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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8-18 00: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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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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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的熏衣草终于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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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7 h, {; m9 E. W9 U0 g- |3 m 大片大片的紫色在花园内疯狂地铺展、蔓延,几乎侵占了花园的每一个角落。那些伞状的小花朵在风中摇曳着,别有一番淡雅绰约的风姿,很难想象这不起眼的小东西,竟会在夏天刚开始的时候就迅速占领整个花园,并能散发出那样浓烈的清香。它们的开放似乎不需要过程。夏天的花园,从来都是熏衣草的天下。 " k0 D% M) M0 Z# i2 ^& s9 ~! Q, E
; z0 @ B8 d. w& J( I$ X9 p7 H 我的耳边,似乎又传来你低柔而略带磁性的声音:“熏衣草柔弱的外表下,其实蕴藏着巨大的热情。这种热情一旦释放出来,其能量是让人从心底震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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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S# R0 S( H/ Y8 ^ 葭,你仅仅在说熏衣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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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3 B8 h! L- P) N8 O. ]0 V 第一次听你说起熏衣草,是因为你的着装。你的服装永远只有一个色调——紫色。洋装、外套、连衣裙、长裤、包括帽子和丝巾,都是淡淡雅雅,深深浅浅的紫。再没有比紫色更适合你的了,高贵、清新、飘逸、古典……这些与生俱来的气质被一身淡雅的紫色烘托得更加完美。记得我曾把你比喻成一株开花的丁香,你微笑着说:“我想,我还是更喜欢熏衣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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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衣草?”久居北方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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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衣草是产自地中海的一种花卉,是用来提炼香精的,”你解释着,“它生命力很强,我国各地都可以栽培,但野生的熏衣草并不多。” 0 }+ t3 m*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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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花是紫色的,对吗?” % J* M) C/ u- `. w8 F
, n& O' O! k5 W0 s5 U: P* w! B m3 x* n “是的。”你点点头,深邃的双眸被紫色的衣衫映得雾蒙蒙的,像湖面凌晨时分反射的曙光,“这真是一种不平凡的植物。它把一生的激情都释放和挥洒在那个短暂的夏季,把所有的美丽与柔情拼作一时的灿烂和芳香,然后毫不迟疑地飘然逝去,只留下一个坚硬而苦涩的果实,在寒风中守着自己的爱。” 8 u/ S- c2 b% X/ g,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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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有些出神了,怔怔地注视着你。你抬着头,一绺长发飘荡在胸前,紫色的衣衫迎风飞舞,有种说不出来的飘逸和高洁。哦,熏衣草一时的绚烂,是用一生的苦涩作代价的。它何尝不想让芳香永驻,只是等待它的,是一个流泪的秋天,和一个冰封的严冬…… ) ~4 k2 z: L8 X* |) ?3 z
! f7 t" J! c E1 M8 ]7 M 葭,你知道吗?当年那个对熏衣草一无所知的小伙子,如今却在自己的花园里栽种了大片的熏衣草。每逢开花时节,他都会出神地凝望着那片淡雅的紫色,追忆着那个早已飘逝的,短暂的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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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1 O4 ~6 {8 [) W 第一次真正见到熏衣草,是在那次外出勘察时。勘察活动是你的朋友——那个地质学院的女教师组织的,地点是离城市300公里左右的一座大山。她带上了几个学生,顺便也带上了你,而你又邀上了我。 5 J+ ^# P/ C e- m3 u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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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察对于我们这两个地质学的“门外汉”来说都是新奇的。他们给了我们两个行囊,里面没有装勘察用的工具,却装满了野外生存必备的东西。刚走进大山时,你和那几个学员都很兴奋,而我却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激动中夹杂着一丝酸楚,仿佛走进了一份回忆,或者走入了自己的一部分血脉中。 3 c% @/ Q- ^' s! O! h0 |
