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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8-18 00:2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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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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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佟松磊坐在了含霜的客厅里。 5 m6 i" g0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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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真的下起来了,由小而大,由缓而急。没多久,窗玻璃就被敲得叮叮咚咚的乱响,无数细碎的雨珠,从玻璃上滑落下去。偶尔有一辆街车从窗外飞驰而过,在窗上投下了光影,那些光影照耀在雨珠上,把雨珠染成了一串串彩色的水晶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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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p3 m$ H% f4 t' I 含霜半倚在躺椅上,默默地注视著那个落地台灯,那台灯有个橘红的灯罩,她就望著那灯罩出神。佟松磊坐在沙发上,向前探着身子,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含霜的脸,嘴里却没有吐出一个字。好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钟摆发出的滴答滴答的声音,填补着寂静,也渲染着寂静。 ) H& S8 ]! R3 `1 [5 s1 r. [; D# R
2 ?# K3 a) d# \3 L0 W4 F 好久,含霜终于开口了:“她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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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葭。”佟松磊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7 Z2 f8 l- g6 B( \
`6 a2 M9 v' ?% q% _/ f “叶葭?”含霜用手抵着额头,似乎在努力地思索着什么,“我好象听过这个名字,她……是不是《苦茶》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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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2 ~, Y2 c, ^$ U* a9 ?0 G z “怎么?你读过这本书?”佟松磊有些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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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过,但……不太懂。”含霜坦白地说,“江岸经常读这本书,并在书上圈圈点点了好些地方。在我的记忆中,这本书好象不是你们出版社出版的。” % l$ n p! O5 h' s9 e. x( B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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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松磊点点头:“叶葭的所有著作都不是我们出版社出版的,无论是学术著作,还是文学作品。” ) Q3 p9 t4 p% T% t3 k&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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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她是一个作家?你不是说她是大学教师吗?” 5 ^) _! a- b. a2 y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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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大学就教授写作,偶尔也发表一些文学作品。”佟松磊解释道,“这个一个相当有个性的女作家,她一直坚持写自己愿意写的文章,而不是写别人愿意看的文章。她并不在乎文章是否发表,是否受欢迎,更不在乎销量多少,自己赚了多少稿费。可以说,她的文章功利性几乎为零,而且思想触及太深,一般人是看不懂的。所以她的书并不十分畅销,但却有固定的读者群,销量还是比较稳定的。” 3 C/ }6 [" v' P0 C6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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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是这样的人。”含霜沉思着说,“我想起来了,我的一个朋友曾经和江岸探讨过这本书,而且还问江岸为什么不把这位女作家拉到自己的出版社来。我记得江岸只说了一句话:‘她不是那种能‘拉’过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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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J+ E. H6 j$ [ 佟松磊感慨地叹了口气:“的确,这是一个相当独立的女人,尤其在精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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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u4 I) `( u/ a 含霜沉默了。她想起《苦茶》中的一段话:“苦难,就是让我们在孤岛般的生活里,搜集着苦的感觉,捕捉着苦的情绪,然后把它们认认真真地煮成一杯茶。于是,那些困绕着我们的模糊不明的东西,就可以提炼成清晰可见的逻辑和超然的情感,变成茶中一缕带着苦涩的清香。如果能一口一口细细地品下去,我们的思想就会慢慢深刻,情感就会渐渐升华,而灵魂则得到一种持久的净化。”这段话曾被江岸反复圈点,因此含霜虽然似懂非懂,却印象至深。如今再次回想起来,她似乎有些懂了。“是的,她不会向你们出版社投稿的,”她感慨地说,“即使世界上只剩下这一家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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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你可说错了。”佟松磊说,“我们出版社接到的第一份投稿,就是她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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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S ?