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往哪里吹(待续)

舞轻寒 · 发表于 2005-7-15 20:20:23

楼下传来了叫卖西瓜的声音，我趴到窗台边向下瞧，是附近农贸市场的瓜贩趁黄昏到各住宅小区进行促销。刚想叫杨晖，他已从浴室走了出来，边擦着湿发边问我：“林岚，好象楼下有卖瓜的，咱们去买几个吧？”
“好的。”我对楼下的瓜贩挥了挥手：“请等一下，我们想买几个西瓜。”
“行啊，快点下来吧，我的西瓜可是又大又甜。”瓜贩笑呵呵地答应着。
我跑到门边正准备换下脚上的拖鞋，杨晖伸手拦住我，嘿嘿笑道：“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去了也没用，又不会挑又提不动，再说等你换好行头，卖瓜的早走了。”
明明是不想让我受累，却偏偏故意说成是因为我一无是处，这也算是杨晖的独特创举吧。我轻笑着摇摇头，心里涌上一丝甜蜜，有人疼爱总是一件惬意的事。
到底年轻腿快，不多时我便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赶紧打开门，杨晖抱着两个大西瓜气喘吁吁地靠在护栏上：“我发誓，以后绝不住高层，万一停电岂不累死?”
“别在这儿狐狸吃葡萄了，能住上高层的几乎都是白领级，象你这样的算什么领啊？”我笑着接过一个西瓜。
“小瞧我。”杨晖不服气地一扬眉，“以前我不过是没有目标和动力。”
“那你现在有目标和动力了？”我揶逾，突然想起电脑上的画，连忙缄口。果然，杨晖的眼睛已定定地注视着我，目光温柔得象一泓清澈见底的泉水。我莫名地紧张起来，抱着瓜快步走进了厨房。
离开了杨晖的视线，心慢慢平静下来。我自嘲地摇了摇头，我这是怎么了，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得多的男子搅得心神不宁的，无论从年龄还是阅历上来讲，我都应当比他老练成熟才对。不行，我必须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能再对自己的情绪放任自流。
端着切好的西瓜走出，杨晖又坐在了电脑前，这次他是在玩网游，看着他眉开眼笑手舞足蹈的模样，我忍俊不禁，别看他人高马大的，说到底还是个未成熟的孩子。
“先吃块瓜吧。” 我递上一块。
“嗯。”杨晖就着我手咬了一口，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喂，你到底是吃还是不吃？”我瞪眼，这算什么事，他玩着游戏，居然让我喂？
“当然是吃啊，你不是说喂了吗？”杨晖顽皮地一勾嘴角，又凑上前咬了一口。
我哭笑不得，这么赖皮的人真是第一次遇到。可他皮皮的样子实在太可爱，我竟无法动怒。唉，说到底原因还是在我，我根本就是一个“好色”的女人，若他是一个长相粗俗的男子，或许早被我扫地出门了。
“林岚，你是不是从不玩网游？”杨晖终于停了下来，接过我手中的瓜。
“我才不玩那种小儿科的东西呢。”我嗤之以鼻，“有那时间做什么不好？”
“不是的，玩游戏不仅可以放松心情，而且能够锻炼反应能力提高智商。”
“呵，你怎么象为网游作广告啊。”我笑道，“排泄情绪的方式有多种，我更愿意写字或者听音乐。”
杨晖不再勉强，吃掉两块瓜又匆匆上阵了。
我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起身回卧室拿了睡袍：“我要洗澡了，你用不用卫生间？”两个人毫无关系的人住在一起就是麻烦，做什么都得先考虑一下是否会影响对方。
“我不急，你慢慢洗吧。”
杨晖玩得正起劲，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挪窝”的。我摇摇头关上了浴室门。
温热的水柱顺着我的面颊流淌至全身，象一只柔软的手轻抚着我的每一寸肌肤。我抬头，对面墙上悬挂的圆镜还未被水汽盈满，依稀可见氤氲间的婀娜身形。
圆镜是上一期房主留下的，我和方欣搬进来时曾猜测，那肯定是个极其自恋的人，才会在浴室的墙上也挂上镜子。本想摘除下来，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位置放存，就暂时保留在原处了。可没想到居然也渐渐地养成了习惯，每次淋浴时总会不自觉地端详镜中的容颜身影。
我自嘲地望着镜中依旧光滑圆润的躯体，这就叫“顾影自怜”吧，等到青春的尾巴也从身边溜走时，镜子也许就是女人最大的天敌了。
从浴室中出来，杨晖竟然已关了电脑。我有点意外：“怎么不玩了？”
“你不是要休息了吗？怕吵着你嘛。”杨晖笑了笑，又补充道：“我把电扇搬你房里了。”
“你用吧，我比你耐热。”
“还是你用吧，我可以开着门光着身子睡觉，而这两点都是你无法做到的。”杨晖嘿嘿笑着，“不过，别定时太长，容易感冒的。”
杨晖的体贴入微让我感动也让我心酸，为什么在我最美丽的时节，没能遇到这样的男子？能够被他迎娶的女子，该是何等的幸福？。

