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05-8-11 18:43:51
|
显示全部楼层
90 + f) v$ V7 `* a8 S; Z) Y! h
有时候,写剧本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类似灾难性的经历,既是灾难,自然相当可怕,尤其是电视剧本,电视剧本当中最要命的是连续剧,连续剧中又以古装戏为最甚,古装戏里最让人受不了是的戏说之类,戏说,顾名思义,就是不真说,顺随说说,其实就是胡编乱造,它的当代意义在于把对当代现实中的不满放到古代去说,比如老百姓受苦啊,贪官横行啊,皇帝生活好啊之类,最后,作为一个美好的愿望,正义战胜邪恶,全剧终。然后呢?我是说,在全剧终之后发生了什么呢?这种问题,没人在乎,连我这个编剧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在我编写故事的时候,作为正义的一方除了被邪恶一方无情地折腾以外,往往无事可做,这让我写着写着不由得得出结论,也许,正义就是那种经常被邪恶玩于掌股之间的东西。这个结论让人十分泄气,但是,在写剧本的过程中,我认识到,不这样做又不行,因为所谓故事就是这么一种东西,以至于我绞尽脑汁都无法改变。故事的结局也让我特别恼火,因为正义一方必须得出奇制胜,在经历了那么漫长的磨难之后,在倒了那么多大霉之后,正义一方才能想出招数,让我简直就弄不清在这之前他们都干什么来着。
* j0 N) |1 {$ G: n/ {/ I 当然,这都是以往写剧本的过程中我所想到的,实际上,我写的正是一部戏说性质的古装连续剧,但这次我可没有那么多感慨,我坐在笔记本前,连翻扑克挖地雷的游戏都不玩,一直迅速地写下去,除了翻看资料以外,我的手几乎没有离开过键盘,完全进入到故事之中,中间写到爱情场面时,我不禁深深为笔下的人物所感动,甚至好心大发,让笔下的有情人在一个不错的客栈里踏踏实实脱净衣服困上一觉,顺手又让他们得到了一笔意外之财。) z0 c& F$ \0 y1 @! e# R2 i
v& w6 U+ x2 n u/ S; V' i+ ^0 M! C 我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当我得到一个确定的消息时,我就会这样,我就会专注于手头的事情,即使做意大利面条也会一丝不苟,浑然忘我,我不再茫然,不再焦虑,不再不安,而是对将要发生的事情确信不疑,由于确信不疑,我就不再想它,反而能够忘却它。
1 P) `9 D. m- s2 [. U) s3 W 是的,我对陈小露要来看我确信不疑,我对她将要属于我确信不疑,我对今后能够与她在一起确信不疑,我对我的天仙将与我分享另一种生活而确信不疑。我的状态很好,恶风已经停止,暴雨已经平息,乌云已经散去,就连暗礁也已绕过,我好像坐在地中海的游船里,享受着太阳的温暖和生活的甜蜜,就像普鲁斯特所说,我达到了那样一种幸福状态,那就是对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确信不疑。; g8 b a3 ~ ]( Q7 s
8 c6 [6 _$ r6 U/ J" S! ^ 我写着剧本,不觉到了吃饭时间,赵东平过来约我一起吃饭,我说再写一会儿,他看我破天荒这样,满腹狐疑,坐到我身边,不断地问这问那,可把我烦死了,事实上,除了陈小露,我不想见任何人,除了陈小露的声音,我不想听任何人的声音,我沉浸在自己的充满隐秘快乐的小天地里,根本不想出来,我对他的一付孤单可怜样毫无怜悯之心,只盼着他快点离去,因此,我突然中断写作,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坐到马桶上对他叫道:“你自己吃饭去吧,我拉完了再去。”
" X% I0 S( x8 }/ G: c; _& ~! n6 y 隔着门,我听到赵东平骂了几句什么,出了我的房间,我立刻从洗手间跑出来,继续写作,我是用写作来忘却等待陈小露的漫长时间,我知道,一旦停止,我就会呈现出一付猴急的样子,抓耳挠腮,东游西转,坐立不安,为了防止搞这种可笑表演,我不思茶饭,全力写作,勇往直前,只在写完一集后休息了一会儿,就是这一会儿,仅仅是这一会儿,只是这一会儿,我便在没人监视的情况下丑闻不断,我跑到走廊里,向着陈小露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回到室内,打开电视,换了几个台之后关上,坐到椅子上喝一杯茶,一不小心没拿稳茶杯,致使三十毫升滚烫的黄色液体一滴不露地倒在裆里,我换上一条新裤子后爬上床,趴在那里,抱住一个枕头,嘴里叫着陈小露的名字,把脑袋贴到枕头的一头,用脸在上面轻轻蹭着,一条胳膊抱住枕头的中间,另一只手却胡乱摸向枕头的另一头——这还不是最可笑的,最可笑的事出在我的阴茎上,就在我把手伸到那个每个饭店房间都有的薄薄的破枕头的另一头时,阴茎竟在一瞬间忽举——天哪!% c6 z- f. }1 c8 p. n
写到这里,我的手不知为什么停住了,汗也下来了,我不知道别人如何,但我在讲到自己的可笑事时会感到不好意思,即使我用最厚颜无耻的态度,抱着爱谁谁的心理去写也是如此。
7 z! h+ K! z) ~# O5 g& C# J9 ~' L$ g6 [/ h" V
2 H' l% g0 o# t. Z. |+ r8 |7 J- V' j- V
91! H7 } Z( i9 I6 T% _
