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热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查看: 8750|回复: 27

青春三步曲之一 晃晃悠悠 作者:石康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05-8-11 18:16: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01 ^2 {8 i$ V: |' ^2 m* |6 H, ]

, d1 {" O, I6 x$ z+ s, I    1995年4月8日夜晚11点48分,我和阿莱在国贸职工宿舍前分手,结束了长达8年之久的感情生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 |3 N/ ~; ^2 m4 `' y/ L" V/ N7 N4 K* M' m  |

2 b& e! V2 I* q+ p/ y, l1 h1
. |+ {) b& W: _8 A) h% b
7 a: B0 }: H$ j6 @( s0 e    这件事说起来轻松,实际上,它对我触动颇大。从那天起,我开始思考诸如生活的意义之类老生常谈的问题,思考自己的生活,从自己想到周围的人,想到过去,想到我们这个时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在一种回忆和思考的状态下生活,这种生活有时叫我情绪恶劣,无聊至极,有时叫我激动莫名,如痴如狂。: q) ~3 Z. ~9 n* o: J4 x: S
. z* J& u7 w3 {: n' U. {
3 f0 P$ M& b& c8 t# [. N  r# @, C/ S
2
" t; p2 b0 y6 K. r4 Y: ^/ `# ]' N' S! w; v2 D" e
    说到思考,用一句我的朋友陆然的话讲,叫做“用别人的头脑思考",也就是找来一些书读,写书的人比我要聪明,他们往往对生活中的问题有一些不落俗套的见解,有些见解我表示赞同,于是,他们某些高见最终成了我的思想,如此而已。
0 X& K( c4 I" c8 y* t2 l2 q    至于这种思考的作用,我想用“劳而无功"四个字来形容是再合适不过了。因为——确实劳而无功。而且,我从生活中体会到,每当我对一些所谓“严肃的问题"加以考虑时,无论得到何种结果,总是有一种劳而无功的感觉,而且,事后证明,我所做的一切努力也确实没有什么用处,对此我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人生本身便是一个劳而无功的过程,因此,人生的一切显得劳而无功也就不足为奇了。
' L6 ?$ E/ \! z& N7 K" P) s6 \/ t, ^, c# m5 @

/ q% @1 x* K* z, R: z3 e! n3
( ]  Y/ i+ x  u- E1 R
# J9 S: p. `% L3 s" w9 [    那天夜晚,离开阿莱,我从国贸回到家里,在茶几上找到一个杯子,走到厨房把里面的剩茶倒掉,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自来水,几口喝干,把杯子往水池里一扔,走到床边,踢掉鞋,倒到床上,把毯子拉到胸前,望了一眼黑暗的窗外,一下子就睡着了。
3 @. m+ S2 H/ a    接着我便梦见了阿莱,梦见了阿莱的脸,梦见了阿莱的长发,梦见了阿莱穿牛仔裤T恤衫时的样子。
' E4 Z8 O0 G1 c1 x$ `    还梦见我和阿莱相互看着,脸上都是一副迷惘表情。
( h9 }% R3 `2 Q+ ?0 Y3 c5 O
! R4 `' S1 t+ B& y1 S
# n$ {* H( N8 }  K' S4
; P* {* {& X. y4 v" {
6 W8 ]: V1 j2 Y2 Q7 N    在我难过的时候,不管那是什么时候,我都不喜欢被别人察觉到,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不喜欢而已。/ S$ S! J( E0 O& `" _3 C0 Y2 ^
    我知道,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 l8 y# b" J& D5 g9 I' z    我很喜欢阿莱,阿莱就老对我这么说,别告诉别人你今天难受过,什么也别对别人说,因为说了也没有用。
) [4 q' p7 P) D! B7 L* s/ [    我相信阿莱说的一切。1 l; M& U: U) l" c& `9 C0 @
1 ~9 h) g4 s' ~  S

6 ?8 {% C0 t. k0 e2 q! Z. B5. {9 k* L) A% |2 C/ z/ u7 o6 e3 Z

5 R: z2 A  S" \6 U3 Y, Y1 ~1 _! N    无论从什么角度讲,阿莱都跟其它姑娘不同,我是说,从87年认识阿莱到95年分手,其间跨跃8个年头,8年里,阿莱的随随便便,阿莱的灵牙利齿,阿莱的快快活活,甚至超乎于一切的阿莱的真诚,都在我的生活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O& E" F6 ^* v+ ^
    很多朋友问及我和阿莱分手的原因,我都极力避免回答,东拉西扯地对付过去,实际上,我也常常想这个问题,叫人泄气的是,连我自己也很难说清答案。. g9 W/ Q! ~3 u1 T

$ U4 m/ }$ Q8 s1 ^& P$ x  t. Y! y
/ a+ v+ K3 q6 W, o  x4 z. {$ u5 |$ K63 m. }# Q/ l3 F  X# {
6 d2 r" I2 k- t! _5 I7 P
    比如:我始终无法弄清的一个问题是——阿莱的离去是因为对自己失望还是因为对我失望,还是干脆对整个我们两人共同的一切感到失望,也就是说,对生活感到失望?- v" R6 `+ r2 h" @& o
    阿莱从不总结生活,也很少抱怨,像一切正常女孩一样,她只是凭直觉生活,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高兴,不喜欢的则避开,但是,她的直觉在我们的关系中到底起着什么作用呢?
5 x; r: K( C: [8 ^* |    这一点我始终无法知道。( A  g% M. U, N( H0 I

* }. f$ _2 }/ ]/ _. e" L
7 L5 H# Q( v& h% |  i+ _7& `5 A, ?. h+ l: |' U' ^

& E4 j- |& {* n/ [) E  ?4 D, V2 x    当阿莱最后离我而去之后,我的生活在很短时间内出现了一次飞跃,我的意思是说,是向坏的方面进了一大步。我已无法对任何事物任何人产生真正的信任,甚至对自己也不相信,我不再积极,不再天真,不再快乐,而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对这个世界冷眼旁观,我无法让自己再次怀着真诚面对一切,我无法再次恋爱,无法再次获得痛苦,无法让自己以肯定的态度面对生活,我时常想,是我完蛋了,还是这世界完蛋了?事实上,我和世界都没有完蛋,而是原来心中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完蛋了。0 m. z1 D9 b; v8 l/ Y  }, W

. C6 f6 T6 c! K# r7 _5 o9 r    但是,确确实实,我是完蛋了,伴随着幻想破灭,各种讨厌的症状相继出现,比如说,我对各种事物的好奇心与日俱减,对人际关系也变得日益不耐烦,渐渐地,我的生活态度陷入了一个轻飘飘的模棱两可状态,既麻木不仁,又无所适从,既然这个世界里让我相信的东西消失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的追求也就应声而止,所谓世界的真实面貌便出现在我的眼前,但是,对于这个真实的东西,我非常不乐意接受,非常不乐意理解,同时,也非常的不感兴趣,它们对我来说,太混乱,太没有条理,也太难把握,所有的价值、意义之类形而上的东西在我眼里可用三个字来概括——瞎扯淡。总之,我成了一个叔本华主义者,脚踏实地地陷入虚无。这使我的人生变得既不自然,又不高兴。换句话说,我对我那后面没完没了的余生完全失去了信心,每天生活在浑浑噩噩之中,被无聊搞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以说,简直是活受罪。# J2 R. `9 {/ ]( U5 z* e' a5 H1 ?

) Y3 Y0 V7 @! s! F4 E1 G8 I( Q8 h9 L# F
8& Y! Y9 j) J. K* i& b3 ]& E

2 X1 j9 W4 r- h) \4 t" I# ?$ J5 p    无论如何,起初,我和阿莱素不相识,后来认识了,再后来,我们混在了一起,最终,我们分开了。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但却是一件叫我感到奇怪的事,如果让我讲清楚,那办法只有一个,就是从头讲起,从头讲起的好处是,一件件毫不关联的事情本来是千头万绪,可经过一通流水账,事情仿佛就有了前因后果,看起来也就顺理成章。坏处是明显的,那就是罗唆。5 h# I' G% I4 g$ Q1 M- D  [+ {
    我选择罗唆。5 l3 C, K4 ]7 M& o. {' h
* m# m# f' |- Y
* L2 M* n9 a1 d8 {- [3 C
9" Q# P. ]* _5 B/ t: |) \* K' Z, d

0 @  [) Q3 i) y    先从我自己谈起。
8 n! Z4 M( q7 X4 f* d    穿开裆裤的时候什么样我现在已经记不得了,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这么一路谈过来我是没那么大耐心,如果非要我讲不如干脆把我妈叫来,她什么都记得,她会告诉你,我一岁时学会直立行走,两岁时不尿床了,三岁学会了写几个汉字,四岁时得过中耳炎,五岁那年出完水痘突然变成了斜眼,费了不知多少劲才被纠正过来,六岁跟一个结巴学舌居然无法改正过来,说话经常急得直翻白眼儿。七岁……唉,说也说不完,还是从大学讲起吧,大学,那是在1987年。
0 ~1 V$ c$ k9 N4 @/ U* F2 V5 x  ]
+ }/ ?! C# v' C" l6 B5 F[ Last edited by 金龙 on 2005-8-11 at 18:37 ]
 楼主| 发表于 2005-8-11 18:17:00 | 显示全部楼层
10
( c6 B0 O" a' G    1987年高考难度巨大,原因是人数多,有些学校应届毕业生多达八个班——大家不难想象19年前我们的父母用当时的话讲叫耍流氓的热情有多高。1987年,我和老X,战威,向晓飘,华杨等等好多人一起考上了大学,也就是那年,我和向晓飘分手,爱上阿莱,想想真有意思。' m6 V. g' I$ q+ x

7 Y; ^% n: [$ K2 a+ F% _% M/ l0 [6 U" u; F: U5 Y
11
& i/ W& P1 D! S3 l% ~6 B7 R
2 C: k! z8 l1 p2 I: _6 ?, h% B, T! z    和阿莱分手后的第一天早晨我没有像往常一样醒来,一夜乱梦搞得我精疲力尽,中午起床后头脑仍是昏沉沉的,我穿上拖鞋,走到洗手间,小便完毕,洗了脸,刷了牙,刮了胡子,把头发梳了梳,然后晃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凉牛奶一气喝干,然后回到房间,坐进沙发里,望着墙壁发呆。' {' F  \( m2 V* G( B
    忽然,我意识到,阿莱再也不可能到这里来了,这个念头叫我感到无聊,一会儿,无聊的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意料不到的忧伤,忧伤在一瞬间就击中了我,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该给谁打个电话,我只是感到一阵阵尖利的忧伤划过我的心脏。我忧伤极了,即使那一刻发生天大的事也无法把我从忧伤中揪出来。
. J9 }  a( _9 E9 W3 F    这种忧伤也许是我预感到的,我的预感一般来说很少出错,更可气的是,我的预感往往对坏事非常灵敏。讨厌的是,那天我坐在沙发上,预感到自己将来会不幸福,因为阿莱,因为所有发生在我周围的一切,因为,我感到了自己已不再年轻。' {6 c/ G7 x4 |/ j
    可是,上大学的时候,我还是那么年轻,报到时穿了一条牛仔裤,把T恤衫用一条牛皮带系在裤子里,穿着篮球鞋,走起路来比现在快十倍,那是在87年。
/ c5 y: S9 L1 _/ E% u5 b5 P9 v0 Z; w

2 \7 D3 A- l  I, ~% `+ g/ a9 q6 l12
. @1 D& W2 \2 w5 M/ @4 ?' |, p5 C, u" F
    到87年为止,我是一个一切正常的孩子,68年出生,76年冬季上小学,因小学制度改革,多上了半年,以后学校改在秋季入学,81年上初中,84年上高中,87年上大学,考入联大,学的是计算机软件,那时正是秋天,也就是在那个秋天,我决定万事顺其自然,随波逐流,当时我19岁,刚刚开始读威廉·曼彻斯特的《光荣与梦想》,这套书我断断续续读了四年才读完。
) _+ C9 u! B9 j# Z3 l' B1 C    87年的我也充满梦想,但只限于对漂亮姑娘。3 I( v: i' _% ~" a! q! |7 n; `
8 W  z/ Q* ^/ @

7 }3 [8 o3 j+ W( k# a6 x13
6 g/ Y1 p, H: M7 i0 l; P) C( I# g1 h& u$ [9 ^6 D
    值得一提的一件事是,到87年,我已经明白了,所谓学习、锻炼和折磨是一回事。总之,是叫你吃苦头。
6 ]3 x2 W6 z% H5 B2 l% |$ i
! b' c7 B8 O+ ?5 l+ I
8 Z% v2 T9 j6 l  p( J+ G' D0 k14
1 G. B' t- J& B  H2 @( j. T- q
+ r/ w! t" x( O  |  O    首先要声明的是,我对大学印象恶劣,很多人都说那是我的偏见,他们对大学的一般概念是——大学,最后的纯真年代。, K  c* Q. `7 A' O5 Y, ~( q& I0 J4 A
    对于我,大学和幼儿园之间长长的十几年是连在一起的,所谓我的学习时光,我把它们看成一连串傻里傻气的不光彩的记录。
: X& w6 K$ P* L    下面谈谈我所理解的大学,谁要是有不同意见,我就对他说,去你妈的——! y6 \6 m3 L  Q7 c3 d

; l0 ~# `7 A, w
- j8 {0 a8 s0 G- J) g15
  k* j) t& x1 Z" @
% u, ?4 I9 N" M$ x5 ?; k: ^    知道,教人学好从来都不容易,非但不容易,简直不可能,我这么说有人一定深有感触。
  S& Y  M1 G1 `$ D- R    说学校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说那是一个教人学好的地方,明显的例子是大学,就我所知,在大学二年级寒假前,我们班就连最难看的女生都有机会怀上孕了。# N# @. Z6 ^3 e6 M

+ N5 T) a. |: |0 j3 c' u0 F  i6 O+ k: F, V* `
16
& L( L7 S7 [1 e' E: }; z- N; a- _0 J4 u2 a  x+ t) c* ^; a
    记得开学第一天我走进教室,立刻后悔的几乎倒地而死,因为我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所以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心翼翼地走到第一排正对讲台的那个位置坐下,从此,就再也别想换地儿了。& f8 `8 @( w5 s5 N& }5 L4 [
    因为我个子高,后面一溜儿的同学一下子全被我挡住了,这帮傻逼在我后面自由地上课作小动作,考试作弊,而我却像个活靶似的挡在前头,从这件事上你就可以看出我是跟什么人一起上学了。
9 F; C1 u) F$ B0 V
' T* N9 ^6 z2 I( F1 e2 K    我当时绝望地坐下,大气也不敢出,不料却招致一阵笑声,我知道他们都在幸灾乐祸。
% w3 ?8 W3 C' f8 i, x1 W: _    “衣冠禽兽”站在我面前,手拿一个本子点了一下我的名字,我应声虫儿似的答了声到,他马上把目光移开了。看来他很不满意,至少夏天他无法在大家伏案做练习时自如地看女生的乳房了,他得劳动大驾,从讲台上走下去,为了看得更清楚,他还得弯下腰去,指出那些女生本子上的错误。
5 N) H9 F0 T* {! @$ @0 d    道这一点还是后来的事,命中注定我在开学第一天便坐上了无论如何我不该坐的位子,也就命中注定他恨死了我,我想我错就错在不是一个肥臀大奶的女生,错就错在我在开学第一天叫他失望,错就错在我竟然还坐得四平八稳、笔管条直,把后面那些女生的乳房挡得严严实实。等我反应过来趴下睡觉为时已晚,这个老流氓连多几天都等不及,在第一个月就匆匆忙忙给了我一个处分,处分的理由讲出来我都觉得可笑——旷课——那是我为讨好老师所做的努力。4 T- c( t; P* `+ L: p3 x  G& }, \2 M7 U* ?/ Y
0 N6 L! N, x4 y& C

0 {$ p  {8 _: y5 G+ c17; a4 {7 z! g& l( [, ~

8 |' E+ ~" z# y    很多人原来可能是坏人,所以拼命想学好。另有一类人,生性是好人,偏偏哭着喊着要学坏,我的朋友华杨就是这种情况,对于他来讲,实际上,学坏要比学好难多了。
! c0 }4 ?( p3 v' V% H( w; h1 L- y1 S! p
    华杨和我同岁,是高中同学,他头脑聪明,讨人喜欢,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有兴趣,都有耐心,所以他的女朋友辛小野正好配得上他。辛小野是个非常自以为是、自私自利的家伙,也正是她,叫华杨爱得五迷三道、疯疯颠颠。我想,对此惟一的解释是,在华杨通往真理的道路上,需要一块很大的绊脚石才好摔得头破血流,上帝见他如此真诚,便把辛小野发给了他。; W! w( G: G: G9 L7 \' V& Q8 n
& ~$ ]+ `2 w5 O6 {

6 W$ e$ O" M! m( f0 c# _180 \5 i" ?3 S/ x
* R& I2 M7 F7 K; j9 ^
    我和华杨是在学校办公室里碰到的,那是85年10月的一天,说来好笑,当时其它同学正在教室安安静静地上课呢!当然,少了我们这样的害群之马,这些笨蛋才能如此。
/ E5 j# W% u6 R- U) @
, S  M7 N; f: s+ Y, n1 s    我上课有个习惯,就是不听讲。因为我们老师上课也有个习惯,就是胡说八道。我的习惯比起他的来最少有一点好处,就是不打扰别人,但他不懂这一点。因此,我在安安静静地看我的《在轮下》时被捉到了,按照惯例,我又被送到办公室“考虑考虑”,老实说,上学那么久,我就对教师办公室有那么点儿好感,我曾经在那儿看报纸、杂志,抄作业,听老师讲我随时都能倒背如流的大道理。此外,我在那儿还认识了不少新朋友,他们像我一样,经常光顾那里。
- e7 S" T6 g0 `4 c" [3 }* P) f5 ^! s; U* |
    那天我去的是数学教研室,里面空空的,没有人,我在桌子上找到一张昨天的《北京晚报》,看了几眼,忽然睡意涌上来,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会儿,我被一阵乒乓声惊醒,睁眼一看,教研室里新添了一个人,高二(2)班的华杨,我们以前相互知道,但从未说过话,我惊奇地发现华杨在检查老师的抽屉。
4 E  I) G" |# c3 o% F
: ]$ a' d4 X' q: b    老师进来的时候我们俩早已做等候状。教研室外,同学们都涌到操场上玩,我和华杨分别被两个老师教育,我认错态度异常诚恳,眼看着就要过关,但华杨那边和老师吵了起来。
$ i6 N; {1 R# U  `    老师管他叫做“欠家教的小混蛋”,他管老师叫做“老秃驴”,结果老师大手一挥,叫他回家请家长,并向正教育我的老师大骂学生混账。口沫横飞的同时,一双手不时指向我,于是这边当仁不让,我也成了老师们竞技心黑手狠的牺牲品,当然,我后两节课的时间应主要用于找到家长,并设法把他们弄到学校来丢人现眼。# ]! _: O& E6 ]. f8 q' L- _0 {1 X
/ o! ]5 r3 F2 I
, j; M3 W$ ]( [6 Z: m0 m. _! u
19" r; v0 Y0 ?, d
2 T% p3 t2 G6 Q4 y/ c
    下笔千言离题万里是我的拿手好戏。下面我又要故技重演了,没办法。
& B; W# g  c9 ]: }( _& U( v, i/ y  q# E% q% a5 C( {$ \4 F6 M
    我对一个逻辑非常反感,那就是老师和家长常常以为了孩子好的名义而教育他们,折磨他们,打他们,而不问问他们自己同意不同意。我对此反感有两点理由:
3 E+ j" P" F0 W/ D7 v3 e) o) P    其一,这是对孩子的不尊重,其二,这也暴露了前者束手无策的窘状。+ w7 |- Z0 I- f; `! k
    而在孩子的阶段是不会明白前面两点的,他们糊里糊涂,天真无邪,在此之前,他们还完全弄不懂字典上有些字的含义,比如——屈辱、痛苦、强权、暴力等等。只有一个逻辑可以解释这件事,那就是,在教育孩子的过程中,老师和家长时不时的也要客串一下反面教材。4 K* o9 a1 k: Z4 O* n7 h3 j

5 f  m5 l8 E6 s+ t3 r    还有,谈到上学时被老师请家长,我要告诉你们这招的厉害,当时最怕这招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父亲。在我上学期间,他到学校的次数比我少不到哪儿去,每回从学校回来,他先得把我打个半死,再让我写保证书,于是我便这样恨恨写道:“我以后一定上课遵守纪律,好好学习,不辜负家长对我的希望,接受这次的教训,保证今后不再重蹈覆辙。”这样的小条遍布我们家,每次我妈扫地时都能扫出几张来,有时逢到我在场还念给我听。  O: {9 O/ m/ g( h% g
% k+ Q6 g3 ^# t
    我在这里要说的是,有些老师是够坏的,无怪乎华杨管他们叫女生的内裤呢,(老湿!就是老师!)他们深知血浓于水的道理,他们不教训你,而是教训你的家长,告诉你的家长,他们生了一个什么样的yuese.com,叫你的家长丢尽脸面。这样,家长就会把愤怒成倍地再发泄到你的头上,于是,一幕幕活报剧便上演了,在夜晚,在大家劳累了一天之后,父母声泪俱下,孩子说谎保证,所有演员均声嘶力竭,精疲力竭,吵得四邻不安,当然,一家子也是鸡犬不宁。
  D1 ]" L" e  g# B' F( l
+ }( \" P3 n# |: L* p4 X    你不要以为老师们就会请家长,学校在对付学生方面手法还多着呢。他们建立一个叫作“学校家长联系本”的东西,放学时老师签上时间,回家后家长再签一个时间,叫你放学后连厕所都来不及上,背着书包往家飞跑,更甭提在路上多看一眼小妞的屁股了。他们拆学生的信,截获上课传的小条儿,把学生分为进步的和落后的,建立各种组织,让学生们相互告密等等,总之,一切最复杂的特务手段都能在学校找到原型,如果你不迅速学会说谎,虚伪,装腔作势,乖乖听话,那你在学校就会混得像我一样倒霉。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5-8-11 18:17:46 | 显示全部楼层
20
0 p" z( h% J2 b7 ?& M    85年10月,阳光灿烂,17岁的我坐在操场边的一棵树下,一群傻逼在上体育课,男生在踢球,跑得浑身是汗,东倒西歪。女生在做单杠,体育老师借机在她们身上乱摸一气,怪不得单杠坏了丫冒雨抢修呢。
' t" t( |" R" c    此刻,我对眼前的一切熟视无睹,垂头丧气,心乱如麻。正茫然间,华杨远远地走过来,样子挺悠闲,他先在太阳下面站了一会儿,手里竟拿着我被老师没收的书!
* ]1 E0 K$ W+ h- k  C# Z# S    一会儿,他走到我前面,坐在我身边,低下头默默看起来,看得出来,我那本黑塞的《在轮下》叫他爱不释手。8 A$ e2 N& l1 O+ V5 K$ L+ F% }
    我站起来,走到阳光下面。
5 [+ Z5 t: ^2 k1 h) B- ?- `# w- m& f
    下课了,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我身边走过,几个女生手拉手去上小公园前边的厕所,她们个个神气活现,俗不可耐,一边走一边还交头接耳地讲着老师同学的坏话,一个扎小辫的丑八怪倒吸一口凉气后对同伴夸张地高声叫嚷:“刘老师还有一个外号叫臭熏鱼,这个外号主要是指他的气味!”
3 A* [# J1 o+ @5 @! o6 L: I    我感到无聊,于是又走回树下,华杨抬头看到我,对我一笑,把书举到我面前:“这是你的吧?”
& R- C4 r, p1 r    我点点头,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7 _$ K6 T* |+ y2 G% F! N, f  p) F" P/ j+ A
' C" A8 _+ d/ h; R& p
21
$ C- @+ H4 {8 u3 |/ H# P! Y' _& ~4 o) U6 l
    1987年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大学生活叫我厌倦。所有的组织生活都叫我厌倦,我整夜失眠,一天比一天更加陷入苦闷,当初选理工科学计算机是为了证明自己聪明,实际上这蠢透了,因为功课和考试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因旷课已接到一份处分通知单,女友向晓飘也离我而去,这些都发生在开学不久的一段时间里,这段时间,我除了迎接预期的失望之外,还承受了不少从天而降的失望,那时正是10月份,秋高气爽,天天都是好天气,而我的心情却恶劣透顶。
7 C+ ]& p5 {. A0 k" S) }9 V0 k" ~& {0 J+ |
    华杨的吉它被他喝醉后砸烂了,无聊像蛀虫一样蛀空了我们的心,理工学校的女生不仅数量少得可怜,而且质量还差得要命,一个个的还特自命不凡,对于她们,我没有兴趣,对于那些成天忙于交换毛片儿,临睡前大谈性爱的男生,我更是避之惟恐不及,这时我才明白,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这儿是勤奋向上的傻逼的天下,晚自习室的灯光彻夜不熄,塞满了那些梦想出国或通过考试的yuese.com,他们来自全国各地,穷得要死,除了教科书和淫秽杂志他们不读其它书,趁我睡着,他们偷偷使用我的擦脸油和梳子,我索性连牙膏、牙刷、毛巾也送给了他们,每天起床,我只是用凉水在脸上拍拍,往袖子上一擦了事,我的身上是沉积已久的劣制香烟味和臭味。
1 S/ V8 {1 z+ ]  `3 d. B9 U0 g' ?/ C8 p
    这几天华杨一直在蹭我的饭,他把从家里能骗来的钱全部贡献给了约会,那是他忘却现实的惟一机会。他的女朋友,我是指辛小野,似乎有无穷无尽的事情来找他商量,其中包括给同学过生日的礼品选购,两星期一次的便秘的对付办法,使用脱毛剂的效果,邦·乔维哪首歌唱的不尽如人意,等等等等。那时,他也忙得够呛,大多数时间是在忙于借钱,但约会仍使他穷上加穷,愁眉不展,以前,他是靠唱歌来消磨时间,现在他用唱歌来代替抽烟,好省下一些饭票。昨天,他喝醉之后把琴砸了,现在他没有烟也没有琴了。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有了,除了烦恼。我和他成天无所事事地躺在宿舍里,就像干在湖底的鱼,任凭烈日暴晒,我们极度颓废,奄奄一息,坐以待毙。: P  x- r  h% o
0 p3 j6 U( Q8 O5 C+ n9 Z; Q

0 e$ ?+ f% m) [! s! Q229 r/ P8 m( C# q+ @; `
8 U% X/ C7 a" D; c7 n$ C. \
    我开始给高中同学写信,希望从他们那儿能听到一些好消息,但什么也没有,他们不是像我们一样,就是比我们更糟,大家都整天心情浮躁,走来走去,希望出点事情,但又都无事可做。
2 X1 l6 Q& m" o( K- b: o: X1 T- D( V9 |# B! n7 H
    事实上,要做的事情一大堆,脏衣服一个月没洗了,开学时发我的教科书还是新的,只不过扉页上写了我的名字,我从家里偷了200元国库券,兑成人民币买了个录音机,天天听齐秦的歌儿,仅仅为了加强失恋的感受,那些歌矫情夸张,却正迎合我的心境,接连几天,我曾为它们落下眼泪,同时也为我自己哭泣,我的女朋友——向晓飘,在我还没操过情况下离我而去,这叫我非常后悔,我整夜地想着以前每一次可以操她的机会,那些机会我未曾很好的利用,现在正为别人所利用。以前我们关系挺好,我记得有一次,那是上高二的时候,她曾用保温饭盒给我送午饭。还有一次,在紫竹院的一条长椅上,她的几个同学从我们身旁走过,她竟没有让我把放在她乳房上的手拿开,我估计那帮傻逼一定看到了,可她完全不顾。( U' {: e8 n; e2 i