玉有瑕 · 发表于 2005-7-15 20:50:17

继续啊，怎么不发了/;shi

舞轻寒 · 发表于 2005-7-19 15:14:43

（十二）

崂山风景区主要分三大主线：仰口、北九水和巨峰，我和杨晖根据交通情况选择了去仰口。
赶清晨的第一班轮渡到市区，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旅游专线车，抵达仰口时已临近晌午。
我们决定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能再上山，正巧有村农推着煮玉米的小车走来，浓郁的玉米清香一下子勾出了我体内的馋虫，顾不上与杨晖商议，径直跑到玉米摊前挑选起来。
杨晖跟过来笑望着我：“喜欢吃棒子的女子岂不是很好养活？”
我没有接口，找了块干净的山石坐下，默默地啃吃着玉米。心情有些黯然，其实我本来就不是个追求浮华的女子，香车别墅锦衣玉食对于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我只希望上天能让我遇到一个真正懂我的人，携手相伴走过这短暂的一生。可现实竟然连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都难以满足。
“怎么了？不舒服吗？”杨晖见我低头不语，蹲下身小心地问道。
“没有啊。”我抬头挤了个笑容，“快趁热吃吧。”
杨晖就势坐到我身旁：“林岚，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强作笑颜？如果不快乐，就不要勉强自己去笑。”
“你什么意思？”我警惕地挺了挺背脊，面色阴沉下来。我笑或不笑都是我自己的事，他凭什么管起我来了？
“从我下火车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到现在，你的眼底一直有抹不去的忧伤，即使你笑的时候，这些忧伤也明显存在着。”杨晖直视着我，脸上是超越他年龄的深沉，“你为什么要让自己这样不快乐呢？无论什么样的生活，对于生命来说都只是一段经历，走过了就应当放开。如果你老是背负着过去，怎么可能轻松愉快？”
“我……”我突然委屈莫名，瞬间泪凝于睫。并非我不愿放手过去，而是未来在现实的背景中太过飘渺，我越往前行失望的感觉就越深重。
“对不起，我本来是想让你开心点，没想到却弄哭了你。”杨晖拿出纸巾来帮我拭泪，这次我没躲闪。好久没有流过泪了，反而感觉心头轻松了许多。
“小晖咱们上山吧，我看好象有点变天了。”我抬头看了看渐渐昏暗起来的天空，“不会要下雨吧？”
“下雨更好啊，来个雨中登崂山岂不别有情调。”杨晖将剩余的食物和水放入背包，跟着我向售票口走去。
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决定坐索道上山然后步行下山。索道出口处不远即是仰口风景区主要景点之一：觅天洞。这是一个狭长蜿蜒的山洞，很多地方都只能一人通过且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我有些近视，从遭遇第一处黑暗起，就不自觉地伸手拽紧了杨晖的衣衫，后来杨晖干脆拉起我的手牵引着前行。好容易爬出了洞，却发现天真的下起了雨。游客太多，退回山洞已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冒雨向山顶进发。雨水的冲刷让山路变得泥滑起来，杨晖怕我不小心摔跤，路上一直紧握着我的手不肯放松。我暗暗挣了几次都未挣脱，只好作罢。
雨越下越大，我已睁不开眼，拉住杨晖：“小晖，找个地方避避吧，我的隐形眼镜都快冲掉啦。”
杨晖停住脚步，回头瞪眼看了我几秒钟，突然哈哈大笑：“林岚，你真的好可爱啊。”
不用照镜子我也能想象出自己现在的模样，长发散乱地贴着头皮，脸颊脖颈已水流成行。所幸的是我不爱化妆，否则现在脸部早成了调色板。
“不用这么转弯抹角地损我，你以为现在你的形象就好看了？”我白了杨晖一眼，他的T恤早湿透了，紧紧地贴着上身。不过说实话，虽然狼狈了一点，却性感十足。
我突然忍不住地笑了起来，这种时候，我居然还有好心情去欣赏“美色”，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杨晖被我笑得莫明其妙，伸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有这么好笑吗？”
我瞧瞧他的“落汤鸡”样，笑得更起劲了：“小晖，你现在这个样子倒是很适合去拍MTV，今年特流行‘出水芙蓉’式。”
“是吗？”杨晖放开我手，一步跨到山石上，摆了个酷酷的造型。
“别闹啦，那边好象可以避一下。”我制止住杨晖的“疯狂”，指着前面的山崖，那里有一处崖壁微微向内凹陷，似乎可以容身。
跑到近前一看，倒真是可以避雨，就是相对我们这样高大的两人来说，面积略显得小了点。
“你靠里。”杨晖很自然地挡在我面前。
贴得太近，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热量，我不由得脸红心跳。太久没有这样接触过异性，我的心慌意乱自然在所难免，可是我惊奇的发现，杨晖竟然也呼吸急促起来。心头有种说不出的紧张，正巧一阵山风吹来，我不自主地一个寒颤。
“冷吗？”杨晖目光温柔地看着我。
“不，不冷。”我摇头笑笑，可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却出卖了我，我赶紧环起手臂，却已来不及，杨晖早看在了眼里。他突然叹息一声，伸出胳膊将我揽进了怀中：“林岚，你这个样子真的很让我心疼。”
世间万物好象都已不在，我的眼中只有杨晖黑亮的瞳眸。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呼吸和意识都停滞了，心狂喜得仿佛要跳出胸口。但随即而来的清醒却让我坠入了寒冷的深渊，暂且不去管他对我的情感到底真实可靠度能达几分，就算我们彼此真心交付，这种离经叛道的爱情故事将要面对的也是一条非常艰难的道路，我有足够的时间和勇气走下去吗？也许最终不过是演绎了一场飞蛾扑火而已。可是，他胸膛的温暖他眼中的深情已将我精心营造的保护层击得粉碎，我根本无法再回到从前。进退两难，我痛楚地闭上了眼睛，天啦，我到底该怎么做？
“林岚，你看着我。”杨晖捧起我的脸，声音轻柔得似乎就要融化，“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你是我的梦中情人吗？我并不是玩笑，从十五岁那年起，你就一直居住在我的心里。这些年来，我交了无数个女朋友，她们都无一例外地与你有着几分神似，因为只有与你相像的女子才能让我动心动情。可是，她们都不是你，所以，当我听姐姐说你已从围城中走出时，我就迫不急待地想来看看你，看看你还是不是我心中的那个林岚。在我走下火车，看到站台上那个长发轻扬裙裾翩飞的你时，我就知道今生今世我要定你了。不管前面的路有多艰难，我都会勇敢地走下去，因为只有拥有你，我的生活才有幸福可言。林岚，你愿意与我一起去挑战未来吗？”
“我……”我喃喃地说不出话来，他的表情那么认真，让我无法不去相信他所言皆真，可是现实的差距却始终提醒着我保持清醒冷静，其实我最怕的并不是周围异样的目光，而是他的爱情期限太过短暂。就算他现在爱我是真，但女人是最难与岁月抗衡的，过不了多久我就会青春不再，而那时的他却风华正茂，我用什么去把握他的爱情呢？
“如果你以为我爱的是你的容颜，那么我想毫不客气地说一句，相对于围绕在我身边的那些女人来说，你只能算姿色平庸。”杨晖竟似看穿我心事般，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我不由得有些气恼，我也是个平凡的女人，最忌讳别人以我的容颜为谈资。我奋力想挣脱杨晖的臂膀，却被他抱得更紧：“别生气，听我说完，我说那句话的意思只是想说明一点，你的容颜在我眼中并不重要，真正打动我的是你的善良与纯洁。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中，很难再见到象你这样不追慕虚荣始终坚持着本性的女子，所以我遇到了就绝不允许自己错过！当然，我也知道，让你立即答应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我有耐心，我会用时间来证明我是值得你爱的人。也请你给自己一些时间，去试着接受我，好吗？”
我怔怔地望着杨晖，他何尝不是我一直想找寻的那种男子？如果我们是在正确的时间相遇，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现在我们已然错过了花期。
“小晖，我想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可能，你根本没有真正的了解我，你看到的不过只是一种表象。如果我们在一起，很快你就会发现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女人。”我努力抑制着内心的伤痛，伪装出一副淡漠的神情，“将我们的相遇当作一段旅程，让它停留在记忆之中，好吗？”
杨晖慢慢松开了手臂，将目光投向外面的雨雾。我也不再言语，闭上眼紧靠着石壁。周围一片寂静，唯有风雨敲打树叶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了歌声，是杨晖在唱胡歌的《六月的雨》：

