉梅影的手，说回去吧。她却投入了我的怀抱，紧紧抱着我说你要珍惜我。
我抱着心爱的女孩，吻着她的光洁的额和软软的耳垂，醉了。

另一个女孩

翻检报纸和杂志，突然发现了那篇写我的文章。那是学校里的一个我并不熟悉的叫做安静的女孩写的关于我的评论，她是一个校园作家。文章刊登在一家发行量很大的杂志上。
我努力的想，却回忆不起来这个女孩的样子。她是谁？从文章里可以看出来他对我很熟悉，可奇怪的是我并不了解她。
我让校报记者团的人去打听，看能不能找到文章的作者。那篇文章写的很好，她对我作品的解读和对我写作的分析是相当到位的。从来没有人像她那样把我的作品理解的那么好。我的小说集出版以后，在众口赞扬的背后却始终有一种刺耳的批评与误解，对此我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但安静说出了我要说的话。在那样的一所普通高校能找到一个写作上的知音让我多么兴奋啊。
安静的文章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许多朋友给我打电话，问文章的主人翁是不是我。我笑而不答。
可是我没有找到那个叫做安静的女孩。那很可能只是一个笔名，我没有办法找到她。怅惘之余，我在校报上写了一篇文章《寻找安静》，我希望能通过这篇文章找到她。
果然，三天之后我接到了一个女孩的电话，她说：你在寻找安静吗？
我说是啊，我很想见一见她。
女孩说为什么一定要见她呢？她长的并不漂亮。
我笑了，猜出打电话的女孩是谁了。我说你就是安静吗？我很想和你聊聊。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好吧，假如你愿意请我喝茶的话。她在电话里笑了起来。
我说今天晚上，在东门茶社。
她说基本同意。安静是一个很幽默的女孩子。
下午，梅影打来电话说想让我陪她去逛街。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告诉她安静的事，只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晚上，我早早去了那家茶社。因为是常客，和那里的老板很熟。选了一个比较幽雅的位置，要了一壶碧螺春，等着安静。
我习惯了在等待中想一些事情，但现在想着的不是安静，而是梅影。她现在在干什么？我漫无边际地作着各种各样的想象。连安静的到来都没有注意。抬起头时，才发现面前已经坐着一个美丽的女孩。
安静默默地看着我，不说话。我有些慌乱地朝她笑笑：你是安静吧？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在想什么呢，这么投入。她扶了扶眼镜，甩了甩和她身材不相称的长发。她个子不高，像个南方女孩，但柔弱中透着坚强。
这样的开始是我没有想到的。我原以为安静会是一个不善言谈的女孩子，没想到她会有着如此的沉稳和成熟。
我说你在电话里不是说不漂亮吗？
她说是呀，我不漂亮呀。说完自己笑起来。
我笑着问安静是不是常到茶社来？
她说是啊。
那我怎么没有看到你？我常到这里来的。
那是你眼眶太高了。安静咯咯笑起来。
我脸有些红：很喜欢文学，是吗？
她笑笑，你说呢？她很狡猾。
我喝起茶来，不再说话了。
茶社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笑着说该安静的不安静，不该安静的倒安静了。
安静看着我：生气了？
我没吱声。
安静愣了一会儿说你看上去不象一个作家。
我愣了，问她那你说作家是什么样的？戴着一副眼镜的柔弱书生？
安静不说话。
你像一个土匪。她说。
我大笑：怎么看出来的？有许多人这么说过呢！因为我满脸的络腮胡子？
安静笑着说有一点吧。
一点？
主要是你说话的神态和口气，觉得有些霸道。
我笑起来：我今天可是够君子的了。
所以我才这么说嘛。安静笑了。
直觉告诉我，安静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孩。她骨子里透着的机灵正是作为一个文学写作者不可或缺的，她对我作品的解读，得益于她的灵气。有着这样的不可多得的才华，再加上她的勤奋，在文学研究上定会有一些成就。
我们聊了很多，和安静的谈话让我感到轻松愉快。安静说早就听说过我的名字，但一直无缘想见。直到读到我的小说集，才知道我和她在同一个大学读书。我默默听安静说着，感受着夜的寂静。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在送安静回宿舍的路上，碰到了夜读的吴兵。他是校报记者团的骨干，跟着我跑新闻和采访，是我的得力助手。他看见我和安静，诡秘地朝我笑笑，溜掉了。