7 Z" p4 x4 D$ A, ^  R1 U& N    对向晓飘的回忆使我陷入固执的痛苦之中而不能自拔,陷入难言的想象中的嫉妒之中而无法摆脱,总之,是叫我伤透了心。我去找她时好话说尽,但她对我态度冷漠,由此我推想,她一定叫人给操了,这搞得我更加难过。, u8 e4 R4 ~( T. i0 H
    那一段,我成天恍恍惚惚,焦虑不安,心理阴暗,想法荒唐,几乎死掉。
$ l- \- [. }; W8 e* s$ M
: {, ~6 }1 r/ w- X) o    华杨就住在我们宿舍隔壁,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他用罗大佑的歌来加重伤感气氛,通常他是这么做的:先去不知哪里借一把琴,然后躺到我的床上一唱就是三四个小时,以此来“让我分神,使我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4 q3 }$ o3 ]: O
- \# Q) q3 s' t% }  P) F    实际上,我既没有分神也没有解脱,而是更加烦躁,更加无所适从。像我们那一代的其它人一样,我也喜欢罗大佑,经常听他的《鹿港小镇》、《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小妹》等等,这种喜欢从某种角度讲是带着柔情成分的,不管当时我有没与谁在恋爱。我说过,那时我们面对的最可怕的东西就是无所事事,就是空虚,就是莫名其妙的无聊,我看不到前途,对自己也没有信心,缺乏理想信念之类父辈曾拥有过的美好东西,弄不清生活的意义和价值,找不到让自己行动起来的理由,任何行动,由于没有目标,好像都是荒谬的。如果我那时知道自己一生都将在荒谬中度过的话,我也就不胡闹了。可那时候我不知道,我周围的人也不知道。
% o* l  D+ m2 a4 j
% x( Y; ]5 f- n% ~    有一阵儿,我决定让自己振作起来,要么干脆死掉,也许别人那时也在这么想,奇怪的是,我真的振作起来了,但却没有目的,我成天脚步匆匆,为的是告诉自己,我没有消沉,有自怨自艾,没有自暴自弃,然而,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我还是干了些什么,我上课,下课,看功课,踢球,看书,写作业,甚至还参加了一个诗社,我每天只睡六小时,其它时间,用华杨的话讲,我是一个忙个不停的“行尸走肉”。
$ E; P# R$ @) D* v
; O# H0 h. a# v' \" V( o4 G6 S; A0 G) }4 C
23
% F$ r9 N9 T, V. N; y0 h4 P
& K7 o% q; D. e7 ]    这些,是我刚上大一时遇到的情况。我时常想,要是我刚一开学便认识阿莱,我的生活会不会更好些?或是再早些认识阿莱呢?如果是那样,我就不会跟朋友混在一起,也就不会像后来那样对待阿莱,假如我把对向晓飘说的甜言蜜语分一半给阿莱,假如我用对待向晓飘的心态对待阿莱,也就是从开头便努力迎合阿莱的愿望,为着她的理想而生活而不是对她漠不关心,那阿莱会不会不离开我呢?, F  o0 W. M2 D
6 R/ Y, N; F2 S( q% R
  r* l" \/ z3 ^, v. @' J- E
24: r7 W8 i5 e  F3 \( M) \- G( b* F

; \& Q, d( ~) B7 K/ H    10月,华杨去北大找高中的同学玩,在那里,他们请他吃了一顿饱饭,还喝了几瓶啤酒,这使得他精神大振,于是,应那帮家伙的要求,他唱了两三个小时的歌,据说,场面出奇的热烈,一个女孩哭了,传闻她爱了华杨好几年,现在仍未死心,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她长得非常难看,当然,哭起来就更加难看,在她哭的时候,竟有人悄声说:“这老太太怎么了?”7 ^1 G5 m6 V' i- _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华杨那一次北大之行使他认识了一个学历史的男生,叫刘欣,他会弹键盘,有一对招风耳,头发又长又脏,粘在一起,像刚擦完地的墩布条儿,脸色像老头儿长着湿疹的屁股,黄皱脏黑,上面起着一些青春痘,一双眼睛不停地眨动,如果有一天他碰巧没有手淫,里面就会射出狂热的光,当然是射向路过的小妞儿的,他对小妞儿的口味非常简单,假如有一天我听说他因强奸一个失掉右腿的瘸子而被捕,我绝不会感到奇怪,当然,有时我们坐在马路边上真的看到一个失掉右腿的瘸子路过时,他也会和我们一样,学美国60年代的青年抢着喊“左左左”。他的简单历史不久就被我打听到了,曾和一个极难看的女生谈过“一段不堪回首的,相互折磨的,非常浪漫的,致命残酷的恋爱”,一直债台高筑,非常聪明,但从不学习,整天胡思乱想,形迹可疑,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成为华杨的密友,因为华杨多少年来一直梦想学坏,就是不得其门而入,现在机会来了。4 a( C( N- V2 s- `( H# z: z! j
    果真不出我所料,不久他们俩就形影不离了。7 k# A5 H% t4 V7 [" G) J

" X" B! h% P8 G# d: ^# Z0 J
7 U! W( U# a+ V/ P8 M8 K* U25
3 H( I2 h- m( `$ n( _/ J  W, F* s1 s. F# ], I" m
    一天,华杨把刘欣带到我的宿舍,对我说:“给你介绍一个哥们儿,他就是刘欣。”# F- d9 ]! t! i( d: @
    我抬眼望去,此人正把一顶不知是从自由市场哪个农民头上抢的草帽往门后的钉子上飞盘般一扔,一屁股坐在我的床上,冲我飞快地点点头,然后问:“有烟吗?”同时咳嗽一声,“啪”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 O! X7 O2 j- @1 f5 {7 F  T- Y; ?/ R: n# A! G! g4 _
. x' X% H! t5 x* o( U* N
26
$ {8 ~% D8 S, w+ J
8 M' f+ _* m5 G! U: l    日后,我又见到华杨和更多的这种样子的人混在一起,现在的北京人笼统称之为“摇滚”。当时的人们可没有那么客气,他们直接管他们叫“傻逼”。这些人非常狂热,很有煽动性,华杨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和他们混在一起的,起初。是刘欣经常到我们学校找他聊天儿,他穷得要命,总是在中午12点钟到,把华杨叫起来和他一起吃饭,华杨总是毫无例外地把他带到我那儿,因为华杨也没有饭票儿,我怀疑刘欣到华杨这儿来是为了躲债,华杨则认为他来是为了聊音乐,其实是两者兼有。6 l/ [7 B. b9 Z/ C7 @
; D' K9 r2 T2 w! ^2 w( e0 m* t
    很快,二人就过从甚密,下午,同学们都去自习室的时候,我经常听到隔壁华杨的宿舍里传出歌声,尽是些老歌儿,有Elvis Prissy,Bob Dylan,Paul Mcmcartney,John Lennon等等,过了一阵儿,二人更加知心,刘欣把他的电子琴抱到华杨那儿,晚上也不回去了,和华杨挤在一张床上,整夜整夜地聊音乐,吵得宿舍里的其他人破口大骂,于是他们就转移到我的宿舍来聊,我的宿舍里的同学也被吵得够呛,但他们敢怒不敢言,因为有一次一个同学从上铺直起腰来骂了几句,还扬言叫我们到外面说去,我老实不客气地告诉他,如果睡不着他可以到外面睡去,他跳下床来,我就顺手把他揍了一顿,过了几天,我上体校时的一个摔跤班的朋友来找我玩儿,听说了这件事,就爬到上铺把那个家伙又揍了一顿,从此舍友们都对我们深夜聊天这件事持宽容态度,甚至有一天夜里,我们讲荤笑话,从不知哪个被窝里还传出讨好的笑声呢。+ H4 y  o9 R2 q4 v( f6 Z# ^" n
& w* d$ q0 ?+ f7 X
1 w% y! B4 H8 a+ d
27
; d& \' f( n6 I$ ^
2 m+ d$ N% N7 t. s% X; t( v    有一天夜里,我、华杨、刘欣三人从学校外面的小酒馆出来,醉得几乎没有人能说出一句整话,但都神色诡秘,把头扎到一块儿,相互勾肩搭背,就如同给拴在一起的三只螃蟹,我们摇摇晃晃,有时是对着飞驰而来的汽车轱辘直钻过去。尤其是刘欣,他喝得最少,却醉得最厉害,他浑身颤抖,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叨念着“野孩子野孩子”,那是我们给乐队起的名子,这个乐队就由我们三人组成,当时我们三个趴在酒馆里那张满是酱油汤儿的小桌子上,喝了一瓶半二锅头才想出来这个主意,过了几天,我清醒之后,不禁大为后悔,因为一时冲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两人总借口乐队活动来蹭我的饭,不久,我把家里的国库券偷光了,便和他们一起四处借债。
6 `; r( W8 @+ `6 E# o9 U    总之,那天夜里的事真够傻逼的。7 h4 K: n1 r2 Q& ]- p

- v- {+ t3 n* |* a; Y  g2 Y- L# u! T/ I- N; I
28! _$ N* o4 |% B- ~: j5 f

$ y9 Z3 n2 b- D  n( U8 ^' C    外貌长得不像好人的人太多了,有些人却为此付出了代价——比如,刘欣。
- f7 R1 w3 z; k  ^    据说此人上高中一年级时走进教室,全体同学立刻起立,一齐对着他喊:“老师好!”
9 g+ a. X9 |" ]1 J4 Q' V    上初中与他同位子的同学跟老师要求换位子,原因是不愿意跟蹲班生在一起坐。. u  Y  @/ R" q* R# U
    刘欣说对这些误解他都能忍受,不能忍受的是长期的性压抑,喝醉酒时他最常喊的一句话是:“谁让我操会儿?”
, v4 {# K5 u) V+ v    于是,他便操起了手淫的行当,起初,他管那叫“逼上梁山”,最后发展到自得其乐的地步,没事闲聊时总爱分析手淫和操小妞之间孰优孰劣。
! }  i3 `* Z2 N! e0 S' E; e0 p    据说中学时有一天晚上,他们班的同学正在上晚自习,他冲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了几个英文字母,然后就学着天津人的腔调教大家念:这是你妈A,这是你妈逼——话音未落,便有一个体育班的家伙冲上去把他打翻了。
3 v- T5 b! |8 U- I0 z9 Y3 E    一次,他见到我们学校教导处的王主任颧骨高耸,就大惊小怪地叫道:“哟,你们这位老师怎么长这样呀,脸上就跟长了两个乳房似的!”) }. b9 u$ a5 f3 y
    同学李唯对他特别反感,说刘欣的嘴才是他的性器官,“丫说话的时候舌头能勃起!”
. G. W( t! V5 r9 I+ z2 n
8 F( G& `  F; z8 T) G$ Y8 o4 h
, m9 h% x9 ]5 |5 ^9 G: [" b3 F) k29
( E7 P' X- a0 ^( |% b8 l6 A: _/ C& J. C7 o" \" e" ?
    第一次操阿莱的时候,是我从学校搬到安定门那套一居室之后,当时她也像其它处女一样假装多愁善感地哭了三十秒钟,完事后我们一起到街上去吃饭,那时已是半夜12点了,周围的饭馆全关门了,我们走了两站多地才在东直门找到一家饭馆钻了进去,我们点了几个菜,我饿坏了,自顾自狼吞虎咽,一抬头,发现阿莱在看着我,连筷子也没动,我问她怎么了,她笑了一下,说:“现在我也可以叫作大喇了。”说完就大吃特吃起来,直到把剩下的菜都吃完才罢手。我们一起回到我那间小屋,阿莱和我重新钻进被窝,她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紧紧抱住我,我用手轻轻地抚摸她的皮肤,她的皮肤光滑,平平的小腹鼓出一块,很显然,是刚才吃多了。4 @2 z. F' U3 G
    她忽然问我:“还想再来一次吗?”
  A1 C' m* U" x" O1 K
  a2 a8 g; o7 {' |# [    于是我们就又来了一次。停下之后我起来找烟,烟抽完了,阿莱不声不响地爬起来,穿好衣服,趁我不注意溜出门去,我发现时她早已不知去向,我到楼下去找她,在路边,我看到她远远骑车过来,车筐里放着一条万宝路。路灯下,她的脸美丽异常,如同幻影。
. R7 {# y0 M& _3 T9 v2 Q; C9 }; I; e, f% n
    后来我们坐在床上,关着灯,我边抽烟边和阿莱讲话,讲了很久,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才睡着,我们相互抱着,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3点钟才醒,醒来发现腰酸腿疼。
8 S* B$ o, [6 J* i- z# Y    那时正是深秋快期中考试的时候。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5-8-11 18:18:11 | 显示全部楼层
30 2 q2 x( A# L. n6 |! O; D& L# [! @
    两天后,开始了期中考试,不出所料,我六门课全不及格,阿莱考了她们班的第一,高等数学她竟然考了98分,我是2分,叫我满意的我们俩加起来正好100分。) p9 M1 q0 G$ }
; Y: a% X( M& B, F8 w0 V7 N# B
    期中考试以后,阿莱总是以借口监督我学习为名放学后跟我回到我那儿,进门后最多一次是渗了十分钟,我们便开始做爱。阿莱真是个有心人,在我们期末考试前的一天,也就是距第一次做爱两个多月之后的一个夜里,告诉我这是我们第一百次做爱,不愧是个理科高材生。那天夜里,我吻遍了她的每一寸皮肤,朝阳升起来时,她赤身裸体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把我从梦中推醒,对我说:“看,太阳。”. y. L' z% A$ F: Y% G8 I
    我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重新睡去,朦胧中,听到阿莱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爱你。”
, v9 _1 e2 F" C" [+ H" i: `
- i( F' U  y8 j5 m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说我爱你。
+ i6 W5 v6 S9 _5 Q4 d
+ w0 I* |  |' Z0 j9 X
% c7 O& R& K% l& c+ N8 @4 o+ o31
: D" R+ q  J7 @/ t( q* f: Z( H$ F9 e# q
    认识阿莱是在认识刘欣之后。那天,我在家里胡乱翻腾,找两盘我当时顺手往哪儿一塞过后便忘记的毛片儿,那是刘欣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带到新居去的,谁知竟意外地发现了一张活期存折,那是我母亲一个多月前声称找不着的小额存款,里边有500元钱,我立刻冲到银行把它取了出来,晚上,我和华杨、刘欣去前门吃了一顿肯德基后百无聊赖,就到花市去打台球,路过花市影院,华杨伸手一指,说:“那个小妞是咱们学院电测班的,注册时她排在我后面。”1 `1 t0 u# R3 t* o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我看到一个姑娘站在售票窗口不远,东张西望,好像在等什么似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下她显得非常漂亮,头发盘在后脑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揪着身旁树上的叶子,后面背了一个双肩背。
8 Z) U2 c$ b/ {( N, N: ]4 z3 K    一瞬间,我竟怦然心动。
* \% }$ s( F) S% B7 l: P3 O( h
% V! t5 W) b" e: ~    就在那个星期日,系里组织秋游,星期六她到我们班来统计人数,正好那天我去班里抄作业,坐在靠教室门口的那个座位上,我就报了名,星期日早上6点钟我赶到动物园大门口,她也来了,7点钟,我们坐上了去香山的347路公共汽车,当大队人马高高兴兴地登上鬼见愁看红叶的时候,我和阿莱却在另一条没有什么红叶的小路上转悠,至于聊了些什么,现在已经忘记了,有一件事倒记得挺清楚,就是中午饿了的时候,我们俩才发现,我们惟一可吃的东西就是一块一两左右的小蛋糕,并且没有水。下山的时候,我因为抽烟被罚了50块钱,阿莱因为全心全意听我讲我们学校老师的外号而扭伤了脚脖子。
8 Q: U# f( H' Q    晚上,我们回到学校,她请我吃学校门口的冰激凌,不幸的是,第二天,我们俩在校医务室拿药的时候又碰见了,校医给我们各开了15片黄连素。
" }) @9 N* j) s4 X+ Z6 b( `8 P
) {& F9 L6 M9 z* T
7 `# H: ~  K# [' N7 _32+ Z) u& l, o, i8 x  L5 U

* s% a3 e! f5 ~# \) [4 A* K    下面讲讲我那500元的用途:100元还债,50元吃麦当劳,借给华杨和刘欣各50元(后来他们谁也没还我),在香山被罚了50元,换了100元饭票,其它100元和阿莱在东游西逛中花完了,其中有5块钱是这么花的,我们在菜市口礼品商店买了一个气球(送给阿莱一个过生日的室友),在阿莱她们宿舍里吹到阿莱说“真大”时,华杨叼着一根烟转过头来看,烟头正碰上汽球,于是汽球炸了。那个过生日的女孩大叫:“啊,我的青春!”
8 x9 C( k7 y6 v" s4 k6 b% P0 C% i. l( `

* j  ?# N+ S/ V& z33, T/ j0 w: o( y
% V, @; v: S8 G
    考完试的那天晚上,在我那儿,华杨又喝醉了,吐了一地,我和刘欣把他拖到厅里,他就在那儿睡着了,阿莱墩了地,但屋子里依然气味难闻,刘欣到洗手间去洗了一个澡,就坐到电视机前看我新录的《美国往事》,由于没字幕,他总是问阿莱电视里讲的是什么,阿莱被问得不耐烦便拉我出去,我们在楼下决定不了去哪儿,最后坐上地铁,可恨的是那趟地铁是末班车,把我们拉到苹果园便不管了,我和阿莱便顺着石景山路一直往回走,走到老古城才碰到212路夜班车,我们坐到西便门下了车,又困又累,阿莱从下楼时就一直挨着我,此刻她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昨天夜里我又梦见你在前头走,我在后面跟着,结果忽然间你又不见了。”( |5 O2 _, J0 b/ V  p1 \! d. e8 p" H
    我搂紧她的肩膀,她肩膀一缩,仿佛只有小孩子的那么小,我们就这么走了一会儿,她把手伸进我兜里,从里面的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来,举到我眼前:“想抽烟吗?”
  k  L- _# U: F" {' T5 B, T    我接过烟叼到嘴上,从另一侧的兜中掏出火儿,点燃,然后接着往前走,阿莱用手抓住我的上衣,在旁边跟着走,后来我们停住了,靠在一起,一同看从眼前一辆辆飞驰而过的汽车,阿莱和我的身体都有点摇晃,几片树叶从身后的不知哪棵树上飘落,掉在我们前面。
' U2 ?# |8 K7 ]& e, H2 |9 N    “以后我们也要买一辆汽车,”见我不语,阿莱又说:“你说那是什么时候?”& i* ^/ N  D5 D

. P- u8 x9 V6 t& H+ E/ v    我抽着烟,感到有点冷。那时候我19岁,上大学一年级,阿莱的声音对于我显得有些遥远,我那时候在考虑什么呢?不知道。我站累了,抱着阿莱一同坐下,城市显得很安静,天上看不见星星,街上没有行人。阿莱18岁,不久前刚开始接触性爱,头脑里尽是些怪念头,爱嚼泡泡糖,有时候还挺调皮,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喜欢使用“我们”这个词,毫无目的的跟我一起随波逐流,这种状态在那天夜晚叫我感到莫名其妙的伤感。我那时像现在一样不自信,和阿莱在一起叫我感到安慰,她的气息和夜风混在一起,紧紧挨着我,她的头埋在我胸前,头发上还粘着一股香波味儿,她挨着我,像是睡着了,但每到夜风吹过,她就开始轻轻战栗,就像在我怀里哭似的。事实上,阿莱是觉得冷了,我把她的头发绕在手上,捧起她的脸,轻轻地吻她,阿莱的舌头在我嘴里轻柔地搅动,带着股泡泡糖的甜味儿,眼睛眨动时,睫毛蹭着我的面颊,细细的胳膊绕在我的脖子上,凉嗖嗖的,我吻着她的嘴唇,一瞬间竟觉得我是那么地需要她。: z( l. W" h5 I& L! x

$ m2 T8 e- {5 r8 l2 S; y    已经3点了,我们决定走回去,阿莱在前面踩着弹簧步子,不断地回头招呼我快走,我们走到长安街上,对面一辆洒水车可能是坏了,停在路边,洒水车洒过的水还没有干,马路上黑漆漆的,反射着路灯光,汽车疾驶过后,后轮扬起细细的粉末似的一股股水点,煞是好看。前面是空旷的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毛主席纪念堂还有后面的前门楼看起来都像是雾气中的影子,我们好像走了很久才走到王府井,正巧碰上一辆201路夜班车,我们上了车,发现除司机外,其它人都趴在座位上睡着了。在安定门下车时,已经是凌晨了,东方出现了一道金边儿,像是特意镀在北京这个城市上空似的。( S4 i( I- D' [* v6 J
  w2 g, v3 |+ r2 G  m! W7 c4 p2 G
    上楼梯时我拉住阿莱的手,起初,手冰凉冰凉的,走到十二楼1207我的住处时就变得温暖了。/ v; }8 R* y; E% t  X" Q

1 A% x2 N, g" \# c, j1 F/ M0 T1 x7 R$ B, ]
34+ [3 v. l; \+ s; {

7 S) s+ L/ f5 Q% f$ T    乐队成立后,第一次活动就是偷了学校生物实验室的一只鸡。第二次活动则偷了一辆自行车。第三次活动是把自行车卖了。我提建议说把乐队的名字改成“犯罪团伙”,他们不同意,于是第四次活动出现了不妙的情况,我们去刘欣他们学校打麻将把卖自行车的钱输光了,倒霉的是我们输光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旁边看,这时,校卫队的人来了,把我们三个也一起抓住了,我写了一篇5000多字的检查才被我们学校教务处马主任领回本校,紧接着就挨了一个严重警告处分。华杨也挨了一个处分,刘欣倒没事,他的检查比我写得差远了,只写了300字,他是这么写的:“9月22日,我与王立琼、周文、唐大年、王阳、张弛、李卫、丁天、魏星云、崔宇、李严严、廖一梅、战威、孙兵、孟现春、华杨、岳军一起在我校男生宿舍224用麻将牌赌博,赌注为一二四元,王立琼、唐大年、张弛赢了,我、华杨、周文、崔宇全部输光,其它人平手,我由于童心大发,想继续玩,便到314找到姚进向他要上次他欠我的账,他想赖帐,我便把当时在场的赵晓松、王康、柳强、陈百涛找来对质,他们竟然都假装不记得!可见麻将的危害有多大!我今后一定痛改前非,努力学习,并劝那些像我一样有此恶习的同学及早回头,但我怕姚进、徐澄宇不会听我的,希望老师也帮助一下他们,长痛不如短痛,我想他们会感激老师的。但姚进可能不会,他打牌的事业心太强了。”
5 v' ^& Z( C8 d7 z& G" V" r) j9 O& T  P( W% Q, s5 J+ J0 X) ?
3 |2 A' _* D2 J# u
35
, k9 w' _; x0 i  Y* S5 a
8 ?& u; y( }0 t# w    当然,所有的沮丧都是暂时的。李唯就告诉我一个地方,在那儿可以忘掉一切,我跟他来到了他们家。7 E% K$ d9 V! H) F

" m1 P+ ?* B  f0 R2 N# F& g5 t    李唯家住在东四附近的一条小胡同里,他们家门前的一个明显标志就是一个臭气熏天的公共厕所,不是骗人,后来我即使蒙上眼睛仅用鼻子也能找到他们家。
( H- q$ v4 O9 q# h7 J, z( C    那天我们进了院子,七拐八拐,最后在一间看似地震棚般的小屋前停住,已是晚上,邻居的窗户都拉上了窗帘,身边的小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我们俩儿的人影在墙上晃动,忽然,一片树叶掉在我脸上,像虫子蜇了一下似的,李唯在摸索着开门,我在旁边等,浑身上下不知为什么打起了哆嗦,只听见钥匙叮叮当当响了半天,还不见动静,李唯自己也神色慌张,就像在开别人家的门。1 |  m) J2 E6 H- v
    我结结巴巴地问:“怎么啦?”2 F: d1 ?! y/ m% a7 V
    李唯结结巴巴地告诉我:“钥匙折在锁里了。”
2 k& v9 R; [; ~# s, D/ V9 }2 ^8 x
7 c1 ^2 P! u) y, U9 Z& f    于是,我们从原路返回,到路边的一个小饭馆吃饺子,李唯吃的很少,就在对面看我吃,我问他:“喝啤酒吗?”
. n& k$ u$ W1 V0 |    李唯点点头:“那就来两瓶吧,要么三瓶,五瓶也行,你喝多少?”% s- K8 W# o6 b; _

# }1 H# L' M  O3 `+ X    我说:“一瓶。”' c9 v5 w; c8 e
    我们边喝边聊。起初谈的是围棋,不久,谈起了书,叫我吃惊的是,李唯看过的书多得惊人,他问我:“看过《王家大道》吗?”
, \% M! y# b6 S3 v% o. ?7 j    我摇摇头。
% b" T) T9 K6 W$ ?    李唯看也不看我:“读法国小说就应当读读马尔罗,他在法国文坛上的地位……相当于中国的王蒙,当然,不看也行,可你无论如何也得看看布陶的《时间的运用》,写的好极了,好极了。其实丫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丫抄的是普鲁斯特和乔伊斯,那俩人才真了不起……唉,你看过谁的?”# |3 Y6 o  j1 G' A2 W$ a! u0 Q3 [$ J
    “没看过谁的。”
, g9 S+ U- G6 r    “福楼拜、纪德、萨特、加缪、莫里亚克、都德、巴尔扎克、梅里美、龚古尔、缪塞、左拉……这些都没看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越听他说越没信心,仿佛我没看过这些书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老实说,我有点自惭形秽,因为他正用一种不太在意的神色看着我,颇有藐视之意,抽空还喝了几口啤酒。
$ ]3 |6 R/ ]& P3 r4 I    我说:“我看过乔治·桑的小说,不知她是不是法国作家?”
. v+ U8 g' y6 o* n) I: |    他把目光收拢,瞟了我一眼,又离开了。( Q5 u/ k/ [8 P& d
    我又说出几个名字,但明显他已不在听,目光也投向不远处正在播出MTV的黑白电视机,神态若有所思,口中念念有词,我听到他喃喃地说:“乔治·桑,乔治·桑……这个大喇……”就像他们以前有过一腿似的。; V0 _' ]6 |4 _- I. s5 y: R# z
  D* c* C1 u% D5 t' i5 b2 v
    第二天下课后,我又和他来到他那儿,我们撬开锁走进去,里面是一排排、一架架的书,几乎全是小说,也不知有多少本。
' y7 ~' _" d4 j, F1 L  f    李唯向我推荐了至少100本书,直到我拿不动为止,从此,我没事时就看李唯的书,看书时,我果真忘掉了一切。# j1 P8 H7 |8 c! ]7 H! C$ C

8 F9 o' a# p/ w0 a0 `( z6 ^# r
. S( \# ]5 o- u7 V$ z9 r36: \: a% m! ~: Z9 a/ f

/ j$ L8 Q+ z  Y7 t3 Q& m3 w! D; T    在我睡着的时候,我要你在我身边,阿莱,因为我感到孤单,我想象着你悄悄起床,把窗帘拉上,这样我们醒来时就不会因为阳光太强而睁不开眼睛,就不会流出泪水,就不会把我放在你乳房上的手移开,就不会想到现实,就不会痛苦。7 n! y  ^+ j" M* \
9 k) m5 k! @7 d9 x! l  ?: ]