一场雨把我困在这里
你冷漠的表情会让我伤心
六月的雨就是无情的你
伴随着点点滴滴痛击我心里
我不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却为何把我丢弃在风雨里
我不忍心也不想背叛你
惟有默默等你回心转意
我没有放弃也不会离你而去
哪怕要分开我依然等你
我全心全意等你的消息
终会有一天你会相信我
我爱你……

他的声音清朗而赋有磁性，歌中的深情和眼间的场景将我的心扭成了一团，眼泪忍不住地掉了下来。也许我真的错了，未来根本无法预料，我不应该太在乎结局而扼杀掉爱的过程，既然这一刻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为什么要弄得彼此这样痛苦？人生苦短，快乐有限，我为什么就不能冲破世俗勇敢地随心一次？好吧，如果我们的爱注定了是场暴风雨，那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伸出手，从背后环住杨晖的腰，将脸紧贴着他湿淋却温暖的背脊。我终于说服了自己，也解脱了自己。

[ Last edited by 舞轻寒 on 2005-7-19 at 15:23 ]

舞轻寒 · 发表于 2005-7-22 20:26:07

（十三）

雨过天晴，山林的空气飘散着一缕清新的青草味道。我和杨晖手牵手悠闲地漫步在下山小道上，不时相视微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被他注视的刹那心会不自主地刺痛，却又幸福得想要高声呐喊。似乎杨晖也有同感，竟然放开我手走到崖边，对着下面的空谷大声叫嚷：“林岚，我爱你！”
我忙不迭地上前捂住他嘴：“干什么嘛，不怕别人笑话？”他转身抱住我，俯下头捉住我的唇，含糊不清地：“我恨不得告示天下。”
我想躲闪，可他搂得那么紧，我几乎不能动弹。唇齿间传来的爱的讯息让我眩晕沉醉，让我情不自禁地想放纵自己。心疯狂地跳动着，仿佛就要跃出胸膛，我忍不住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开始热烈地回应他。我们就这样相拥着亲吻着，忘了时间，忘了地点，忘记周围的一切……
返回市区的公交车异常拥挤，我们上车后已没有了座位。杨晖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揽住我的腰，将我紧紧地拥在怀中，并不时亲吻着我的额头发梢。我有些脸红，毕竟这是公众场所，我还未能习惯在大庭广众下与他如此亲昵。
“怕什么啊，又没人认识你。”杨晖看穿我的心事，嘻笑着咬了咬我的耳朵。
我无处可避，报复性地在他的腰上狠狠拧了一下。杨晖深吸了口气：“暴君啊你？现在我的身体可是你的，弄坏了是你自己的损失啊。”
看着他一脸的无赖表情，我无可奈何地叹息，谁让我爱上了这个皮皮的男人呢？爱情有时真的无法预期，原以为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之后，我不再会轻易交付情感，可面对杨晖热切的双眸，我竟象少女般难以控制自己的心绪，任凭他牵引。这，对于我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到了轮渡，杨晖让我去候船厅等候，自己则跑到售票口去排队买票。我坐在候船椅上，透过玻璃隔段注视着杨晖，高大健壮的他在那长长的购票队伍中分外地醒目。大概感应到我的视线，他转回头对我微笑，笑容阳光般灿烂。我突然莫名地感动，晖，字典上注解为“阳光”，或许他真是上天安排给我的阳光吧，随着他的介入，我的天空已慢慢变得晴朗清新，不再似从前那般低沉灰暗了。
我正百感交集，突然感觉有人轻拍了下肩头，我一惊，迅速地抬头，眼前是一张如花的笑颜。
“孟——芸？”我有些诧异。
“林岚姐，你好。”孟芸大方地坐到我身旁，“好巧啊，我还想着过几天去拜访你，没想到今天竟在这儿遇到了。听我哥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他说你是非常优秀的女人，要我有空多向你学学呢。”
“别听孟林瞎掰啊，你要是愿意，欢迎你常来我家做客，但我可没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地方。”我保持距离地对孟芸礼貌微笑。直觉告诉我，我和孟芸成不了象与孟林那样可以交心的朋友，不是年龄的问题，而是孟芸的言辞举止已让我感觉出她的飞扬跋扈，而这种性情的人向来不被我所欣赏。
“林岚姐你太谦虚了，说实话，象你这样好气质的女子真的不多见。”孟芸似乎没感觉出我的疏远，一张小嘴象抹了蜜般，说出的话甜味十足。
“你说的没错，林岚的确是少见的好气质的女子。你还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打听出了林岚的名字。”杨晖的声音猛然插了进来。我转头，看到他眼中戒备，忙笑笑介绍：“小晖，她是我朋友的妹妹。”