" A$ J2 E4 l2 j0 j" z/ n 勘察是陌生的,野外生存却是我熟悉的。在大山流浪的特殊经历迫使我拥有了一切在困境中求生的本领。当看到我熟练地搭帐篷,生篝火,寻找食物,开辟道路……那些学了无数书本上的知识,却没有一点野外生存体验的学生们常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叫。我还让大家把草绳绑在鞋底上防止滑倒,睡前在帐篷的帆布下面铺一层枯叶防潮,教大家分辨哪些野菜可以食用,而哪些是有毒的,甚至在晚餐时大显身手做出野外难得的美味……这一切,连你的那位研究地质学的朋友都大大惊讶。“你的野外生存经验,比我们学院任何一位老师都丰富。”她带着夸张的口吻说,“你是从哪儿学到这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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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Q# _& z/ s* c( v& Z. ~% Q, F 我苦笑了一下:“有些东西并不是我愿意学的,而是命运逼迫我去学的。” 5 V6 }9 f5 n; P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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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你的人生一定充满了传奇色彩吧!”几个学生兴奋地跑过来,“给我们讲一讲好吗?” ) ^" d" K' c* K2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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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中突然泛起了强烈的苦涩和辛酸。传奇?可堪回首的传奇?好在你在那边喊了起来:“快看,多清亮的溪水!里面还有小鱼呢!” ) @9 S) I v2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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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立刻被那湾溪水吸引住了,纷纷跑去观看。我向水声传出的方向望去,却看到你对着我悄悄回眸,唇边带着个含蓄的笑。于是,在一份感动中,我明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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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时光是最轻松惬意的。大家围拢在篝火旁边喝着咖啡,跳动的火苗映红了每一个人的脸。几个大学生打开了录音机,现代的,带着节奏感的音乐立刻回荡在这原始的山谷里。他们围着火舞动着,歌唱着,欢乐的脸庞漾满了青春的气息。音乐是容易使人血脉加速的东西,而欢乐是具有感染性的。你的朋友也被她的弟子们拉进了舞蹈的人群,和他们一起唱,一起跳。火焰在跳动,木柴被烧裂的噼劈啪啪地响着,歌声、乐声、近处的风声,远处的松涛,和那溪流的潺潺低诉……哦,夜是觉醒的,它张着眼睛,静静的凝视着一切。 , a8 V* X5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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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斜倚着一棵不知名的小树,看着这欢笑的一群人。不知怎的,一股淡淡的,不可名状的酸涩悄悄地在胸中弥漫着。哦,不知忧愁的一群人!欢乐是属于他们的。而大山给予我的,是太多的痛苦。我向篝火里仍了一根柴,爆出了一串火花。隔着熊熊燃烧的篝火,我有种朦胧的恍惚,突然间,就不再感染那欢乐的气息,而遗世独立起来。一种根藏在内心的寂寞,随着那喧嚣的乐声洋溢,迅速地充塞在心中的每个角落里。我突然觉得那些舞蹈,那些欢歌离我是那样遥远。今夜的欢乐是属于许多人的,但不是属于我的。 ! H3 `" ^+ o; ]6 }4 i3 F/ S
- P* Y0 v: { Q" `( F 一个淡紫色的身影横在我的面前。我抬起头来,你正用一双大而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火光下,你的脸色红润清幽。 3 z) }' v M u+ y: k. B, @3 V0 ]
- B" P+ v2 h3 I% E2 z' e% P4 \ “你怎么不去跳舞?”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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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 H4 L; S; }% ~ “你呢?为什么也没去?”你反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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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 f9 |% W0 w* M. G 我不禁笑了:“我们的原因大概是相同的。这样的音乐,是属于那些不知愁苦的人。而我们,已经经历了太多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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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 T' [ @2 R0 {% ~ 你点点头,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和震动:“我们已经不能轻易被欢乐感染,这,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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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3 f0 f+ ~9 B/ X8 A& { 我愣了一下:“何来‘幸运’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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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痛也是某种深度,某种使人迅速成熟起来的力量,它可以提升我们看世界的眼光。”你慢慢地坐在我身边,带着一股哲人的沉思的味道,“苦难可以让我们思考更多的东西——如果我们不是被苦难击垮而放弃思考。” 9 r) u% ~1 F" u0 C0 q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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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开始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想,我们之所以不被许多人理解,就是因为他们的思想没有达到那样的深度。而我们,通过苦难达到了。”我望着熊熊燃烧的火光,渐渐陷入了沉思,“可是我们也因此失去了很多东西。你知道,真正的哲人都是很痛苦的,因为他们把人性和世界看得太透彻了,经历得也太多了。” 7 j, h; D9 u9 J. k G