, ^3 ?( z2 h1 u+ {: D) ^37
2 ~/ f+ [. H( }# O3 D9 b% _2 e% Z2 g7 C
    一般来说,我上学很有规律,每天上午10点钟醒来,揉揉眼睛,穿衣下床,准备一下,看看墙上贴的课表,然后拿起一支笔,一个笔记本,走向教室。不住学校以后,这招就不灵了,我赶到学校后,往往正碰上上午的课全部结束,有时候下午还没有课,于是就越来越不爱去学校,渐渐地,上学这件事简直成了我的心病。
7 v8 E6 O8 j0 [" V) P, e& s
7 s4 m( }4 b6 `& ^4 T/ k/ R8 F    我不爱上学是有历史的,也是有原因的。小学不爱上是因为班里有个叫彭飞的留级生,我一去他就向我要糖,有一天,我想了个办法,把北海牌肥皂切成一个个小块,包在糖纸里交给他,他吃完后就打了我一顿,从此他总是找我的麻烦,总之,一想起他来我就心惊胆战,老是希望他能再留一级,不在我们班为妙,机会终于在我上三年级时来了,期中考试,我糊里糊涂地考了一个全班第一名,期末考试彭飞就决定抄我的,考场上,我把一个又一个错误答案写在草稿纸上,抽空传给他,又怕他察觉出来,又怕被老师当作弊捉住,结果我也没能及格,和他一起留了级。后来的事我不说大家也猜的出来。
) j# p1 p$ C( B' }& P    初中不爱上是因为我在体校的那些哥们都不爱上,我们成天在陶然亭公园或者宣武公园一带混,抢小孩的钱,偷看青年男女耍流氓,打架,总之,所有的一切都比上学好玩的多。高中不爱上是因为向晓飘,我们几乎天天约会,哪儿有功夫上学呀。
6 n& }8 T8 M6 z9 s; e, p- O% A" a+ K* s# n6 a* j

( A- x. P! |5 z* ~8 u- }38
! n( D! E& |  a3 q/ E2 @. K
7 u1 f6 S8 ~2 m- i" [    我可以给你讲一下大学课堂的情况,这得从我们的任课老师说起,先从火力最弱的刘元珍讲吧。她是个好心的老太太,50多岁,讲话声音像蚊子声一样小,谁也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好在她也对此并不在乎,通常的情况是,我们见她健步走上讲台,带上老花眼镜,清清喉咙,然后,大家就像中了某种魔法似的松懈下来,她的话就像黄昏时的小风——我仿佛听到睡吧睡吧这样的召唤,以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6 s' k$ B0 H4 A& V6 G; D0 x

; j& @& @% p, Y! L    跟刘元珍风格完全不同的是包洋,他教《离散数学》,身高一米六五,体重足足有200斤,随便向同学们问句好就如同晴空打了个霹雳,满脸笑模样——但是记住,你千万不要惹他真的笑出声,那你可就麻烦了,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他是这么一个笑法:一旦某天,你不幸被他在课堂上抓住了某个把柄,他就走到你的跟前,顺手拿起你课桌上的什么东西,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眼光扫视着教室里的其它同学,突然,他转过身,弯下腰,目光直勾勾地盯住你,眼睛越眯越小,两个嘴角往上一翘,露出两颗暴牙,鼻腔里轻轻一哼,声音不大,刚刚能叫你听见,刹那间,几滴冰凉的粘液掉在你的脸上,惊人的准确无误,同时,也令人防不胜防——那是他的鼻涕。
+ p4 L8 m* C' m7 {& ~. z  U1 d: a9 \' Q
    比较全面的是教工程数学的米亚山,他不仅给我们讲《复变函数》,还给大二电测班的讲《积分变换》,此人是个狂热分子,还有点偏执狂,性格羞涩,但那是暂时现象,这从他讲课上就看得出来,他的课几乎每次都得经历一遍从和风细雨到雷电交加的全过程,开始,你好像坐在一架古老的大闹钟前,听着它不变的嘀嗒声昏昏欲睡,于是产生错觉,以为他今天可能心情好,不会发作了,毛病就出在这里,这时准会有个不自量力的傻逼讲了一句话或干了一件课堂上不该干的事,你瞧吧,米老师把教鞭往桌上啪地一拍,战斗就开始了,起初,他的声音就如同迫击炮弹,每一句都打得你难以招架,恨不得死掉才好,然后他就加强了火力,变成了地毯式轰炸,只见他一句接着一句,后一句接着前一句,前一句拉着后一句,快得不行,在你晕头转向之际,他早就又回到讲课上,有个女生叫汪梅的就被他骂哭过,其实哭是大可不必,因为他那时早已回到讲课或者正表扬你的某些优点呢。像这种以慢条斯理的胡说八道开始,以万炮齐鸣的大发脾气结束的老师也是少见,他的外号似乎是华杨不假思索就起出来的——大炮。又简单又形象。但有一次李唯提出了反对意见,因为他洗澡时恰巧和米老师碰到一起,发现他的那玩意儿出奇的幼小稚嫩,于是和华杨争辩道:“不管怎么说,大炮不合适,叫小炮还差不多,最多叫土炮。可他那点事儿称作炮也太夸张了,叫枪都勉强,叫左轮明显不配,左轮的射程多远呀,也就叫白朗宁吧,可那种枪太精致,他担当不起,叫大肚匣子就不知丫有没有那么强火力,叫火枪算了,但也没看出丫有多火来,干脆叫砸炮枪吧,可瞧丫一副性压抑的样子说不定连炮都没砸过,那不是恭维吗,可叫什么好呢——算了算了……噢,我想出来了,应该叫——弹弓!”* f' `2 z  o1 W) }' `2 `
$ r) U4 {( u! ?+ I& l$ o. `0 b
    我真正得罪过的老师姓夏,叫夏英花,她的外号叫“对儿虾”,教我们《普通物理》,顶多比我们大三四岁,长得有点姿色,当然说漂亮也一点不勉强,不足之处是胸部平平,当然,这也算不得什么希罕,值得提醒大家的是,此人是个阴险的精神病,举例为证:
# b* e7 c% z0 E" D8 n7 A    夏英花本来是个严重的近视眼,但从来不戴眼镜,颇有孤芳自赏的意味,但有时不免也吃一下亏,有一天,她迈上讲台时就被绊了一跤,跌进讲台后面,全班同学拭目以待,未有半点声息,少顷,此人从讲台后捉迷藏一样钻出,衣服上不沾半点灰尘,大喊一声:上课!班长只好接上一句:全体起立。同学在一阵桌椅声中挣扎站起,对老师行注目礼,不幸的是,正在此时,下课铃响了。同学皆目露喜色,身体涣散,正游移间,夏英花高喊一声:坐下!大家只好坐下。突然夏英花又断喝一声:下课!班长只好再喊起立,同学顺次站起,东倒西歪,夏英花沉吟半晌,叫了一声坐下,大家以为就此完事,正欲呼朋引伴出去休息,不料又听到横空一声:上课!全体同学僵在半空,不知所以,夏英花用手接连掰断七八支粉笔,咬牙切齿道:课间不休息,继续上课。9 D. @% }3 y6 z
    夏英花平时讲课,一本正经,口若悬河,但只要稍有用心者凝神细听,就会发觉全是废话,有时甚至牛头不对马嘴,简直就是在说“午夜的太阳很耀眼”,但她本人并不这么认为,所以讲得津津有味,绝不顾及下面的反应,当然对不良反应她是坚决不会心慈手软的——她总是随身携带一个小本,如果你在她课上出了毛病,她就会利用讲课间隙,打开小本,在你的名字后面画一个叉,考试判卷时,她根本不管你的试卷成绩如何,她那时会翻开她的小本,按照上面提供的线索打分,毫不犹豫——如果你的名字后连续出现两个叉,那么你就放心吧,成绩绝不会超过30分,而且不许你事后查卷子。
/ D2 u% i) d# F4 D. }# s    我得罪她的事情说来可笑,一天,我撑着困倦不堪的身体来到课堂,听她在台上讲:定理简单的形式就是规律存在的证据……一个理论永远不会被完全证明,下面我们来证明一下这个定理……说句公道话,别的老师讲课,几句话才能把同学们搞晕,夏英花呢,只需一句就行了。我当时听她讲的挺得意,心想发生不了什么大不了的事了,头脑日渐沉重,一歪,就睡去了。梦中仿佛听到一阵高跟鞋声,我猛地睁开双目,和夏英花看个正着,她正弯下身来观察我,我正要说句什么,忽听她对我叫道:“周文,你可真聪明,两手捧着头睡,以为能骗得了我么,是不是以为我看不出来?”
9 l6 T  O# A$ l3 v$ u% h    我懊丧地说:“夏老师,我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 W& K: T4 c% n# a$ q( o    同学们哄堂大笑,夏英花猛地一转身:“谁笑了?谁笑了?”; R: ?5 }2 {% y
    大家全部低下头,夏英花扭头看我,我连忙分辩:“我没笑。”
* t- g3 z: X) P; i# J! G    夏英花瞪了我一眼:“你没笑,同学们可笑了。”
; p2 }7 I- C) `- m# z( ~    我说:“他们是在嘲笑我。”7 X' E5 K. r0 V/ J* h
    同学们又一次哄堂大笑,夏英花突然转身,走回讲台,哗哗哗地翻开小本子,在上面一通狂划,所有同学都各自心怀忐忑,期末考试时结果出来了,我们班有一大半人不及格,当然,我也在其中,第二年,她又教我们班《算法分析》,我又一次被她放倒,补考时也没让我过,她教的两门课就这么挂到毕业前夕,她调走以后我才侥幸补考通过——大家都说我运气好,也许我运气真是好。
- m- ]; E" [4 K% K5 L" }- _( K% J) Z6 u) G# k
    当然,我校师资力量雄厚,还有更多老师,因为特点不明显,我说也懒得说,就让他们在学校里自生自灭罢。
2 g: L. U; @5 T" n( t
: c8 H; _! N' F
+ W; z6 g- }; X39  @& w! L% c9 J6 S4 \, d: Z& x
- T% [/ [( [2 k  R% {
    第一次发现杨树的树干上有很多眼睛似的裂纹我还觉得非常惊奇,那时候我还在上初中,有一次在宣武体校碰到谭小燕,当时我每个星期去那儿练习四次国际式摔跤,谭小燕在那儿练女子五项,那次正好我们和她们一起练习跳楼梯,姿式是原地蹲下,双手背后,从观众看台的第一阶跳起,一直跳到顶上才能停下,虽然我们全是男孩,可体能练习都极其不认真,结果谭小燕她们那组女生很快就超到我们前面去了,教练在下面破口大骂,叫我们快一点,下来的时候我们果真超到了她们前面。等到休息时间,我们一同到自来水管子前面喝水,谭小燕站在我后面等,有人起哄一挤,她就扑到我后背上,差点把我的牙磕掉,于是她过意不去,想带我上医务室,我没去,捂着腮帮子头也不回的向树边走去,一边还往地上吐着唾沫,谭小燕走在我的背后,跟着我,我坐在树下看足球场上足球队的队员踢球,她站在我旁边,好像要说点安慰的话,但又不会说,就在我旁边站着,她穿一套体校发的红色运动衣,头发扎成马尾巴甩在脑后,忽然,她指着树干对我说:“瞧,上面有好多只眼睛。”
8 n. B! d$ ^. w2 ]: a    我回头一看,树干上果真有很多只眼睛。
$ y) `) W9 q# R- |9 n9 s% J1 B    我把目光又投到另一棵树上,上面也有很多眼睛,我不禁惊奇于谭小燕的发现,我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 D. d  `* O8 p+ \
    她用一种不解的目光看向我:“谁都知道呀!”2 o. z4 j) L2 @. E0 `+ `
    “是么?”- G9 F  k: M- j* D2 ]5 Y
    一个足球远远滚过来,她迎上前去,飞起一脚,可惜踢偏了一点,球飞向在足球场边上做跑垒练习的一群男生,有个男生眼疾手快,冲出队列,兜头一击,球又飞了回来,我从树下站起来跃起接住,把球踢回球场,这时有人招呼谭小燕回去接着训练,她对我说:“练完后我去找你。”然后就一溜烟儿跑去了。
: j/ t0 x# A7 E2 f$ s( N4 E    我看见她的红色身影越跑越远,一直到球场另一头儿,那儿一长溜儿放着好多低栏,她和五六个女孩排成一小队,在教练的带领下练习跨栏,轮到谭小燕,只见她先向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像做给我看似的跑了出去,迈开长腿,一个一个低栏就被她轻松跃过,差点超过前面那个女孩,在往回跑的时候还扭过头来向这边张望,我朝她招招手,她假装没看见似的继续跑,但我敢肯定她看见了,不然,她的速度为什么突然慢了下来呢?
. C$ I# ~- w; ~# v) D6 k6 O    哨声响了,我不再看她,跑去归队。
& Z6 K. n7 T3 T1 ~3 E& n7 K. n6 ~+ Z3 y" T" O" d% U: [# i: P
    傍晚,我们摔跤队的一行人从举重房出来,我看见谭小燕背着书包,坐在我们摔跤房门口的栏干上,头发湿湿的,用一个白色发卡别住,上身穿一件白色运动夹克,嘴里嚼着泡泡糖,我赶紧换好衣服,用一分钟洗了个澡,返回来,她还在那儿,我迎面走过去,她看见我,笑盈盈的,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举到我面前,那是体校凭票发的。
8 s# g+ r9 y3 N    “牙还疼吗?”
) n9 _9 _, v* l3 c& L    “不疼了,以后也不会疼了,掉了。”7 D) y: r/ `- l5 r
    “真的?我看看。”. r- `7 a- p; K
    “别看,看也看不好。”我和她贫着嘴,取了书包,一同回家。1 O  ?; a; t( T$ J
    从体校出来,到19路车站有200米左右,可我们俩磨磨蹭蹭走了半天,一路东拉西扯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后来她回家了,她从枣林前街往动物园方向坐,而我则正相反,但我知道了她叫谭小燕,其实我早就知道,因为体校有点姿色的女孩全是有名有姓的,只是这次对上了号儿。但从那以后我们最多也只是见面打个招呼而已,甚至连见面也说不上,因为我们摔跤班在室内练习,她们在室外,而且,训练时间也对不上。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5-8-11 18:19:00 | 显示全部楼层
40
) |5 X7 }; e8 D5 j7 u    以上的事情是有一次我和阿莱在闲聊时谈到的,当时我们都坐在桌子边上吃我做的鸡蛋炒饭和阿莱做的西红柿鸡蛋汤,讲到这里,阿莱问我:“这是你最纯洁的过去吗?”# K& w  `8 z2 q* r7 w
    我点点头,眼睛瞟了一下闹钟,时针已经指向10点了,窗外是一片灯火,二环路上,汽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4 \6 _$ C( L3 Q* d+ r$ |
    阿莱问:“后来呢?”9 |- h; d  U7 m2 R3 z6 K
    我说:“没什么后来。”
. C& }4 d9 y: _- v5 j% P    阿莱把筷子一扔:“胡说。”
; Z+ M! v  o4 a6 S; B    我说:“爱信不信。”0 Z/ u& k3 Y- ~6 e4 b6 P0 j* f
    阿莱收拾空碗,把所剩无几的汤一口喝干,拿到厨房里,我去洗手间洗了一下脸,走回来时顺手把马桶盖上放着的一本没读完的《刀锋》抄起来,上了床,打开床头灯,准备拿它当安眠药,这时阿莱走进来,爬上床,跃过我,倒到里面,手里也拿着一本英文的《月亮宝石》,她把被子团了团,靠在身后,打开她那一边的床头灯,忽然,她把我的书按下去,对我做出一副怪样。) h) l# o  H) g% t- D+ V4 n: [
    “再给我讲讲你最纯洁的过去吧。”
$ q. x% d# f% n* m/ }8 Y% g    “什么呀?”我佯装不解。, a; V5 E+ G, `) m; A
    “就是你说的那个谭小燕,既然叫什么小燕儿小燕儿的,至少你得告诉我她是怎么从你身边飞走的吧。”8 d$ e8 u: k% R3 w) E- X
    “我正看书呢。”
( L2 v7 I2 `8 j/ d    “看什么呀,讲讲吧。”5 T/ c: H1 F0 V' J7 b
    阿莱一把把我的书抢过来,扔到不远处的窗台上。
! s$ P! P# g4 M) A7 i2 w4 _! O: w    我说,“都讲完了,再讲就是瞎编了。”
& L2 z  A( o4 J* T    “那瞎编吧。”
) `# E1 d; o5 v3 D* b# \" g/ j2 M, v    “你怎么了?”
' [) R4 z! M) I; }2 f. y% m    阿莱抬起头:“这是不是你最纯洁的过去?”
6 k9 K) B4 G& p) |3 N& k% x    我点头。
, i7 u. h9 [! C8 @; f( r- U    “那就讲吧。”停了停,她看了一眼我,“要不咱俩乱搞完了你再讲?”
* S4 u. |- y. Z    我大笑起来。$ A1 i6 x! H- i2 h7 D. [
    阿莱看着我。
# ?2 Z: [/ [8 j9 v    “吴莱,”我说,“你是想听我讲还是想乱搞呀?”
4 w  R" U5 {' @& M" e6 K% w& b    阿莱说:“一边乱搞一边讲也行。”
$ ?1 w- t6 Q9 ~" i" }/ j5 U    “你是不是想让我一边跟你乱搞一边讲跟别人乱搞的事?”+ s1 C; t4 }# p0 P+ K* B+ Y
    “你和她上床啦?”
+ x8 i$ |! l) R" \    我拍拍她的脸,说:“别傻了!那时候我才上初中——”' I- U) \- n: ~4 e$ v' l6 Z" ]
    “初中怎么啦?”# K& Q4 t/ L8 e; {8 F$ k
    “初中的事情能有个开头就不错了,哪儿有后来?”
  A. _% q" |) _. b! [/ Q# w    “真的没有?”
' f4 I" ]' |2 n- `    “真的没有。”
$ X+ b1 O0 Y( I+ i    阿莱一指我:“禽兽——你骗我。”
2 s4 _7 ]4 K1 U5 F$ s* D" u    我探身把窗台上的小说拿过来:“我再看会儿书。”
/ H* b' I# [  Y7 g; i    阿莱再次把我的书抢过去扔回窗台:“10点多了,明天早上还得上课——”, v0 K) _; }' q4 p3 |7 l2 K
    “乱搞吧!”我们俩异口同声地说道。! g& v: b; A: f+ m! S- L+ _3 L4 o

% N1 d- k1 N; E- U) l+ C; N
: k" F4 M% e- X, E* C  F3 V6 D41
% z7 Z% P5 j; r2 }2 ^
. O8 f* o3 _* j* U    那天夜里,阿莱在我身边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却失眠了,头脑中闪现出我纯真无邪的过去——我想到了谭小燕。0 `6 Q. Z0 H: A) R' h

0 V% E2 i  G8 w1 v! @" `# z    真正我们俩认识是在她转学到我们班以后,上初三后的一天,老师把她从外面带进来,说新转来一个女生,叫谭小燕,她被老师拉着走到讲台边,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低着头,她穿着一双排球鞋,一件一字领的套头衫,一条牛仔裤,白白净净,清清爽爽,头发仍扎成一条马尾巴丢在脑后,轮到她自我介绍,她半天才说出她姓谭,叫谭小燕,爱玩,然后想了一会才说:“完了。”
$ L6 g6 E$ t- ~! Z) \* x) z    弄得全班一齐轰笑了起来。她冒冒失失地坐在我身边的空位子上,一个劲儿地向我问这问那,结果呢,新来的第一节课就给老师叫起来了。就是这么一个女孩,老师还让她多帮助帮助我呢,因为众所周知,我是一个后进生,我后进的原因不是因为学习不好,是因为,像现在一样,纪律不好。除了打架和旷课之外,我几乎对别人没什么危害,运动会给班里拿分数,考试还能把那些对错不明的答案传给别人,像我这样的人在初中时是不多的。1 _2 z5 b7 _! G, F( N) a% U

+ @9 A- l& P- {" z9 T6 h$ x9 B: A  C% [- u0 m
425 v2 r; @. |& D  }! n; O

; b3 l5 ~1 _, c. |' Y% T  V+ K    初三时的谭小燕身材纤细,又瘦又高,动作敏捷,跳高可以跳到一米六三,百米成绩十二秒一,一百一十米栏十三秒四,跳远是四米五十,三公斤的铅球可以扔出十一米远,游起泳来没完没了,可以从十米跳台上倒栽葱往下跳而不害怕,后来经常到摔跤班找我玩,格斗方面颇有长进,遇有不怀好意之人能够从容地瞄准其外阴部飞出一脚将其制服,后又增加一致命技能,上课时学我说话维妙维肖,她开个玩笑我就被老师轰出教室。
  C* y$ W' k( Y! N* G# n0 ^: D2 l+ s# e6 |/ r8 }

/ I7 M# {5 r# j* P43
' S6 k3 g6 }) |+ i9 `6 P2 n6 U+ P5 }
! i, p3 }: H' J) I9 Y% a- o    班里到了初三就剩下我们两个体校生,(原来那些上体校的都因为高中考试临近而自动放弃。)于是,自然而然地,我们两个就格外亲近起来,她的数学物理由我来讲,我的英语考试自然靠她的小条过关,她来后的第一次期中考试,我们俩经过协同作战,她三十一名,我三十二名,我们班当时共有三十三个学生,应验了体校的学生学习不行这句老话。但在她没来之前,我在班里的成绩从没有下过前十名。发榜以后,我和谭小燕心情都有点不好,谭小燕本来就有争强好胜的天性,因此,非要苦学一番,于是,在体校,一个奇怪的人出现了,即使在八百米跑训练中,谭小燕也能坚持手握一摞卡片,边跑边背。% M2 [  k6 J6 W; p

7 o. X/ [# j; K$ e& g( x2 N, n. y5 b7 F7 v
44. [3 R8 R7 F; m( r- s4 O! n

( F; ?6 ]$ h& g5 l. k' O( W    补充说明一下我的学校。9 o# Z9 T  ^' `- {& G$ `
    我初中上的学校是位于和平门的师大附中,紧靠学校北面的是和平门烤鸭店,南面是实验一小,学校对面是学生宿舍,然后是一个小商店,学校门口就是15路车站,那时候学校还没有翻盖,一溜儿小平房就是我们的教室,操场只有四个篮球场大小,教室前面是经过平整的土地,刮起风来尘土飞扬,老师的办公室就像当年农会主席呆的地方,无论哪个屋子,玻璃全是七拼八凑,到冬天还得生火,谁要是往炉中丢进一个破塑料铅笔盒,这个教室就怪味充斥,没法呆人,课桌坑坑洼洼,如同树皮,椅子一坐三摇,如同陷阱,墙壁又黄又黑,墙皮经常大块脱落,有时上课从天而降,飘至人脸犹如一记耳光。老师上课拿的教鞭最好的也不过是一截收音机的天线,春天杀虫时,学校的树上由一根根细丝吊下来无数青色小虫,称做“吊死鬼儿”,遍布全校,形成天罗地网,女生无意触到便发出尖叫,男生用手指弹来弹去,以弹到别人脖子里为荣。学校只有一处厕所,这种厕所在北京的胡同中还有所存留,无非是一排七八个腥臭小坑,内积粪便无数,若男厕,则多出一个靠墙而建的长坑,遍布黄褐尿碱,每值雨季,厕内积水,只能往水中丢入砖头,待其露出水面,才得踏之入内方便,如果一脚踩空,后果不堪设想。此外,还有一老师经常从厕所出来系最后一两粒裤扣,也是本校一景。就是这样一个学校,在北京以其历史、教学质量和升学率而声名卓著,美其名曰“市重点中学”。
7 U1 j& @* ^) d9 ?6 A' \$ H; c8 Q, V4 u

7 a7 o& m( P) S$ C+ V8 Q45
# ~& H  y, H  B& c+ A% N$ `5 A3 Y- U& a
/ ~* R2 v4 s! q+ c6 v' p3 o& m5 k    在这样一个学校里,谭小燕开始时竟有点不习惯,她以前上的学校叫做京工附中,虽也是市重点中学,但不及此处各方面来得严,所以,她在考试之后下决心要出类拔萃,曾经一度考虑过要放弃训练,当了解到运动尖子考高中可以让出30分后,才决定坚持下去。2 b' R2 V( b5 f- T' G; P% V2 d. b
    因此,她像那时候的其它女孩子一样,先在一张纸上制定出作息时间,配以学习计划,其间多次征寻我的意见,直至认为计划完美无缺为止,还屡次提醒我不要把她的计划泄露出去,她把那份计划视若神明,贴身携带,每每到点,则按计划行事,一丝不苟,那张纸由于长期使用,边缘部分尽多损伤,用不干胶粘了又粘,日渐其厚重,装在兜里,状如扑克牌,夏日抽出,即当扇用,时常扇着扇着目光匆匆往上一瞟,立刻皱紧眉头,伸出手指掐算时日,更觉时光苦短,手不自觉地进入书包内摸索出一课本,当即苦读不止。* B& c5 C$ I1 R8 t0 g& A: p
    一日,我趁其不备,抢过那张纸放眼观瞧,但见字如幼蚁,密密麻麻,遮天盖日,惟最下面一行羞涩小楷最为引人注目,我大声念出:“要考第一名!”  c1 K# Y2 U7 P# b  }5 g, ~- ^
    谭小燕眼见秘密被我拆穿,羞愤不能自已,遂撕其手制书稿掷于脚下,又把那些纸片踢到一堆,一脚踢散,发一会儿愣,然后不死心地问我:“你看可能么?”
* m/ e! c- d! [3 s( O; w' D! Q9 c    我当即老实不客气地告诉她:“没戏!”
- z% \& k6 O" G    从此峰回路转,此人把全部精力用在对我学习的监督上,把她的目标强加于我,天天逼我奋力苦学。7 R+ ?  M7 t6 I2 p! r

' N9 S% ~3 l! ?* N7 b# c8 K
# Y( b" r- f3 B4 u9 \, O- L6 s46
0 m4 f$ c/ j) u- j7 ?( Z: d8 t& H) Z' {+ F9 f/ c! y  h
    让我和谭小燕关系更进一步的是在初三期中考试之后,也是她逼我开始苦学之始,那时我上初三,正是83年的秋天,那种秋天我到现在也再没有遇到过,简直可以说是美得要死,整个秋天就好像没下过一场雨,天空永远瓦蓝瓦蓝的,不见一丝云彩,树叶落得特别晚,空气柔和而干燥,没有风,似乎是献给北京的一份意外的礼物。8 G# H5 O; i+ m( X6 Z  F

: R" K9 N. X: U; Z2 s* H" O# h: G    “十一”以后的第二个星期天,我一大早赶到动物园,据说我们班要来一次秋游,地点未定,可能是香山,也可能是八大处,还可能紫竹院,更可能是个愿者上钩的恶作剧,事实上,星期六下午,在黑板的左下角出现了一行粉笔写的字,“星期日早八点在动物园门口集合秋游”。谭小燕看到了,在去体校的路上告诉了我,她这人特别热衷于各种五花八门的集体活动,上厕所都爱和别的女生结伴去,更甭提什么秋游了。# s: o! X) u5 E4 K8 k/ y3 c- I1 Y% C