梅影喜欢谁

需要告诉大家的是，吴兵在这篇小说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尽管直到现在我才让他出现，这并不能削弱他在这篇小说中的作用，是他提供给我一些有关梅影的重要信息。他追求过梅影。
我们之间有过一次促膝长谈。正是在那次谈话中我才知道他是多么喜欢梅影。他和梅影在一个班级，同在校报记者团，都是记者团的主力，互相倾慕是正常的。我相信他在告诉我自己的情感隐私时并不知道我和梅影的关系，不然他就不会说那些话了。
吴兵说自己喜欢梅影是真心的，他曾经给梅影送过花，也写过情书，可梅影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他们就这样僵持着，一个不愿意退却，一个不愿意表态。
“梅影喜欢有才华的人”，吴兵说这话时眼睛里充满了犹豫和迷茫，“就像你这样”，他眼圈有些红了。
我心里一惊，看看他，并不像洞悉一切的样子，劝他说想开一点，千万不要太痴情了，还要读书呢。
他笑笑，不语。过了一会儿问我：你知不知道梅影和那个记者的事情？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看见我发呆的样子，自顾自的说，梅影曾经爱过一个记者，是省内一家著名报纸的主笔。到学校来过两次，我是从校报的一位老师那里知道的，刚开始时我还不信，梅影哪里会是那样的人呢？直到有一天——
吴兵停下来，不想往下说了。我看着他，知道他早晚会说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吴兵轻轻叹了口气：我直到现在都不相信那是梅影，可那确实是她。我看见了她和一个男人手拉着手在一起。你不会想到我当时落魄的样子。我偷偷跟着他们，看见他们消失在一家旅社。后来我才想起来男人就是那个记者。就是在那天，梅影的爸爸到学校里来找梅影，她失踪了一个晚上。
我呆住了。
我说后来呢？后来你就放弃了？
什么叫放弃？吴兵苦笑着说，如果不再爱她就是放弃的话，我知道自己永远做不到这一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吴兵笑了一下：因为我知道梅影喜欢你。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6-2-4 23:31:09