! }* ?& m9 q3 o; m: O 我一直猜不透上帝的某些意图,比如,他让人在遥遥无期的最后审判到来之前无所事事,烦恼不已,比如他对人的性器官的设计,依我所见,至少对于我来说,这一设计不方便之极,可见他对人体工程未做任何研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干,也许他认为那东西不算重要,随便有个地方放放便可,也许他觉得放在的身体中间最难找的地方比较神秘?也许——谁知道呢?反正这么干的结果给很多人造成极大苦恼,如果这件事要我来干,我会把男女性器均放于大腿一侧,就像现在的大袋裤的侧兜一样,按男左女右的方式摆放,或者,我还有一些更有创意的设计,比如,每人一边一个?如果每个人都有双性器,那么所谓的两性关系的道德问题以及所有连带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一了百了了吗?——或者腰际?或者臂部?8 s/ ^. c! g, B8 [0 Q8 ]
6 f/ c( j, l* G7 \
就是腋下也比两腿间要强啊!# u* B z* q, j2 ^6 q, G" G3 K# E
闲话少说,我要说的是另一问题,即性压抑给人造成的苦闷,我是一个爱读传记的人,就我所知,除了居里夫人以外,还没有什么人在生活中不受性压抑的困扰,以至几千年来,几乎所有男性人人为此愁苦不堪,怨声载道,在人世间,就连最让人着迷的精神恋爱都没有市场,漂亮妇女竟可不思进取以此过上很好的生活,而不漂亮的机灵妇女最少也可以此谋生,而著名男性一生的荣耀除了赢得战争、财产和尊敬以外,竟然还得以赢得阴道多少来作为奋斗目标,至于那些没有名的男性,暗地里也没少为自己的阴茎而四处奔波,其中的呼号转徙虽不太为外人知晓,但他们惨不忍睹的身影是可以想见的,多少宝贵时间就这样白白浪费掉了,怪不得那些诸如探索人生意义、宇宙奥秘之类的正经事儿没人干那!1 ^3 G, I" C3 y" [, ^, q
( [! W3 c9 K6 u& W" I' l2 o4 T( N
以我为例——算了,还是别说了,说了让人伤心——我只说说后果就可以了,本来,性交的目的只是为了生产下一代,但现在,性交问题几乎可说是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只举上一例就够了——目前,性交居然作为娱乐而出现社会生活当中,这与它的最初功能是多么地风马牛不相及啊!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了,如果有人能把我的创意付诸实施,那么无疑对于人类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或者,他有别的招数,比如,让性交成为一件痛苦之极的事情——其痛苦程度相当于往喉咙里灌进一碗微烫的辣椒水儿?更不用说更痛苦点,不用说去追求,就是让人听了也浑身不自在,——总之,我认为这件事很重要,为了能唤起大家的重视和发明家的兴趣,方便记忆,我用北京黑板报上常见的宣传口号概括一下——8 z0 h% b$ g9 _, {: `; _( F4 ~
省下性交一事,带来好处不少,8 c" Z& U; K% C: o
男女混在一处,精神生活主导,
9 V1 P% e; `. M2 p( v& |# | 探索世界奥秘,受受艺术熏陶," a6 P' {2 r0 l
柴米油盐传统,仍然不能忘掉,' B8 F" H) G( T4 d! m! W; W2 J( D9 z
贫困疾病饥饿,工业革命解决,
0 I+ r8 v% ?& B2 a- M 根除性交饥渴,信息时代目标,
! S! L h. C) D7 } R 两性关系重建,任重道远时髦,! K0 d$ P* y% _: v) [# S* }& G( ? R) h
上 帝一招不慎,人类代价不小。
# L' t, @0 P& Z/ t% ^8 L; M/ v$ G$ X
" O1 u4 ^! N7 q# ~) k92$ Q- Q- a# L2 _7 g+ H) H. `
$ \! P8 O6 T; I/ K7 U) o! g 有时候,我喜欢写剧本,剧本因为要遵从某些娱乐原则,往往写着写着突然间会觉得十分有趣,可以让人暂时忘掉苦恼不堪的现实,但现实永远是现实,有如一个在家里不小心丢掉的电子表,那块电子表是你不小心丢掉的,你以为它从这世上消失了,不幸的是,你的家就那么大,它只是躲在一个你暂时想不到的地方,总有那么一天,你会重新发现它,如果现实是物质的,那么,它一定遵循物质不灭定律,如果它是精神的,那么,它也绝对遵循精神不灭定律,如果它既不是物质又不是精神而仅仅是它自己的话,那么它也严格按照“现实不灭定律”的准则行事,你无法让它消失,如果你想让它转化成另一种东西,那么你的努力最终也是徒劳,这就是我对现实的理解。* z* S' R6 S5 L