1 S% [. q" E9 ?7 N2 n    我下了19路车,往前走了一大段硬是没见到一个同学,可把我给气坏了,忽然一抬头,在动物园门口巨大的广告牌下面发现了谭小燕,她穿着一件长到脚腕子的白连衣裙,胸前两个白色大绒球,用绳挂着,非常醒目,她本人呆若木鸡,目光散乱,咬着手指甲,不知所措。我走近她,此人在距我三米之距仍未发现我,却一个劲儿地向103路总站方向张望,还不时用穿球鞋的脚踢一下自己的双肩背,那个双肩背,我向你保证,你背着它去一趟海南岛都够了,而我们只不过是去北京近郊。
% R3 G6 ]* g" m% b! b- |2 {3 ^
7 {, }% f1 ]! O' e    我一步步走近她,直到我们相距只有一毫米时她才看见,于是惊叫一声:“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呀?”' j: J  _" E+ A0 b. h" r! c% Q
    我从口袋里掏出电子表,在手里摇了又摇,不出我之所料,什么也没看出来,在我想使用它的时候,这只表总是这样,小小矩形显示屏一片灰色,不用问也知道是国产货,有一次考试的时候它的老毛病又犯了,我恼火异常,考完试回家往一个角落里一丢了事,过了几天,我不知从什么地方见它,好端端的,走时准确,弃之可惜,用之操心。1 o; X9 b8 z; v( N
2 Z  ^) a4 k7 ^7 M+ K5 |
    我把那块怪表重新装入口袋中。
: F2 ^( s  ]$ P/ @    谭小燕凑上来问:“怎么回事?”
3 s7 C0 |  r" i0 n    我扬扬眉毛,眼珠上翻,也照样回答:“怎么回事?”
# p% N: O6 J0 T1 K    谭小燕气哼哼地离开我,跑到马路对面去张望,我在后面看着她傻乎乎地在前面走来走去,等待同学,不由得感到好笑,我截住一个过往行人,他不耐烦地告诉我6点35分,而我们约的时间是7点集合,我早来是因为很早就醒了,并且,我没想到早班车开得那么快。我把谭小燕的包和我的放在一起,喊她回来,我喊了好几声,她假装没听见,但我知道她在假装,因为她的脑袋转了一个角度,让一只耳朵对着我,何况,游览图和马路边也就相距十来米远,我估计她可能在生气,她这人就是这样,一生起气来,谁也拿她没办法。
+ ~7 A3 H* W3 |3 e+ g7 d  b% J6 ^& G% x+ m
    我拎着两个包走过去,发现谭小燕的包特别沉,比我的还沉一些,一晃动还有些响声,大概是可乐筒皮相互碰撞出来的,我走到她面前,告诉她才6点半,她不信,给我看她表,这下可把我逗坏了,因为她的表整整快了一小时。+ N: b" l# M: k" d7 P; ?" x  r
& |) {# \; b3 V( P) [6 i  U! ^, \# v* _
    我这么一笑,她也像想起什么来似的笑了起来,她告诉我因为昨晚怕睡懒觉起不来,故意把表拨快了一小时,不想今天给忘了,她一边说一边手脚并用的比划着,做痛心疾首状,那样子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我告诉她我还没吃早点,问她愿不愿意去对面的小铺吃点什么,她就和我一块去,过马路前,非要自己背她那个大包不可,我给了她,她跟在我后面,躲闪着来来往往的332路等公共汽车,横过马路,我们一起进了对面的小铺,这儿人还不少,窗口排了一长溜队,我让她去占座位,她不肯,和我一起排着队,忽然间,从兜里掏出一张英语单词卡片,吓得我几乎夺路而逃,她抓住我,连问了我十几个单词,幸好我全会,当她的手又一次伸进兜里的时候,我终于排到了窗口,我买了两碗馄饨,二两包子,我们走出队列,碰巧有几个离我们最近的人站起来走了,我们总算有了一个桌子。8 I3 L4 t" _0 n- S
% T9 M) t5 E3 }' r7 ^* C
    我吃了一碗馄饨,她则什么也不吃,看着我,还从包里拿出两块巧克力推给我,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吃馄饨,不时用眼梢瞟我一眼,问我够不够吃,其实我根本就吃不了,包子不知为什么有股过期罐头味儿,我们没吃,站起身来走出店门。
0 q4 C% d/ z* t; c) o, \) W) e! r/ S, `7 {0 ^; l# s
    对面,陆续来了几个同学,我撕开谭小燕给我的巧克力包装纸,一边吃一边和他们混在一起聊天。最后,人到齐了,我们就站在马路边上议论起要去那儿,结果意见非常不统一,因为这是班里的团支部组织的活动,而团支部又是由我们班新入团的几名叫人讨厌的人组成,他们在平时大扫除时可没人不听他们的,因为就他们自己干,轮到玩的时候,可就没他们的事了,他们不提则已,一提就遭到一致反对,我站得两腿酸麻,仍未见讨论结果,便坐在马路沿儿上看行人,最后,他们总算有了一个结果,一行人纷纷往西走,我跟着他们,不久,却见队伍分成两半,一半仍往西走,一半过了马路,我犹豫了一下,斜眼看见谭小燕也在那里跟我一块犹豫,我就往回走,她站在那儿,原地未动,足有两秒钟,最后,跟着我走下来,我们一前一后,到了动物园,我买了两张票,谭小燕和我一起向门口走了过去,到检票口,终于追上我,和我并肩走了进去。( z9 j  _6 C7 X) o
$ _* N" \* ]. B" |5 I  r) Q" }, s! |& c

$ t" c" B, I) B4 T475 o. d1 o0 ]  ^) n, ~2 j5 w4 G' W
1 x5 F  k9 N) ^1 w4 t
    动物园一大早人并不多,四处弥漫着一股动物的臭味儿,几个园丁在把树叶扫成一堆,点火烧着,细细的蓝色烟雾从树叶的缝隙中缕缕生起,有些动物还在睡懒觉,熊猫馆也没有开门,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谭小燕在后面跟着我,背着那个大背包,我们看了斑马,蛇,狗熊,各种各样的鸟,猴山上的猴,还看了壮烈勇猛的非洲狮子,老虎还没出来,我们在外面空等了半天,大象懒洋洋地吃着草,一只象牙已经掉了,美洲羚羊慢慢走动,长颈鹿呆头呆脑,总之,没什么可看的,谭小燕一反平时的疯劲儿,很少说话,如影随形地跟着我,我们晃了一上午,出了动物园,沿着马路向西走,一直走到332路车站,上了车,坐了一站就下来了,我们买了票,进了紫竹院,找到一张椅子坐下来。
! M; t, k  z  o 
9 z& q, d5 n- ^; Q    谭小燕把包抱到腿上,打开,问我吃不吃这个,吃不吃那个,忽然间,我们俩的目光碰到了一块儿,我发现自己喜欢上她了。
! u- \4 |; B3 f# l8 Y( H
! G2 [5 T0 ]- D& U' g9 t7 c) j* E+ R$ k5 k- b
482 D0 ?- ]( e) I" F+ W9 R
  _, S8 Z- S' R$ }& g! U7 B
    至于什么是爱,那时候全然不清楚,只觉得此人清新可爱,细脖子上的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乌黑的头发一根根顺流而下,皮肤白皙,两只眼珠有黑有白,胳膊又细又长,欠着脚尖,两条腿不停地抖动,脑袋转来转去,笑起来嘴角伸向两边,露出两排小黄牙齿。不知为什么,谭小燕和我坐了半天竟然没有背单词,我们一起看走来走去的游人,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小孩从我们身边路过,小孩手拿滋水枪瞄来瞄去,一个小女孩想让她妈妈带她去动物园,一个老头被家人扶着往前走,几个外地人请我们给他们照像,我端着相机,从镜头里看到他们在背后的湖光山色掩映下,一个个努力作快乐状,就对准他们脚下拍了一张,临走时他们谢了我。
5 w. x) y% _& _4 e5 T2 L9 p1 [: o, ]9 G* `5 Z! H1 x
    本来我和谭小燕在一起时彼此聊的话题很多,考试啦,球赛啦,电影啦,总之,似乎我们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但奇怪的是,那天我们几乎没说什么话,我们呆头呆脑地坐着,仿佛犯了什么错误似的,至于犯的什么错误,我们都有点心照不宣,我有点担心,怕万一同学们发现了我们不在会怎么想,但同学们分成两拨,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们俩跟哪一拨去玩呢?即使他们第二天彼此通了信儿,知道我们哪一拨都没去,又怎么知道是我们俩在一起呢?6 H) I4 T7 \# N' E

' {2 U+ |  n: X4 b: X" \9 Y    我跟谭小燕说:“走,咱们找一个地方吃东西。”她跟着我走向湖边,我们绕着湖走了半圈儿,爬上紫竹院北面的一个小山,钻进矮树丛中,那里每隔十步就有一对恋人在谈恋爱,我的心怦怦直跳,我想谭小燕也一样,终于,我找到一个远近没什么人的地方,坐下来,那是一处斜坡,谭小燕往草地上铺了一张旧《人民日报》,把吃的东西摆了上去——两听可乐,一包饼干,一袋开心果,一包杏脯,一包牛肉干,一包炸土豆片,她打开我的背包,结果只发现了一瓶啤酒和一块面包,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把报纸占得满满的,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操持一切,我们中间就隔着那些食物,山背后隐约传来公园游乐场扬声器里播出的音乐声,地下的草色青黄,身边矮树丛的叶子还没掉光,天是那么蓝,一缕云彩像一支白色小艇在天际缓缓驶过,距我不远处有两朵野菊花,我探身过去摘了下来,花瓣已经有点枯萎,但仍旧挺好看,我把它送给谭小燕,她犹豫了一下,接住了,在手里看了一看,丢到报纸中间,我并不饿,但不知为什么却大吃特吃起来,谭小燕也跟着我一块吃,我们俩个像竞赛似的风卷残云,不久,东西吃完了,报纸连同上面留的残渣被我们卷起来丢到一边,我们俩之间是原来铺报纸留下的一片空白。我向谭小燕那一边挪近了一点,开始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奇怪的是气氛极不自然,谭小燕为迎合我的话题所说的话也是牛头不对马嘴,我又往她那边挪了一点儿,我们几乎碰到一块去了,一对青年男女从不远处的树丛中钻了出来,男的弯着腰拉着女的的手在前面探路,女的跟在后面,背着一个式样古老的小包,吊在离地二十厘米的地方来回晃悠,他们像游击队员那样很快消失了,我们俩同时注视着他们走后仍旧晃动的树丛,太阳吊在天上,照着我的侧面,我转过脸,看到她的眼睛,她立刻低下头,右手不停地揪着地上的草,揪下来又放回原处,但身体却偏向我这边,我闻到了她头上苹果香波的又酸又甜的味道,她的头发在她揪草的一瞬间的摆动中忽然蹭到我脸上,我感到有点痒,这感觉顺着我的脸一直传到我的身体各处,我的右手,本来撑着地,不知为什么一抖,我们俩的脸就碰到了一块儿,一股温暖的泡泡糖的香味从她嘴角散发出来,我们的嘴角贴到一起,我伸出手抱住她的肩膀,她的肩膀有点僵,甚至还抖动了一下,她一缩,一下子滑进我怀里,我搂住她,她闭着眼睛,长睫毛的阴影清晰地显示在眼睛下面,小尖鼻子紧张地呼吸着,我把脸和她的贴在一起,她便和我亲吻,起初,她闭着嘴,我的嘴唇总是碰到她的黄牙齿,不久,她的小舌头就从牙齿后伸出来,叫我惊奇的是,舌尖上竟顶着一块泡泡糖。她的手伸过来,抓住我的手,抓的挺紧,直至我们俩儿的手心都出了汗,她的身体这时已经变得柔软了,我们一言不发地搂在一起,我感到她是那么柔顺,好长时间,她张开眼睛,有点难以置信地看了我一眼,立刻就闭上了,我们的脸贴得那样近,以致于我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细小绒毛,我的手贴近她的乳房,但不敢去摸,我们就这么抱了很久,也不知有多久,反正我们开始分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5 v! R8 a9 U$ [6 i
: B6 W6 Z5 {5 L5 r5 p4 r) L    我们往回走的路上,她紧紧拉住我的一支胳膊,我们有点心慌意乱,快走出公园时才突然发现我们的包儿落在那儿了。我们取回了包,这时才开始滔滔不觉地聊天,在332车站,一辆辆公共汽车从我们面前进站然后离开,我们还是原地未动,我们谈了好多,其中她提出了一个怪问题搅得我心神不宁,她问我:“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我问她:“你怎么知道自己会怀孕?”她开始说两人在一起就会怀孕,在我的追问之下,她说了实话,告诉我,她知道两人在一起接吻就会怀孕,以我当时的性知识,足以解释她怀不了孕,但我的那点可怜知识也是道听途说,并没有什么确切把握,也没有什么实际例子,只好笼统地告诉她,要是真想怀孕,还缺一道步骤,只有先接吻再耍流氓才行,二者缺一不可。她当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以为她明白了,不料过了两天我们下完课单独约会的时候她又刨根问底地要我告诉她什么叫耍流氓,“是不是——”她的两眼溜向自己小小的乳房,我摇摇头,她倍觉困惑,我呢,不是不想告诉她,是没有太大把握,又过了几天,我已经摸过她乳房的时候,她不知从体校的哪位姐们儿的嘴里套出了耍流氓这三个字所表达的意思,忽然对我说:“我知道什么叫耍流氓了。”& K7 f% Z+ R- p6 k" W9 P7 }
/ u8 x8 r- j8 X: l
6 A! f. j" [! g7 ^! t
49) t4 M% l/ }, R: Z1 N* Q9 B! n
! O6 P3 p1 e1 @
    谭小燕自从跟我混在一起之后,学习成绩更是一塌糊涂,但是她不那么认真了,有点自暴自弃,有一次,她非常诚恳地告诉我,她是个笨女孩,我对她说,这一点我早就知道啦。这下可激起了她的学习热情,我们放学后逃了体校的训练,流窜到宣武公园,她在天没黑的时候坚持看书,我不知我一边亲她一边摸着她的乳房她如何看的进去,但她确实在一板一眼地看,还翻篇儿呢。天黑以后,我们就相互考,那情景想必十分可笑,两个搂在一起,远处一看以为在说什么重要的事,走近一听原来在一问一答。“狐狸?”“FOX——F—O—X”,“水?”“WATER—W—A—T—E—R”,就跟特务对暗号似的。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5-8-11 18:19:34 | 显示全部楼层
50
9 x, K; u! U. V) R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相处了半年,紧张的要命,在学校还得装做相互不认识的样子,可真是考验我们,谭小燕那时私下里认为自己已经变坏,并且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我则提心吊胆,生怕哪次出去叫人发现,初三下半学期分快慢班,我被分到快班,谭小燕分到中班,这时情况才有所好转,有一阵儿,体校有个足球队的家伙看上了谭小燕,天天到校门口堵她,我于是叫摔跤班的哥们儿帮忙打那个孙子,不想这事越闹越大,曲曲折折竟闹到学校,我们分别挨了一个处分,差点被开除,总之出乖露丑,最后,我们的家长亲自出马,天天接送我们,体校也不让去了,每天放学,我爸和谭小燕他爸各占学校门柱一头,互不搭理,接到自己儿女后便自顾扬长而去,我们俩彼此躲避,我一瞧见她心就卜通一下沉了底儿,夺身便走。总之,一切化为烟云,我们也曾想尽一切办法见过一次面,我差点带着她远走高飞,实际上,也确实走了,坐332路跑到颐和园,又坐了回来,因为关键时刻,谭小燕吓哭了,于是便没了下文,高中考试完了以后,我们各自上了不同学校,从此再没有碰上过,一上高中,我又搞上了向晓飘,因此连想她的工夫都没有了,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M& y$ D' |3 l8 C
" y, x- e, B' `) o" A0 N0 E2 S% z

+ W8 r0 \2 X. d6 J! x51
/ v9 r5 n6 L# n$ x. {, N# H
1 t8 j. q" E1 S( F8 e/ j    只是有一次,在我上高三的时候,同向晓飘约会回家,路过谭小燕家,我头脑发热,在她们家楼下站了一会,心中感觉无法讲清,后来我走了,我看到她住的那间小屋的灯还在亮着,还是那种桔黄的颜色,窗帘由原来的花窗帘换成了浅绿色,我本想在楼下抽一支烟就走,不知为什么抽了三支,我对向晓飘讲过谭小燕,什么都讲了,但这件事没讲,我告诉向晓飘,“后来,她们家搬走了。”
* D# |8 p+ g1 [8 }5 R2 D. M3 g0 O5 H3 K; G0 @

  n9 ?, G" ~: U" \) \52, g4 D  s* B7 x. Y' o1 X' E/ ?
+ ?! {. t& H  x) G$ M, {
    我们学校男厕所的墙上经常被有些人画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下流话、女性生殖器等等,不一而足,虽不久便会被清洁工擦去,但好事者仍乐此不疲,所以,那面墙永远凌乱不堪,这也是大学不同于中学的特征之一。我进去的时候正碰到李唯蹲在那儿拉屎,两眼紧盯着前面的墙,今天墙上画的是两只大乳房,老实讲,画的不怎么样,可李唯的下边还是硬了起来,黑乎乎的,伸出挺长,他见我往那儿直看,恼羞成怒,对我大喊:“看什么,还不滚蛋!”话音未落,一截屎“扑嗵”一声掉进坑里,我哈哈大笑着逃开了。叫我奇怪的是李唯居然叫住我,声音一声比一声急切,我以为他没带纸,为了让他不至于沦落到摹仿原始人的地步,我好心又转了回来,不料他蹲在那里得意地告诉我:“基础部王主任找你,刚刚还去过咱们班”,又幸灾乐祸地补充道,“这个不幸的消息轮上我来告诉你我深表遗憾……”话音未落,又有一截屎应声而落,像是特意为了加强语言效果似的。
5 O! _) I* ?, o) G0 R' [: y6 w. x$ r  _) U3 l

* }6 \2 ]! z( u1 r* B53
, ~7 M! P  r4 M5 L: C5 @9 e
, c8 T7 i  q& |/ I- w9 U# ?6 B    王主任找我是不会有什么好事的,我心里七上八下地走出厕所,站在楼道里稍作停顿,吐出了嘴里叼的一截烟头,便直奔基础部而去。我走到二楼写着“基础部”三个字的门前停住,先检查一下衣服扣子系没系全,我知道王主任对这种事非常在意,记得有一次我早上进校门的时候,他把我叫到传达室门口,什么话也不说,上来就给我系上了胸前敞开的两个扣子,我试图解释一下天气热,可是他拍拍我的脑袋叫我走了。他长着一对凤眼,眼梢向上挑的那一种,目光柔软,一生都是脉脉含情的样子,虽然现在已经50多岁了,可还是没个男人样儿,不知他年轻时用这双俊眼撩动过多少女孩的心,现在老了,头发花白,牙齿不全,脸上出现一道道皱纹,颜色如同胡同厕所的墙壁,但目光仍然水波荡漾,令男的见了如同嘴里忽然飞进一只苍蝇,女的见了不寒而栗,我要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物。我敲敲门,里面传出一声“进来”。7 I4 J  ]. p3 P, y

- {' K/ s$ O) b  r, U# i    我推门走进去,王主任从一摞档案中抬起头来,热情地招呼我坐下,自己原地不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发出“咕咚”一声巨响,我在他桌子对面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我们俩沉默片刻,王主任的手不停地哗哗翻着几张纸,而我则把椅子坐得吱吱怪叫,终于,他开口了:+ I& Y5 F4 A  a, n: a5 h! `
    “周文,是吧,周文。”$ M* T# x: x: W' H. t8 [
    “我是周文。”7 U3 H8 P  b4 J3 }. U* A
    “你这学期到现在旷了多少节课了?”
/ g# [% ?! \/ [) ~) M2 S- i    “我也记不住了。”
  j4 J3 a; \/ H1 y    “怎么会呢?”, G6 _6 \+ i5 S4 A& @- N- n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x$ W$ _4 B9 M& |% \8 B( f' y
    “真不知道。”
1 e+ t! J5 }0 z  z: B    “那么,这是你们班的考勤表,你数一数,多少节?”
+ E% V+ V! T( @0 l% r" Q* d    王主任把考勤表从一摞纸中挑出递过来。我接到手里,数了一下,还给他:“五十多节。”. T& E1 H! B5 ^1 z- j9 \
    “校规上规定旷课五十节应做什么处理?”, b1 G+ J" T6 [8 ]- S3 C2 v& N
    “开除。”
+ X6 ^+ p4 f! V
0 R9 r9 r# z* |8 F4 B    我们俩陷入沉默,一时间,房间里静得连汗从毛孔中流出来的声音都听得见,天花板上,一只小虫静伏不动,我仔细看去,认出是一只臭大姐。我盯着那个小东西看了好久,真希望它飞下来,一直飞进王主任半张半闭的嘴里,好让他不再说出下面的话。
# R1 @7 q& ]$ {) {4 V    好在王主任并没有说出下面的话,我们一语不发,王主任翻着档案,我盯着那只臭大姐,集中意念,想让它完成我小小的愿望,可那个家伙像是睡着了。
# v3 l( x+ a7 T1 M( c2 b& [- F4 R& h3 @* L+ V
    电话响了,王主任拿起电话匆匆说了几句,然后对我说:“你考虑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b2 w* Y' C3 q! S! W: e" {  R
    说罢走了出去。
0 `3 Y' w6 a* q/ g- a* t. p    我从兜里掏出一盒都宝,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下午的阳光直射进来,然后点上烟抽了起来,窗外的操场空荡荡的,破旧的篮球架上油漆脱落,木板间的裂缝清晰可见,一小截球网像人去楼空的蜘蛛网那样挂在半空,球场外的草地东一块西一块,有一棵小树没有种活,一片叶子也没有,孤零零地竖在草地旁边,与一排健康生长的小树形成鲜明对照,再往前,是学校砖红色的围墙,上面竟然围着一圈锈得要命的铁丝网,不知作何用途。围墙外是一小片杨树林,是那种钻天杨,树干笔直,叶子绿得刺眼,抱成一簇,像绿色的火焰一样向天空燃烧着,煞是壮观。我收回目光,从王主任的桌子一侧拿过几份折得整整齐齐的《中国青年报》,一行行看了起来。$ p% i. I4 y/ G7 K9 b- Q
. I- g& N" _) z( K, z- g( B
    王主任回来时我正看报看得出神,他故意放着桌子间的一条通道不走,从我身边擦身而过,咔嚓一下坐在我对面,笑咪咪地看着我:“怎么样,想得怎么样了?”" M- t% G1 Z; m1 E/ C3 x9 I& S; j
    我边放回报纸边顺嘴而出:“想好了。”
- v- B" V9 q6 S2 f, Y$ u9 E    “喔?谈谈?”
2 s) A% a4 B" ?8 C  Q    “谈什么?”
+ Y0 Y* [! c4 s2 b$ t, O+ V    王主任笑容陡然收敛:“你不是想好了吗?”! l/ q3 s9 c: i; Z% l* Q
    “想什么?”
" g5 y# C$ U9 S    “你怎么还问我?”
: H# Q8 ^$ J% ?8 ?, B# v    “我……”
8 d6 b: d/ X% E% Q7 Q    “我走这么半天你都干什么呢?”
) }  d# k% a0 g5 s2 v- u5 w0 x    “等您呢。”
8 ?& x0 k. ~! x( q    “噢。”
4 U2 n* c* S* |1 x    王主任皱皱眉头:“这样吧,长话短说,我告诉你学校的决定,是这样的,你现在就像在悬崖边上,要是推你一下呢,你就掉下去了,要是拉你一把呢,你就上来了,当然了,学校是不会推你的,考虑到你刚上大学,总得有一个适应过程,所以学校决定给你个记过处分,你觉得怎么样?”4 q8 M# E$ j* |8 f0 \* r& \+ ]
    “嗯。”
" N2 i3 a- j6 T    后面王主任说的话我没怎么听。但我知道他一定没少说,因为我坐都坐累了。) A+ I7 ?* K# `- A) O/ D
    可是他仍没完没了地说个没完,我由他说去,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L# ^8 l2 m1 y$ }( e- Q7 f2 n
# b0 @2 W/ T- Z3 M' \) X
    “你老说嗯干什么?”王主任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
5 T3 f; I5 x: U# J* F    “嗯。”我又点点头,这下可坏了,王主任凑了过来,我立刻清醒了一半儿。
+ {. R* b% I% {4 e, ^    “你为什么旷课呢?”5 `3 G; M* _: {4 Z- {
    我只好如实回答:“听不懂。”) M, I# e1 O$ a/ d" }
    “为什么听不懂?”2 y' Z# q7 z: C
    “因为以前没听懂?”1 s  B' ?' \4 [0 Z+ q
    “为什么以前没听懂?”" B, X7 {1 `1 T' n8 J
    这种问问题的方式搞得我目瞪口呆,我只好捡老师想知道的结果回答,不然他是不会放过我的。
; a0 }+ p  k+ Z; m    “因为我根本就没听……”. j: q; k$ J2 m% a7 _* h: \$ B2 _
    王主任脸上突然闪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兴奋表情:“啊!你没听,我就知道你没听!”转而,他的语调又严厉起来。- T7 y, Q# W1 s& z& k
    “可你为什么不听?”
% q, \5 ~6 C# s    “因为我听不懂。”0 p6 H2 s6 B$ O& q: K+ N
    “你为什么听不懂?”0 g7 u5 _( v! l1 w/ m
    “因为我没听。”
" @, [! X: T% s    我们俩相互看着,无可奈何,提问和回答把我们给搞晕了,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3 G- s  y) \/ M& I7 ~$ C
    王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擦擦头上的汗,瞪着我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桌子,目光重又落到我脸上:“周文,你听着。”1 ]. @  i, f. K
    我使劲集中精神,竖起了耳朵。& k1 Z1 R- B" A, m
    “我问你,你为什么因为听不懂就不听课?”
3 X6 s! J3 s! z+ i8 M    王主任的身体向后躺去,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长长嘘了一口气,然后就假装不看我,意思是说,瞧,这下被我难住了吧!其实我早察觉到了,他的眼梢不时向我这里吊上那么一眼,活像大喇的飞眼儿,弄得我魂不守舍,恶心的要命。我想,要是我的高中语文老师在就好了,他可是个语法方面的权威,一次,他在黑板上出了一道这样的题考我们:“整幢楼房的灯全黑了,只有一盏还亮着。”然后就叫我起来答对错,我老老实实告诉他是病句,他教训了我一气,然后告诉我,那叫“反衬”。想到语文老师,我不由得灵机一动,于是,我低着头小声嘟囔道:“反衬。”0 r- Q1 d& ~2 D- P) s; H6 C
    “你说什么?”
% R4 E, O# I' K  @8 R, q    我抬起头,大声又说了一遍:“反衬!”  / ^' M7 l. N2 n8 O8 e0 R

" c# @  ]" R8 T' j" \  h* {! G1 }) V1 ^( a. N# D: F8 b1 X0 D5 h0 I+ u
54
+ P% l' \+ L6 |! K4 \
6 f, N3 R: k9 X  A( L9 o    大一我挨了两个处分之后,心情格外沮丧,那是在88年夏季,那个夏季热浪袭人,电扇的质量不过关,空调那种东西只在美国现代小说中被提起过,西瓜成为家家户户最佳的避暑饮料,也成为我们那个“野孩子”乐队整天谈论的话题,我们每晚行动,到附近瓜摊上转悠,趁深更半夜看瓜人熟睡之机,神出鬼没,偷之即去,因此白天个个精神萎靡。& e! h3 W; B" `2 Q
    阿莱在那个夏季和我关系越来越好,我们有时几乎是整天乱搞,我的膝盖和脚趾被凉席磨破多次,有时,我们俩就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对着电扇一吹几个小时,有时我们白天蒙头大睡,黄昏时醒来,阿莱坐起身,揉揉惺忪睡眼,抓抓头发,从地上捡起踢掉的毛巾被,0 [) v) \0 V* i# s/ }0 {$ n+ S4 B
    然后推推我,叫我醒来,指着外面天色,对我说:“瞧,天阴了,要下雨了。”
4 @% Y# ]- l/ s: n    其实是她看错了,天只不过是黑了而已。
, h) n8 H% {2 c+ g: V5 j3 R# ], ~