4 h8 e; ^7 H3 p/ b+ c$ O “而且他们都是孤独的,”你补充到,“他们最大的苦恼就是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们的思想。许多哲人,都被人看作是疯子,这是他们的悲哀,也是人类的悲哀。我们比他们还要幸运一点,我们仅仅被看作‘另类’,尽管我们也很难找到自己的同类,也有着无法排遣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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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动:“如果找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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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l; e% o7 E; l% m 你突然咬紧了嘴唇。跳跃的火光下,你的脸有些朦胧。然后,你把一块小石子仍进了火堆里。“也许我说错了,”你说,唇边挂着一个自嘲的笑,“真正的高贵总是伴着痛苦,真正的庸俗中却藏着欢乐。人,还是平凡一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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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一下。你好象没有回答,又好象回答了什么。你突然笑了一下——一个难以解释的、奇异的微笑。一个男孩子向我们招手,示意我们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我们微笑着摆了摆手,他向我们夸张地做了个鬼脸,迈着弹性的脚步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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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Y, S( n$ C$ v/ ? “孩子!”你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标准的男孩子,热情、奔放、快乐。男孩子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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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w; C' f8 i7 m3 F" F “未必。”我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我就是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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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3 q; X1 t) K+ C5 d “你不是男孩子了,”你深深地注视着我,“你是一个标准的‘男人’。” ) `" \3 D; B( p7 A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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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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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 ^# M: ~ m “不,”你摇摇头,“你依然年轻,但已经不是男孩子了。更准确一点说,你从没有经历过‘男孩子’的过程。你的苦难来得太早。从很小的时候起,你就是个‘男人’了,或者说是个——男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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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Z" w/ j' ^$ K1 q5 t 我又习惯性地咬紧了嘴唇。从来没有人能这样深刻地分析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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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2 `7 C# y9 _" N- t+ l “你多大?二十五?”你又问。 7 h* @' o0 z/ _$ R$ Z# l( u# }& h
g0 R u0 g' x. C7 ]1 ^ “是的。” . `0 U% c# N4 R q;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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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的朋友,”你指着那个老师,她正爆发出一阵瀑布般清亮的笑声,“瞧,她和我同岁,比你还大一岁。可她还是个女孩子,一个活泼快乐的女孩子。”你把目光转向了我,唇边挂着个温和的笑,“一个人成熟与否是用思想而不是用年龄来判定的。她比你大,但她并不成熟。而你比她要成熟得多,你的思想成熟得远远超过了你的年龄。” & A1 D* m#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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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点头。很多人看出了我的成熟,但没有人向你说的那样透彻。“这么说,你认为‘男人’和‘男孩子’的区别就在于是否成熟?” 2 K" M# q# o/ S! {1 a7 M
& ]' V e2 \3 B3 v9 |4 ~3 [8 R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但不是全部。其实‘男人’和‘男子汉’还有区别。‘男子汉’是好男人的另一种称呼。他不仅要成熟而睿智,还要有理想有抱负,有坚持真理的勇气,有宽广的胸怀,有敢于面对逆境、挑战困难的信心,有坚持到底、百折不挠的毅力……最重要的是,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担负而不是逃避自己的责任。可以说,在男子汉的词典里,最重要的两个字就是——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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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痛得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仓促地看了你一眼,你的微笑仍然是善意的,不像是话中有话。可是,我的心绪已经难以平静了,一个女孩子的身影从我脑海中掠过:灵活的眼睛,微翘的鼻子,带着一个顽皮的,不知人间愁苦的笑……我闭上了眼睛,心中充塞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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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F% H" r) |/ }1 I; m, @ 夜渐渐地深了,火苗渐渐地低暗下去。几个大学生终于跳累了,他们疲倦地收拾起录音机,蹒跚地向帐篷走去,还忘了不唧唧喳喳地说笑。我站起来,拖起一根粗大的树枝向篝火走去。你立刻过来帮我。“你总是这样,”你笑着说,“每次都让篝火烧个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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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f0 |) w' w3 t1 k! K “多年养成的习惯。”