对于我来说,陈小露就是一个现实,起初,我遇见她,为她的一举一动所影响,于是,种种千奇百怪的情感就在我的心中应运而生,我渴望见到她,渴望与她交谈,渴望与她上床,为她狂喜,为她忧伤,为她颓废,为她不安,为她对我的态度而迷惑不解,我胡猜乱想,试图对我们的关系做出判断,试图对我的欲望做出分析,我思念、我渴望、我嫉妒、我多疑、我易怒、我敏感、我焦虑、我无奈,我叹息,事实上,我对她一无所知,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她的过去,以及从她的只言片语中获得某些关于她现在的信息,但是,就我所知的一切,似乎与我们的将来没有任何关系,稍一冷静,我便会意识到这一点,然而,从我遇到她的那天起,到我在饭店里等到她为止,我从来没有把她当做一个现实,而是把她当成别的什么,我用想象力把她置于另外一个世界,我把她当做我的天仙,除了得到她,还是得到她,似乎得到她,一切就会完事大吉,就像我写的剧本结尾一样,但是,那些结尾的后面是什么呢?我承认,我压根儿就没有想这件事,我没有想到,世上的一切事情居然没有一个结尾,那些事情只是在不断地发生、发生、发生,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局。也就是说,对于我和陈小露,我想到了很多东西,很多不着边际的东西,就是没有想到她与我一样,也是现实的一部分,我想我不该忽略掉“现实”这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 L) r" B8 D+ }' h% c( Y& O$ j2 t! p9 R" E, U
( z# |+ D6 B- `3 j93* B* j6 O: h5 c1 N% X
- F- c, x4 ^0 H# J 天黑了。1 g7 [* D4 b* }$ }( D
我突然发现天黑了,发现自己置身于黑暗中。9 ?6 `+ W" D* o5 H9 u7 V
我的周围不仅黑暗,而且悄无声息。
. R$ S1 }( [% s4 x6 z% e' A) H, b4 S8 T) p 我感到了冷清。7 l3 M4 R4 U, V: h# ]8 c( L
于是,我打开所有的灯,顺手打开电视,我感到饥饿,一下午的写作让我在不自觉中喝了整整一暖瓶的水,当我拎起脚边的暖瓶时,竟发觉里面是空的,一如我的内心。* @. r% j5 w2 a9 j
我拎起暖瓶,来到服务台,换了一暖瓶开水,然后回到房内。我把写完的东西存盘,关掉笔记本,再次出了房门,来到楼下的餐厅,中餐厅的菜单不错,就是我想吃的全没了,于是又走到西餐厅,我要了一份马来西亚式炒饭,一杯牛奶,一份奶油沙司烩玉米,一份焖牛肉卷,然后走到商品部买了一盒三五牌香烟,回到餐厅,等着饭菜上来,时间显得非常缓慢,菜左等右等不来,我在餐厅里四下留达,餐厅还算大,灯光稍暗,放着大路货的轻音乐,墙上挂着几幅只有饭店餐厅才好意思挂出来的蹩脚风景油画,服务员不多,男女各半,身穿制服,表情麻木,由于缺乏应有的培训,他们竟极不礼貌地分布在各个显眼的位置上,叫人看上去很不舒服,仿佛他们在看守你似的,此外,整个餐厅中吃饭的人也不多,大概都赶着刚刚结束的自助餐,好多尝几样菜。
' r; y( R# I* Y- W. F. m 我来到电话边,给赵东平打了个电话,不出我的所料,他正在洗澡,光着身子从洗手间跑到房内接电话,通过电话,他用不满的声调告诉我,这已经是第二次跑出来了,刚才他媳妇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他中午走前没注意关严洗手间水箱的水,以至媳妇下班回家,发现浪费了水不说,挂在马桶边上的除臭剂也全被冲光了,他问我在干什么,一会儿游不游泳,我说我正吃饭,游泳的事儿吃完再说,给他打电话的另外一件不出所料的事就是,赵东平向我夸耀他刚才吃的自助餐:“三文鱼大虾随便吃!”——这是他的原话。9 w% R! `% I6 S: @- H
我挂下电话,回到饭桌边,炒饭上来了,味道还可以,后来上的牛肉卷令人失望,为了冲掉牛肉卷的怪味,我又要了一小瓶日本生力啤酒,啤酒全喝了,牛肉卷却剩下一大半,接下来的烩玉米情形更加不妙,还好有一杯牛奶,我喝掉牛奶,结束这顿晚饭,出了餐厅,回到房间门前,突然,我感到自己是那么不情愿进去,不愿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候在里面,于是走向赵东平的房间,到了门口,听到里面音量巨大的电视声,好像是一个谈论经济形势的专题节目,伴随着主持人的说话声,隐约还有刺耳的电动刮胡刀声,一想到要看赵东平刮胡子,我顿时打消了进去的念头,于是转身径直下楼,来到电子游戏厅。
# H6 n) o% V3 S2 e5 x+ {1 ] 在游戏厅前台,我买了一百元钢蹦,去玩一个开飞机的游戏,这个游戏我不会玩,根本找不到敌机,我开着开着就结束了,再次起飞,依然如此,于是换到一个外国武侠游戏上,只玩了一会儿,由于手指要不断地迅速地敲击按钮,很快就酸了,只好换到一个开枪的游戏上,我打着打着,居然摸到窍门,每发必中,看着敌人“嗷嗷”惨叫,一个个毙命枪下,不禁感到十分有趣,可惜敌人太多了,打着打着,不觉眼睛累得冒出泪花,敌人一片模糊,擦去泪水之后,却再也打不准,终于把手中的游戏币用光,于是出了游戏厅。
" ^" Z& P# M) C7 O 我回到客房,用房门钥匙开门,电话铃响起,我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屋内,拿起电话,却是忙音,片刻,电话再次响起,我接了,原来是赵东平,他问我吃完没有,我说吃完了,他说要过来看看我写的剧本,我只好答应了,一分钟后,他进来了,头上散发着洗手间配给的水果香波味,进来后一屁股坐到我的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看了起来,刚看一秒钟,就高声叫喊:“你丫疯了吧,都写了一集了,写那么快干嘛呀,咱还要在这儿多享受享受那!”话音刚落,又喊起来,“啊!第二集你都写那么多了——你丫完全神经病一个!”