关于小说的回忆与独白（七）
我们干嘛要在乎

学校里举行毕业生晚会，梅影问我去不去。我说这有什么关系吗？她笑着，说我要在晚会上唱一首歌，这首歌是唱给你的，你要是不去，我就不唱了。我拥住她：我会去的。
节目彩排的时候，和朋友们去散步，鬼使神差般的去了礼堂。我想早一点看到梅影的节目。梅影还没有参加排练，一个人坐在小角落里，默默地看着书。
她是一个爱学习的女孩，快要期末考试了，自然抓得很紧。
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叫她。出去的时候，她发现了我，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又低头看书了。
我在心里想着，梅影唱歌的时候该给她送束鲜花的。
晚上，天空落起雨来。捏了把伞，早早去了礼堂。朋友埋怨着天气，说这天也真是怪，怎么说变就变。我说七月的天，就这样的。他笑笑：我是担心把你手里的鲜花淋湿了。
参加晚会的人很多，毕业前的最后一次聚会了，大家自然十分珍惜。他们看见我手里的鲜花，许多人对着我笑。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是吴兵。我看看他，心说他怎么来了，又不是毕业生。
晚会很热闹，节目也精彩。到梅影出场时，我看出她有些紧张，唱得快了些。朋友说这歌词怎么听着不像是唱给你的？我听着这首歌也感到别扭，梅影怎么选了这样一首歌？我脑袋闪过一个念头：梅影是不是唱给吴兵的？他毕竟爱过梅影好长时间啊。
梅影退场以后，我跟了出来。也许是我手里的花太扎眼了，周围的人都看着我。我注意到吴兵的目光里含着悲伤和忧郁，现在他应该知道我和梅影的关系了。
外面的雨还在落着，好象比刚才更大了。梅影从后台出来，我举着伞迎上去，把鲜花递给她，她惊喜地说你真买花了？接过来放在鼻前闻了闻：真香。
我拥着她。
梅影说刚才唱歌的时候有些紧张了，唱得不好，还不如排练时好呢！她撅起嘴唇。我忍不住去吻她，她摇摇头，说有人呢。
我不管，抱紧她。她唇上涂了浅红色的口红，散发着淡淡的菊花香味，我把它们吞到肚里去了。
时间还早，雨却越下越急。我对梅影说找个地方避避雨吧。梅影点点头。我们来到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咖啡店，这家名叫牵手岛的咖啡店在校园里小有名气，到这里来的差不多都是校园里的恋人。
我虽然早就知道这家咖啡店，却只来过一次，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子。
里面有些暗，包厢里坐满了情侣。
梅影要了两杯咖啡，叮嘱服务生不要放糖。她喜欢喝苦咖啡。
也许是因为梅影今天化了妆，她看上去比平时更漂亮了，幽暗的灯光照这她美丽的额头，小小的鼻梁透着精巧和晶莹，薄薄的唇泛着惹人的红光。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看着我的样子，笑笑，翘起的唇更加诱人了。
梅影说干吗这样看我？她笑了一下。
我说你今天怎么选了这样一首歌？
梅影脸色暗下来，看着我。
干吗问这个问题？我不是说过是唱给你的吗？她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我在心里说今天这么高兴，不该问她这些的，可再有几天就要毕业了，这些话迟早要说的。窝在我的心里会更加难受。
我说梅影你还爱吴兵吗？
梅影愣住了。过了很长时间说你现在问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这对于你很重要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
梅影脸有些红了，低声说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我点点头。
是关于我和那个记者的事吧？
没等我回答，梅影小声哭了。她说你为什么要在乎这个？我是爱过那个记者，我们有过接触，可现在-------
我知道自己有些残酷了，不想再谈这个问题，就安慰她说不要哭了，我不怪她。梅影却扎在我的怀里更凶地哭起来。
等她安静下来，我说咱们回去吧。
她摇摇头，说我还想给你说说这件事。
我看着她。
她说我知道你很在乎这个，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会离开我。我现在把它全部告诉你，我不怕了。
我打断她：你不要说，我不想听了，也不在乎。
梅影却执意地说着：
他是通过校报认识我的，她看了我的文章，很喜欢，让校报的老师介绍认识了。我开始并不想和他建立过于亲密的关系，可他每天都给我打电话，一打就是半钟头，一整张卡。我被他感动了，就答应了他。后来因为爸爸妈妈的竭力反对，我就和他分手了。
梅影又哭了起来。
我抱紧梅影，不让她说了。
梅影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她说其实我也听到过别人对你的议论，吴兵曾经对我说过你和一个女孩子的事情，因为怕你伤心，我一直没有跟你提起，今天你让我这么伤心，我也要问问你这个问题，报复你一下。
梅影笑起来。
我说吴兵对你说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叫安静？
不是，叫秀子。
我心里一沉。吴兵怎么会知道我和秀子的事？