我笑了笑,“以前在大山流浪的时候,我经常生一堆火,在火堆旁边睡上整整一夜。那时没有帐篷,夜晚寒气又重,必须要维持火苗终夜不熄。再说,火是让人振奋的东西,只要有火,就有了安全感,有了生存下来的勇气。你知道,有时,下决心活下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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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突然沉默了。我知道,你是在避免触痛我心中的伤疤。我们默默地把树枝拖到篝火里。火被潮湿的木头抑得更暗了,但迅速的又扬起头来,欣欣然的燃烧著。你打了个哈欠,望望竖在暗夜里的那两座帐篷,倦意深重的说:“我想去睡了。” 4 U$ b& i) x+ x; z" e1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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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并肩朝帐篷走去。走到门口,又不约而同地站住了,似乎有什么话还没有说完,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我们就这样不知所以地凝视了片刻,然后,我低声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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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我什么?”你有些不解。 - @, u6 P/ e5 }# X( {0 _+ i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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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今天帮我解了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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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恍然大悟:“那件事呀,不提也罢。其实,他们也不是故意的。残酷的人生是你最严厉的老师,每一项生存技能后面都有一段辛酸的经历,而心中没有伤疤的人是体会不到这些的。说真的,”你的眼中突然飞进一抹近乎心痛的神色,“看到你熟练地应付野外生存的每一种状况时,我才真正体会出,你经历过怎样的困苦和磨难,走过了怎样一段惨淡的人生之路。” : t# x( ?& _" d: o+ g
+ e; B6 R) z, g0 c# o: t5 _ 我被你眼中的那抹痛楚感动了:“你是个好女人。有人说,好女人是值得一个男人用一生去读的一本书。” ' T9 p1 l)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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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恰当的比喻。“你微微地笑了,笑容中有一种不易被察觉的寥落,“可惜很多时候,有资格阅读这本书的人不一定能读懂它,而能读懂的人,却已经失去阅读的权利了。” * f( |3 X# L5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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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动容地抬起了头,一时间弄不明白自己的情绪,只是觉得受到了强烈的震动。看到了我的表情,你似乎也省悟了什么。“没什么,随口说的,”你搭讪着说,“夜真是件危险而可怕的东西,它容易让人抖落许多秘密。” 0 M9 z8 I+ Y" q+ l)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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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这是你的秘密吗?埋藏在心底而无法诉说的秘密吗?你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吧。做个好梦。”说完,你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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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o' Q' y/ e `) w; F 我却没有回到帐篷里,而是在原地怔了好久。今夜的谈话钩起了我太多迷惘而复杂的情绪。我努力地分析着,越分析越理不出头绪,只感到一种模糊的压力,和一种同样模糊的渴望,像海底的两股潜流,在我心底沉重、缓慢、无形地波动起来,并暗暗地冲撞着。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头脑是一片昏乱,直到冷风吹得我瑟瑟发抖,我才从一片寒意中惊醒过来。抬头看看天,月已西斜,几点寒星,冷幽幽地缀在夜空中,夜,已经好深好深了。 1 r: Q8 |; J7 C2 s. {
. n2 z3 H% G% G2 G 于是,我迈开已经麻木的双腿,走到了篝火边。篝火仍在燃烧,但却不怎么旺了。我向火堆里扔了两根柴,让渐渐矮下去的火苗重新抬起头来,然后慢慢坐下来。我的心绪依然复杂,意识依然模糊,头脑依然混乱,但却毫无倦意。我想运用一下思想,想从头好好地想一想,仔细地分析一下。可是,“思想”的机器却怎么也开动不起来了。望着这熊熊燃烧的篝火,听着山风低低的呼啸,和远处有不知名的兽类的低嗥,我竟有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在大山中流浪的岁月。四周的寂寞对我压倒性地卷了过来。我心头掠过一抹伤感,一抹酸楚,一抹迷惘,一抹涩涩的说不出来的味道。于是,我摸出随身携带的口琴,下意识地放到嘴边,缓缓地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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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很好,到处都朦朦胧胧的,树木是一幢幢的黑影,远处溪水反映着银白色的光芒。我吹着口琴,意识还沉浸在一片模糊之中,不知道吹的是什么曲子,也不知道吹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反复演奏着同一个旋律,只知道那优美的,却带着深深的无奈和苍凉的旋律在清幽的月色中缓缓地弥散,只知道自己需要把心中的某种情绪,某种感触通过琴声宣泄出来。我就这样吹了很久,直到听到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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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 F, q- G# a# D: L9 P “谁?”我迅速回过头来,常年流浪的经历让我有一种本能的警惕。然后,我发现你站在我身后,披着紫色的外套,睁大一双深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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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 R- o! Y, U" X “怎么没睡?”我诧异地问。 / w; `" E! x" k; k! `, E0 _