“是吗？那可真是巧啊。”杨晖嘲讽地望着孟芸，“林岚你前天不是还不认识她吗？怎么一下子就成朋友的妹妹了？记者的本事就是大啊。”
孟芸回瞪着杨晖：“喂，我和林岚姐说话，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女朋友，你说关不关我事？”杨晖促狭地扮了个鬼脸。
“小晖，别闹了，她真是我朋友的妹妹。”我赶紧拉过杨晖解释，“她哥就是前天开车送我去宾馆找你的那个人。”
“管她是谁呢，反正我对记者没什么好印象，整天东窥西探的，捕捉到别人的一点隐私便如获至宝般，无聊至极。”杨晖直言不讳。
孟芸在一旁气得涨红了脸：“你这人怎么这么无理啊？记者又不是都象你说的那样……”
“好的我还没遇到过。”杨晖冷冷地打断孟芸，“对不起，我和林岚要上船了，失陪。”不由分说地拉起我向检票口走去。
我挣了几下，可他握得太紧，竟甩不掉，不由得有些恼火：“你也太过分了，她好歹是我朋友的妹妹。”
“我就是这个样子，不喜欢的人绝不去迁就。”杨晖倔强地看着我，“可是面对我喜欢的人，我可以奉献一切。”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眼光已变得温柔如水。我心一下子软了，其实我之所以爱上他，很大成分不就是因为他的率真坦诚吗？那么我又何苦勉强他接受他不愿意的事物？
我转回头对孟芸歉意地笑了笑，反手嗔怪地拧了拧杨晖的胳膊：“脾气这么坏，谁还敢跟你在一起？”
“我只是爱憎分明而已。”杨晖笑嘻嘻地抚了下我的面颊，“革命老前辈早说过了，对敌人要象秋风扫落叶，对老婆大人当然就要象春雨润新草。”
我敲打着他的胸笑骂：“这都什么比喻啊。”
他嘻笑着抓过我的手，学古装电视剧中的放浪公子放唇边轻薄一吻：“好香啊。”
我哭笑不得，决定采用老招，抽回手对着他的胳膊作拧状，吓得他撒腿逃到甲板上。
“小子，算你跑得快。”我故意板起面孔，却掩不住眼角的笑意。不知不觉中，心境已改变了太多，我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代，竟可以无所顾忌地与他嘻笑打闹，这样的情形，要是落到学校那一帮同事眼中，不知将作何感想？大概除了方欣，其它人都会跌破眼镜吧。
下船后，码头不少出租车司机主动出击：“先生女士去哪里？打车吧？”
我问杨晖：“是在外吃点呢还是回家现做？若去外吃打车比较方便一些。”
“外面东西太贵，偶尔消费一下还可以，老这样就不值了。还是回家吧，我做给你吃。”杨晖拉起我向公交车走去。
我心中一动，现在懂得节俭的男子已非常罕见了，而我竟然能够在这样的年龄还有机会遇上，真的应当感激上天对我的这份眷顾。
回到家杨晖果真信守承诺不让我进厨房，将我按坐在沙发上，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脸：“看你一脸的疲倦，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煮粥。”
我暗自失笑，事情好象颠倒了，在他眼中我竟然变成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我已越来越贪图他的这种宠爱，真不知道以后生活中若没有了他会是怎样一番境地。
我枕着沙发垫，倦意慢慢地涌了上来。恍惚中，走入了一条幽深的小巷，路旁栽种着芙蓉树，正值花开时节，风过处花瓣飘零，满天满地似粉红羽毛轻盈飞扬。我情不自禁地舒展了双臂，随落花轻旋着。舞兴正浓时，突然身后传来说话声：“林岚，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愕然地停止转动，是于凡，他一脸狞笑地向我伸着双臂。
我惊恐失色，不自主地倒退，可双腿如灌铅般沉重。眼看着于凡的手越来越近，已然抓到了我的衣服。“不！”我用尽全力大叫，“突”地坐了起来。
“怎么了？”杨晖急切地奔过来将我揽入怀中，温柔地擦拭着我额头渗出的冷汗：“做恶梦了？放松一些，没关系的，有我在。”
靠着杨晖结实而温暖的胸膛，我的眼泪刷地淌了下来。梦境太清晰，我竟一时间摆脱不了心中的恐惧。不，应当说是摆脱不了于凡带给我的心理阴影，潜意识中我一直都在惧怕着他干扰我的生活，越是靠近幸福越会感觉不安。
杨晖抚摸着我的头发，轻叹了口气：“你的心理压力太大，难免会做恶梦。其实我也知道，我们选择了一条很艰难的路，但我想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地面对，就一定可以排除所有的险阻。”他用力地握住我的手，“我们一起努力，再苦再难都不要轻言放弃，好吗？”
杨晖俊朗的脸庞写满了期待，这样的表情深深打动了我，我伸过手去轻触着他的下颔，微微的胡碴让我感觉心疼。从他介入我生活那一刻起，我已是身不由己，不管未来如何，我都会选择“开到荼蘼”。
“爱到不能爱，聚到终须散。”我紧紧地抱住杨晖，慎重地承诺。