/ T: C, e- B* z, K “哦?”含霜有些吃惊,“什么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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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 c* H& Q4 M “一篇散文似的小说,题目叫《梦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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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5 C9 g7 U1 S K3 b6 k' K “出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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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但江岸一直保存着,就锁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江岸生前曾对我说过,如果他死了,一定把这篇稿子和他葬在一起。于是,我尊重了他的意见,把稿子和他一起火化并埋葬。” / D; r/ j7 D( M, g/ W, k* @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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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的头仰靠在沙发背上,泪珠浸湿了睫毛,润湿了面颊。她的耳边,似乎又传来了《梁祝》那纯净、幽婉而凄伤的旋律。 - a+ W! n8 P9 L6 W* K) T
: R1 H c$ M6 C( }8 v7 x “松磊,你说错了,”含霜睁开眼睛,眼珠清亮如水雾里的寒星,“江岸已经把这篇稿子出版了——在自己的心里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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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X7 M k6 H9 w6 r) Z& Y 佟松磊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讶:“你说的对。我想,叶葭也是这个目的,否则她不会把稿子投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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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Y; q; _1 D- | 含霜深深地看了佟松磊一眼:“松磊,你知道一切,对吗?” / ~" Z" S' a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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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说知道一切,但也知道得足够多。”佟松磊熟练地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烟雾在房间里扩大、弥漫,“从西南回来后,江岸就给我讲述了这一切。那天,我们在一个小酒吧里坐到天亮。江岸始终没有掉一滴泪,实在讲述不下去了,他就埋头喝酒。那个晚上,他喝了太多的酒。如果故事再长一点的话,他能把酒吧里的酒全喝光。可是他的头脑却始终清醒。他说:‘奇怪,这么多的酒精,居然都麻醉不了我的痛苦。’” , e2 J$ U5 N5 W! d2 |
# {, S$ J) P8 h% Z3 l# {3 q 含霜又闭上了眼睛,两滴泪珠从眼眶中溢出来,沿颊滚落,跌碎在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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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 R7 m3 `+ n- a “他们是在江岸出走的那个暑假结识的吗?”等情绪平静一些后,含霜轻轻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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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江岸当时住在一个高中同学的宿舍里。这个同学有一半时间都在野外勘测,因此对这件事并不十分清楚。” % l) [7 W9 f* U% z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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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4’是什么意思?是叶葭的生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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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们第一次相识的日子——8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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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正烙在江岸记忆中的,是这个日子,这个他生命出现重大转折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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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霜,”佟松磊恳切地说,“说实话,我从来不知道江岸有这么一个保险柜,更不知道他写了这些日记。那个密码,也是我猜测的。把这个猜测告诉你,实在是我的一步险棋。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步棋是走对了,还是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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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w& r. r) S$ e4 [. i, T/ V1 } “你走对了。”含霜低低地说,“最起码,你终于我让有一点点读懂了江岸。我终于知道,在我被幸福陶醉的时候,他却为缔造这种‘幸福’忍受了太多的痛苦。能让女人幸福的男人,这世界上已经找不到几个了。何况,他是为自己不爱的女人全力打造着幸福。这样的男人,实在伟大。可惜,我没有福气得到他这颗伟大的心。我只是一根藤,一根死死缠住他生命的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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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 O5 ?! J2 S! Y1 y- b! B 佟松磊几乎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着她:“含霜,你这样说也是不公平的。