一件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我在那个温暖的黄昏收到一封来自大学校园内部的信。我满脸疑问地拆开了信，看到里面是薄薄的一页纸，写着几行俊秀的字迹：
师兄：
我不知道这样称呼你好不好。我是你身边的一个小女孩，从报纸上看到关于你的介绍。知道你出版了自己的文集，可以说是我们校园里写作水平最好的了。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你能和我联系吗？
我的电话是：4544554
一个需要你帮助的女孩
4月5日
信很短。我不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也许是怕我会拒绝？她要我帮什么忙呢？我拿出一本大江健三郎的小说选，边看边想着这个女孩的信。
晚上我接到一个叫秀子的女孩打来的电话，约我第二天中午一起吃饭。我犹豫着答应了。
她很会选地方。我到酒吧的时候还在心里嘀咕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我大睁着眼睛寻找秀子。她在电话中告诉我穿着一件红衬衫。我在幽暗的酒吧里却找不到一个穿红衬衫的人。
就在我要退出来的时候，一个脆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吴言吗，我是秀子。我转过身，面前站着一位细高身材一头黑发的女孩。
她潇洒地伸出手，我轻轻握了握，软绵绵的，像是没有骨头似的。秀子微笑着把你引进一个吧间。里面开着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我不习惯这样的场合，有些不安和烦躁。这是在夏季，气温在不断升高，我烦躁的心情也在莫名其妙的加剧。
秀子要了两杯啤酒，又要了几个家常菜。她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我躲闪着她的眼睛，问她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她笑笑。犹豫着说原来作家是这样子的。我对她的避而不答感到不快，就没再答话。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酒吧的昏暗，这才发现面前的女孩是那样的漂亮。她倒酒和说话的动作非常优雅，可我此时并没有和她闲聊的心情。
她见我不说话，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她说的确是有件事情要请你帮忙。说着举起酒杯。我酒量不大，喝一点酒就脸红得发紫，即使是啤酒也是如此。
我坦白的告诉她自己不能喝酒。她笑着说喝一点总没有问题吧，作家还有不喝酒的？我笑了，笑完了说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逻辑啊。她笑笑。
我奇怪于她的老练与成熟，看她的年纪肯定比你小，可她说话的样子是如此地从容不迫，透出一种和她年纪不符的神态自若来。她对我说给你讲一个故事。
我住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有一个姐姐和弟弟，爸爸妈妈在我十岁那年因为一场车祸扔下我们兄妹三个去世了。从那时起我们兄妹三个就跟着叔叔一起生活。他在农村做民办教师。姐姐在外面打工。他们两个人的收入供应着家里的一切，包括我的上学所有费用。
现在我也在一家公司兼职，边上学边工作，所以情况还算不错。但叔叔一直没有评上职称，因此也没有转为正式的教师。尽管他教出了很多好学生，却没有什么科研成果，而那所中学所看重的正是这一点。我不愿意看到叔叔为难的样子，所以就想到了你，想出了这个不太好的主意。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一口啤酒，看着我。
我被她的话打动，一时却没有话说。我差不多猜出来她要我做什么事情了。果然，她用一种近乎恳求的声音说：可不可以替她写这样一篇文章。除此之外她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看着眼前的女孩，点点头，答应了。我问她为什么请我帮这个忙呢？她说我知道你是这所大学里写作最好的一个，而且我听说过你作的报告，知道你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我笑了。她很会说话。那天我喝得有些多，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在结帐的时候，我问她既然家里条件不好，干嘛要到这样一种消费场合来。
她脸红起来，说人家都说你们写东西的人喜欢这样。她天真地笑起来。在分手的时候，她幽幽地对我说，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平易近人的人。你能帮我这个忙，我很感激。停了一会儿，她红着脸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听了她的话，我在心里生出一种感动。也许她还是一个单纯的不喑世事的女孩吧。
我以最快的速度写完了那篇理论文章，想早一点交给她。老实说写这种文章并不是我的强项。但我知道这篇文章对于她的重要性。
她没有告诉我要把那篇文章投给哪家杂志，当我把那篇文章交到她手里的时候，她只是用那双澄明的眼睛看着我，什么也没有说。
直到三天以后，她又打来电话，说还想请我吃饭，不过这次是她自己来做。
我问她自己怎么做？学校规定在学生宿舍是不能做饭的。她说她在学校外面有一间房子。
我没有想到她会租房子，一个女孩子如果没有什么特殊需要没有必要在学校外面租房子的。
那是一间很小的平房，里面却放着一张很大的木床。在房子的一角有一张小小的木桌，上面放着一些简单的厨房用品，一个小煤气灶放在桌子旁边。她把我让进屋子，自己在那里忙起来。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她笑着对我说其实她也不会做很多的菜，有时候和同学一起到这里来自己做饭，只是觉得好玩自在。
我问她为什么要在外面租房子。
她说为了方便啊，我们都不想吃学校食堂里的饭，没有什么味道，自己做着吃不是很好吗。
她麻利地拧开煤气灶，往锅里倒上油，一股油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她忙了大半天，做了一桌子菜。她的手艺不错，我很久没有吃到这样新鲜的饭菜了。正准备吃饭，她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噔噔跑出去，过了一会儿拿着几瓶啤酒回来了。她笑笑说没有酒怎么行？你们写东西的人都很讲究这个的。我笑笑说你从那里听到这样的说法，咱们还是随便些吧。
虽然外面很热，她的小屋却很阴凉。我们慢慢喝着啤酒，却找不到什么话要说。她不停地往杯子里加着酒，看样子她很能喝。她渐渐有些醉了。收拾碗筷的时候摔了一个盘子，把手划破了，流了很多血。
我用手绢给她包扎起来，她一个劲地叫唤着好疼啊好疼啊，其实没有那么严重，我觉得她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她那时候的样子就像是在撒娇。
她说着疼疼疼倚在我的肩膀上，我停下来，有些慌乱。
她仰起脸来，说我可能爱上你了，你信不信？
我茫然地看了看她的眼睛。
她喃喃地说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就是像鸟一样在天空自由自在地在飞翔。
我搂紧了她，当我的唇压住她的时候，她躲闪着，只让我轻碰了碰那软如棉絮的红唇。她始终紧闭着，不让我打开。
那以后，我们开始了恋人的生活。她说自己是幸福的，但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她从来都不让我碰她的嘴唇，我一接触到她的红唇她就躲闪。我问她为什么这样？她不说话，只是让我别再问，有时侯问得多了，她就小声地哭泣。
有一天，她问我，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替我写那篇文章吗？
我说不是为了你叔叔评职称的原因吗。
她说是，也不全是。说完自己在那里笑起来，笑完了她又说，其实是想认识认识你，校园里到处都是你的名字，大家都说你很厉害，我就在心里想你会是什么样子？于是就想出了这个主意，一箭双雕啊。你说我是不是很狡猾啊。她扎到我怀里。
我吻着她的平滑光洁的额头，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天真、纯洁。如果她不告诉我这些，也许我们还会继续保持亲密的关系，可是她说了那些话以后，在我的内心深处就留下了一道阴影。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6-2-4 23:31:37