过客1 · 发表于 2005-7-27 22:12:07

真奇怪哦，没有更新，帖子怎么会自己上来呢

舞轻寒 · 发表于 2005-8-2 20:50:30

（十四）

一觉醒来已是艳阳高照，我摸出枕下的手机打开，时间已近十点，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我的天，居然会睡到这么晚，我向来是早睡早起，节假日也不例外的。都怨杨晖，昨晚睡觉前非让我关了手机闹铃，说什么自然苏醒最利于美容，没想到竟睡过了头。
走到杨晖房间门口，看到他仍躺在床上，心头暗笑，这个小懒猪，比我还能睡。刚想进去弄醒他，手机响了起来，是方欣的电话，嗓门儿大得我不敢贴近耳朵：“岚姐，你干什么呢？打了你N次电话都关机，若再不开机，我就准备找上门来了。”
“你小声点行不？我都快被你震晕了。”我笑道，不紧不慢地，“什么事这么急？”
“老王头来电话了，说我们这组明天出发，去成都。听说他有个不错的同学在成都教委，大概能帮上一些忙。岚姐，这下可好啦，你可以顺道回老家了。”方欣声音中是掩不住的喜悦，“你不是常说家乡山美水美人更美吗？这回我可要跟你去好好见识一下。”
我心“格登”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杨晖，他嘴角带笑睡得正酣。我捂着手机走到窗前，压低了声音：“明天就走？”
“是啊，火车票都已买好了，下午二点的。你现在有空吗？我们一起去买些必备品吧？”方欣兴致勃勃地，“这个季节四川是不是很热啊？”
“下午行吗？我现在还有事。”我兴味索然。
“什么事啊？不会又是陪你的小帅哥吧？重色轻友！”方欣打趣。
“胡说什么，下午我给你电话。”我没精打采地挂断电话，懒洋洋地靠倒在沙发上，说不出的心酸，没想到我和杨晖的恋情才刚开始就面临着离别，而这一别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一只大手抚上了额头，紧接着一双关切的眼睛出现在我的视野：“怎么了？不舒服？”
“嗯。”我有意夸张地应着，不想让杨晖看出心中的酸楚。
“我帮你揉揉吧。”杨晖蹲到我面前，轻轻按摩着我的太阳穴，“怎么样？手法还专业吧？”
“嗯。”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就算失业也不会挨饿了。”
“是吗？”杨晖狡黠地笑着，将手伸向我的腋窝，我忍无可忍地笑做一团，突然伸手抱住他：“小晖……”却喃喃地不知该说什么，泪水刹那间盈满了眼眶。
“傻姑娘，又胡思乱想什么了？”杨晖拥住我，哄孩子般轻拍着我的背脊。
我慢慢平静下来，歉意地望着他：“我明天要跟同事一起去四川招生。”
杨晖怔了一下，随之笑起来：“好啊，你可以乘机回老家去看看了。”
“可是你怎么办？”
“我？”杨晖想了想，“我先回北京去，将青岛的情况向领导做个汇报。”
“噢。那你认为在青岛开分公司的希望大吗？”我暗想，若杨晖公司同意在青岛开设分公司，那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来青岛工作了。
“老实说，希望不大。”杨晖老老实实地回答，“虽说青岛这几年经济发展极快，但带动的只是房地产企业，装修市场并没有太大改观。从表面看，青岛房屋销售量极为可观，但很多买主都是外地人，并不是常住户。这些外地户购买青岛房无非是看重了青岛的经济潜质，买下几套住房等待升值后转手，所以他们一般都不急于装修，况且青岛现有的装饰公司几乎已达市场饱和。而相比之下，北京的市场要广阔得多，单从公司的角度出发，我认为宁可巩固现有领域，没有必要浪费资金来青岛冒险竞争。”
我的心开始下沉，没想到杨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太多悲欢离合的故事已使我不敢再相信牛郎织女式的爱情，我希望每天都可以嗅到他熟悉的体味，每天都能感受到他充满爱意的眼神，而不是在思念的痛苦中煎熬。
杨晖看出了我的失望，托起我的腮扮了个鬼脸：“别担心，我不是属黄鹤的。”
我被逗乐了：“你当然不属黄鹤，是属孔雀的。”
“作何解？”杨晖没想明白，睁大眼睛望着我。
“孔雀东南飞，飞到天涯去无回。”我哼了一句歌词，嗔怪地鼓起嘴，“整天披着漂亮的外衣炫耀，你倒是说说，身后跟了几个排？”
“好酸啊，好象醋瓶子倒了。”杨晖伸长脖子用力嗅着，“再说了，北京在青岛的北边，我怎么可能是东南飞啊。”
“承认自己是孔雀了？那就老实交代问题，坦白从宽。”我摇晃着杨晖，不依不饶地追问。
“好好，我说我说。”杨晖举双手作投降状，“我的眼中只有你。”
“娃哈哈纯净水。”我顽皮地接口道。
“林岚，你好可爱啊。”杨晖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环住我的腰，而后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道：“林岚，我真的很想与你在一起，我要娶你，我还要你给我生一个漂亮的孩子。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我一定回到你身边。”
这就是他对我的承诺吗？我凝视着他，他的眼睛漆黑闪亮，仿佛有跳动的火焰。我的心被这火焰燃烧了溶化了，我想微笑，眼泪却不受控地滑落下来。原以为到了这个年龄，已不可能轻易地坠入情网，可这一次，爱情竟似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我根本没来得及做好防御就身不由己地陷了进去，偏偏还心甘情愿地任其自流，全然不在乎会被这阵风吹到哪里。结局对于我来说已不重要，这种无视时间空间的差距、忽略凡尘俗世的偏见而迸发的爱情本身就是一种神奇，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望之兴叹，而我有幸遇之，还有什么理由可以不去好好把握珍惜？！