江岸决没有把你当成负担。如果不是对你有深厚的情感,他肯定不会如此宠爱、照顾、呵护着你。他曾对我说你是美好的,是值得他去珍惜和爱护的,他一生最对不起你的地方,就是无法给你真正的爱情。所以他说,既然不能给你爱情,就给你幸福吧,最起码,他要让你觉得自己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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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 J/ g2 W8 V1 [ a2 A 含霜的嘴角浮起一个苍凉的笑:“记得有人说过,女人幸福在于:他真的爱我;男人幸福在于:她值得我爱。我并不是值得他去爱的人,所以他也并不真的爱我。既然不是‘真的爱我’,又何谈幸福呢?那些所谓的‘幸福’,只不过是一种自我陶醉罢了。就像江岸说的那样,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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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r' d& {- u 佟松磊深深地看着她:“含霜,你恨叶葭吗?” 9 w! R# Y s, X1 r6 F1 y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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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霜摇摇头:“你也许不信,我现在连嫉妒的感觉都没有了。她太优秀了,优秀得一般人难以企及,大概只有江岸能和她站在同一高度。可惜,优秀总伴随着痛苦。我打赌她在这十年中也活得很苦。他们两个人十年的岁月,都没有我过得‘幸福’。为了不伤害我,他们两人竟双双放弃了自己的幸福,我还有什么资格去‘嫉妒’她呢?” ) ]8 P" V, C3 h! V1 \
, T. v2 U b0 j5 v* X4 Y' A “她并不完全为你,她还为了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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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她的丈夫。”含霜眼里有一抹凄然,“我敢说她的丈夫也一定很‘幸福’,只要他始终被蒙在鼓里。用两个人真正的幸福,去换取另外两个人所谓的‘幸福’,这样做,真的很值得吗?” & J" h1 S- j& ~" w/ S) M1 f4 t
" C/ Y0 I$ G! D2 L “含霜,”佟松磊的声音温柔而诚挚,“江岸并不仅仅是因为你和叶葭的丈夫,才决定割舍这断情缘的。他们的割舍,更重要的是要保持这份爱情的纯洁。江岸太重视灵魂的洁净了,一切东西,哪怕染上一点点的污浊,他都拒绝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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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4 B* X4 W" A& W$ { s 含霜点点头。江岸的日记中,也阐述过类似的观点。“我终于知道了,”她的声音严肃而虔诚,“江岸是一个心怀热烈理想,追求完美的人,而且一生都没有松弛下来。那些难以忍受的苦难不但没有让他屈服,反而都被他坚定的意志磨碎了。因为追求完美,他注定孤独,注定不被理解,可是他却没有妥协,而宁愿一个人迎接着扑面而来的冷风,走向了信仰的高原。” ; v K5 g0 }% n/ A. S. G& Q+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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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松磊几乎是热烈地喊了起来:“含霜,你终于明白了这些,终于明白了!如果江岸知道……”他咽下了后半句话,却无法咽下涌出的两行清泪。 , y {# O) I8 q5 s6 g- R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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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含霜闪动着眼睑,眼底也流动著一层朦胧的雾气,“我明白得太晚了。如果江岸没有死,如果我没有看了这些日记,如果我不去痛定思痛,我永远不会明白这些。江岸虽然不爱我,却用自己的生命奉献给我十年的‘幸福’。最起码,他让我这十年都过得很快乐。而我,又给了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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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0 _* y9 k8 x& Z “别这么说,”佟松磊急迫地说,含霜默默含愁的眸子让他心痛,“江岸对我说过,你在他心中的位置,是别人无法取代的,因此他才会回到你身边来。他还说过,你将占据他今后全部的生命,他的生命是属于你的。” , S7 X2 L+ l7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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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霜的脸刹那间变得惨白。“我的生命属于你。”这句江岸说了十年的话,此刻竟如惊雷般在她耳边轰然响起,震碎了她所有的神经。她心跳气促,视线模糊,一双手颤抖得厉害。佟松磊急忙抢步上前,抱住了她的双肩。“含霜!含霜!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他一连声地叫着,声音中带着极大的惊恐。匆忙中,他抓起茶几上的一杯水,送到含霜唇边。含霜痉挛着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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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Z2 d3 K/ Z6 I “好了——”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慢慢地坐在沙发上。佟松磊看到,她的胸膛渐渐平静下来,似乎是一座正在冷却的火山。“你知道江岸为什么这样说吗?”她开口了,嘴角含着一个稀薄的笑容,稀薄得像月亮模糊的影子,“因为他曾发誓,要为另外一个女子守住那只有三个字的诺言。因此,从西南归来后,他就不再对第二个女人说‘我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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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松磊吃了一惊 。“他居然……居然连这三个字都守住了。天!”他感叹道,“这样的灵魂,谁又能将其征服或摧折呢?” , `. \; j$ F, _: ?- \5 @: V