. k9 M* h) u0 L+ x, p0 o: n55
$ r' T8 e% F% j% h0 u
6 n( a; s3 L& F! r% H1 k    阿莱的皮肤在那个夏季被晒成棕色,头发剪短,瞳仁漆黑,不带乳罩,和我外出总是上穿圆领T恤,下穿一条白色长裤,行动敏捷,勾人魂魄。她有两支发卡,一支是白色,一支是绿色,轮换使用,招人喜爱,有时一阵风似的坐电梯下楼,买上十几支小豆冰棍抱上来和我一起吃,于是,我时常听到她在我的门外这么喊:“快开门,冰棍儿来啦!”& ?& _/ Y# E/ s* e5 |6 I
, D. G6 g6 G' ]9 M* J, i1 \" n0 l

$ B0 T# A1 X: L0 }1 y5 }+ l# x563 H8 h3 X& p& V9 g, j* e9 @
7 R6 a' K7 r: z3 r# Y" R. z3 m; b
    阿莱那年夏天特别爱和我接吻,有时没有什么缘由也是如此,她告诉我,这表示她将永远与我相亲相爱,白头到老。
. G& y* l: L3 j0 n' V' v- d8 T
& X. I- V4 G6 f" I
: }# j3 z  C1 J; M0 e57) [. K7 X" n4 G5 X. @) U

* [8 T6 X7 [7 w4 t    阿莱聪明绝顶,面对期末考试毫无惧色,从不温习功课,旷课节数比我还多,也没听有谁找过她,只要她不是睡着的时候,她就笑眯眯地在我那里四处转悠,百忙不停,一副和我永不分离的架式,厨房被她哼着保罗·西蒙的《寂静的声音》改造了一遍,用着不顺手的东西被通通换去,代之以从自由市场同小商贩舌剑唇枪砍价买来的新玩艺儿,做饭用的锅碗瓢盆擦得干干净净,原来散乱在碗橱里的筷子被放进筷子筒,房间里被放进三个烟灰缸,枕边一个,写字台上一个,厕所一个,我的一副哑铃也被她从床下翻出,责令我每天必须来上那么几下,用以对付纵欲过度。厕所的热水器被她弄得服服贴贴,水温不再忽冷忽热。水箱上方端端正正码放好两瓶清洁剂,纱窗全部擦过一遍,玻璃也擦过,窗帘被她拆下洗过,重新挂上,书架上的书也重新排过,同类的书放在一起,她又从家里拿来一些东西,台灯,笔筒,毛巾,刷牙杯子,带耳机的单放机,四五把梳子,威娜宝香波,力士香皂,一本家常菜的菜谱,她的衣物,她的书,墙上是她钟爱的明星,厅里被放上一个她父亲从苏联出差带回的可以放33转和45转唱片的电唱机,音箱又沉又结实,可以当凳子用,一大摞五颜六色的塑料唱片,一大堆磁带,都是TDK,里面的歌和英语是她辗转腾挪从同学那里借来录的,用的是她们家的那个777双卡录音机,她就像蚂蚁搬家一样来往穿梭于她们家学校和我那儿三地,每次运动的目标都非常明确,从不丢三拉四,也不跑冤枉路,总之,有一天,我们坐在地上,听着保罗西蒙的《斯卡保罗市场》,喝着茶聊天时,她的眼睛扫视着整个房间,忽然满意地点点头,说:“行了。”  C( Z! K) @3 B/ V0 H" B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个房间经过她一番收拾,的确变了样,像个家了。4 I+ q2 @) Z, i6 g5 E& g7 V# e

5 A+ A3 v4 G- c, }1 X5 [1 J9 S6 q, B4 f$ Z/ Y3 i
587 P( s  d5 _# T# w3 N- Z0 G' M& B
+ x8 e; @# m3 U. P) d
    对这个新家,阿莱确实熟悉异常,无论什么东西,她都能随口说出出处,从不会错,对比起来,我倒像个外人,而且,似乎从不会缺点什么,每样东西都好像有它们的座标,无论如何移动,最后总会物归原处,不用说,是阿莱干的。我再也没有出现过上厕所找不到纸,半夜断烟或诸如此类的事情。冰箱里也总是放着一些食物,乐队的人也不敢来了,说这里太干净,受不了,阿莱说他们是自惭形秽,事实上也可能如此,每次华杨刘欣他们来过一趟,这里就像被洗劫一遍似的,再说,我平时也不怎么跟他们在一起排练,我写了歌儿就交出去,他们练习不练习不关我的事,总之,阿莱和我躲进1207,离群索居,脱离尘世,一心一意,纵使天翻地覆,我们也视而不见,不为所动。. r5 [% J/ y9 }! P' f$ P% d
3 K  }1 E9 @/ ~' t
+ V, d* m: Y: d: p5 i
59
& [( d. b6 f8 z* R9 S- C( {* e  h0 a0 e: d0 L" A0 r' c
    我们在一起最常玩的游戏有三样,扑克牌,跳棋,陆战棋,偶尔也下一两盘五子棋,彼此各有胜负,胜负记录有三大本,统计一下,基本不相上下。这也是我们能下那么长时间的原因。每次战斗,我们都得经历一个先动嘴再动手的过程,彼此预言一下对方必败,然后开战,阿莱下棋认真异常,倔强恰似小男孩,有时候汗如雨下,此人以脏手一抹,小脸上东一道西一道,有如顽皮小童,曾经有一次,我们两个较量《强手》,一直玩了一夜,棋盘上盖起无数宾馆饭店,可我们两个却饥肠辘辘,天已放亮,我们还在为昨天的晚饭应由谁做而苦战不止。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5-8-11 18:20:17 | 显示全部楼层
60 8 K  }7 s5 `$ w4 M" H' w9 R8 ?& U
    88年6月中旬,理工科的学生到了最痛苦的时候,大家像迎接子弹一样开始迎接期末考试。读我这篇小说的读者,如果你们尚未考大学,我劝你们千万不要选择理工科,那是世上最费力不讨好的事,学的时候艰难无比,工作时挣钱不多,文科生在高中时往往被称作笨蛋,但大学里就数他们自由自在,因为考试过关非常容易,最不济还能照抄,工作起来钱一点也不少挣,可理工专业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因为即使叫你拿着书考试,你也做不出那一道道试题来,那些公式怎么使用花上一两天是弄不明白的,我的同学们在毕业以后,每逢六、七、十二这几个月份全都兴奋异常,就是因为大学留下的后遗症。  W& ?" s+ Y3 y7 C2 y

  A) n1 N7 R) W2 E4 e    每逢考试,各科老师必冥思苦想——如何给学生设置陷阱叫他们无法逾越,怎样用连环套的难题叫他们在考场上垂头丧气,怎么在学生套题时躲躲闪闪、答非所问,怎样叫他们在考场上越过高山、渡过河流、闪过陷阱,然后苦不堪言地跌倒在最后一道绊马索上,怎样叫他们一个个地来磕头求情,但补考时还得再来一遍,怎样叫他们过一个暗无天日的、惶惶不安的假期……这几乎是教师守则,人人遵守。从小学到大学,我不知做出过多少道经老师之手炮制出的难题,它的作用是,在我眼里,这个世界成了一个由无数难题组成的永无尽头的考场,除非能当上老师,要不然,或迟或早,总有一天,我会因想不出答案而被一脚踢出。
0 g: C) c/ @/ P8 b$ M! {; M0 s: {1 Y6 m8 V2 d' i3 I
    考试前夕,大学里的理工生几乎全都一个模样——面呈菜色,两眼通红,手脚冰凉,头脑昏乱,如中风魔,可怜可笑。
* a' z; }" n0 G
% L, Z+ t* ~' |  R5 P" @: J% e' Z    就疯狂程度而言,我认为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是一样的。+ K) s: B: d8 n# X; j  c# K1 E

9 D! ^8 [- t* f$ ^* ]+ x+ B, [+ c6 X. x- H5 g
611 H8 e& |8 D% B" J
8 w$ P* a2 O; a+ s  ]
: @' P3 q- |( r* v
    我玩命学习是如此开始的,6月17日,我走进教室,但见同学们一个个神色怪异,孙兵走过来在我耳边低语道:“今天出高数复习提纲,快考试了。”我的心立刻咔嚓一下落到脚后跟儿,浑身发软,我忙问他,哪天开考,答曰7月4日,真巧,美国人那天举国上下庆祝独立,上街游行,彩车不绝,旗帜飘扬,仪仗队的领队小妞儿身着迷你短裙,手舞一根小指挥捧,踢起大腿,露出内裤……这是我在电影中看到的,唉,可惜身为堂堂中国大学生却要进入考场,如坐针毡,伏案苦思,伺机作弊,心惊胆战……真是误投人世啊!7 Z9 h* o( x" O! b  ]
4 B( U- B( V5 _
9 h) ]2 m3 ]1 Z( x
62  N7 v% P2 B4 f: E; g9 J

# ]" T/ l  S' }$ T  X    说归说,我知道,得学习了。" y, W7 P) p- l4 i
8 u4 B' W; ]( ], x# p' S8 G
    于是,突然间,我每天只睡四小时,其余时间趴在课桌或我那个写字台上,疯狂学习,写字台从墙角搬到房间中央,阿莱和我一边一个,抱着一本书就读,手底下沙沙沙地写写算算,草稿纸很快便积起两尺多厚,我是越学越慌,越学心里越没底,越学越觉得那些东西深不可测,阿莱倒是挺稳健,不像我那样状似丢魂,不过有一天下午她也说了实话,那是考试前三天,她翻弄着一摞草稿纸,喝了一口水,瞄了我一眼,见我正看着她,于是叹了一口气说:“我害怕。”
3 d, ~6 p; Z1 e9 c    此言一出口,我也颓了。2 f5 J$ R" E. M$ w' y3 Z
    她看看我,又说:“要是三门不及格给开除了,我爸非打我不可。”
; X; B$ g9 B, F# A9 P    我想安慰安慰她,走过去,抱住她的肩膀,不料自己也哆嗦起来,于是我们开始自暴自弃,爬到床上,忙到一半,我忽然想到原来那道高数题的解法,于是腾身跃起,伏到桌上,奋笔疾书,几下便做了出来,再看阿莱,早已安然睡去。
, I2 l4 s6 a; f. ?2 K- l  e8 Z, [. b; B
    我坐到床边,看着阿莱的睡态,只见她小脸儿蜡黄,一根头发咬在嘴里,皱着小眉头,仿佛还在冥思苦想着某题的解法,身体缩成一团儿,手抱在胸前,呼吸急促若农妇,好像着急似的,皮肤上留着一层汗,鼻尖上也渗出一些,我俯下身去轻轻吻她,不料她忽然睁开双眼,愣愣地看着我,少顷,才长出一口气,跟我接吻,一边吻一边问我:“我睡了多久?今天我一定要把第四章看完。”
4 u6 K6 e0 v4 [    我对她说:“来得及,你只睡了十五分钟。”# B0 A: _% n6 d# Y& |& q
    她说:“你是不是不打算叫我了?”* p8 y3 N/ u5 R$ c- K
    我说:“我是没打算叫你,想叫你好好睡会儿。”$ Z) t/ y# g" R" Y
    她摇摇头,慢慢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洗手间,在里面洗脸,一边对我喊:“放点音乐吧,苏姗娜·维佳的就行,别放太吵的。”
5 T- |, {- x7 T( N8 I& e' k    于是我就在写字台的抽屉里翻来翻去。她在洗手间里又喊:“左手第二个抽屉第二排中间,看见没有?”% p: t3 s1 E4 y/ Y
    我顺着她的指引,果真找到了,我把磁带从盒中拿出,插入录音机的带箱,于是音乐响起来了,“我的名字叫露卡,我们家住在二楼……”
1 V: x+ ?, B6 h2 l: q( w
+ O+ C) R) `% B    阿莱钻进厨房,制作神秘药水。所谓神秘药水,无非是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砖茶,用菜刀背面猛砸两下,砸下一块,放入咖啡壶中一通狂煮,直至茶色变成漆黑,再加大量冰糖,倒入大杯,然后深吸一口气后一饮而尽,不久,喝下此水之人便可以兴奋起来,头脑清醒,思路敏捷,好学而不知疲倦,不知现在的兴奋剂能否有此功效。
7 k0 P# i* p6 s2 M
% E- P  u% Z4 a: q    阿莱的拖鞋声从厨房传过来,我听着她小声哼着歌儿,叮叮当当地冲洗茶杯,这时电话铃响了,是华杨。+ ~* ~  Y9 I: v( Z! O
    华杨在电话里说他现在正在美术馆,一会儿就到,果真,不到二十分钟,他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破书包,一进门阿莱就把一杯神秘药水儿端过去,他两眼通红,脸上粘乎乎的,一看就是熬了一夜,他把神秘药水一饮而尽,然后把嘴一抹:“哥们儿颓了,高数你看通了吗?”5 `' h4 ^3 {9 p" H+ w
    我摇摇头:“没戏。”
0 K. [, P( V, [4 Q8 Z    他笑了起来:“我一猜就是,你看到哪儿了?”
- |0 ^; `1 ^4 T) j/ E    我把书拿过来,指给他看页数,他一跃而起:“你都看到这儿了?哥们儿刚刚把期中以前的看完。”$ h6 h: N+ g( U1 D2 `0 G( A
    我说:“你再瞧瞧。”
6 C$ S! l' e; l, S: |( k$ {2 q! H    他一看,乐了:“原来你连期中以前的还没看完呢!”( a1 ]7 Y" L7 [" J9 v7 n
    我坐回桌边,阿莱已经在那里又埋头苦读起来。  @; j4 d6 k( g
    “怎么办?”华杨问我。. r5 s( e% M: T+ d/ j9 a3 ~
    “放弃了算了,我看集中扑普物,计算机原理,FORTUN,英语,政治,这样稳点。”
( [. o, o. c2 P9 n    于是,我们俩开始计算时间,讨论放弃哪门课才能保证不被开除或留级,阿莱抬起头来,对我们说:“别慌呀,其实踏下心来一看,各门功课也不过如此。”# H& r, K/ P" v, E* \( b

# h/ u" C9 D5 d* E    我们接受她的意见,重新坐成一个三角形,疯狂学习。不到十分钟,华杨便站起来,大声叫嚷:“真他妈深,我小学的时候……”8 g" K$ g% C8 v( J1 _2 k; h, ~
    我慌忙打断他:“别提小学,别提小学。”1 L5 c: N7 `' ]( E% C% E: w; y! ^' _
    华杨叹了口气:“现在我怎么全看不懂了?出去转转吧。”
2 z# P4 j7 `/ F/ _/ [" l4 x
4 q/ ^; v, q+ Y0 b" O( @0 G    我们三个人一齐来到楼下,坐到河边,天已经黑了,水面反射着路灯光,华杨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西瓜摊说:“那里半夜有人看吗?”' C' D+ U* o' `, f2 c* w3 c
    我摇摇头:“不知道。”: D6 p! i6 t; z" I& i& r  C2 i
    “咱们学校边上的是没法偷了,昨天战威差点给逮住,我们最后总算全跑了,可那帮农民的警惕性也提高了,幸亏你昨天没去。”$ J+ {; V% B2 I) e# a% f# c
    我们沉默不语,突然阿莱问:“今天是几号了?”. M( G& r  l( U' j# w9 \1 x  C
    这一下,我们又慌了,我想了想:“7月1号,还有三天……”
' X. K9 B# x' f% @
3 i  A9 o& m+ o5 t* ]  c: \    我们心情沉重地从河边上来,走到马路对面,买了一包烟,往回走,到了家,华杨一头倒到床上:“我先睡一会儿,一个小时以后叫我。”5 o9 M% i0 h# P- z8 C2 h8 z

, o1 n" @  O2 G    一小时以后,我叫起了华杨,自己睡去,又过了一小时,他们把我叫醒了,阿莱睡。我和华杨做饭的时候阿莱自己醒了,我们三个吃了一顿蛋炒饭,然后各喝了一杯神秘药水,终于熬到天亮,我们背起书包,直奔学校,去听老师的复习课,路上,我们一个个走得东倒西歪,很不稳健。4 f6 \: b- Y# y6 p$ y: G
. q8 a: G. B7 d/ u3 N: V" U" d9 X
3 Q) g" ?% \/ k! \
639 z! \  w; x' O& o3 o

8 |4 E& i9 ]. c) g    三天以后,考试开始了,那段日子怎么过的,想想手心就出汗,有趣的是华杨在考第一门普通物理前做了一个怪梦特有意思,他梦见他站在考场外面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进去,心情非常不好,于是蹲下拉了一泡屎,监考老师催他进考场,他不去,蹲在那儿玩屎,老师说,进去呀,他说,等会儿,让我再玩会儿。
$ E& c7 B! I9 E1 P+ m. T8 Z8 p+ |& u
    考试结果倒是还可以,我有一门补考,华杨两门,阿莱全过了,还考了一个全班第三,对于我和华杨来讲,暑假算是玩不痛快了,因为一开学我们就得补考,补考不过,根据校规,这门课就要挂到毕业前再考一次,考不过大学就算白上了——学校只发给你一张肄业文凭,那就惨了。
( B! v& P# [# L' W3 A. n4 E( }( @; F4 m( C1 Q, o9 [& r$ n6 @

7 z  l& y6 t5 k: W# Z& K64" @8 j% L* n/ U  o& Q. q$ d
4 v5 o) J9 ?# r8 _& R! z( r
    上大学的第一年就这么过去了,暑假,我和阿莱基本上每天混在一起,她对她们家里说参加学校组织的夏令营,去北戴河呆一个月,她们家里也真信,于是她在一个早晨把我叫醒,对我说:“咱们去北戴河玩去吧!”然后从门外把一个大包拖进来,对着睡眼朦胧的我说:“快起床吧,开往北戴河的列车就要开了。”说完就倒在我身边,搂住我,搂的特紧,对我说:“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只好去北戴河了。”0 d9 P3 R' J4 y  c# Z' G( U4 s

1 G5 f; m1 e! {% h' [7 ?3 I5 E& v9 i0 u) f' f6 m6 i) J& u9 d* H
650 _8 ]3 g% P* |

9 r! h1 c& A( c    假期里暑热难当,白天根本不愿出门,呆在家里又无聊至极,于是和阿莱一起读能借到的所有言情小说,每天能看一本到两本,我们两个比着看,有琼瑶,有王朔,有小仲马,有杜拉斯……阿莱的情绪受小说影响,变得忽好忽坏,有时还偷偷哭上一气,看完一本忍不住给我讲上一遍,奇怪得是她居然能把书中内容记得十分清楚,连人名都丝毫不差,我们开始时是随便看,后来变成没完没了的看,有时边听音乐边看,因为两个人读的书不一样,往往一个读完一本书想出去玩,另一个正在兴头上,根本不同意,于是户外活动越来越少,连游泳都放弃了,我们狂热地一本本看着,到了不思茶饭的地步,看过的书堆成一摞,马上还给李唯或别人,然后再借新的,我的热情不知何时开始高得要命,一个个爱情故事叫我如痴如狂,在寒假快结束时,终于看得落下眼泪,那本书的名字现在还记得,是海明威的《丧钟为谁而鸣》。
& p5 Q% X' T' N+ ^9 f  Y2 p8 \3 Z) b4 `! f( P7 l
    暑假里华杨和辛小野两人只来过一次,看到我和阿莱刻苦攻读言情小说,就讽刺了我们几句,顺手抱走了一大堆,后来他们就再没来过。) v0 g4 K/ a; e& C% e
$ P! M: h5 y# C1 F4 c9 o# u

4 f) V9 t4 W' `1 O66
* H6 U- ]0 S! \9 g0 f2 ?9 d& y+ N9 n+ O+ b" q0 P/ z
    大学二年级在88年9月1日到来了。
0 B2 L! P' E) M, J) Y2 P    补考我没有过,华杨过了一门,我在新学期伊始得到提醒,这个学年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不要再旷课,不要违反学校制定的任何规章制度,我自己也决定少惹麻烦,于是放弃走读,又住回学校。) n7 V  x) X* x5 S. h5 |( M& |, J
    开始几天,我还没觉出什么,时间一拖长,我慢慢地丧失了信心,看样子世上的人真是各种各样,有些人能够在课上一听四十五分钟,有些人就不能,明白了这点,我心中坦然了,认定自己没有什么毛病,只不过是属于那种不爱上课的人罢了。$ G2 ?9 Z+ [: e9 t) l
    于是,一切恢复老样子。
2 |/ I( I4 u7 @8 i1 c6 e
3 s# [* Y# \$ T0 F5 H( `4 v) H( @. ^! |7 c9 W* J% C
674 a0 G  ]* H) X

8 V3 S9 {7 o# o; j! O    华杨叫我的时候我正在床上睡觉,尽管没有真的睡着,但被叫醒心里总是有点生气,而且,他叫我的时候我正要醒来,前后就差那么一丁点,可就因为那么一丁点,我却怎么也无法适应醒来这个事实,况且他叫我也没有什么事,不过就是见我躺在那里随口一叫而己。我答应了一声,却见他爬上床,顾自睡去,我从枕头下面摸出表,10点1刻,正是第三节课开始的时间。9 _) j. ]* {( W& d4 P+ _

4 |( n8 g- l- O- x- ]9 r    还好,头脑中还有一点残存的睡意,我重新换个姿式躺好,把头钻在枕头下面,努力使那点睡意逐渐扩大,一直扩大到我认为自己睡着为止,其实我并没有真的睡着,只是保持着一个将睡未睡的状态而已,我撑着自己,僵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心跳缓慢,这样,终于进入了白日梦,梦中的一切电影一样在眼前逐帧放映而过,有时是高速,有时是快速切换,有时又是令人无法忍受的长镜头,在这一切的背后,是个巨大无比的计时器,嘀嗒作响,忽然,计时器停了,我一看表,正是午饭前十分钟。于是我从被窝中一跃而起,从桌上拿起饭盒,一阵狂摇,华杨也醒了过来,我们一齐走向食堂,去吃每天必吃的那顿午饭。" o2 Q, j0 c/ R/ X0 |* ~: s% h$ N9 F
# @5 |- E7 y- R6 F3 G
    去食堂的路上,我们俩衣服还未穿戴整齐,我边系扣子边走,华杨不时停下来系一下松开的鞋带,同学们从各个教室出来,也在往食堂方向疾走,他们大多还带着书包,模样憔悴不堪,如同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全都刮走一样,男女生大都体态纤细,就是这些人,据说以后要成为国家栋梁,我看要是国家真的作此打算,那可是有点不妥,不过也难说,他们排队夹三儿时挤向窗口的样子也可以说是有点栋梁之材的影子。报纸上经常把大学生称作豆芽菜,我想写文章的人一定去过学校食堂,那里最常能够吃到的东西就是豆芽菜。5 l+ E* E4 M7 r, z( d5 z" P
9 U4 d; @1 _) a$ c
    我们由于去的早,排队排到了前面,我给阿莱也买了一份,免得一会儿在队伍中四处寻找她夹三儿的身影,不久,阿莱到了,见到我一笑,华杨把他身边的一把椅子用脚勾过来,让阿莱坐下,阿莱从手中提着的小兜中拿出饭盒,我把自己饭盒里的菜倒进去,阿莱对华杨说:“你是不是第二节课回宿舍的?我看见你了,下课铃响别人都是往教室方向跑,你可是正相反,直奔宿舍,是不是?”! Z- Y4 W3 D6 U4 q3 l
    华杨把一个吃不了的馒头掰成无数小块扔了一桌子,打着哈欠,目光四下瞄着,对阿莱说:“怎么可能呢?我那是回去取书的,周文可以作证明,他的书也是我帮着取的。”
. G# @) y* N3 }; ~& G; c    我点点头:“我作伪证,华杨讲的属实。”
) @/ I, I* H' w0 R) F4 k; g9 |    阿莱看了我一眼:“书呢,你们的书呢?”  @/ J3 J; Y# ]( H
    华杨斜了我一下,把饭盒一晃:“你真笨,不都告诉你是伪证了嘛,我先走了,哎,周文,下午我去辛小野她们学校,咱们再见面就是明天课堂上了,明天咱们非见不可,是对儿虾的课。”/ O7 b  M: c1 p4 K  L$ z
    说罢,他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向我们背后洗碗的那个水池。5 Y) B$ T$ |, G8 L
    阿莱问我:“咱们下午去哪儿?”
6 P% O0 C/ G0 W. E    “不知道,你说去哪儿?”
* O3 R: S6 ], K    “美术馆想去吗,听说那儿有个油画展览。”
9 A2 o2 r" e6 X- P: P    “不去,还有什么别的去处吗?”; ^" J5 |$ j7 v
    “没有了。”9 ?2 C3 `, u/ F7 V( f9 `0 z9 U8 L