' n$ c; T3 X& E 我笑了:“一个星期完成,我保证。”+ [! a% T; t1 O
“那我怎么办?”
3 b1 S/ Q+ a6 z0 ~; O “你——你自己在这儿享受吧,要不把你媳妇接来?” \& f1 ]6 F0 E9 ~* h+ ^
“废话,她还得上班呢!”* E t: u8 v; p$ [
“那你自己混吧,我可不想在这儿呆那么长时间。”
- o+ W0 A8 d0 u6 N: L “别,别——慢点写,慢点写——我刚才打电话踩点儿了,这儿有姑娘,贵是贵,可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一会儿我们去歌厅看看。”
# `6 W1 \( z3 w# S- J( c0 J' U “成啊你——刚离开媳妇就想操别人,我给你媳妇打电话了啊——”
' r6 P, I9 V: o# C) p “我才不怵呢——再说咱就是去看看,还不定怎么着那,我话说前头,难看的不要,太贵了不要,事儿多的不要——哎,你喜欢什么样的?”0 Z* K6 C- h) g/ d0 J! {
“又不是选美,管她呢。”, w0 @( R3 m5 X2 H
“我不行,我就是冲着漂亮去的,要连我媳妇都不如,我不操,叫她们丫没生意。”
+ O5 {5 C4 s* m S7 _ “这要求不高,估计那儿的姑娘能满足你——”
j; d3 h- c$ i# o; ^; h a5 n! N “我告诉你,我喜欢那种瘦瘦的,白白的,小小的,软软的,皮肤嫩嫩的,眼睛大大的,屁股圆圆的,头发黑黑的——”+ ]9 W$ f% c* H% h
“小腿儿细细的,阴道紧紧的——去你妈的,不就是幼女型的吗?”- `* Y1 c8 k# Q1 x0 i. U% V
“对啊——我就喜欢小逼——”: x8 _5 t/ N' C; b x- @# ?4 {
“你丫真够禽兽的。”
9 D1 S$ v6 {; \4 V. O “我操,你丫装什么正经呀——”
# ^2 F& `& W2 k8 X “我不是装正经,我是对你那爱好不感兴趣,这样吧,要是有你说的那种姑娘,你操她,
2 V1 A- }+ y: \" d" f 我把她妈叫来——”
B q7 L- d5 E& Y “我操!”赵东平眼睛里猛地闪出兴奋的火花,“我——操!——咱们走吧。”
9 E, P7 Z3 O! Z# K- x8 u “我不去,没兴趣。”
, c) X7 J0 y; q% V L “又装!”
' a) E0 \1 R3 ] “我没带那么多钱,要不你先借我点儿?”3 N! B' `. e% V5 z9 s' t5 B: z
这句话总算刺中了赵东平的要害,他立刻化兴奋为沉默,化沉默为顾左右而言它,化顾左右而言它为看我的剧本,化看我的剧本为匆匆离去——真是太棒了!+ l4 W8 ] D" M; u4 ^
我关上他慌慌张张走时没有关上的门,回到椅子边坐下,重新面对笔记本,我点上一支烟,看看表,已经快十点了,陈小露的电话还没有打来。
. }5 f( \0 k5 `5 ^( ]* \ 我来到电话前,抓起电话,只按了几个键就放下,然后回到笔记本边,准备把刚写的看一遍,洗手间的门开了,传出陈小露学赵东平的声音:“我操——你丫装什么正经呀——我操——咱们走吧——我操——又装!”然后是她略带沙哑的出自天仙之口的笑声。0 Q& I) g1 @. A) E5 y
我回头,眼前的情形叫我大吃一惊,陈小露一丝不挂,光着脚,右手捏着她的真丝胸罩儿和内裤,左手拎着她的漆皮小背包,带着墨镜,从洗手间晃晃悠悠走出来,先是锁了房门,然后走到我面前:“你信不信,我就是这么来的?”. v: T9 _: t, E5 o4 n/ z+ u5 Z) a: ~
我盯着她,热血上涌,几乎瘫在椅子上。" W) y6 W6 Y5 M' O( P
陈小露走到我面前,经过我,走到床边,把手里的东西扔到床上,墨镜也摘下,又走到窗边,把留有一条缝儿的窗帘拉严,然后转过身,再次学着赵东平的腔调说:“我告诉你,我喜欢那种瘦瘦的,白白的,小小的,软软的,皮肤嫩嫩的,眼睛大大的,屁股圆圆的,头发黑黑?的——?小腿儿细细的,阴道紧紧的——小逼!”