4 P, k$ X! f" c: i" v “睡着又醒了。听到外面有人在吹口琴,就出来看看,没想到是你。” - x' H) ?' _( G1 }1 N
) T0 k+ o. l! d8 m. q% Y, Q 我心中涌起一丝歉意:“真对不起,我的琴声吵醒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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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x0 P {8 r7 T8 ~ “不,你吹得很好。”你轻声说,眼睛里有一份出奇的感动,“我是被你的琴声吸引,才走出帐篷的。你的口琴技术一定经过一番训练,拍子打得清晰而准确。” + `8 k( F1 n- U$ O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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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教的,她原来是个音乐教师,被下放到山沟时,什么乐器都没能带去,只带走了这把口琴。”我珍惜地抚摩着琴身,心中微微漾起一丝酸楚,“以前在大山流浪的时候,每到夜晚,我总要吹起这把口琴。琴声响起的时候,我就不再孤独了,仿佛又回到了爸爸妈妈的身边。” ( }& t q&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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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动容地点点头:“难怪你的琴声里带着一种真挚而浓郁的情感,我几乎要被你感动得哭了。” 8 D/ w- M0 x6 N3 B( u5 o8 g
5 i* K5 F& I1 p. f “哦?”我来了兴趣,“我的琴声有这么感人?说实话,我连自己吹的是什么曲子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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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C! [4 z& D# h5 } “那是你太忘我了。”你说,“你吹的是电视剧《在水一方》的主题歌,歌曲名字也叫《在水一方》。”你凝视着那弯孤独的眉月,竟轻声的,情不自禁轻轻地唱起来: ) z( G0 p1 p0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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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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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7 D) z/ ~) H' ~* \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我愿逆流而上,与她轻言细语,无奈前有险滩,道路曲折无已。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踪迹,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中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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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1 c( Q# {0 m R 从不知道你有这样好的歌喉。最后一个字唱完了,音符似乎还在幽冷的空气中震颤。我听得呆了,心中模糊地触到了什么。而你,似乎仍沉浸在这优美凄婉的旋律中。月光在你面庞的凸出部份上镶了一道银边,使你整个的脸显得庄严而又动人,像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手下的雕塑品,那样充满灵性和感染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支歌,应该是根据《诗经》中的《蒹葭》改写的。”你的声音带着梦幻般的温柔,“我的名字中就有个‘葭’字,爸爸说,这个名字就来自这首诗,所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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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 v9 T9 C" _8 d* S6 F 你突然住了口,似乎刚从沉醉中清醒,而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我也站了起来,在一份近乎惊愕和震动的情绪里,明白了我吹这支曲子的真正原因。我们默默凝视着,目光中有感知,有动容,也有惊悸。火苗在跳跃着,山风在远处低吟着,空气中有某种危险的成分在酝酿。我看着你的双眸,那深邃的眼珠似乎像两泓深不见底的潭水,要把我整个吞进去。突然间,我感到一阵颤栗,一丝模糊的,本能的警惕钻入我的脑海。我仓促地往后退了两步,含糊地,逃避地说:“我……去加两根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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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默默地收回了目光,脸微微有些发红。似乎要掩饰什么,你和我一起去拿树枝。篝火很旺,用不着添什么柴。我把自己手中的树枝扔到火里,又接过了你手中的树枝。“我们谈点什么吧,既然都睡不着。”我说,尽量在缓和着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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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谈什么呢?”你也很热心地响应着,热心得有些反常。 Q% P; {) R3 k6 d7 Z2 p! U
3 |) r$ f1 v% ^3 j* K “谈谈我的女朋友吧。”我不知怎么竟想起了这个话题,似乎在仓促中抓起了一件防身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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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眼中顿时燃起一抹真正的好奇的光芒。你慢慢地坐下来,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我坐在你身边,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叙述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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