和方欣约好下午三点到利群商厦购物，本想独自前去，可杨晖非要陪同：“我们只有十个小时的相聚时间了，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看着他的眼睛，我心一暖，其实我何尝不想分分秒秒与他在一起？只是缺少他的那种坦诚勇气罢了。
方欣看到我和杨晖十指相扣的情形，会心地笑了笑，拉过我小声揶逾：“岚姐，这小子给你喝了什么汤？竟然这么快就将冰山融化了？”
“自然是爱情麻辣汤啦。”我含笑调侃，“还不是沾了你这个准新娘的喜气，命运之神终于降临了。”
方欣的神情明显地黯然了一下，我敏感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最近忙得有些心烦。”方欣笑了笑，却怎么看都十分勉强。
我伸手紧紧握了下方欣的：“方欣，我们是好朋友对吧，若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但毕竟我比你年长，阅历也相对丰富一些，至少可以提一些意见或建议供你参考。”
“唉，我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啊。”方欣闷闷地说道，“这段时间去李翔家，总感觉气氛怪怪的，好象他们家共同拥有了一个什么秘密，却不愿意让我知道，问李翔他也是支支吾吾，本来在他们家我就感觉象个局外人，这下更显得格格不入了。岚姐，我现在真的有些迟疑了，嫁过去我能幸福吗？”
我一时间难以作答，正如人们常说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赌博，谁也无法预料最终的结果。象我，不是已经输过一次了吗？可是，如果因为怕输而不敢去赌，那么就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最后的答案。那样的生活，岂不是更加可悲可叹？
我想了想，问方欣：“你爱李翔吗？如果离开他你会更快乐吗？”
方次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离开他我会很痛苦。”
“那就精神一些，勇敢地走下去。”我拍拍她，鼓励地笑着，“共同去面对生活的困难，爱情之花会开得更久更艳。”
方欣释然地笑了起来：“岚姐，我会努力的。不过，你也要加油啊，我看那个帅哥很不错的，你可要抓牢点。”
“难不成你还想插足？”我故意板起面孔，“哼，一会儿我就买个标签写上‘林岚专利’贴他背上。”
“去死啊。”方欣啐我，“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没人样？”
“喂，你们还有完没完啊。”杨晖在一旁终于等得不耐烦了，“又不是几十年没见，哪来那么多话说？”
“小子，你急什么？没听说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句话吗？”方欣打趣。
“可我不但吃到了热豆腐，而且还是绝无仅有的一块。” 杨晖走上前揽过我，嘻嘻笑道。
我啼笑皆非：“你就不能正经点？”
杨晖旁若无人地将我的手抓在掌中：“我没有不正经啊，我就是要让你每天都笑得无拘无束。”
方欣大笑：“你们可不可以回家再亲热？当心给青少年造成不良影响。”
“还不都是你惹的？”我白了方欣一眼，猛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这边走来，我笑着对方欣眨眨眼：“护花的来啦。”
“本来是叫他来帮我们拎东西的，谁想你也带了个帮工啊。”方欣看着渐渐走近的李翔，嗔怪道：“不是说好三点嘛，你又迟到了。”
“不好意思，车太挤了。”李翔歉意地笑了笑，将手中的一个袋子递给我，“岚姐，听欣欣说你要带她一起回老家，我也没什么准备，刚才路过一家海产品店，顺便买了几斤海米，你带回去送亲友吧。礼轻情重，别嫌弃啊。”
“李翔你也太客气了。”我推辞，“心意我领，东西就免了。”
没容我说完，方欣已沉下了脸：“岚姐你真是的，你去我家时不也带东西了吗，我可什么也没说过。你也知道，我和李翔现在没什么钱了，就只能表示这么一点儿心意，你就不要让我们难为情了。”
我被方欣弄得哭笑不得：“你看你，我才说了一句，你就叽叽喳喳一连串，好啦好啦，我真是败给你了。”
“这还差不多。”方欣转怒为喜，从李翔手中接过袋子，塞到杨晖手中：“拿着。”
“谢谢。”杨晖接过，对李翔和方欣笑了笑。
“欣欣，这位是？”李翔不好意思地扭头问道。
“呀，忘了介绍啦，这位是岚姐刚雇的保镖，杨晖先生。”方欣一本正经地说得李翔更摸不着头脑：“欣欣，你又顽皮。”
看着李翔的憨态，我们都笑了起来。杨晖向李翔伸过手：“方欣说得没错，我真是林岚的保镖，不过是终身制的。”
李翔终于明白过来，笑着握住杨晖的手：“幸会幸会。”
我想起方欣的疑虑，不由得偷偷打量李翔，果真不似从前那般精神爽朗。如果说身形的消瘦还可以用婚前的劳累来解释的话，那么眉宇间暗藏的郁闷却不得不让人产生担忧。从他看方欣的眼神可以感觉出他的情感并没有什么改变，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不快乐？我真的有些想不透。