8 V) J6 o7 x5 T3 H: ?2 a+ B “是的,他就这样爱着,爱得深刻入骨。可惜这份爱,并不属于我。”含霜说着,声音充满着凄凉,“是的,他的灵魂、心、爱情都不属于我,因为那都是生命之外的东西。属于我的,只有他的生命。他没有放弃生命,因为生命承载着太多的责任,而我,是他最大的责任。天!”含霜猛烈地摇头,她想起了日记中那段准备跳崖的情景,“哦,我就是他背负的那个十字架,是我让他生不如死!” # w8 K: d* m8 S/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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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佟松磊大叫,“你不能这样说!江岸对我说过,是你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让他战胜了一生中最大的一次软弱。他为此一直感激着你。他说,自杀是对痛苦一种变相的妥协,他宁可被痛苦折磨,也不能被它杀死!” 0 I$ ?! A0 o- o+ U2 h
) w) A- K# l; s1 x3 q( j “真的吗?”含霜怀疑地抬起了头,“江岸真是这样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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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l1 P+ [# l; E7 ^1 f) e3 } “是的。”佟松磊肯定地点点头。望着含霜那默默含愁的双眸,他心中竟没来由地一阵绞痛。“含霜,”他诚恳而温柔地说,“江岸已经很对得起你了。他没有办法给你爱情,只剩下自己的生命可以交付,因此他毫不犹豫地交付给了你。这样优秀的男人,能甘愿为你奉献出整个生命,你,已经够幸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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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霜沉默了。是的,自己能独占了江岸十年的生命,已经很奢侈了。可是,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得到江岸一点点生命之外的东西,哪怕只得到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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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 o$ l0 x. n, e& R: ] 客厅里又一次被沉默所笼罩。钟摆依然发出单调的“滴答滴答”的声音,窗外却是一片寂静。雨,似乎已经停了。 6 N. T- K7 k5 [& Y9 }
2 ^5 x& g. u; v “松磊,”隔了一会儿,含霜再次开口了,“我曾经把江岸比喻成一棵树,而我是缠绕在树上的一根藤。那时,我天真地以为树和藤彼此相依,离开了谁都无法生存,现在我明白了,树离开了藤照样可以生存,而且活得更好。而藤离开了树却无法生存,它必须紧缠着树不放,哪怕这样做只能给树带来痛苦。而我,就是死死缠着江岸的那棵藤。我缠了他整整十年。天!” 她闭上眼睛,无声地低语,“江岸,是我害了你。如果早知道这些,我不会缠着你,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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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还会缠着他!”佟松磊突然接了口,“你想一想,如果江岸从西南回来,就把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甚至把叶葭带回来,当时的你会像现在这样理解他们吗?肯定不会!你会觉得江岸变心了,背叛了你。退一步讲,即使你理解了,你焉能不伤心欲绝?告诉你真相,就等于拿刀杀了你。而一直珍惜爱护你的江岸,能忍心割断缠绕在他身上的那根藤吗?他宁肯割舍深爱着的叶葭,也不会让你受到一点点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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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霜猛的抬起了头,一双含泪的大眼睛是那样凄迷:“你说得对。他宁可去割舍叶葭,因为叶葭也是一棵参天大树,即使挨了这一刀,她也会坚强地活下去。而我是一根藤,割断了就无法生存了。如果世界上根本没有我这根藤,江岸和她就能并肩生长,根在地下盘结在一起,叶在云端拥抱在一起……真的,没有我这根藤该多好!” : _. ^7 C ]" h F0 Q1 b
1 D/ L& U2 L& W7 ] “没有你,江岸和叶葭根本不可能相遇!更不可能产生这段轰轰烈烈的爱情!”佟松磊几乎是吼了起来,“他们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能让他们倾心相爱的人!” - N6 x/ n3 K, I
" ~8 |5 @/ V$ A; K" J9 P 含霜愣了一下。真的,如果要没有那次争吵,江岸能出走吗?能上西南吗?能遇到叶葭吗?天!怎样错综复杂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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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 s0 |& k: o 佟松磊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缓和起来:“含霜,江岸也深知这一点,因此他从不抱怨命运。他说命运有七分是注定的,只有三分能自己把握,一个人只要把握好属于自己的那三分,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 X- o. w+ `% Q) G0 C, Y+ X
: |" h# c0 I7 i0 `0 H “七分注定?”含霜含霜轻声重复着,“是啊,如果你是一棵树,你才能做一棵树。如果命中注定你就是一根藤,你如何能不做一根藤?我想,我的悲哀就是,我——不能不做一根藤!”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眉端漾满了轻愁薄怨,声音里充塞著悲哀和伤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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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2 w7 _, M3 \8 [, d 佟松磊的心猛的抽紧了。含霜那眼角的轻愁,那唇边的无奈,那眼中的泪光,都绞痛了他的五脏六腑。“含霜,”他怜惜地握紧了她的手,“不要自怨自怜好吗?树有树的伟岸,藤也有藤的风姿。一棵美丽的藤也是大自然的奇迹,如果世界上都是树而没有藤,将少了多少纤柔温婉的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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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霜有些惊奇地看着佟松磊,第一次发现他也这样会说话。“可是我却缠住了江岸,缠住了一棵我并不了解的树,让他无法追求幸福。”她的声音更低更轻了,“是的,他对我来讲是一个谜,可是很不幸,我却被这个谜深深吸引住了。这是他的悲哀,也是我的悲哀。” 0 Y, I! t9 A2 N
( O2 O; v5 ^; h$ F3 P3 \7 u# Y “如果,”佟松磊深深地凝视着她,似乎一直要望到她的心里去,“如果有那么一棵树,深深地喜欢和迷恋一棵美丽的藤,甘愿让它缠绕到自己的身上,保护它,钟爱它一生,那么,它们是不是能组成一道更美丽的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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