( ^/ W2 B: d, L( B 她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一边把手做成兰花指的式样,拿着戏曲份儿(她以前学过),依次指着自己身体上被说到的各个部位,迎着我火辣辣的目光,走到我近前,在我向她伸出手去,就要够到她的一刹那,抬手给了我一记耳光:“去你妈的,看什么看!”$ V* [* B$ I0 M: F4 t
我刚要说什么,她用手一指洗手间:“你去对着镜子看看,看看你那一脸馋相儿,像作家吗像作家吗?你的严肃呢,你的深沉呢,你的话语权呢,你的灵感呢,我告你,今儿你非得给我做出个才气横溢的样子才行,要不老娘就不让你近身——”话音未落,一头栽到床上,迅速钻进被单,只露一个脑袋在外面,“别怕,你消费得起——今晚我大减价,来吧——”
: F0 v' s+ g3 [5 g5 t
+ H, w) f- k9 D4 F) X" P! D! Q 对于这样的姑娘,你能说她什么呢?说她可爱?说她特别?说她聪明伶俐?说她漂亮迷人?说她妖里妖气?说她令人兴奋?说她不同凡响?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我无法用语言形容,这是另一种花朵,鲜艳夺目,亮丽无比,就像炸开的五光十色的焰火一样叫人叹为观止,她所展示的大胆粗俗和下流是那么得体,所有经她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自然而然,生动有趣,完美无缺——除了叫她天仙以外,我想不到还有更恰当的称呼。
# Z! g7 m9 T; I" i+ {: e: F# C* R- Z6 X7 c
以后的事情我记不住了,但有一件我记得,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我由于心慌意乱,差点接着问出“多少钱”这句话来。
1 e7 v" X0 b- o! Q( n3 o, R( H6 ~
. M4 H$ w# o; A% S. A/ y- P
94% i: I3 ~) i/ _4 ~0 v: U- o
# b4 v2 ?4 s# t" J5 B: a) }% i “你必须给我表演坐怀不乱,必须表演,现在就演,马上就演,立刻就演——来来来——别构思啊别构思,再构就假了——”
, d2 `5 y& i1 R, |3 K. L# ] 已经是后半夜了,陈小露还在跟我逗,她似乎是一台永不休止的发动机,可以没完没了地飞速转动,这是另一个迷人的陈小露,说实话,我早就被她完全弄晕了。
* Z$ F; E" i4 p- @3 y, _* G& c: r7 V7 E. R' n
但是,光把我弄晕对她来讲还远远不够,她还要与我谈论别的东西,因此,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每人都两眼布满血丝,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还在没完没了地聊天,我躺在床上,抽着烟,她躺在我旁边,头枕在我胸前,手指不是摆弄放在我肚皮上的烟灰缸,就是在我胸前划来划去。
: S. R! c& h$ r+ E- k “你知道吗,四月是最残忍的一个月,荒地上长着丁香,把回忆和欲望参合在一起,又让春雨催促那些迟钝的根芽——这是谁说的?”她问。
) w4 _3 K" d" }0 K “TS艾略特。”我答道。
" ~; C- u: R- u% V) e “风吹得很轻快,吹送我回家走,爱尔兰的小孩,你在哪里逗留?——这是谁?”. _' M" K: `7 c9 r0 A- ]
“TS艾略特。”
; B; Q9 Q$ I+ U4 k “去年你种在花园里的尸首,它发芽了吗?今年会开花吗?——这是谁?”
$ W6 z4 A2 }: e; W “TS艾略特?”& n7 x& c- m8 V7 i% n7 t& E- q
“今晚我精神很坏,是的,很坏,陪着我。跟我说话。为什么总不说话。说啊。你在想什么,想什么?什么?我从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是谁?”- Q [3 Y J/ b3 V
“不知道。”0 G& n# x! W( V A
“还作家呢——这都不知道,告诉你吧——还是TS艾略特。”
5 m# n5 f6 }* k+ n. D “我也喜欢过艾略特。”( F. D1 o5 t# f0 ~5 o
“又装。”( A* u% Z) A' ]/ o4 [. P6 ]1 `
“我讨厌女诗人。”
2 d* o% `4 \& O3 I “你骗我。”) P$ J) \! f O% c' P; }; v+ S
“写东西的女的里面我喜欢吴尔夫,她后来疯了,跳河自杀——”
0 F ~! j1 u& J+ V! z# } v' N “还有女的自杀吗?”1 S0 W6 o0 ~* k. Z7 h* B
“我记不得了。”
0 C0 W% e" k* G. l0 ] “女的就是不行,连自杀都比男的差——你说是不是?”# q6 y% E4 Q+ N @- j/ A; O
“我不知道,会自杀也不一定会写文章。”( a, z# A6 T/ V! ^
“同性恋呢?”" b0 v' a3 q: R: P {" W
“我喜欢的作家大多是同性恋。” s6 j% W3 ^: l" K
“谁是同性恋呀?有谁呀?”: ~2 |4 [$ m6 I6 j* f
“毛姆就是。”
/ m0 Y9 N& d8 z( r “还有呢?”