文禾 · 发表于 2005-8-5 13:38:43

呵越看越想知道风究竟会往哪里吹哟。。。。。

舞轻寒 · 发表于 2005-8-5 20:57:34

（十五）

踏上开往成都的列车，自然而然地涌起了浓烈的思乡之情。离开家乡的这大半年时间，父母家人一直是心头最大的牵挂。原本打算等送走杨晖后再返家乡的，没想到计划竟然因工作之故提前实施。
方欣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一路上兴奋莫名，见着什么都好奇，尤其过秦岭时她竟然精神抖擞地数起了过山洞次数来，弄得我也无法入睡。好在山洞太多，她数了一会儿就感觉没趣了。我正暗自庆幸，谁知她又来了新花样：“岚姐，教我说几句四川方言吧，等明儿见到你的老乡我好唬唬他们。”
“你还有完没完啊，好好睡觉，王头已说了，明天到站后不休息，立即开展工作。”我用衣服蒙住头，任她如何摇晃都假装不理不睬。
“怎么你们都象瞌睡虫啊。”方欣没辙了，小声地嘟囔着也闭上了眼。
终于耳根清静我反而睡不着了，车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让我陷入了深思。说实话，对于这次的返家，我是既激动又忐忑不安。想起离开家乡时，曾对父母兄嫂发誓，我将忘记过去的所有，一切重新开始。这大半年来，我一直在强迫自己遗忘，可是，有些记忆真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越是想忘怀，却更加铭刻于心。真不知这次的回乡，到底是对是错是喜是忧？
迷迷糊糊中仿佛又走回了那条开满芙蓉花的小巷，小巷的尽头仍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面孔。同样的梦境，同样的场景，我在惊恐中醒来，背部已被冷汗渗透。我痛苦地伸手抚住了额头，往事早已走远，却为何依旧摆脱不了这个噩梦？难道我真的无意间做错了些什么，老天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不由得思念起杨晖来，有他在身边，我一定不会产生现在这样的伤感，我已经毫不动摇地相信，任何时候他都一定会给我一个温暖的怀抱。
“林岚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王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没事的。”我抬头挤了个笑容，“主任你睡吧，这趟车我常坐，要凌晨五点多才能到成都呢。”
“天太闷，睡不着了。”王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岚你的老家到底是四川什么地方？离成都远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竹，却话巴山夜雨时。”我笑吟着李商隐的《夜雨寄北》，“我的老家是大巴山脚下的一座小省城，到成都得坐七个来小时的汽车。”
“噢，那一定是个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才会养育出你这样秀外慧中的女子。”王宇赞叹。
“王主任，你现在才说这话让我感觉有行贿之嫌啊。不会是因为到了我的家乡，怕不说好听的会吃不了兜着走吧？”我有意开着玩笑，让自己的情绪放松，“放心好了，等进入四川界地你就能感觉出来，我的那些乡亲其实是最好客的，你会不知不觉就溶入其中，根本不存在什么陌生感与距离感。”
“真是这样那我们的工作就好做多了。”王宇真是三句话离不开本行，“如果工作进展顺利，你就可以提前回家了。”
“是啊，我已给家里去过电话了，等工作结束后一起到我家乡去看看吧？”
满以为王宇会很爽快地答应，谁知他竟摇了摇头：“这次是不行了，等以后有机会再去吧。”
“那得到什么时候啊？好容易到了家门口，无论如何也得进去坐坐吧。”我极力相邀。
“林岚，跟你说实话吧，本来这趟差我是不想来的，我父亲的糖尿病犯了，现在正躺在医院，你嫂子的工作本来就忙，平常光照顾孩子就很是吃力，现在又多了一个老人。”王宇长叹了口气，“可我不来不行啊，目前高考成绩刚刚公布下来，这对于我们这样的民办学校来说正是最好的招生时机。现在招生也如打仗啊，谁抢夺了先机谁就是赢家。”他看看我，压低了声音，“林岚，跟你说句心里话吧，这活我真是干得够了，迟早有一天我会撂挑子走人的。林岚你更要提前做好准备，你还年轻，又有资历，若有好的机会可千万不要死靠在这里。”
“王主任，谢谢你。”我有点意外，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听到王宇的真心话；而更多的是感动，没想到他会这样关心我。
抵达成都后，我们立即拜见了王宇的同学刘伟。刘伟典型的四川人模样，皮肤微黑，身材矮小，但却有一双精明的眼睛。得知我也是四川人时，他开玩笑地用家乡话说了句：“幺妹子个子好高噢。”
我不禁莞尔，回想起自己的中学时代，大概从初二开始班上的女生就渐渐不愿与我同行，我只好钻进男生的行列。到得后来，有些男生也不好意思与我走在一起了。考上大学离开家乡后，更是没人相信我是四川姑娘，连方欣第一次见我时也有些吃惊，以至于常对别人开玩笑，说我是因在老家难以找到相配的夫婿，所以才千里迢迢跑到了青岛。
刘伟将我们安排到一家学院招待所，我再次感觉到了他的精明。这里不仅吃住费用便宜，而且交通通讯极为方便，对我们的工作非常有利。
“这里的校长是我的一个哥们，我把电话号码留给你，有事你可以直接找他。”刘伟从拎包中拿出一摞纸张递给王宇，“这是本省应届低于全日制大专院校最低录取分数线100分以内的考生名单，包括其联系电话和家庭住址。我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这已经非常感谢了。”王宇感激地握住刘伟的手，“晚上叫上弟妹，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吧？”
“好。”刘伟豪爽地应着，“你们先忙着，晚上一起去吃火锅。”
王宇送刘伟出门，我和方欣各自拿起部分考生名单看起来。
方欣终于忍不住问我：“岚姐，你们大热天也吃火锅，怎么就不怕上火啊？”
“大热天吃火锅才好呢，出一身汗，然后回家洗个澡，一天的疲惫都消除了。”我笑着解释，“四川空气潮润，吃火锅的目的是为了驱散体内的风湿寒气，所以根本不存在上火的问题。你没见这儿的女孩子个个水灵剔透，皮肤比青岛姑娘好许多吗？”
“这倒是实，人们都说四川美女多，我看皮肤好是关键。哪象我们这些海边长大的女孩子，整日与海风为伍，想白晳都难啊。” 方欣一脸沮丧地轻拍着自己的面颊。
“得了吧你，已经够出色了。”我忍不住笑，也伸手去拍着她的脸，“要不然李翔怎会非你不娶？”
“那也比不了你啊，杨晖那样的小帅哥都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方欣嘻笑着反驳。
“好啊死妮子，你这张嘴越来越不饶人了。”我知道方欣最怕挠痒，威胁性地挥了挥手。
方欣尖叫一声向门口逃去，与正准备进门的王宇撞了个满怀。
“你们两个，到哪里都爱胡闹！”王宇揉着碰痛的下颔训斥道，“老实点，现在开始工作了。方欣，你负责将我校的招生简章修改整理发布到网上，然后到附近找个地方复印一部分。林岚，你的任务是按手中名册上的电话与学生取得联系，尽力说服他们填报我们学校。好了，现在分头干活去，干不好不许吃饭！”
“是！”我和方欣相视地做了个鬼脸，又异口同声地说道：“资本家！”然后在王宇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中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舞轻寒 · 发表于 2005-8-10 22:31:12