- Y/ _+ D. A$ f6 f9 b& q! }. ^    “那还是去吧。”
* B4 O6 r" k/ Z
, G# K( O: `4 \  O! {" }1 K) Q- `9 u) I8 ^% X. V
68
' d4 v5 @( i' T. W2 K2 r8 }. H2 o
4 L4 u8 }0 Q+ d3 [8 a) ]    阿莱洗饭盒的时候,我拎着她的书包在食堂外面等她,外面阳光灿烂,天空一碧如洗,几只小鸟远远飞来,在地上蹦蹦跳跳,然后又飞走,校园里的扩音器中响着午餐音乐,是乔治·麦克尔的《无声快语》,阿莱从食堂中走出,精神焕发,一只手拿着一个饭盒——我的和她的,径直向我走来。我们分头回宿舍放东西,然后在学校门口碰头儿,一直奔美术馆,美术馆我们没有晃多久就出来了,倒是在美术馆门外的小摊上转了很长时间,阿莱在那里买了一件牛仔衬衫,硬逼着我买了一件灰色的T恤衫,差点让我在马路边换上,一个女孩在小摊上试穿一条牛筋裤,被我看见了大腿,阿莱拉着我闪到一旁,一个劲儿问我:“是不是管不自己,特想看?”
; y8 q0 U% K/ j- s/ ]1 m+ u    我老实不客气地告诉她:“是特想看。”+ t; ?8 X/ Z$ i+ ?
    气得她直翻白眼,对我嚷嚷:“那你去看她好了,在我身边转来转去的干什么?”
5 h' n% E  m  \. H    我说:“阿莱,我发现你们俩的腿有点像。”
5 Z8 U0 C7 p* k5 {: Z5 O    阿莱一下子火了:“哪儿像啊,你说哪儿像?你也不看清楚了,她腿多短呀。”
5 d9 }, A* ~0 n: M6 S% u5 \    我说:“小点声小点声,人家一会儿听见了。”
5 u9 q+ \: v" n. {" P+ w, @    阿莱说:“听见就听见呗。反正早晚会有人告诉她的,告诉她,她长了一双叫人伤心的腿,”+ k- N. V8 {" e$ A+ F5 K8 i+ E
    她白了我一眼,“不是叫人想入非非的那种伤心。”9 k* D& H* m% ]: B3 Y# Q
    我附和道:“当然不是,是替自己伤心。”
5 m. p; b) I% h    “是替她伤心。”: l3 q* v! F5 h& S
    “是替你伤心。”# k) I# U. I7 |  C
    阿莱怒目圆睁:“你想叫我也去试一条裤子吗?”
* M/ S. B0 |" m$ L6 ^3 E: ^. W0 y    我说:“算了吧,别让我走在你旁边为你感到不好意思。”
  m  S1 B; R# m+ K6 j    “是为自己感到不好意思吧?”
# ?# V" o1 y+ N" E) E% M    我和阿莱斗着嘴,朝着一个方向就扎了下去,也不知去哪儿,走着走着发现到了北海后门,想想也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可去,只好买票进去,我们沿着湖边往西走,一直走过静心斋,走过九龙壁,来到五龙亭,一群老头在那里唱京剧,有的拉胡琴,有的打鼓,唱的还挺带劲儿,我们只好往回走,绕着湖走了半圈儿,来到船坞,又往前走,前面是脚踏船码头,我们在那里租了一条船,奔着琼岛踩去,我们俩起初踩得飞快,船的两边水花四溅,没两下就到了岛边,连白塔上面的脏印儿都看得一清二楚,于是接着往南,过了东门,钻过一座桥,绕着岛转了一圈,阿莱不踩了,船只好由我一个人划向湖心,四周游船不多,远处的岸边是一棵棵垂柳,水面碧绿,泛着一层层的波纹,太阳已经转到了西面,快到黄昏了。$ k1 e# R8 n- n8 s- F3 k0 K
    我把船停下,任其浮在水面上,我和阿莱并排坐在一起,船轻轻地上下动着,我点上一支都宝,一口口抽着,阿莱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我可能悬了,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了。”我没说话,眼睛望向她,阿莱一副着急的样子。为了安慰她,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扔掉手里的烟,又用手去摸她的头发,阿莱把头歪向我这边,隔着座位,费力地够向我,我探过身子去吻她。片刻,阿莱说:“我来的时候好像觉得肚子有点疼。”说罢把手伸进裤子,在两腿间摸索了一会儿,把手拿出来看了看,告诉我:“没来。”' x. Z0 c8 ^2 I0 u% S: P
    我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不知说些什么好,这之前,我也有点隐隐约约的担心,阿莱这么一说,好像一切都不言自明了似的,一下子我万念俱灰,脚不自觉地踩动踏板,向还船的地方驶去。! S. T% x) E8 y2 l+ M+ g6 |5 `
# L( f# e" C! I1 i0 J6 J: p
    我们还了船,直奔安定门,进门后阿莱去厨房煮了一小锅西红柿鸡蛋面,我们吃了,然后倒到床上听披头士的歌,听到《顺其自然》时阿莱对我说肚子疼,又用手去试探,结果一无所获,我们决定破罐破摔,瞎忙起来,我们两个都有点绝望,阿莱紧紧抱住我,腿搭在我腿上,我的脸一离开她的脸,她就把我抱回去,不知为什么,我用了很长时间才完事,阿莱不让我离去,后来她伏到我身上,对我说:“以后我再也不跟你上床了。”然后从枕下拿卫生纸擦,忽然她大叫一声,笑逐颜开,给我看那团卫生纸,上面一片红色。我笑着问她:“以后是不是不跟我上床了?”
$ H% P/ I- e: o: O. o) e    阿莱兴奋地说:“反正你也没那能力,上不上床无所谓。”
% }1 d6 [6 b( y8 M$ q3 I+ N& Y
& f+ o7 g1 v  V& n0 |3 h# i
69) m- K% j% z2 b  C
( g, r4 e3 |+ g5 B. K
    前面那段日子说来轻松,其实我和阿莱两人都吓得够呛,简直有点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阿莱在那十几天自我逃避,读一本马尔克斯的小说《霍乱时期的爱情》,加之她对我那段日子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于是管那几天叫做“假怀孕时期的爱情”,那次是阿莱月经来迟最长的一次,晚来了十四天,如果按照科普读物上介绍的知识去做的话,那么我们很可能已经跑到医院去丢人现眼了,事实上我还真是筹集了一笔资金,共计一百元,准备用于手术费,当然,事后我和阿莱高高兴兴地把钱花了,并没有买避孕工具或避孕药,而是买了书和磁带。这件事还有一个副作用,就是使阿莱克服了怕怀孕的恐惧,她好像隐隐约约觉得我们怎么搞都不会出事,甚至放出狂话说以后跟我没前途,因为我们俩将会没有下一代,原因当然在我而不是她,在日常生活中,这种思想的表现形式是:阿莱有时竟然主动提出跟我瞎搞,她自己管那叫挑逗,为此她新添了一句口头禅,叫:“周文,你今天行吗?”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5-8-11 18:20:36 | 显示全部楼层
70
" k2 ?' K' Y) `6 L    88年秋天可谓多事之秋,当然,这是就我个人而言的,阿莱假怀孕的风波刚刚过去,就出了一件事,这事是刘欣引起的。) ~# O2 L) c$ W# G. ~5 i: R

1 J9 O" E: M  p& D    刘欣一直跟华杨过从甚密,跟我关系一般,我们搞的那个乐队不过是名义上有那么回事而已,真正谈的上热爱摇滚的似乎不过是刘欣一人,主要原因是他无所事事,连女朋友都没有,业余时间又太多,对上学没什么兴趣等等,但那年北京地下摇滚似乎有了一点气候,很多人或出于兴趣或出于其它目的都掺和了进去,于是出现了不少小范围的聚会,我和华杨刘欣去了几次,都觉得挺热闹,于是回来商量能不能自己也把事弄大点,我们三个人的特点是什么乐器都不会,而且音乐知识极其贫乏,连五线谱都不识,后来得知,搞摇滚似乎凭的是感觉,只要有了乐器尽情发挥就是,至于其它,根本不重要。这一点是我们在摇滚聚会上的收获,更大的收获是我们在那里认识了几个人,他们的状态跟我们差不多,不外乎游手好闲之余总觉得该干点什么,于是乐队鸟枪换炮,不仅成员多了,而且变得正式起来,租了农民的平房,凑齐了乐器,开始合练。! @& M! h- ?7 S1 {& G% C/ e

# Z& d! k1 z3 M; H, [) O2 g( w6 E
71. k( r: D9 y3 P) o5 E

$ S9 \) c$ d0 I% r5 l! S    所谓合练,也不过是把几样乐器接上电源,通过一个小功放一齐奏响,声音比原来华杨的那把破吉它大了许多,当然也乱了许多,若干人陶醉其中,乐此不疲,长此以往,居然也能弄出一些听着还过得去的声响,大家群策群力,填上些歌词,由华杨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通猛吼出来便完事,唱的不外乎是那些老调重弹,什么“想飞,觉得累,流浪,爱你,对现实不满意,我梦想”之类的东西,好在大家当时都特真诚,也没觉得有多傻,于是一切便继续下去。
: g( ]& i) Z. |+ c
  Q' o; C' W7 e7 D
/ {& B" v. t# w! x+ j72* T  Z- y9 ]( \3 e) ^$ _
1 f0 S$ ~9 x& g- K+ a. m: ~9 ?
    既然是乐队,人员便有了分工,华杨弹主音兼唱歌,刘欣弹键盘,我弹一个电贝司,辛小野吹一个萨克斯管(她原来吹过小号),新认识的徐通打架子鼓。还有一个经纪人,叫陆然,他写一些歌儿,到了点通知我们去排练,乐器差不多都是他找来的,这个人挺怪,好多人都认识他,他有时到处找不到,有时又好像同时出现在好几个地方,他把乐队改名为“超级赛车”,对外面人说起这个乐队常常用“我的”作前缀,好像他是老板,我们是雇员一样,事实上,在当时,他就是这个乐队的老板,我们不过是一些充满热情的穷学生而已。
; n6 N7 }" @3 n8 [/ M
7 A, t: I+ }& Z9 Y9 p/ i& T% v7 H- Z# D% V: ~+ o. x
73$ P# r) A- J; {: s. ?& T8 g+ F$ G7 H

, u/ g0 k' E: e8 G8 l- w4 g    碰到陆然纯属偶然。
/ P5 A. O1 i. n; G& s" T' U8 z1 M# I% p- A# T; L
    一天,我和刘欣在中原宾馆地下迪厅碰到一个女孩,是我的高中同学,叫曲红(我们后来叫她老X),名声挺大,因为丫特喇,甚至跟我们物理老师都有一腿,她人极聪明,很少看书学习,但考试成绩总是停在前三名上,很少掉下来,小小年纪身体就发育的特成熟,屁股圆溜溜的,走路时两只乳房上下晃动,眼睛特大,跟体育班的男生关系特好,她没去过体校,却在学校运动会上得了三届女子四百和八百的第一,比在体校混的那帮小妞儿跑的还快,她一跑,连最正经的老师都为她叫好,我想那是出自真心的,因为从跑道边上看来,她的两只乳房突突跳动,细脖子细腰左右摆动,新鲜诱人,有时她一个踉跄,就像会直接扑入你怀中一样,叫人不禁见色起意。偏巧又正是此人,担任着学校团支部书记的职务,发个奖状什么的都得从她手中领来,学校开大会,司仪总是她,总之当时的确红极一时,叫人很难不产生非份之想,有一度我曾经想嗅她,但是向晓飘也在我们学校,天天跟我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我们学校这种事传的特快,所以机会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她第一次在我们学校跳迪斯科时轰动一时,差点让老师把她的公职给撤了,但她见风使舵,几天后教同学们跳“国标”,所有的老师都跟着沾了一回光,她又一次浮出海面,毕业时的校歌还是她领着我们唱的,可谓辉煌的有始有终。毕业后她销声匿迹好长一段,没想到在时髦的场合又碰到她,足见此人是个真正的风云人物。, Y6 t7 V7 z9 R

2 K+ v+ W8 J2 G; s3 n8 Q" ^    我和她聊了一会儿学校的事,谈得投机,她对我说:“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男朋友,他叫陆然,在师大上学,也在搞摇滚。”然后对着吧台那边一通乱喊,那边走来一个瘦高个,手里拎着一瓶筒啤,笑咪咪地冲我们点头,我们握了一下手,刘欣回学校去叫华杨,我们三个到安定门等他们,记得华杨那天晚上唱了一夜的歌,我们喝掉了二十四瓶啤酒,聊了一整夜摇滚,凌晨出现早班车时,我们一起去海淀的魏公村陆然的住处,那里有装备一个乐队的全套设备,陆然告诉我们,这是他们原来那个乐队留下的东西,现在那支乐队的人都混出来了,买了新的乐器,乐队也烟消云散了。0 h8 v# P' v. W! N: w

9 `, \. Y* a3 i, ]  e' M) ~8 _    陆然告诉我们:一切事情的结果都是坏事,不信等着瞧。
, |& E1 c: q0 m: I$ A7 M- U" c7 L4 Q    我当时以为他喝醉了。, z6 D: X! |7 ^3 x6 b1 ^4 J

5 w+ E  k$ n6 A1 p
8 V: Y2 r7 f$ M5 {742 R% R8 P9 T* n% X& Y/ g! u
+ o5 j- C1 u" R4 n
    88年秋天是这么结束的,10月底,树叶大半零落,街上刮起了干燥寒冷的西北风,阿莱真的怀孕了,在天坛医院做手术时,我在外面的长条凳子上坐立不安,前面是妇产科的手术室,门口有个蓝色的布帘半遮半掩,里面传出不知哪个女孩的尖叫,吓的我够呛,休息室不让抽烟,我到外面的走廊里抽,走廊里有个护士又把我轰到男厕所,我在那儿足足抽了三支才出来,然后回去等阿莱,等了快一个小时,阿莱出来了,我们走到大门口,阿莱说疼,走不动,我们一起坐在台阶上休息,冷风一吹,我们俩显得特惨,我打了一辆夏利,和阿莱一起回到安定门,阿莱喝了不少水,然后看了一阵录相,看到一半,阿莱睡去。
& ]. E0 o! U# e
3 M9 z" [7 F3 r3 A    第二天,她完好如初,下午还和她们班的女生打了一会儿排球,透过我们班脏乎乎的窗户,我看到她穿着棕色羊皮夹克的身影在操场上晃来晃去,心里很不是滋味。
8 i8 B7 L) A+ l% E5 s# }& T/ \
( e2 r# ~7 S$ D( N. ^
  R5 j' J; z4 R& E* C75* k; _* g% a) ~* T  R8 h

/ e# _. j9 v+ ~$ K! [' k9 w2 m    遇到陆然以后的三个月,乐队在排练时轰然奏响了第一支曲子,是约翰·丹佛的《阳光在我的肩膀上》,那时阳光已经变得冷冰冰的了,进入了冬季,天空阴惨惨的,到处是灰蒙蒙的景色,树上光秃秃的,所剩无多的黄色叶子挂在树上,随着冷风四下摇摆,有时一阵小风就能吹下一大片落叶,人们穿上了冬天碍手碍脚的羽绒服,一个个臃肿不堪,我弹贝司的手指尖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每个星期我们排练三次,每次都能在一起混十来个小时,阿莱去过一趟位于北京西郊的排练室,然后就再也没来过。我们为了租那家农民房,每月得付150元的房租,这个月又是我替刘欣垫上的,他的那个雅马哈电子琴坏了,变成了哑马哈,华扬帮着修了两天才修好,辛小野和华杨闹了一点别扭,两人排练时互不说话,常常由刘欣传话,弄得大家心里都挺堵。大二期末考试近在眼前,大家心里都七上八下,不知自己的结果将会怎样。2 U7 g7 y2 Z* i

: n. y3 b; U& m: S8 C8 }) L5 h6 ~/ ~; B7 h2 O  G' c1 C' a6 H3 j
76
3 [; U2 @4 j& _% U2 u/ @6 [8 Y, O
    我厌倦了,我真他妈的厌倦了,一天又一天,我不知是什么东西支持着我活下去,身体内部的那根钢筋软了,我的心脏也仿佛不爱跳了似的,我觉得自己慢慢松懈下去,每天临睡前我都一遍遍默念:这次别醒来,这次别醒来。
- Q$ c# k0 \5 |
+ ?# T. p" R5 c) n  U5 f- h! o    这种突如其来的致命的绝望又在袭击我了,就像发高烧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它就要来一次,我想我无法摆脱它,在大二那个空虚的冬天,在阿莱和我一起为过冬去商店挑选棉被时,我迈着不情愿的脚步走在她身边,阿莱不知道我的这个变化,她在商店里挑呀挑呀,我跟在她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她的问话,从一个商店跑到另一个商店,也不知转了多少地方,终于买到一床厚厚的松软的棉被,回去以后,我就盖着它进入了冬眠,阿莱起初很担心,后来,她见我虽然每天只吃一顿饭,睡十五六个小时,可仍旧可以跟她做爱,也就见怪不怪了。4 }5 c2 k4 Z: D# O$ x5 v6 s

9 Y# M' v. l( z0 f6 i" q7 a    11月中旬,我忽然开始疯狂地复习功课,因为快考试了,我如果还想把大学混下去的话,每门功课就得考到75分以上。叫我奇怪的是,我做到了,当然,除了对儿虾的那门,考完试后,我们班有两个同学被开除了。我听说了他们的名字,可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了,这是两个不声不响的同学,听说学的很用功,他们默默地考进来,又默默地被开除出去,真惨。7 X3 o) r3 e2 M, l/ ?; \
4 D  v& k! e$ K0 T) p

: o9 f! E: H4 U77. @  e+ R' [+ N4 y' `+ f% a

- v+ l0 q3 S, L  N5 Y( V6 z7 J$ `    寒假过的非常一般,我们每个星期聚到一起五天,寒假开始排练陆然写的一首歌,叫《向前冲》,这首歌儿我至今有时仍然听上那么一遍,几乎没有什么旋律,从各方面来讲都算不上是什么作品,可我就是非常爱听,每当我心情恶劣的时候我都会听一听,这首歌就像是灵丹妙药,仿佛是专门为了医治我的空虚无聊而写的。* y2 h0 F4 b8 X. [" d0 F
5 t1 B$ q% p2 A. ?
) `0 ?9 s: a8 a0 \6 V# `/ q
781 `9 Y1 R9 I# j3 P9 I
; H5 b3 G( E. h5 W" u
    当然得讲一讲陆然。
! `6 }0 r+ [) W+ N6 {! O  N" E) R. J* A+ ]9 v! G/ O' O$ h
    陆然生于68年,和我同岁,也属猴,毕业于北京八中,他管那所学校叫做大粪坑,那个学校两次差点开除他,第三次终于如愿以偿,理由是他让一个比他高一年级的女生怀了孕。而后他参加了一个补习学校,用半年的时间学完了高中后两年的课程,考上了师大,所以他比我们高一级,是八六级,他考师大的原因是因为听说那里出过很多作家,而他一直想当个作家,可惜,上了半年他就理想破灭了,他读过很多书,和一帮搞写作的人混过一段时间,但很快对那些人厌倦了,在一次校庆晚会上,他认识了跟男友一起去的老X,被她迷住了。经过将近一个月时间的疯狂追逐,总算如愿以偿,把老X弄到了手,老X当时正迷恋摇滚,他也跟着她一起迷恋,想尽办法组织了一个乐队,乐队用了一年半时间混出了样子,被一个香港唱片公司收买了,因为和公司不和,他一个人离开了公司,然后就碰到了我们。3 p' q5 O' ^! P+ Q$ G

  c6 ]; W7 z, [    陆然家境比我们这些人都要富裕一些,他母亲对他一味纵容,每有老师家访谈到他的种种缺点时,他母亲总是把老师逐出门外,为了让他能够在上课时间看一些所谓的内部电影,他母亲不仅亲自为他弄电影票,还替他写病假条儿蒙混老师,他父亲身居高官,却对他母亲惟命是从,也就对他的一切不理不睬,所以此人对一切都满不在乎,除了我们,他还有很多天南地北的朋友,他有一个第一批买的呼机,总是响个不停。+ X" h/ y# G  O* t

0 s; c! g( ~1 C  U* }; ~8 \  `8 @; T/ J, C- r1 Q7 s: z$ ?" b/ `
79: b; l( L. I4 z6 a# V) R2 q

& i/ j! t; `; U, n* c/ q: U    89年3月中旬,虽然早就过了春节,北京仍然冷风阵阵,校园里的树木高高低低,光光秃秃,摇摇摆摆,叫人在里面生活只觉整天恍恍惚惚,飘飘悠悠。
; a) @5 z9 Y7 j' ]' ?' E
, E. v' D1 b, g    一天上午大约九十点钟,我迈着极不情愿的脚步,非常不坚定地走进教学楼三楼靠左手第二个门,那是我们的教室,正是课间,形形色色的同学在教室里不安地走动,我走到我的位子前,吹了一下椅子上面的土,然后坐下,小心地拿出书,轻轻地放在桌上,以免溅起尘土,然后站起来走回楼道。, ~- ~/ T9 ]9 N9 e* Z
# z- ]' ~" Q' J8 F# n3 ?& v
    楼道里散落着从各班中走出来的学生,一个个七歪八靠,倚墙而立,个个神情冷漠,就像刚刚被虐待过的囚犯一样,叫人大倒胃口,那些外地考过来的精英更是叫我一认出便手心痒痒想找块砖头,远近零星飞过来的夹带各种方言的普通话,一听便知是那帮外地学生在哗众取宠。
+ u) V5 ~& r0 q" d% w- j: x# p, E3 e/ n" v+ V3 N. P1 W
    我碰到的第一句话是“有烟吗”,我一看,是焦凡,他两手插兜,头发脏乱如鸟窝,脸上油光光的像被一把火烧过一样,不用问,那是因为偷用了我的擦脸油,这件事从一入冬便开始发生,有一天早晨,我被同宿舍的人叮叮咣咣的起床声吵醒,抬眼一看,焦凡正把手伸进我的抽屉里,熟练地拿出一瓶爱侬绵羊油,拧开盖子就用,连瞟都不往我这里瞟一眼,然后,往回一放就算了事,他的这个举动叫我从始至终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居然没有注意我盯着他看的眼睛,我本想跟他说上几句,又一想为这点小事似乎有些不值,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吹着难听的口哨,得意洋洋地离去。! A  ]* p4 t& w! r+ H
/ A. _1 \# x; `" d: W
    我从兜里掏出都宝,从中抽出两支,一支递向焦凡,谁知他竟然不接,把嘴一努,找操似的,我只好把烟塞进他的嘴里,我从兜里找出打火机把两支烟点燃,他抽了一口后扭头走了,几个取信的学生从身边经过,其中的一个正边走边撕开信封,这时我们班的普物课代表刘军从教室里出来,四下里看了两眼,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冲我招手,我问:“有事吗?”
( M" n8 B- o" Q2 \0 _. L( w
/ J% ?' B1 R1 l9 `2 y) t- Y- z    他把我拉进教室,一直拉到黑板前,在我愣神儿的当口,往我手中塞进一个黑板擦,我一不留意,竟然接住了,他指了指写得满满的黑板,然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靠近黑板的几个男女生一齐大笑起来。刘军自以为做了一件挺幽默的事,回到位子上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看着我,这个卑鄙小人在我旷课时从来都毫不手软,每次登记时首先填上的必是我的名字,有一次,我来上课,老师问他:“今天有谁没到?”他毫不犹豫就报出了我的名字,其实他在课间还从我这里蹭了一支烟,明明知道我在,这一举动不过是想逗同学一笑而已。就是这么一个人,也妄图想叫我擦黑板,真是做清秋大梦!
; h. q; F4 a4 J! M/ o, C- j6 _5 q1 h$ B" T: }# H
    我转身走到他面前,把黑板擦往他桌上一扔就走回自己的座位,这孙子面色突然变得铁青,因为先前那几个笑我的同学正在笑他,他坐在位子上,足有十秒钟一动未动,然后站起来,再次走到我面前,对我说:“周文,今天该你擦了。”
# A; x+ Y! Q2 b8 [9 j    我没理他。
% E6 [6 o9 Z6 r! G, U! g( E
/ h, A/ W5 i0 {& j- J+ V) U    他把声音提高了一点,又说:“周文,教室里不准抽烟。”' \" y* ~. O) s
    我说:“你有病呀。”& P# O+ \$ [% [! A+ N
    他有点挂不住了,他是那种人,自我感觉良好的要命,开学时还竞选过学生会主席,据说他在安徽一中时就当过,可惜发表竞选演说时,他那一嘴怪异的普通话却招来了阵阵嘲笑声,每当他说到结巴处,就会传来一片掌声,当然,结果不问可知。他为那次竞选还特意写了一篇讲演稿呢,后来他竟为此难受过几天。这么一个神经病,现在就站在我面前,小脸通红,一会儿又变成蜡黄,手持一个黑板擦,一动不动地站在我面前,绞尽脑汁想叫我出丑。
4 e# x8 y7 A! w7 N5 y$ r5 ~
4 }3 T9 q) _1 |; t3 e9 S. y" [    我斜了他一眼,为了让他更难堪,我问他:“你这么站着累不累呀?”
0 ?4 X& v# `# W# Y2 E3 H) {; _    他两眼盯住我,我觉得他快哭了,不知为什么,我们俩这一举动引起了全班同学的注意,那些在外面转了一圈儿的同学现在正纷纷走进教室,上课铃就要响了。0 O% \- e5 F( f0 Z+ X

/ I, x3 h5 Y1 l7 ^; e. ]: {2 v# L    他用眼睛的余光注意到了正看着我们的同学,因此更加紧张,我低下头,看都不看他一眼,把手里的烟头扔进课桌,从课本的第一页撕下一张纸,把桌子擦了一个遍,上课铃响了,在铃声中,我对他说:“你要再不走就站着吧。”1 m$ Z& f% H3 e) Y9 N: _+ q
8 _+ r9 H7 _/ q
    忽然,他转身走了,咚咚咚一直走到黑板前,奋力擦起来,老师走了进来,不满意地看着他,他擦几下便停下来,用仇恨的目光望向我,为了表示男子气概,他擦完后把黑板擦啪地往讲台桌上一扔,又看了我一眼,最后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之后,再瞪我一眼,好像在说:你等着。
$ F. j) c% V8 M
7 M7 p. [5 C+ E    我知道,此人像一切外地学生一样,不仅装腔作势,而且欺软怕硬,特能诈唬,为了检验一下他是不是想我对怎么样,一下课我就凑到他的桌边,低下身去问他:“你擦黑板时老看我是什么意思?”
/ U( L, |$ N9 T- \: Q) K$ ~: O3 T4 i. J5 x6 u! ^# y
    他抬起头,看到我正紧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由惊奇转成严肃,又由严肃转成尴尬,由尴尬转成愤怒,鼻翼剧烈地翕动着,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拉住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教室,边走边说:“周文,咱们到外面说去。”
' L" l; s' p: R  z( f2 f/ T1 t' q% B) l2 O2 u% k) }
    我一把打掉了他拉住我的手,我们俩一齐往外走,后面跟着几个推测可能会出事的同学,我们下了楼,穿过操场,来到没什么人的小花园,我站住脚,一回头,叫我惊奇的事情出现了,此人竟用一张笑脸对着我!
+ u3 [: L/ O& z9 ?, P1 N9 _! v. b( q8 @( r3 m
    我们中间隔着大约有三四米远,我一步步走近他,他向后退,一边强装笑容一边对我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R8 t6 O5 j' v2 B1 {

6 U; d" T8 b' U- l- b# j1 v7 t    我扫了一眼四周,见没什么人,不知为什么,怒从心头起,我突然走近他,到了跟前,抡圆了胳膊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又照他肚子上踢了一脚,他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竟放声大哭,刚才在课堂上的狂劲儿一扫而空,代之以一副可怜相,我厌恶地走开了。# _; W3 P7 C3 O3 B4 S5 J. K9 n2 ~" H/ ]

( \! c7 ^! u+ [8 z3 ^0 h& S- U# d# T    从此以后,刘军每见到我就像我正在打他一样,神情极不自然,并且总是千篇一律地垂下眼皮,然后匆匆离去,有时我因为什么事和他面对面走,在我径直向他走去的时候,本以为会彼此擦肩而过,不料此人忽然斜刺里穿出,慌慌张张的身影眨眼间便不知去向。让我高兴的是,他再也没敢记过我迟到或旷课,我知道他背地里恨我恨得咬牙切齿,与此同时,他有时冲我会心一笑时竟是非常自然,不知为什么?
( \+ H4 q1 A- }" y% _' z5 S  g( k# B! I& l% p$ B; r& i
    这个人我到毕业时也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
. T: w( f$ k& P% @$ R! {9 l" o7 A5 ~
    有些人就是这么叫我讨厌,讨厌的结果是我远离他们,去和我不太讨厌的人混在一起。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5-8-11 18:21:03 | 显示全部楼层
80 6 w4 y1 `1 T7 n) [) Z
    大学校园生活中,有一种致命的死气沉沉是每个身在其中的人很难摆脱的,它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上课时的死气沉沉,一方面是下课后的死气沉沉,首先,你得无精打采地到课堂上混过白天的时间,一边混一边想着下课后该干些什么。其次,你下课后发觉其实无事可做,于是又得无精打采地混过更为无聊的夜晚时间,想着更为可怕的上课。这样,一天天你就学会了忍耐。: r7 V* y" f6 ^; p9 i. T
- F: f7 q" O0 r% n- B: u) J
    连阿莱这样的姑娘都觉得学校没劲,她宁可跑到我那里去成天听歌看电视。至于求知,一般能上到大学的人对那种智力游戏的普遍态度是——愿者上钩。
! M+ i0 S6 s5 [* G% w9 k% h  G' R+ H- p$ e4 Z9 J: V
    阿莱和我是绝不上钩的。
' O& N8 \- C! U5 E8 F9 h3 S, y& O0 y3 S4 S" J
" J: E$ a) N) J7 ?9 i9 ?- A' x
81
& ?" ?0 V1 Y7 Y
; x8 I4 t  c( D" o& t; }    一天,阿莱一把拉住正往床上爬的我,又用吃惊的目光看了一眼表,然后发表高论:“现在时间,北京时间晚上6点半,你怎么这么早就睡呀!”
% I) |- |; M5 K' a1 H7 y" Y# D9 B/ A
    我甩开她的手,毅然爬到床上,迅速倒下,然后说:“今天我想试试在不困的情况下睡觉是什么滋味。”
1 U7 }) `: \/ W1 J3 ?" q# Q( `. R* j1 Z! |0 q6 e% u3 D, w; r
    阿莱此时正在看一个美国录相片,她转回头,又看了两眼电视,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厉声喝道:“不许睡,起来!”
& {* b/ z3 P; H3 F+ n# n* m) n    “怎么了?”
! h( S" h2 h1 z7 p* z8 \( B" o* [    “你要万一睡着了,我怎么办?”+ T/ a  j% C7 B' k) A
    “你看电视。”
7 n2 U6 l/ ^1 K) u6 Z    “我不爱一人看电视。”) j/ l, ^7 g* F5 c  ^
    “那你到邻居家试试,看他们是不是愿意和你一起看。”8 J! ]# S: p$ b& ^4 }
    “废话。”2 Q# M, Z# |) p2 q6 Y