关于小说的回忆与独白（八）
受伤的孩子

已经很晚了，咖啡馆里的人在渐渐离去。我对梅影说我们回去吧，太晚了。梅影不同意，问我后来呢，后来你和秀子为什么又分手了？
我看看她，实在不愿意说了，可又不能拒绝她。
有一段日子我因为手头上的那篇小说，和秀子在一起的时间渐渐少起来。她也好象知道我在干什么，没有缠着我和她一起干这干那的。有时侯给我打一个电话，问候一声，让我时时感到她的关心。
小说终于写完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给秀子打电话，宿舍里的人说她不在，有好几天没看到她了。我很奇怪，想她可能在外面的小房子里吧。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我远远地看见小房子里亮着灯，心里想她果然在里面。轻轻敲了敲门，却没有人来开。也许秀子睡着了吧，我这样想着，拿出她留给我的钥匙，在打开门的一刹那间，我被屋里的情形惊呆了。秀子赤身裸体地伏在床上，她的身体下面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第二天，秀子打来电话。我没有接。她还是打，不停地打。我接了，她在电话里哭着，说她其实不想这样，可是面对现实她又能怎么样？
我问她是不是很长时间了，是不是在认识我之前就已经这样了？她犹豫了半天，说是，但以前是被生活所迫，她说自己要生活，要读书，还要照顾兄弟姐妹。我没等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学校东门的市场上。
那天我去那里退房，我不想在外面租房子写作了。写完了那个小说我开始厌倦起自己的写作生活。那些被我虚构出来的东西有什么用处？现实的生活比小说还要丰富得多！和这样一部让人无可奈何的小说比起来，我那些文字算得上什么？
房主是一个和蔼的小老头，好说话。我告诉他要退房。他说正好有一个女孩子来租房子。我说那好啊，这样一来你的房子就闲不下来了。他笑笑。
我没有想到租房子的会是秀子。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正巧来看房子。看见我，露出一副既惊喜又紧张的表情来。她说原来是你在这儿住啊。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脸上有泪痕。
我没有答理她。收拾完东西转身就走。她拽住我的胳膊，我挣脱了。房主不断地朝这边望，我说放手。她哭着说好久不见面了。我往外走。她嘴唇蠕动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始终在哭着。
几天以后，我又收到她的一封短信。在信中她问我真地爱过她吗。
我有些难过，为她，也为自己。我知道自己也许不是一个多么高尚的人。我问过自己，究竟爱没爱过秀子？结果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我心里清楚自己是不会恨她的。即便是她对我隐瞒了什么，我也不会恨她。在面对她的那种生活态度时，我只是感到难过。就像是自己写坏了一篇本来应该写好的小说一样难过。
讲完这个故事，我发现梅影哭了。她越哭越凶，像一个受伤的孩子。