8 e+ P' I5 L0 `" X3 W' u; r) O3 l “纪德。”/ H5 p0 C5 V/ d1 z G* _) d' P
“还有呢?”$ [1 S, P* M6 K/ m& N9 c
“多了去了——普鲁斯特。”
3 v" f2 l9 g; J' z1 C& b “普鲁斯特是同性恋?”# n% [' k O, n/ o- R
“当然了,不仅同性恋,还是受虐待狂呢,据说,他晚上老找纪德聊同性恋的事儿,也许在王尔德快死的时候还去看过王尔德。”6 H9 }7 |; r% k4 B
“讲讲,讲讲。”0 C6 O' k4 T) p/ J: f
“我都记不得了。”
+ @3 T* v# N9 Y: z “他们怎么同性恋呀?”
0 ^( [8 x# X: P/ j/ F$ y: D! ~- ]1 V0 @ “我又不是,怎么知道?”
- J6 u% z' B; O7 ]& Q' [" Q “你想想,想想嘛——普鲁斯特怎么同性恋?”- F9 r9 H$ O4 x9 Q' H' K
“据说,他弄几个男妓关在他的房间里,白天也不许走,谁要是走,就得向他请假,讲明理由,有的小男孩受不了跟他在一起,账也不结,就跑了,他就会感到非常悲伤,于是就把悲伤写在小说里,据说,为了写出真情实感,他才这样做的。”
+ c7 Q+ q# a* B “真的?”- T4 W2 n7 u* S4 z
“我是在他传记里看的。”9 v( P+ @! Q$ P9 c5 O4 A7 U
“你爱看王朔吗?”
6 ~2 k: ]9 {% Y5 o5 }2 v( b+ I) E- \: v “王朔的书我看过一半吧。”. Y# D! b, r6 f* }2 w: g& T
“怎么样?”
7 h" T: f" i# \ “够贫的。”! F8 y3 t7 w5 r" D! ?
“你说王朔是同性恋吗?”1 r6 v+ G" L3 C* h- Z" r
“不知道,没听人说起过。”1 d2 x* j" }/ p6 R
“我上学的时候,特爱看王朔小说,我们宿舍有一个女孩,睡我上铺,看王朔简直看疯了,一会儿哭一会笑,跟个疯子似的,她长得挺漂亮的,那时候她要是遇上王朔,肯定会跟他睡觉,你信吗?”! Y4 v/ L2 h- x W. ^5 J% k
“我不知道。”8 j$ m& q9 F5 ]( G
“你以后不许写王朔那种书骗小姑娘,听见了吗?”# u+ ^7 G0 i4 D1 J! `/ p/ M/ U
“我不会写他那种书。”! U& `/ x4 k3 x- s
“我告诉你啊——你应该写村上春树那种,你看过村上春树吗?”
0 ^) C4 T; l! Y “看过《跳跳跳》。”3 R' g$ P5 @+ L! T$ i! T5 [, |
“《挪威森林》你没看?”
) H$ o7 j' R! q/ t! \2 S d4 ` “我有,还没来得及看。”0 D6 z% e) w# t( u( b
“回去看,回去看,特来劲,真的特来劲。”
$ _7 K3 i% N7 \& Q! j4 A “我现在很少看小说,我写剧本,小说写的很少。”2 T" p# r: ` F J
“别写剧本了,写剧本不好,你应该写小说。”. W: `6 Q& N5 S: C: @; h/ L) Q6 n
“写小说无法生活。”- F- M; r. R6 A
“你真没出息。”' a9 e+ R( }3 j, g" U: Q
“没办法。”2 x( Z$ {- `8 `# d
“没办法也要写小说。”
6 f$ I6 ^" m' G “钱怎么办?”
2 {5 {9 `& C8 U “借呀——笨蛋。”# N" x) n" s7 n* b8 D
“开始还可能有人借你,时间长了,就没戏了。”% `, i0 g8 x y" ^+ K
“我借你,只要你写小说——他们说你会写小说。”) p. X* O, M/ ^
“我想想吧。”
: ?( A* ^( ]7 s “我从小就想跟作家混,看着他写小说。”) l3 S! f& H( M8 L- I- I
“你够怪的。”
0 O: a6 a/ y1 ~: A V/ U “我告诉你,要是你写小说,我就帮你找编辑发表。”
- Z. l# w9 S, T& T8 ? “你想什么呢——编辑怎么会听你的?”+ W9 f& e& R+ o6 \1 z$ c& Y
“笨蛋,我跟他睡觉呀!——他要是不发,我就跟他睡觉,看他发不发——”$ M+ ^' j) t5 o; A. \0 ~/ e8 b
“要是编辑是女的呢?”
, }# o. b$ b$ B" q6 h/ p! I7 O “笨蛋!找男编辑啊!”