& T3 y0 \2 f; _) \: Q+ u3 x    我把头往枕头里钻了钻,枕头被阿莱抽掉了,我只好睁开眼睛,看着阿莱:“你的意思是——”
- J* l2 W9 z4 ]    “不许你这么早睡觉,录相完了正好是新闻联播,你怎么也得关心关心国家大事呀。”
# g9 ?, I1 _9 d0 o/ h% B6 X    “国家怎么不关心我的大事呀。”3 A7 U; a7 ~8 i, B. v
    “你有什么大事呀?”
* f6 |! H1 z& g0 X: h    “我想睡觉。”- K" v7 R$ Z; B, z% p) l
    “想想你几点起的,中午11点。”  d( h1 ?6 ?) U2 v  Z) G
    “是啊,怎么啦?”
. p+ l6 i9 a# m' x    “怎么啦,你11点起床,6点半又睡,是不是刚才吃饱了?”
2 |! _! l& Y& [3 m: l1 G& y2 H    “是。”1 j* C% e3 P  A4 E0 U- w7 p
    “那你干嘛不干点什么?”. z' z; k' M; C* p2 c
    “干什么?”
7 h# u- A2 _5 f! m: X. R    “看看功课,或者——”7 E: k; ]& h, f( i* ^4 c
    “陪你看录相——”3 j6 g5 Y* ?1 ?" \" h9 c/ i5 @
    “也行。”
9 |& C; H, j6 D0 E    “行什么行,不看。”6 }& K3 I. u" U1 ?
    “周文,你不能这么混下去了。”& w! ?% m2 s* t9 V' N
    “那你说我怎么混?”" @" K' m3 ]" {: ^; p
    “怎么混,你起来想想吧,就会上床睡觉,睡不着还硬睡。”
+ c7 U/ y8 ^/ Z! H    “谁说我睡不着,我睡给你看看。”2 ^7 w" p. p- Q* F% N: s" _# Z: S  o
    “不看算了。”# {; \2 o' l1 r) O7 n$ u
    我又闭上眼睛,半天,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我睁开眼,阿莱仍在看着我。
1 A# b2 F% u- J4 l* t; q% g. J8 f: \    “你神经病呀,不看录相,看我睡觉。”7 H; K1 `0 o, `2 J  ], {3 V- V( _
    “我愿意。”( d5 U* Z1 j6 Y& o  F% I
    “我睡得怎么样?”9 l3 s! }" K) a2 ^- S
    “一副蠢样。”. |' m; k' z7 ?
    “那你还看?” ) G, d% U- n, n
    阿莱忽然一下坐过来,揪住我的几根头发摇了几摇:“别睡了,陪着我,干点什么都行,就是别睡觉,你一睡,我一个人呆着特没劲。”( f! }! l6 O5 c8 S# I
    “要不你也——”* w* C9 B6 C, S3 p
    “我不——”
7 ^+ p+ r% j$ d& c: K# s9 ?+ ^    “那我起来还不行。”! Y: x8 P; w/ x9 R/ x/ _8 Z# t
    阿莱笑了,每当她的小要求得逞,她都会这样笑一下。, M: b% g+ X2 [' F, ~, B1 }# o
    我抓住阿莱的手:“阿莱,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和我呆在一起没意思了?”( a* m6 v8 c5 k$ v0 m
    阿莱的脸上一呆,一瞬间,她恢复了常态:“你是不是想把我甩了呀?”3 c2 R' a1 k2 J% g( K
    “你想什么呢!”" d% t! C8 C. O8 E" [. F
    “你想什么呢!”
# J* f. l  @7 n. k7 I2 r    “我想,明天我们该去上学了。”( l) Y2 A5 u0 b  P1 m2 ?
    阿莱凝神对着日历注视了一会儿,说:“明天是星期日,学校没课。”然后对我笑起来,“你想上学自己去吧,我反正得回家。”$ J8 h  E1 m; u: ^5 l
    我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上学这么难。”9 |" Z) h9 Z; e1 c1 i. k6 U1 e
    阿莱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n5 ^( l8 \( k2 v
    “给我也喝一口。”; U5 A1 M4 y- c( \2 T, M+ e3 |
    阿莱把杯子递过来,我接住时她没有松手。
  c# ~5 `6 h0 r0 D" y9 @- ^  {    “周文。”
% J3 l7 G5 C' S# J    “啊?”
' E/ |& Z2 k4 x& v$ U  ?    “咱们这样无所事事地混下去,你不觉得心里有点——”9 q" \' n" `5 P
    “不觉得。”8 ~8 l+ S& z( M" T8 ?- A
    “我想——”
+ ?. |6 X0 c. @; [; q    我盯着她。
! T0 b; t4 m+ d* u; F  P- Z, Q    阿莱拿杯子的手松开了。+ o* y3 ]5 d' M- \
    “什么?”我问她。
# a: d, k8 _& M& L    “算了,不跟你说了。”% w2 ^$ z  g' C8 X. K

! a0 h# A5 I8 x9 y% i6 u1 d* w# `
82
0 N( ?: C4 f- q7 G* I$ z* E6 @" F% N  o( ~! R: s3 u( f
    中午吃完饭我回到宿舍,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来过这儿了,不出所料,我的床被不知什么人睡过了,被子都没叠,被角耷拉在地上,宿舍里只有焦凡在,其余的人大概去操场踢球了,我随口问他:“谁在我床上睡过?”
$ e. o- X4 a. w3 K* z6 L- {8 p    他装出一副大智若愚的样子,对我说:“不知道。”
# _5 }: ^7 o* k' @. T% g1 ~
8 g- Y$ z: W4 e6 n- I% K# |! C8 H# o    他来自贵州,这个冬天里,宿舍里只有他,才利用早晨起床后有限的几秒钟时间不知羞耻地往脸上点几个小白点,然后一阵狂搓,不知情者以为是在作某种巫术表演,可我知道,他在抹劣质雪花膏。我拉开抽屉,从中拿出阿莱给我买的那瓶绵羊油,只剩下一点底儿了,焦凡见状,转身夺门欲出,我叫住了他,扔给他一支烟,他没接住,掉在地上,他重新捡起,自己从兜里翻出火柴,还想给我点火,我已经先点上了,他坐到自己床上,从枕边拿出一本书看,我再一次问他:“谁在我床上睡过?”
0 g6 C7 h) ^/ i$ S! x, F% i    这下他有点吃不住劲儿了,我们宿舍的人平时都跟我客客气气的,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我打过其中的一个,其余的人便对我逆来顺受,但那只是表面现象,背地里他们才不管呢,我放在宿舍的东西从来没有一样是打算再拿回去的,就连内裤都是如此,所以我看到焦凡那副可怜相毫不同情。
5 I  I! e; M1 N8 }+ M' y* R
) J9 d8 T, Q% Y- b    就在这当口,楼道里传来一楼看门老太太的叫喊声:“304,有姓焦的没有?电话!”$ J- `+ v0 g7 q* ?! ?1 A
    此声一出,焦凡立刻高高答应一声,扭头便冲出宿舍,估计他会长长松一口气,因为这样,他就可以不得罪人了。他爸是贵州某厂的工程师,净用公家电话给他打长途,每回他去接时都一百个不乐意,因为他爸仗着打电话不要钱,不必抓紧时间,所以总在电话里详细询问他的学习生活情况,然后再教育他一顿,末了,当他战战兢兢向他爸提出是否能多寄一些钱来时,他爸总能顺嘴再教育他一气什么年轻人生活要学会节俭之类,然后果断挂上电话,留下他在这一头攥着电话机发一秒钟呆,这件事是由一个碰巧听到他打电话的同学传出来的,想必不会错到哪儿去。
) X' k( U" w# f9 h  d" w- f8 Z$ r& S0 O, O% b4 g' y$ g9 z8 u: L7 v
    我倒在那张脏床上,两眼望天,上面一张床板睡的是刘河洋,他是个瘦鸡猴,除了这一点外,我还知道此人是个长期坚持手淫者,我有一段儿因为情绪不佳,夜里经常睡不着觉,通常得等到宿舍里出现两个以上鼾声响起之后,这家伙才开始行动,一般床要抖动五分钟左右才会停止,有时例外,考试前夕,他只用一分钟就能完事,想必是那个时期成天神经紧张,干什么都效率高的缘故吧。: n: K, \; I* {) J* D
    宿舍里静悄悄的,楼道中带着回音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不时传来,显得特别刺耳,阳光从窗外射进来,一直射到离我的床头不到一厘米处就停住了,再过一会儿,阳光就会离我越来越远,这就是我的床所摆的位置,夏天还不错,冬天就挺讨厌。
* N% a2 m$ ^' V6 f
. ?5 s: Q4 k; N2 a$ y5 \8 Z& H" ?    我躺了片刻,决定不了该干点什么,今天乐队不排练,阿莱一个星期前下工厂实习去了,得再过一个星期才回来,那是她们的一门考察课,不上不行,工厂在云岗一带,去的时候都打着包儿,因为太远,没法回来,华杨这两天没在学校露面,不知跟刘欣一起去干什么了,突然,我感到自己空虚极了,我躺在那张宿舍的破床上,后背让没来得及从身下抽走的被子硌着,脚搭在顶棚上,无所事事,一切事情离我都是那么遥远,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都跟我毫无关系,我被置于一个称做学校的组织之内,远离艰难世事,远离繁华喧嚣,整日混来混去,没有尽头,加上周围的虚伪小人,真叫我苦恼不堪。我把脚收回来,把被子往腰际随便一搭,枕头翻了一个个儿,把头埋在里面,努力睡去,这是我面对现实的惟一姿态。- j3 T2 j! z  b1 g% O/ B4 W

1 j! x" o0 k5 G7 G5 C1 ]$ k6 p
5 z* C. [3 J1 Z# Q* H2 G833 S1 V+ e0 K% A. u* |9 |/ H2 J+ i7 k
( R6 p0 q! {( V
    安慰我,阿莱,把你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我需要你的手,就如同我小时发烧母亲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一样,今天我需要一只手,不管它是怎样的手,只要它放在我的额上,我就会感到安慰,我就会逐渐安静,但是,阿莱,你的手在什么地方?我躺在床上,浑身无力,奄奄一息,这一切仿佛是在夏季的某个雨夜,风忽然吹开了窗户,吹得窗帘四下飞舞,雨声凄切,我想到你,我的阿莱,你站在门前的屋檐下,用手接起冰冷的雨水淋在我的额头上,让我攥紧拳头的手松开,可是阿莱,你的手没有出现,夜色和雨水隔开了我们,我们各自困守着自己的困惑和绝望,计算着阵阵涌起的心酸,还有,阿莱,你的手没有神奇地出现在我的额头上这件事叫我痛苦。( I5 a% O8 d& J9 ^. Q
0 c+ Z& j* I7 I* O* v- A

8 G, G$ W4 {+ O- F5 h9 Q  B. R84  s0 h% c7 N5 ]5 q0 q* q8 O* c
, M# [1 j6 r2 A+ E. n: D# t, c
谈到性这个东西我不由得联想到了一些农作物,一来为人的某些不道德之处感到脸红,二来也为那些植物叫屈,经常可以看到有报纸报道某农业科学家花上几年或几十年为那些植物乱配,最终得到一优良品种而成为人类的骄傲,细想他们不过是拿一些不同品种的作物相互操来操去,然后再用它们的下一代同上一代操,下一代同下一代操,第三代和第二代操——总之是乱操一锅粥,直至出现一稳定杂种为止,当然,那时他们也是断然不会罢休的,从来没有人为那些作物想一想:他们喜不喜欢此种淫乱生涯,被强奸的向谁去诉苦,它们怎么评价那些科学家,试想有朝一日那些植物得了势……简直不敢想象。从另一个角度讲,人类给植物的政策也太宽松,允许它们自由往来,最流氓的被冠以“京欣一号”之类大肆宣扬而不顾其影响好坏,而这个政策从来没有被恩准到人类头上——不知人这种东西的态度为何如此缺乏一贯性——也就是如此立场不坚定?
9 g/ a8 [3 f7 b0 v, c/ K; t1 y% U* S

" l; ?' J/ A4 ?8 m8 G0 Q* Y9 k85
$ p" E8 M& O9 d3 {. g
7 s0 W5 H3 i* }* X, c- Q/ Y7 G5 z    记得第一次跟向晓飘上床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性经验,干了几次都没成功,想想那时的尴尬劲儿我就觉得好笑,我伏在她身上,她奋力分开双腿,最终忍不住这儿那儿的瞎指导,直到我浑身大汗、一筹莫展时才算踏实,我狼狈不堪地从她身上爬起来(还带着一个皱巴巴的避孕套),看都不爱看她,心里窝火得要命,要知道,为那一次我忙活了好几天,又是看书推算安全期,又是装做满不在乎的样子去商店买避孕套,特事儿逼,没想到整件事就这么一个结果——我不得不再次动用那个我最爱使用的形容词了——丑态百出!
, l0 Y; X: g+ Q! m1 c. j) K
. `5 o+ B7 e* p( S" }, [" U    叫我怎么说这个让我第一次陷入肉欲的女孩呢?高中同学?小矮个儿?小圆脸儿?这些似乎都不合适,那她是什么?——在我的记忆里,她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然而又是非常现实的矛盾体,此人胯部窄小,梳一个娃娃头,皮肤白皙,长睫毛,小眼睛,爱说也爱听甜言蜜语,一本不落地看过所有的琼瑶小说(包括假琼瑶),鼓励我写过一段酸不可言的情诗,成天跟我通信,据说是非常爱我,耽误我学业也毁了自己,曾经有一段,她成天如影随形般跟着我,在学校里招摇过市,在马路边亲嘴儿,在四周无人时摸来摸去,一提分手就痛苦异常,让我腾不出身来嗅老X,让我父母和她父母相互怨恨,让同学们以为我们整天练来练去而心情浮躁……实际情况叫我羞愤不已——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这事无论对朋友对自己都无法交待,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混了三年居然没有真正发生过一次性关系!
% q# w$ z3 z3 a% X    我的朋友们看到这里我想都会眨巴着双眼发出疑问——那对儿傻逼那一阵儿都干了些什么?! n3 E6 ~0 @# O) ?) V
    我无言以对。) R" N3 v/ ?5 x* g# c4 n7 ], G( f
. }, D# E1 P' r* v
    有些事情如果和后面的事情联系起来就显得没劲了,可如果只关注某一个片段,还是挺叫人欣慰的,三年的高中生活我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记忆的事情,除了向晓飘,除了与她一次又一次的约会,在紫竹院,在北海,在香山,在景山,在陶然亭,在宣武公园,在天坛,在什刹海,在北京的每一个十字路口,在草丛里,在大树下,在商店门口,在厕所边上……总之,那时我们除了心不在码地上课、补课,其余时间都在以叫人吃惊的热情用于那数不清的荒唐约会,约会的内容叫人泄气——聊天,走,接吻,抚摸——惊人的枯燥乏味,用现在年轻人的眼光看,那不过是两个丧心病狂的假正经的可笑行径罢了。
' H, P5 W; ?" Z( m' \, }5 p* T' G2 J0 H6 ?+ K4 d7 w
可    惜那段时间至少我不那么看,我想的多着呢——成家,立业,父母,小孩,亲戚,朋友……面面俱到,甚至在每一个细小的行动中都体现了这一点,分文理班时我学理,让不怎么聪明的她学文,为的是以后家里的电器坏了我好大包大揽。在同学们上课疯狂记笔记的当口,我在下面认真默写昨晚临睡前背的《四川菜》——事实证明,人的主观愿望和现实比起来是多么地叫人悲哀——结果大家已经知道了,刚上大学没多久,我们就分手了,这就是我所有纯洁无瑕的过去,当然,把它当作一个偏执狂的精神病史也未尝不可。
  `& a- ?6 I$ e5 w' d! g7 |: O! m. z% B" K# X( O* J

1 Y) T* Y0 I; _6 r5 p+ `86
4 w# m3 t3 b9 w6 v4 T% z: V0 ?/ F% ^  b/ Z
    顺便讲一讲我第一次成功的性经历,到此时再不讲我想读者一定会这样问自己:难道我非得看完这个连乱搞都不会的笨蛋写的小说吗?5 e; ^7 r/ w' X' d) o% U) J# }
3 a' a4 a6 p. g7 K* `7 U# r9 T; O
    现在的学生们也许比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对待性的问题更加合乎常情,我想他们看这本书时也许会叫我们老古董,就像我们看待我们的父辈一样,华杨就曾告诉我,有一天深夜,他发现自己的父母在看毛片儿,隔着墙壁他听了听,原来是他曾经录过的一盘,巨不清楚,而且毛片质量低劣至极,属于那种四十八式之类的旧货——“真可怜”,他用沉痛的语气告诉我,“他们竟然看了两遍!”这件事表明了不同年代人之间的差异,就如同美国四五十年代的老百姓都能开着车到处练,而我国即使是最牛逼的高干及子弟也鲜有此机会一样,差异这东西是没法解决的。
" A* \6 @+ r$ K& F9 `7 p
0 L, v8 f- f. M
0 s3 H4 K4 M2 y% j- [  T# U& B: G87
* o1 D/ ~6 Z5 q7 s  O: X2 T* _  O: a, @3 a
    言归正传。& C! I/ n2 R' ?

. c6 q# p9 p" h1 i) o    我第一次成功地练的女孩是老X,陆然知不知道这件事我不清楚,那得看老X的精明程度,我要是她就不讲,讲了对谁都没好处的事还是少讲为妙。老X不仅上高中时跟我是同校,上小学时也跟我是同校,我还亲手接过她代表学校发给我的奖状呢,当时阳光耀眼,鼓乐喧天,全校同学站在教学楼前,我带着红领巾,穿着一件白衬衫,一条蓝裤子,和全校同学一起唱歌——“准备好了吗,时刻准备着,拿起刀枪参加红军”……其实那个时刻我们那些唱歌的人都没太准备好,我们的所有时间都用来准备干别的了。5 q, Z5 l7 g* M$ B/ N
    唱完歌就是一通领导讲话,学校的扩音喇叭里传出夹杂着沙沙的类似美国短波似的装饰音,当时学校官僚作风十分严重,一个狗屁小学有一个正校长零三个副校长,还有诸如少先队指导员等多种称呼的各色人等,每次全校大会,他们坐台上,有茶杯,台子两边各有一排槐树,他们一般正好处在阴凉里,我们这帮小孩坐台下,太阳正好能晒得我们找不着北,他们一个一个地发言,我们只好一个一个地听。当时我还小,坐在下面,奋力张开被晒得五迷三道的小眼睛,双手背后,双脚并齐,腰杆儿挺得笔直,不直不行,因为我们老师在后面的树荫下一边跟别的老师聊天一边盯着,这种场合,我最希望得到的就是表扬,而不是批评,于是我伸长耳朵听着一系列的发言,也不跟同学说话。( i& j; ~4 Q* ^$ z/ O

2 f( |, F/ V+ S: m- E4 Z. G2 Q4 p    终于熬到了那个时刻,请大队长发口算比赛第一名的奖状,这时我听到了我的名字,于是上台去领奖,当然是从老X手里领,她严肃地把一张盖上学校公章的奖状双手交给我,我则英勇庄严地接过来,四目相交的一瞬间,我发现她在阳光下是那么好看,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梳着两条小辫子——谁能想象,就是那两个天真无邪是孩子,在十几年后的一天的上午,在早晨的阳光中,一丝不挂地搂在一起,全无体统地干着在领奖台上闻所未闻的事情——操来操去?' h8 e2 @' |% b& U
4 B- |: M9 r( s. {. V

/ K% B8 _" I( B9 Z2 E88$ E  Q$ Q! k7 S" {) f

6 O/ b) i) m- y" S% M  I% }3 Q' Q    87年我跟向晓飘分手后不久,我翻出高中同学的地址本给老X写了一封信,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一定是我讲得扣人心弦,哀婉动人,不久,我们俩的关系密切起来,有天夜里,她来找我和华杨玩,其实那不过是借口而已,当时华杨的父母都出差了,所以他那里立刻成为一个据点儿,那次就我们三个人,我们不耐烦地听完了华杨例行公事似的演唱,很快便找借口出外买东西,华杨当然不会等我们,他很快倒头睡去,我和老X就在外面走了半夜,边走边聊,直到筋疲力尽为止,在一个街头公园,她对我讲了她和一个男孩也是才分手不久,跟我当时的情况正好相配,在那个街头公园的滑梯边,我们第一次拥抱在一起,还糊里糊涂地接了吻,说糊里糊涂一点不假,我们两人当时几乎都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急需安慰,那是我第一次丝毫不拖泥带水,亲了半分钟就把手伸进她的领口,她非但不反抗反而明戏地哼了一声,于是我认定此人谙熟此道,为了表现我也是个老手,就不再在上三路耽误时间,直奔她的裤腰而去,我解开了一个细细的女式皮带,拉开拉链——写到这里,我想到了我们的上一代人,他们那时的女裤开在侧面,紧贴着那儿还有一个小兜儿,那时的男子要动手动脚未免比我们还不雅观,我想他们必须站于女子的后部,女子回头与他接吻,男子右手搂住女子的身体以免其走失,左手从左侧下方跟进,那情景应是恰似甜言蜜语中的小偷才对,两人形状加起来颇为古怪,按此推想,那时的女子要是找到一个比自己矮的男子就没劲多了……我和老X虽然生活在牛仔裤时代,当然从形状猥琐的角度讲是五十步笑百步,可毕竟直接的多,当时正是深更半夜月黑风高之际,所以我们几乎无所畏惧,老X浑身一颤,随即双腿一软坐在滑梯上,我当然应声而到,她就两腿一伸,双手把我一抱,随即两腿夹紧,轻叫一声,其反应之剧烈令我也暗吃一惊,还没弄懂敌人的路数之前,我的手已被她留在那里,凉冰冰的,却又湿得可以。
+ J% E8 y0 s  e
* T- C& B9 s6 }; u' b5 f. H    我和她在滑梯上乱摸了一会儿,有点累,于是站起来回到华杨那儿,我们倒在华杨家的大床上又说了一通足以和我们刚才的举动相称的甜言蜜语,然后睡去。次日上午醒来,只见华杨留下一张小条,上书“我去上课”,在后加注“不打扰你们!”那个惊叹号给我留下印象挺深,它的意思是说,非得干出点什么来不可了。9 w# ~. w! t' S6 M( e9 T/ Z
: z& W+ y; i1 I* i9 l# y& i
    一开始,我们只是插上门,随即后面事情也不得不发生了,要不插门这事未免显得过于事儿逼,我们只好各自脱去衣裤,竖起警惕的耳朵听了一下四周动静,确认安全之后,我把手伸到她的内裤里边,里边竟是湿润如昨,那时正是我们刚醒不久,目光不用装也特迷离,眼屎和口臭的事暂且放下不表,免煞风景,正当此时,此人主动腰部一耸,我顺势将其内裤脱下,然后勇猛爬上,叫我惊奇的是居然一次成功,于是更加抖擞,大概看过某部内部电影,此人在关键时刻竟东施效颦,发一声喊,吓了我一跳,我记得当时自己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是跟着一块儿喊呢,还是继续埋头苦干?两样都让我觉得不足取,正犹豫间,此人已是热情奔放,紧皱眉头,作苦思状,双手突然抱紧,于是我乘胜追击,总算完事。6 e7 d, J- q$ F* q
: c0 g( {: j9 P5 Y
    事后我们相互交底,原来她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以为我是此中老手,遂主动表现,不甘落后。老X还有个做法叫我迷惑不解,她事后背冲着我,身体哆嗦了几下,哭了起来,在我没弄清楚真哭假哭之前,她又破涕为笑,转过身来,连打了我几下,嘴里说着不不不,真不知她在说什么,这事儿我后来没好意思问她,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 O/ A0 c  E: @9 C) A# z' j3 `/ N- w0 q! j7 F

# [% |* ~1 b1 M3 X89
7 V  B. i# r  c
  c; t7 e  O9 ^5 S5 k! U* \    对于21岁的我来说,最可怕的东西不是被学校开除,也不是和阿莱吵翻,而是无事可做。意义广泛的无事可做可概括为一种状态,这种状态就是从东到西,从学校到学校外,从朋友到情人,从食堂到商场……的晃晃悠悠的状态,当然,这指的是精神状态。因为这种状态不含任何意义,所以我当时很难接受,也不知为什么,那时的我对事情的意义很敏感。不幸的是,我当时由于思想上的急剧转变,使我原先觉得有意义的事变成了无意义,因此,一切行动失去了目的性,这还得从老X说起。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5-8-11 18:21:36 | 显示全部楼层
90
1 i& z& l+ x  z    我和老X之间的关系在我和她混了那一次之后不久,奇怪地中断了,原因我想应该不在我,因为我事后把她送上了开往她们学校的公共汽车,并且第二天就给她们的宿舍楼打了一个电话,她接的,从听筒中我觉得她对我讲话口气有些冷淡,我约她出去玩,她说等过一阵儿再打电话过来,她说她最近挺忙,等等。我挂下电话,知道她在骗我,因为那天上午临走时她还告诉我她想天天跟我在一起呢。
  g; ~9 W$ H: i$ o2 c- ]3 L
" {( a. j  o( l; u    又过了几天,她没有打电话过来,我有事正好路过她们学校,于是到女生宿舍楼去找她,华杨跟我一块去的,我们见到了她,她正和她们宿舍的几个女生玩扑克牌,见到我表现出与其说是一种惊异倒不如说是一种久别重逢般的热情,她请我和华杨到学校门口的小饭馆吃了一顿牛肉馅饼,吃完后不久,华杨先回了学校,我就和她一起在街上转悠,她的学校外不远就是一条还算繁华的大街,我们串了街左面所有的商店,送她回学校前,在一棵大树后,我抱住她,亲了又亲,后来我们靠着树又呆了一段时间,主要是聊天,聊到我回学校的末班车快来时才离去,这期间,一切正常。3 B2 i$ `; w4 q' l) L