送别的人儿泪汪汪

到梅影家去和梅影的爸爸妈妈告别，走的时候梅影出来送我。我推着自行车，拥着她。路上静悄悄的，我在路灯的阴影下站住，吻着梅影。
我问梅影会不会想我。
梅影想笑一下，却哭了。她说你要给我写信。
我说会的。
她说你每天都要给我写。
我看着她，点点头。
梅影拿出一个纸袋，说送给你。
我问她里面装着什么？
她不说。我打开了，是一条腰带。梅影说我要把你拴住，拴的牢牢的。我抱紧梅影，流泪了。
我让梅影回去，她不愿意走。我说会常回来看她的，她只是抱着我，不停地哭。梅影对我说你明天走的时候我不去送你了。我点点头。我知道她是怕自己太伤心了。
离开学校时，天气有些阴凉，微冷的风从四面袭来，感觉不到夏日的炎热。和一个同乡雇了一辆车，把四年大学留下来的是几大箱书本和一些衣物全部收拾停当。
车子启动了，几个要好的哥们都落下了眼泪。我也哭了。毕竟是四年的大学同学啊。一个女孩飞跑过来。我以为是梅影，跳下车来，却是安静。
我惊奇地问她怎么来了。
安静气喘咻咻地说知道你今天要走，送送你总可以吧。
我笑了：谢谢你，安静。
她脸有些红：你女朋友怎么没来送你？
我笑笑。
她说你不会是没有女朋友吧？
我想跟她开个玩笑：难道不可以吗？
安静笑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短裙，上衣是一件蛋黄色的衬衫，看上去很有朝气。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递给我说送给你。我接过来，想翻开，她不让，说等回到家再看。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让我当面打开，隐隐约约地觉得里面有一些重要的东西。安静伸出手来：祝你一路顺风！我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软绵绵的。
车子远去了，我看见安静还站在那里，被风吹起的秀发飘动着，渐渐模糊了。
安静送我的是她的一些诗稿，还有一祯她的照片。

一场风花雪月的梦

我和梅影的分手仓促得措手不及。直到现在我还认为那是一场梦。我始终没有找到梅影和我分手的原因。一场大雪落到了我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干净而又空旷。
工作以后，上班的新奇忙碌和角色的转变让我疲于奔命，给梅影的信渐渐比以前少了。终于到了国庆节，我搭上去梅影那里的长途，在心里盘算着一定要给她买一件衣服，这是我们老家订婚的习俗。
梅影感冒了，一脸的疲倦。
但她还是陪着我逛了一家商场，在那里她看中了一件粉红色的毛衣，那是我喜欢的颜色。许是感冒的缘故，梅影似乎不想逛街，以前她是经常出来逛街的，即便是一个人。她曾经对我说过，逛街是女孩子最喜欢做的事情。
街上的人很多，花花绿绿的，在我们眼前晃来晃去。梅影附在我的耳边说找个清净的地方坐会儿吧，我有些累。我们进了公园，在一个小亭子里坐下来。公园里很安静，一些开得正艳的不知名的花儿散发着惹人心醉的香气。
梅影依在我的身上，幽幽地说，已经是秋天了，它们还在开着，多么不合时宜啊。
我的心莫名紧张起来，不解地看着梅影。
她看着我的样子，笑了一下，说你干吗这么看我？
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你真敏感，我不过是说了一个事实嘛。
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这段日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的声音在颤抖，直觉告诉我梅影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她今天情绪不对，开始时我以为是因为感冒，但现在我发觉不是因为这个。梅影肯定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我们久久地坐在那里，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梅影终于对我说，你再找一个女朋友吧。她说完哭起来，两只手紧紧捂着眼睛，眼泪从手指缝里流出来，顺着手背滴落到地上。
我呆住了。
梅影哭了一会儿，逐渐安静下来。
我的心情出奇的平静，问梅影为什么要这样做？
梅影出人意料地笑了一下：因为我们都不合适。
你们？
对。我们。
-------
如果我告诉你我和安静是好朋友，你不会感到奇怪吧。
是谁告诉你我和安静的事的？
没有谁告诉我，我在看到安静写你的那篇文章以后，就认识她了。他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她告诉我她很喜欢你。后来吴兵告诉我说他曾经看见你们呆在一起。
我的脑袋闪过那天晚上和安静在路上碰到吴兵的情形。
可是我和她并没有建立什么关系，我们充其量只是普通朋友。我的声音有些急起来。
梅影摇摇头，说不是因为她，我只是要告诉你我和她都不适合你。她停顿了一下，说也许秀子适合你的，可你不懂得珍惜女人。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在你离开我的这段日子里，我思考的最多的就是我们的将来。我现在是大三，等读完大学爸妈还要我读研究生，你会等我那么长时间吗？
怎么不会？只要我们的感情是真的，时间算得了什么？
不，我知道你。也许你现在可以这样说，但现实——
我紧紧抱住梅影，吻着她，不让她说完。
我一遍遍的说着别说了别说了，等以后再谈这个问题好吗？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
梅影笑笑，说好吧。
送梅影回家的路上，我们一路无语。我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这梦是那么的荒诞，没有一点真实感。
回到单位不到一个星期，梅影打来电话，说我们还是分手吧。我犹豫了一会儿，说好吧。我知道梅影已经下定了决心，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我始终没有弄明白的是，梅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难道仅仅是因为安静或者秀子？
直到我接到吴兵寄来的信，我才找到答案。吴兵在信中告诉我，梅影现在和他在一起。
我笑了，然后就哭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
几天后，安静写来一封信。面对那个方形的洁白和清香，我心如止水般宁静。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早已闲置的同样洁白的信封，小心翼翼地装上那封未开启的信，写上那曾经熟悉的地址和名字。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等明天把她投进邮筒，一切就都结束了。