: G+ p) n7 Q5 T7 B4 i1 ^ “我觉得你干得出来。”% ~2 Z0 X/ @: `3 P
“是——我干得出来,这对我太容易了。”
% ` O) K, [9 S/ A7 Z+ ]; B4 s “你别这样——你要是跟编辑睡觉,我就不写小说了。”; h5 f& |4 c! _6 s6 j
“那好吧,你要是觉得用不着我,就自己跟他们睡吧。”8 L5 X* r1 T } _! C2 K5 U4 Y# P
“我?——算了吧。”% M9 t2 \, |4 }$ F- h
“你放心吧,我就是跟编辑睡了,也不会告诉你。”+ M. X5 D9 l. B
“你——你为什么要让我写小说呢?”4 s: C: |$ b% H9 p }3 |
“如果连小说都不写,那活着还有什么劲呀!”9 ^' a3 {. i# T; O7 k* P# b' M
“要是你愿意跟我一起混,我就写小说。”
7 u- T3 K) @8 `# d/ F# B$ ]9 J4 e “真的?”% O4 t& A. n2 {, h
“真的。”
" o: V7 ^, ]; u “你说话算数啊。”7 P( e, [( w/ a/ l$ k5 {
“我不会骗你。”
# p: A- N# t* _3 S; D, @* w, | “现在我告诉你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就跟你睡觉吧——我读过你的小说,你写的长篇我在大庆家看过,是我让大庆把你介绍给我的——不知为什么,看了你写的小说就想跟你睡觉。”
! Y/ f8 D+ h) B5 w$ G7 e “你这人太怪了。”; o& e/ p8 U8 x% g
“你是怎么开始写小说的?”
% d6 Q9 @2 V ~3 |+ O( u5 i& h2 [. I “说起来话长。”! t$ A8 h! g) V
“说说。说说。”
3 b# f# z& ^* `+ O$ }+ O+ R7 H6 R5 ^ “我上高中时,和外校的一个女孩混,我给她写诗,后来,开始写小说,有一天,她对我说,现在你小,是我的小作家,你属于我,以后等你长大了,成了大作家,就不属于我了。她的话虽然听起来很酸,却让我很感动,就开始写了。”
+ U) S" {: x, w+ V “她呢?”
# H; `: @. k/ Q4 p+ r8 Y “谁?”+ g3 m% } e* k, U3 b+ j
“跟你说这话的女孩?”
% ~$ j* j. T! i7 N: O( q$ Q “早跟我掰了。”5 R# \3 ]% P* z4 [: b$ B3 P3 F$ e
“为什么?”
4 M4 y# s' e- A# h* n “看不上我呗。”! G, y) A- @" Y5 F% A
“是你甩的人家吧?”
2 V" w1 X; v; Y K( E/ W “不是。”
- k' }4 U& P* ^3 r) n “又骗我——你能不能对我说点真话。”" G" F8 h$ o2 i' x9 A: O( E- `! _, W. p
“我没骗你。”
* ?$ }; d# k# P; e# N9 f “哎,我问你,她是不是你写的阿莱呀?”* r7 E+ u9 S1 O) ~+ {
“不是。”7 [0 O9 m" L- U, w- t4 V, b
“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 Y3 r8 c1 v8 S0 @0 q “一上大学就掰了。”
0 A$ a u! ]) b. i7 ~% o7 g9 W “那阿莱呢?”- \ b& l0 V2 q6 i# ?5 A) b
“那是我上大学认识的。”
" u' O' }. B0 h) w2 ?. \ “她漂亮吗?”
6 G/ E, K/ m) Y: ~) E4 S( B; e0 f+ p P v “一般。”$ |' S& r6 [) c d
“你喜欢她吗?”# Q: N& N4 `/ U$ z3 T. J0 m* D
“那当然。”
: O& e! g+ r: D “她为什么不跟你好了呢?”
! u$ m m$ ~7 I7 b# ~2 l4 N “是我甩了她。”
$ s$ \, H6 y6 ] “又骗人。”2 \5 b0 g; y+ U
“我没骗你,我说过,我不会骗你——”
" \2 ?2 d9 `( @4 e' w “那么,以后我也不会骗你。”1 B# k: g6 p, q4 Z1 K4 r
“……”
% C8 f I4 ?1 Y, T “……”
+ F$ f9 a8 x+ n' d: S/ s; i+ m/ d7 _: X4 |$ Q" Y4 m
1 G7 r: L6 I9 f- y/ l% s& Q95
0 K" \) I* L3 G/ b
- v& f; k; W7 E! r7 b9 C+ H: Z 那个在饭店客房里的夜晚,我认为是个了不起的夜晚,我永远不会忘记。) ] g( L7 ~0 d, [1 Y3 ]( t
& T/ d' A% a" b8 ^' C# {* m7 W
' c% \) i9 T. b8 ?96
" }7 G, Y& _3 a( J; F# y
0 K: p: ~( w1 G2 X 一切都是偶然的,就像是愿望达成,就像忘记失望,就像被踩死在行人脚下的蚂蚁,就像与行星相撞的彗星,就像盛开的红玫瑰,就像被风吹散的晚霞,就像被云遮住的月亮,就像身边的地狱。
, Q, |+ _% f5 ]% _3 z 如果我不会回忆,不会阅读由文字书写的历史,不会观察现实,就会认为一切都是必然的,偶然便失去力量,多少次,在梦中,我仿佛置身于一团飞速旋转的火球之内,突然之间,火熄灭了,我被烧成了一股随风飘扬的轻烟,我洋洋洒洒、我茫茫然然,我不知所终。
0 c% F* R( G9 B- c( J% y 我自己有一本字典,随着年龄增长,很多字词都被我从其中——划去,这些字词对我不再具有意义,天长日久,我的字典越来越薄,终于变成一页,而那一页也被我一分再分,最后只剩下一个词对我具有意义,那就是“烦恼”,它是我的朋友,每天与我窃窃私语,即使在梦里,也从未止息。与陈小露度过饭店里的一夜后,我的朋友突然不辞而别,渺无音信,这反倒让我惶惶不安起来。