- Y; N4 K( M9 g* H( N    我回到学校,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老X从来不试图主动找我联系,于是又打电话给她,约她出来见面,她答应了,我们约在天坛西门见面,她倒是来了,但迟到了半个多小时,在我想走的时候,我是说,我走到15路公共汽车站总站时,她从一辆回来的15路车上跳下来,并且一眼就认出我,叫着扑上来,当着等车的好多人和我抱在一起,我告诉她我不喜欢约好时间以后等人,她听了只噢了一声,没再提这件事。再下一次约会,她答应后根本没来,事后也不解释,这下激怒了我,我也没再约过她。不久,我认识了阿莱,我们俩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 w  H( p3 z  o/ p6 |# ^
! H2 p5 M2 Y7 L7 W( G' q    直到一年后的一天,我在中原宾馆的地下室碰到她,她把我介绍给陆然,以后我们曾有机会单独在一起呆过,但她从未提起过我们俩之间的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陆然对我讲过她,从陆然讲的时间推算,我们俩之间,她还应有至少一个男朋友。当然,我没跟陆然讲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从陆然对我的态度看,好像他并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所以,关于老X的一切曾让我一度迷惑不解。
1 l4 P6 s8 n3 S$ h! ~$ R
! w0 v" G# ?7 I  x4 E0 ]9 [3 o! Z$ m$ R. _: _  `# l
91
3 X5 A1 J' {+ a, a0 k7 e) z* e  j4 N1 `3 l7 d) u
    迷惑不解的事不止老X这一件,还有更多,总之,这些事情加起来的总和,给我一个印象,似乎事情和事情之间的联系并非我们想象的那么牢固,似乎很难确定,那么,什么是可以相信的呢?我不知道。不仅我不知道,我发现别人也不知道,大家都依靠直觉和猜测生活。没有什么是可以确定的,没有什么是可以信赖的,就连和我最近的华杨借了我的钱也有不还的时候,而我呢,我自己呢,有那种被人们称之为一贯性的东西吗?9 w! |/ s" P, O8 c7 [9 Z
    我不知道。
! l& R; y, @2 {4 }
9 p( k7 X0 ?/ C$ ~" B* M    理想终归要破灭,爱情终归要失去,我们的一切飘忽不定,并且早晚我们要死去,一切都是大梦一场,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我们是一种可怜可笑可悲可气的生物,有没有两可……总之,他妈的,我当时的人生观就是这样,多少次我独自一人遥望星空,发出长叹,叹息之余,又无可奈何。
, p$ O6 d  E0 x7 J* U0 D# V1 C% w
    那个时期我做过一些梦,有一个梦至今还记得,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老极了老极了的山羊,钻在山洞里等死,眼里流着泪水。四周的墙壁湿漉漉的,我站在那儿,看不到一丝光线,黑暗中,我叹着气,感到非常非常孤独。这个梦不知是我做出的,还是我从某本小说中读到的,反正我记住了它。4 ^/ t; i1 f& c/ M

5 @" R0 e! [2 E    大一快结束时的我的心情一直不太好,后来也不好,到现在仍然没有好起来,这其中缘故颇多,在生活中反映出来的现象是——慢慢的,我变得有点麻木不仁,对人对事失去兴趣,我知道,这样一来,对我不好,对别人当然也不好,对什么都不好,但是,我不愿对别人说起这些,这些都是关于人生无聊空虚的一部分,讲不讲都没什么意思,是的,没什么意思。/ L( D& ]8 J  g" o! q
* J9 H( Q9 k8 `) Q: }7 E
    我不认为人生是丰富深沉的,我看到的听到的和感到的都是一些叫人泄气的东西,我讨厌沾沾自喜和垂头丧气的情况,我什么都讨厌,我无法平静,因为我没有死去,妈的!3 [6 r. w& h# C$ z

9 y- L% v9 T2 q  s+ J    但我还是做出了一个叫我还算满意的姿态,也算是我自己对自己的一个要求,惟一的要求,那就是强颜欢笑,对,就是它,强颜欢笑,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命令自己强颜欢笑,因为我只能这样,因为我是一个正在表演的小丑,我对自己对别人都感到不好笑,我没有眼泪,没有欢乐,我什么也没有,甚至,我没什么可说的。
0 V5 e/ ~! [/ d- ]& q0 ]
* w+ Y- L+ C! K0 W7 o) }' w
$ l: n( j) y3 T6 L92
6 I2 n  A( ?8 i" i8 ~  {! e( |0 A2 Q! y" Q3 O) G3 _" u" N+ a
    记得我在上中学时看过一本小说叫做《青春万岁》,看完后我就产生了到王蒙说的那个学校去插班的念头,但是我没有找到那个学校,不知是因为那个学校经营不良倒闭了还是出了别的问题,归根到底,我上了另一个学校,我上的那个学校比较差劲。但是,但是……% N+ R7 I& O6 L: N+ e" {1 h

" a- {  t3 l4 Q3 Z$ r8 o    有一天,我和华杨走在从教室到操场那条林荫路上,那是89年4月,树叶还未从树枝中. @- L+ o. z2 }2 ^$ D
    拱出来,天空阴沉沉的像被贴上了一张旧报纸,华杨的头发刚洗过,垂在脑袋上,伏伏贴贴,他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一双从三五零一买的军警靴,牛仔裤的下沿挽在鞋子的高腰上,我围着一条我爸从苏联买的劣制围巾,穿一件国产软羊皮夹克,两手插在兜里,华杨告诉我,陆然和老X吹了。我听了点点头,华杨也没往下说,我们穿过操场,走过通往校门的甬道,出了学校,换了两次公共汽车,来到我们的排练房,除去陆然,大家都到了,我们开始排练一首叫做《永远不回家》的歌,徐通的鼓点老出问题,他敲得高兴了就爱卖弄一番,把鼓打得和音乐彻底失去联系,他自己还以为不错呢,我们都没有说他什么,直到他在一个小节上突然停住,对我和华杨抱怨说没配合他为止,华杨把电吉它往椅子上一放就走到门边,脚下不留心踢掉了电源插头,我对徐通说:“你丫敲的是什么玩艺儿?”徐通就冲我一通嚷嚷,本来这是乐队在排练中时常遇到的小事,但那天徐通就像有病似的对我们疯狂指责,他来自中央美术学院,是个大笨蛋,这点不仅我们清楚,连陆然都清楚,徐通敲鼓忽快忽慢,忽强忽弱,有时突然消失,我们回头一看才知道,原来他在那里弄他那个鼻子……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我从来没有说过他什么,不幸的是,徐通是个狂热的摇滚迷,平时我不来排练的时候,他老来,没完没了地练习,有时我们走在街上,我总设法不挨着他一块儿走,因为他的手就像多动症一样不停地上下摆动,叫人心烦,他长着一个大得足足有十斤西瓜那么大的一个脑袋,脸平平的,鼻子从脸的中央傲然浮出,犹如大海中的一个小岛,眼睛小得不留心就会忽略过去,嘴巴和鼻子之间距离甚远,下巴特短,就如同被谁用锯锯掉了一样,后脑勺儿自上而下垂直而落,就像悬崖,别的乐队到我们这里来玩,听完我们演奏都说敲鼓的不行,我们谁也没把这话转告他,也许这是我们的一个错误,因为他越来越自鸣得意,而且,就连我们也不放在眼里,陆然有一次差点又去找来一个鼓手,还是我们给劝住的,但这一切,徐通不知道,他有他自己的追求,我知道他是怎么追求的,他一遍遍听那盘麦克尔·杰克逊的拼盘儿,照着里面的每一首歌的鼓点拼命练习,练得有点像了他就说自己又有了一个绝招,他的绝招不使也罢,一使出来就弄得大家都心慌意乱,刚认识他时他留着长发,现在变成了板儿寸,此时我们就面对着这个叫我们觉得非常丢人的脑袋,听他在那里大喊大叫,顺便提一句,就在不久前的一个摇滚PARTY上,我们试奏一曲,正是徐通,在华杨唱完后一通猛敲,弄得我们在台上特尴,因为我们平时练习时没有这一段,末了,此人居然学着我的破录相带中的某个乐队的鼓手,把手里拿着的两支鼓锤儿扔向台下,台下站着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我站在台前,挨着左边的那个喇叭,什么也听不见,但从人们的口形中好像看出他们不是跟着我们唱,而是在喊“下去吧”,片刻之后,叫人泄气的事情出现了,徐通那两只鼓锤被从台下扔了回来,幸亏扔回来了,不然我们还得凑钱买新的,这件事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过,陆然曲折地对华杨说,以后咱们不去PARTY了。
% i8 G9 o7 l1 h+ Y9 N    徐通站在他那一堆鼓后面,唱了一会儿独角戏,没有人接火,他又坐了回去,发泄似地狂敲起来,刘欣用手势制止住他,说:“你烦不烦呀!”
; q+ Y: d9 L6 y* R1 @    徐通说:“我不烦。”# F. k3 t6 o* k8 }0 U: s: e/ F
    刘欣说:“那就敲吧!”
* i  Y- z" Q8 ]# a1 T& y    徐通果然又敲了起来。我走出屋子,看到华杨一个人站在前面不远的一棵树下,正在抽烟,这时辛小野和刘欣也走了出来,刘欣冲我说:“咱孤立丫的。”
( g1 a/ U$ m+ H; R  w- o5 u% m9 I
2 k3 D  t$ X5 }5 M    我们一行人往回走,华杨送辛小野回学校,刘欣自己走了,我回到安定门,推门进去,阿莱正在那里看我从陆然那里借来的一盘录相,叫做《卡门》,通盘都是西班牙舞,阿莱看得津津有味,见我这么早回来有些奇怪,按了一下暂停问我:“你是不是没去呀?”, ~' N* P* r8 T% d- u- j/ r
    我说:“去了,和徐通吵起来了,没劲。”
/ ^+ J' G" L1 [7 |  M9 W: [    她说:“怎么啦?”' t# c% `  E+ G
    我说:“丫有病。”2 |7 B( L. v7 S0 [8 S( c
    阿莱说:“至于嘛?”
# ~: B9 M* u" D( j    我说:“你接着看吧,没事儿。”' l2 }' F9 r' e
- S, b7 c( H  w6 Z
    阿莱说:“陆然来过电话,他说你要晚上回来没事就呼呼他。”6 i4 B4 b6 y$ o0 C- H! h% T
    我呼了陆然,不一会儿陆然回电话,我问他:“有事么?”
/ P* o' a/ M! B# G    陆然说:“没事儿。”7 F+ ]$ U2 S- J  X0 ~9 k4 E0 P
    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儿,我说:“在哪儿呢?”
8 ?: [/ y6 @; t- L    他说:“在家。”
# t* Q6 `9 w  i: G5 x/ w    我问他:“晚上喝酒吗?”
5 o0 u) \, g$ J" k    他痛快地说:“在哪儿?”
) v, W# S/ r3 U& _; ~) \: b0 Q& E& C5 U! H- A  U

( P; O8 I6 A# B; B6 k93
2 g# o/ x/ @( r( `: z9 S& V
2 Z/ W% g' ]+ x" n- W4 _2 O7 \! t& u    那天晚上,在真武庙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我和陆然都喝得大醉,我们喝了不知多少瓶啤酒,陆然自己还喝了半瓶二锅头,他对我讲起了老X,看来华杨的消息一点不假,他和老X吹了。
% O8 U  q/ z, J" t5 f5 w    看得出,和老X分手弄得他有些难过,从我的角度看,与其称之为难过,不如称之为不理解,他好像根本没有弄清楚老X是怎么回事就跟她完了,也就是说,他将永远没有机会弄清楚老X是怎么回事了,而老X离开我时,我是这么认为的——这下我永远不用再费心思去弄清楚她是怎么回事了!1 l2 X  d) ?2 M: t* }- v3 Q
    这就是我和陆然的区别。9 E( [2 k/ j! J) J; u2 d

. v: p9 s$ q8 ~/ |7 J8 T    陆然用了大约十分钟时间讲了讲他和老X的事,就在前天,他去老X的宿舍找她,她不在,于是给她留了一张条儿说他去一个摇滚派对了,令他非常不解的是,老X也在那儿,一只手吊在一个三流乐手的脖子上,一只手端着一筒日本生力黑啤酒,用陆然的话讲,他于是“干了一件一生中最大的蠢事——冲过去给了那个乐手一酒瓶子,反手又给了老X一记耳光,老X尖叫起来,跑到一边,那个乐手现在住在海军总医院,就是这么一回事。”他一连气说完了这些,又喝了半杯啤酒,“可一点迹象也没有,哪怕是蛛丝马迹也找不到……这之前,我和老X一切正常,一星期前还在我那里练过一回,她像往常一样,既不对我特别温柔,也不冷淡,也没有对我说起过她又跟别人搞上了,就是那么突然,我也昏了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 x) e, I* O9 W/ g* q
" a- i3 S9 _/ Y/ D0 V    陆然看着我,我低下头,陪他干了一杯,那一杯干完之后,他不再提老X的事,突然对我说起他想写的一首歌来,名字叫做《纯净海滩》,随后的三个多小时里,他不断向我提起纯净海滩,仿佛他正置身于纯净海滩一样。
; A; ~1 y1 s# A! `. R& v0 i) ?; w1 q8 Q0 T) \
    纯净海滩是陆然梦想中的一片海滩,他坚持相信在世界上有这么一个海滩,海水碧蓝碧蓝的,白色的海鸥在上面飞翔,沙滩是白色的,平整得就像纸一样,上面连一丝海鸟的爪印也没有,沙粒在阳光下闪着光,天上没有云,在远方,海和天混在一起,分不出界线,那里没有人迹,海水涌起,冲上沙滩,粉碎成泡沫,泡沫很快就一个个破灭了,海鸟从海水中衔起一条绿色的水草飞上天空,长长的绿色水草就像抽丝一样从海水中被叼出来,连续不断,海鸟拖着那根绿线越飞越远,直到看不见为止。
5 Q5 b8 H9 H" {' N; [$ H" L    这就是纯净海滩的故事。
( V+ W- _7 \4 X- B+ ^8 K1 q1 M. ^8 n& O- W0 h5 g
% ?1 v( A4 M- o. [
94" e- y# [7 P, f% X1 z3 {0 J! K4 ~+ z- F
) F; g1 t3 y+ }6 X: D
    陆然醉得不成样子时,一手扶着桌面,一手端着酒杯,不停地给我讲他的纯净海滩,他的眼睛通红,不知是很久没睡觉还是喝得太多了。半夜4点钟,我们从饭馆出来,歪歪斜斜地一直走到礼士路口,截住了一辆出租车,开了没有十步陆然就叫司机停车,他跪在地上,把头伸出,哇哇大吐,我从另一边门下了车,站在路边也吐了,司机趁机骂了我们几句,把车开跑了,我们走上复兴门立交桥,向西南方向望去,广播电影电视部的发射塔黑乎乎的伸向天空,街上这时已经出现了收班的环卫工人,有几个烧长跑的从我们背后跑过,汽车依旧一辆辆飞驰而去,红色的尾灯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 B, }* r" X: l0 c( o# m' w7 u6 N* I2 @0 ~
    我和陆然靠着桥栏干,天有点冷,喝了大量的啤酒之后,我们站在桥上不久就打起了哆嗦,我用手挡住了风,点燃一支烟,靠着陆然抽,他两眼紧盯着桥下,身体在轻微摇晃,在夜色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我们回去吧。”# E7 |0 v2 O. u

8 F3 k8 N9 x& X  k7 X4 X% ^; }, X- @# [3 U2 e7 R5 O& @
95
7 u$ m: d. G* t6 P/ }# R9 [. |' R& Z. o7 z  W& V+ Y
    在陆然和老X散伙儿之后的那段日子里,他的情绪坏到了极点,整个乐队也陷入了无可救药的涣散状态之中,接连两个星期,乐队没有一点在一起合练的迹象,徐通在一个天色阴沉的下午找到华杨,两人又去找到刘欣,他们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把我约到美术馆前面的一家饭馆,徐通请我们吃了一顿饭,看得出,他对那次吵架有些后悔,事到如今,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于是一群人一通真诚,在啤酒的泡沫中总算和好如初。. z7 f4 ^, ]1 g
2 T. Q. K/ B0 @$ L" f5 x! K: `: P
    我们从下午4点一直喝到晚上9点多才分手,那时已是满街灯火,天上不时何时下起了牛毛细雨,我们在饭馆门口分手,我没坐车,在细雨中徒步往安定门走,一路上,路边的小树叶上不断地掉下大颗的雨滴,淋得我身上全是水,我点燃的一支烟不久也被雨水浸得透湿,很快就折成了两截,我扔掉烟,慢慢悠悠地往前走,我的头有点疼,刚才我们叫了一瓶曲酒,最后给一口闷了,因此走着走着就吐了起来,吐完之后出了一身冷汗,浑身无力,雨渐渐大了起来,路边的行人很少,那些穿着雨衣的骑车人匆匆从身边晃过,犹如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断线的风筝,在路灯下一晃两晃地转瞬逝去,雨中,一切显得影影绰绰,关门的商店的铁皮下拉门上也有大滴的雨水悄悄滑落,空气中充满了冰凉潮湿的街道垃圾味儿。
* H! N8 N/ C$ h8 o9 W- O* h1 U) M5 {* y- V; V) Q/ q$ F) G
    前面一盏路灯不亮,下面的积水看不清楚,我过了马路,这时忽然肩头一凉,原来是雨水已经浸透了衣服,正碰上一辆108路车经过,我跑了几步,追了上去,上了车,买了一张票,车过了交道口,直奔安定门,这时,雨忽然发疯似的狂下起来,风把雨水吹得几乎是横着飘飞,看起来就像是一缕缕烟雾。车过了安定门立交桥,在安定门站前停下,我见势不妙,没下车,跟着108路一直坐到和平里总站,下了车,又往回坐,总算是到了家,雨已经变小了,我跳下车,往家走,一不小心踩进一个水坑,鞋全湿了,还灌进不少泥。! x9 x1 q5 p5 {8 d- I5 ?

' w9 u4 f6 f3 g( U( X    梯上,我浑身透湿,比平时重了不少,站在那里,从一楼到十二楼的功夫脚下就形成两个小水洼,开电梯的老太太不满地盯住我脚下直看,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一掏兜,发觉忘了带钥匙,我敲了几下门,希望阿莱在里面,可惜她今天没有来,我背靠门坐在地上,浑身冷得直打哆嗦,只得又坐电梯来到一楼传达室,给学校阿莱宿舍打电话,打了很久才打通,通过听筒,我听到阿莱趿着鞋,达达达地走向传达室,拿起电话,问:“谁呀?”* [# G/ }( z+ P1 {1 x5 s
    一时间,她的声音显得又遥远又亲切,我告诉她,出门时没带钥匙,现在正在门外,阿莱说:“活该!谁让你总丢三拉四的,我都上床睡觉了,等会儿啊,我给你送过去。”0 d0 f" l: r, S: s/ C- m
: b2 w0 Z5 x& e2 J, ^9 b
7 j2 c4 p; e. E) H1 N6 g# Y
96
9 d! o+ a+ a, H; V4 t4 ]+ M3 u* O
. N2 L$ N* f/ r) b( T! x$ U    阿莱是乘最后一趟电梯上来的,把手里的钥匙抖得乱响,见了面,把钥匙往我手里一扔,说:“开门吧。”3 w& x" Z- F9 m+ Y3 g' O7 t) p
    我们进了门,我洗了一个澡,换上一套干净衣服,阿莱靠在床上,把两个枕头立起来,垫在背后,手里拿着一本《兔子跑吧》一目三行地看,不时用指尖沾一下唾沫翻篇儿,盖着毯子,下面露出一双光脚丫,动来动去,不时从搭在床边的椅子背儿上的衣服口袋里掏出点什么吃的塞进嘴里,等我过去掏时就剩了一个空袋儿——是一包话梅。
. x) h7 B# l8 ?' v* m; h' T2 Z; W: [* i
    我坐到床边,从她手里拿过书,她两眼顺着我的手一直跟踪着那本书,我把书移到离她眼睛一米左右,她仍聚睛会神地看,等我把书再移远一些,她把目光移开,笑着望向我,说:“这页看完了。”然后吁了一口气,冲我点点头:“兔子,睡吧。”
0 ^; }: ]; R! l    我靠近她,伸手把她抱到胸前,她用手指指着我的鼻子说:“别胡思乱想啊,时间还没到呢,差三天,大夫说的。”0 L0 l7 e1 y3 G8 H- W
    “我不信大夫说的。”; k* h$ i, t) a
    “那就算了,今天吧,不过你得带这个——”她从椅子背上的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在我面前晃晃,是一盒避孕套。+ T. F4 Q1 y& c6 s
    我点燃一支烟:“你没把它当话梅吃了?”
1 o  P5 X1 O1 Z6 I' {8 I0 `- E3 \    阿莱说:“我吃了你带什么?”5 O) n; \( {- C2 z: L& N9 d0 z
    “尼龙袜子行吗?”
% P2 q! A* G) w0 L+ j5 q7 C( D    “不行。”阿莱吃吃笑着说。8 r- D9 ^' R& }7 s' x
( ]5 k4 L8 @" n1 _% b4 g$ A
( P3 \* u+ d( ]. J% Y
97" A' b" R8 G, o

1 d' c  ~7 n7 P5 d6 n1 [    一觉醒来已是上午9点多钟,天光大亮,我睁了一下眼睛,发现阿莱正坐在床上看《兔子跑吧》,翻篇声不时传来,我感到口渴难耐,用肩膀碰一碰阿莱,阿莱看也不看我,随口问道:“又想喝水?”我伸出手,阿莱从身边的床头柜上递给我,我接过来,欠起身,一气喝下去,不料杯子里什么也没有,我说:“没水。”阿莱把空杯子从我手里拿开,说:“等一下啊。”
" N$ ^5 T5 D/ E1 S5 C3 {# ?% L5 R7 S4 C4 Z- f$ F: A
    我转一转身子,又沉沉睡去,再一醒,已是近中午了,阳光正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房间里飘荡着轻柔的音乐声,是甲壳虫乐队的《昨天》,我坐起来,墙上的石英钟的指针已指向11点半,从厨房里传出阿莱切菜的声音,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书柜上的玻璃都被擦过了,我昨天穿的被雨淋湿的衣服挂在阳台上,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满满的水,我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完,这时阿莱笑盈盈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是几个苹果,把盘子往写字台上一放,对我说:“还困吗?”9 T6 |" j1 Y8 c3 n" r  {
    我摇摇头,阿莱走到写字台前坐下,用眼角斜对着我,做了一个怪相,把一个苹果拿在手里吃起来,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盘台式录音机的磁带,把甲壳虫换下来,换成“威猛”,拧大音量,顿时,屋子里响起刺耳的《舞前叫醒我》,阿莱自己冲我一笑,跳着消失在厨房,我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下了床,到洗手间刷牙洗脸,又回到屋里把被子叠好,最后我来到厨房,阿莱正坐在一个小凳子上削土豆皮,一边还跟着音乐轻轻摇动着,我拿了一个苹果,蹲在阿莱对面吃。! z0 k7 x4 {, n# c; F
. k  S* C! ]" x+ m$ K) K
    磁带放完了,啪地一声,PLAY键跳起,阿莱用水果刀在我眼皮底下迅速削完最后一个土豆,然后问我:“爱吃土豆炖牛肉吗?”
6 o2 }. f% y$ u) V' A( V5 b( J    “爱吃。”) }2 b! @1 g$ o. i! q, F8 y
    “那么你得去帮我找那盘有《答案在风中飘》的磁带,里面有三首鲍勃狄伦的歌,我想带到宿舍听。”
. O  k# E1 A4 Y9 Q! F& U    “我找不着怎么办?”; z: ], z9 T& A' f& o
    “我找,你做土豆炖牛肉。”
  p9 R; }& q9 E* _/ a" c# L1 Y8 T) n# w. @2 Q7 X
    我又回到屋子里,拉开抽屉找了起来,找到以后,我把那盘磁带放进阿莱的书包,阿莱晃晃悠悠地从外面进来,坐在椅子上:“做好了,二十五分钟以后就能吃了。”
0 X( I. _0 w  k" u# ?' c    我们俩分别坐在写字台的一边,脸对脸,我打了一个哈欠:“在我睡觉的时候你都干了什么?”
# v) B, o5 u4 t# }    阿莱用眼睛把屋子扫视了一遍:“都在面儿上摆着,还用说?”
+ H2 M$ r0 ]- a" E4 [' d! L    我从枕边拿过那本《兔子跑吧》,在阿莱眼前一晃:“看完了?”阿莱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呀翻的,一下子翻出了一盒跳棋,阿莱用眼睛看定我,非常认真地对我说:“有人说你在饭前总要输一盘才吃得香,是吗?”' b+ l$ A* O) H- r
    我打开棋盒,把棋盘铺平,一面把红色的跳棋子一个个码上棋盘一面反唇相讥:“有人又想一下午心情不好了,我真是爱莫能助。”' q) N6 k% A# X6 m5 K

7 _1 o) x4 M/ ^% Y  D# C1 G6 z    我们俩很快便在棋盘上缠斗起来,两军刚在中线附近对峙,厨房里响起了高压锅的尖叫声,阿莱去盖高压阀,我等她回来继续走,这时电话铃响了,我去接,是陆然。
* Z# q. f0 Y2 s9 F* ~    “估计你就没去上课,怎么样,一齐吃午饭吧?”4 i& v7 k: \. S# g& J) M0 s* d2 O
    “你在哪儿呢?”! z* |0 }2 w: D/ ^0 ]1 B* V0 @
    “你们家楼下的电话亭子里,咱们去吃炸鸡,怎么样?”* m/ t( [$ g- t. L/ z& }
    “还是上来吃牛肉吧,阿莱做的,已经快做好了。”
0 V  [+ D0 _5 C# e; ~. Y" m6 N    “行。”
9 O2 n$ X# S" u" E" e3 ?% w+ @% l. O! i

: Y$ v3 @% Q3 F7 O5 J5 d98
9 l" {* j5 t+ ?7 d8 d: P  I( ~/ b! ?' O) C+ @
    陆然上来时我和阿莱已战到最后几步,我和陆然说话的功夫被她抓住一个空子,把后面一个拖得很远的伤兵给救了回来,这样,我最少输给她五步,我们收了棋,阿莱去厨房把饭菜一一端上来,陆然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四周张望着:“怎么,真过呀?”$ A  I7 M/ ~8 S" }# B! Y0 k0 P: d
    “可不是。”- m0 m9 G- q4 W2 s/ T
    “你们俩什么时候吹呀——好得叫人觉得那么不正常,现在我是看见生活幸福的人就不舒服,真想叫世上有情人都散伙儿……这听起来像不像一首歌?”
8 @9 a. O9 S9 Z4 Q: B4 S* T; d) o    阿莱把盛着饭的碗一只只推到我们面前,我们吃了起来。( \2 _  H, f' ]
    阿莱问陆然:“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又听说老X和你吹了,我怎么觉得这两个消息那么矛盾呀?”
8 a  o( o# H2 O! x% C    陆然哈哈大笑起来:“阿莱,你再说老X一句坏话我就借你录相带,到我那儿挑去,想拿多少都可以,只要你看得下去,听周文说过,你就爱看电影,尤其是——”% A! b+ }" r8 `* b: L! s9 V6 {
    我和陆然一同说:“事儿逼拍的!”说罢大笑。
) p; L' W+ d2 ~( z, a3 q* n4 R( e    阿莱抬起头来看着我们俩:“老X嘛,不就是会喇么?”4 Z# u! s( f4 f4 ^9 v7 v
    “行行,这就行。”陆然又笑了,“一会儿去我那儿挑罢。”
$ ^* ^8 M1 S5 u; P- I  W    我对阿莱说:“别奇怪,他这一段不正常,我们得纵容他。”+ i5 ~% A4 _1 R3 u. l, a2 v: ^

3 P: F8 a! O% J
3 B+ G6 a  T$ h) |) {1 r% T99! U" B5 s+ M! U4 @4 m
4 D& g# T" q. B) X  P4 F1 s, ]
    吃完饭,我们一起去陆然那里,阿莱挑了一批带子,有《去年在马里安巴德》,《金钱本色》,《八又二分之一》,《钢板七雄》,《日瓦戈医生》,《野草莓》,《杀人的夏天》,《金色池溏》等,阿莱在那里细心地挑,有的还放进录相机看一下以确定带不带走。
$ D4 z% E, \) Z/ f( z( z' Z* C( v0 Q. K/ W# C' x* D: B+ f/ R
    阿莱挑录相带的时候,陆然打电话把乐队的人都叫了过来,陆然带给大家一个好消息,他在厦门的一个爱附庸风雅的酒肉朋友听说北京这边煽摇滚,问能不能弄去支乐队去他那个歌厅唱唱,陆然当即答应,价钱也谈好了,一天一人15块钱,小费全归我们,唱一个月,时间是暑假,路费也由他出,当然是到了那里再报销,我们只需在这段时间里多排出几首歌就行了。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月色论坛

GMT+8, 2026-6-13 21:46 , Processed in 0.040770 second(s), 15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