分手后给梅影的最后一封信

在这个寒冬的夜晚，我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寒冷。丝丝的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面无表情地拂过我的书窗，冷漠地停留在我裸露在外面的手和脖子上。
窗外有一小块月亮，散发出冷冷的光来，让我感到一些冰冷的寒意。已经来了两次寒流了，在这个北方的都市。
许是我第一次离家一个人呆在他乡的原因，许是和刚刚经受了情感的风寒有关，我感到了生命中的第一次的寒意。
生命中的第一个“严冬”到来了。
即便是在四年前的那个黑色的冬天，我也没有感到如此的寒意。妈妈的早逝留给我的是孤独、无助和迷惘。那一次我感到了生命的脆弱和无奈，那一年的冬天让我的心发抖。而今年的冬季的寒流却让我感到了遍身的寒冷。
一个人的生命中可以遇到多少个难以熬过的寒冬？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妈妈在她第四十三个寒冬走了，仅仅一年后的又一个严冬，“寒流”又袭击了我的爷爷。当一个人生命中的真正寒流到来的时候，他会变得无比的脆弱。
我的眼前还能清晰地浮现出妈妈在她生命中最后一个寒冬时的面孔，那是痛苦的绝望的作着种种努力、种种挣扎和生命寒冬作斗争却逃不脱失败的无奈和悲凉。妈妈最后挥手的样子至今让我泪流满面。
妈妈走了，在她生命中最后一个严冬走了。我知道妈妈挥手的涵义，她要告诉她的三个孩子：要注意严冬啊，那是生命中最难以抵抗和最难以逾越的“寒流”。
与漫长严冬相比，生命的春天是那么短暂。生命的温暖抵御不了步步紧逼的严冬。一首歌在春天还没有唱完寒冷的冬天就到来了，没有过渡，没有四季中的夏天和秋天。就像曾经在寒冷的冬夜袭着一身单薄行走的爷爷却在他的晚年感到了严冬的寒冷与寂寞。他也走了，一身单薄地走了。
而今，又一个冬天来临了。寒冷的北方的冬天啊，能慢些吗？在这个寒冬，我的弟弟，可曾穿上了温暖的棉衣？在这个寒冬，妹妹可曾披上了那条红色的围巾？在这个寒冬，我亲爱的爸爸，孤单的你可曾储备了足够冬天取暖的柴？在这个寒冬，那小小的能够给家人带来些许温暖的火炉可有足够的煤来燃旺？
小心寒冬啊，我的亲人。
北方的严冬在冷酷中表演着无情和萧条。抵御这样的严寒也许一个人的力量略显单薄。朋友，我可曾想到给别人以温暖？在寒冷的冬季我们不能忽略了那颗富于同情和责任的心灵啊。
一夜落而知秋，一片心而知寒。
在冬天，在北方的寒流肆虐的冬天，不要再让情感的寒流侵袭我们的生命世界。那将会是比北方的寒流要严酷百倍的严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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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时代》叶炜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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