5 s. d" G0 V+ C; D+ U, u* R 我说过,我一直背对生活,我的一切存在于生活的背面,我喜欢生活的背面,我站在那里,把生活变出的戏法逐个拆穿,并从中获得无聊的快乐,但是,那个夜晚,使我激动的夜晚,却让我宁愿相信假相而不顾真实,那一夜,我与陈小露来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边乱搞一边遥望夜空,夜空黑暗而宁静,漂亮得难以形容,一轮丝毫没有缺损的圆月悬浮在空中,颜色澄黄,如同一滴巨大而混浊的眼泪,陈小露的两只柔软的乳房就趴伏在冰凉坚硬的窗台之上,而她望向月亮的眼睛则比月亮还要清澈明亮,我听到她轻声呻吟,如泣如诉,就像从天空中落下的音乐一样虚无飘渺。
/ h2 O) E$ Y( V% p! }9 c0 G7 p% m6 B
; X7 }- Z5 s+ w+ n
97 N9 G3 b# q' t
+ L3 C8 }7 e# D/ F Y
二十个避孕套使完了,十集剧本写完了,用了十五天,这是我在那个郊外饭店住的所有时间,十五个白天和十五个黑夜,比白纸还要洁白的白天以及比墨还要黑的黑夜,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它自己的重量和体积,每一分每一秒都放置恰当、都精确无误,如同一首乐曲的每一个四分八分音符,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从天堂降落的会舞蹈会嬉戏的精灵,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分、每一秒,都长着的透明而清新的翅膀,都念着可爱而迷人咒语,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分、每一秒,无论是廉价的化纤地毯,还是洗得不干净的床单,还是怪里怪气的饭菜,还是电视里刺耳的声音,还是服务员的不合身的制服,还是玩不过去的电子游戏,还是温度过低的游泳池的池水,还是土里土气的花园,还是每日配给的淡而无味的劣制茶叶,还是酸倒金牙的情话,还是荒唐骗人的许诺,都无法让我抹去对快乐的感觉——十五天,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分、每一秒组成的十五天。* o' i" d+ n F8 D
6 D: n6 d* A) A, U
& t1 p3 ]4 H# A4 |9 H, r98 I, ?2 A1 Y* H$ r! u
3 j/ ~. R3 { C 十五天后,我结束工作,收好东西,领到报酬,打道回府。4 U/ g: w5 L4 x8 V/ Q! W! T
陈小露开着车,我带着她的小而又小的墨镜,录音机里放着王靖雯的歌,后备箱里装着我的行李,我们就这样一路驶回北京,就如同从彼岸驶回此岸,就如同从梦境驶回现实。
/ r; t* P6 S: K7 i/ V z9 a( {9 s5 ~6 o- g
) L9 c7 @# Y$ _! k( {9 w) B
99
3 W/ q0 ]4 g; {! n% u, w" ^2 d0 d! `2 e: ]% z4 S( Z. @
汽车停在我家楼下,我刚要下车拿行李,陈小露一把拉住我,我停止动作,回头望向她。 B# P4 U/ ~% q" k& d! m
“我就不上去了。”' {' q& Y1 y: d$ q2 F1 E
“为什么?”
\7 [# W4 ~, h- Z3 |; ]! T “我还有点别的事。”
; T4 y! l" d8 o1 ~, c5 T “要我帮忙吗?”
5 w1 t* w$ E6 S8 c4 | “不要,我自己的事。”
5 I5 X5 ^3 Q$ d6 Q. G) V2 s “那么,我等你电话。”
6 Q( k. k3 n$ u% H/ H/ N 陈小露一愣,转眼笑了起来。
5 U; w" n8 Q+ g3 ] “你还真想跟我同啊?”
8 z; V, ?8 i9 Y 她说话有很多习惯,比如把同居说成同,把学英语说成学英等等。% Y u# i) D9 T2 d7 s' ^* u E) C
“你什么意思?”* b7 k( N# ?, }( M5 E
陈小露再次笑了起来:“算了吧,要不了几天你就烦我了。”: q9 y, j% |; Q4 T/ l
“我忍着行不行?”
5 ]0 w& N' I8 w% z5 D “那我烦你呢?”6 P* W# Y$ _$ |6 [7 `) i. X1 {$ ]
“你也忍着点儿。”7 ?& D; n' J% I$ f4 Y0 ]" u$ {
“我问你,这半个月操我操没操够?”! A* R" X' D4 z% H" C+ X
“没有。”* c* b0 D7 p' R# J4 e
“看我看没看够?”$ y, l& ^8 Q) ]! }0 _
“没有。”
5 @; o# Y3 @$ @ “去你妈的吧,骗谁呀?”
9 c: B/ E& k% X% `$ C; { “去你妈的——没骗你。”6 `, F% {8 P* b. J R) G
“得了吧,十五天!一个作家,就是操艾玛纽·贝阿也操够了——要不你就不是作家。”+ E; h% l; G" O5 H- u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作家,但我会开始写作。”
& T& D0 V- f$ I# Z$ ]( P! q “你把我话当真了?”9 u1 k7 _0 w4 C2 @2 G; ]
“我自己想写。”, j0 V; j5 D+ C; h9 y8 h- }4 o
“回去写吧,我真的要走了。”她看看表,突然做出一种不耐烦的样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