（十六）

一口气打了几百个电话，这对于我来说是始无前例的，拼命喝水也阻止不了口干舌燥嗓音沙哑。好在辛苦没有白费，已陆续有家长带着孩子前来详细咨询。本来王宇想让我稍作休息，由他负责接待，可有些方言词汇又实在听不明白，我只得强打精神为他当起了“翻译”。待到收工时，我早已面容憔悴疲惫不堪，站到卫生间的镜前自己都吓了一跳，现在这个样子不用化妆就可以直接去演鬼片了，若被杨晖看到还不知会怎样想呢。
王宇很是过意不去：“林岚，这次多亏有你，我们的工作才会这么顺利。”
“主任你别光嘴上说说，岚姐这么辛苦，不能光精神奖励，也应当来点物资方面的嘛。”方欣替我争功。
“当然当然，这次招生成功，奖金红包肯定少不了。”王宇满脸笑意，“姑娘们，现在去梳洗打扮一下，咱们赴宴去。”
我和方欣不约而同地怪叫一声逃之夭夭，这个王宇，怎么说得跟青楼老鸨一个腔调。
打的来到“天府火锅城”，刘伟一家已等候在门口。
“不好意思，来晚了。”王宇歉意地笑着走过去拉过刘伟身边的男孩，“小跃是吧？还是七八年前见过一面，都长这么高了，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不服老都不行。”刘伟拍了拍孩子的头：“小跃，向伯伯阿姨问好。”
“伯伯阿姨好。”小跃礼貌地叫了声，闪到母亲身旁。刘伟的妻子微笑地对我们点头：“你们好！”
“嫂子好！小跃好！”我和方欣赶紧回敬。
“走吧，在二楼。”刘伟在前面引路，“我请了几个朋友作陪，都是教育界的，人多热闹，你们不介意吧？”
“怎么会介意呢，你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嘛。”王宇嘿嘿笑，“只要不灌酒就行，你莫不是还在为上次来青岛的事耿耿于怀吧？”
刘伟笑着给了王宇一拳：“是啊，一辈子都忘不了。”转过身对我们解释，“那年我出差到青岛，王宇请我吃饭，也是找了几个朋友相陪，啤酒渴得跟水似的，一口一大杯，还得至少每人敬三杯，一圈下来我就找不到北了。”
看看刘伟的小体格，想想山东人喝啤酒的豪爽劲头，我和方欣忍不住地掩嘴直乐。
推开包间门，屋里的几个人站起了身。
“请坐请坐，坐下后再介绍。”刘伟走到主陪座位坐下，将王宇按在了主宾位上，“林岚，方欣，你们就靠着你嫂子坐吧，四川人不象山东人那样计较礼数，随意一些最好。”
我笑着点点头：“刘哥你忘了，我也是四川人啊。”正欲坐下，突然听得有人叫我：“林岚？真是你？”
“曾丰？”我惊喜地叫了起来，“你怎么也来了？”
曾丰是我哥最好的朋友，以前上中学时常到我家玩，后来跟我哥一起考上了体院。我上大学时他正好毕业，分配到我们县的职业中学做体育教师，从那以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没想到今天却在这里相遇。
“我到教委来办点事，正巧撞上刘哥请客，就跟来蹭饭了。”曾丰上下打量着我，“你还跟从前一个样啊，刚才一进门我就看到了你，可是没敢认。”
“是没想到我们居然成了同行吧？”我笑道。
“是啊，教育界又多了一位美女嘛。”
曾丰的话让大家忍俊不禁。
“你们俩干脆坐到一起慢慢聊，这么隔空交谈我们看着都累。”刘伟站起身将我的座移到曾丰旁边，“不过先说清楚，酒必须照喝，不许搞什么特殊啊。”
“刘哥，你说我渴酒什么时候耍过赖嘛？”曾丰摸了摸面前的酒杯，“今晚你是酒司令，我们都跟你走就是了。”
我一直不喜欢这种带应酬性的宴会，碍于情面不好意思拒酒，到最后往往是醉醺醺收场，搞得身体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恢复。好在今晚有两人都特别关照我，王宇觉得我白天工作较辛苦，不好意思让我多喝；而曾丰向来象爱护自己妹妹一样爱护我。我也就借风使舵，谎称嗓子疼痛只喝了几小杯就罢手。
我插空向曾丰询问着家人的情况。
“放心，我前几天还去过你家，大家都很好。尤其是小灵儿，已经会说不少话了，伯父伯母都夸她跟你小时候一样的聪颖呢。”
我的心猛然一阵刺痛，刹那间泪凝于睫。小灵儿，小灵儿，这个半年多来我一直强迫自己忘记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念及的名字，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束缚，在我的脑海中来来回回地穿梭游荡。
“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我怕旁人看出异样，赶紧逃到了卫生间。
关上门，我不再掩饰，任眼泪肆无忌惮地爬满双颊。
两年前，当我做出与于凡分手的决定后，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怀孕了。也曾想过为了腹中的孩子不要离婚，不要她一来到这个世上就面对一种残缺的爱。可是，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去谅解于凡，象他那样的品行，在我的眼中不仅已不配做我的丈夫，更不配做孩子的父亲。于是，我隐瞒了这一真象，以最快速度与于凡办理了离婚手续，在我的身体还看不出任何变化的情况下，毅然辞职回到了家乡。
那一年对于我们一家人来说，的确是祸不单行。我回到家乡不久，与我同期怀孕的嫂子突然意外流产而导致无法再育。
父母在这样的双重打击下迅速地苍老了，我心痛却无能为力，原本幸福和谐的家庭就此沉浸在郁闷而忧伤的空气中。
一天夜里我已躺下，母亲突然来到我的房间，她坐到床边，慈祥地望着我：“岚儿，妈妈想跟你说说话。”
“妈。”我坐起身，从她的眼神预感到所谈的内容与腹中的胎儿有关。
“岚儿，你想没想过以后的路到底怎么走？”
我摇摇头：“我想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唉，孩子生下来，你就成了单亲妈妈了。”母亲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单亲母亲的路将是何其艰难？你难道要为了这个孩子放弃自己想要的美好爱情与幸福生活吗？”
我一时无语。这个问题不是没想过，现今社会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利欲熏心，想要带着孩子找到爱情与幸福，那可真是好比大海捞针。但我也不能为了自己而剥夺孩子生存的权利，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
“妈，你知道的，要我打掉这个孩子，无论从感情还是道德方面，我都不可能接受。”我咬着唇坚定地回答。
“打掉？”母亲伸手扶住我的肩，“岚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从来没想过不要这个孩子，不管是你的孩子还是你哥的孩子，在我的心中都一样是我的孙子。”
我迷惑不解地望着母亲，难道是承受的打击太重，她的脑子有些糊涂不清了吗，我怎么听不明白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岚儿，我们一家人都很爱你，都希望你能有一个崭新而灿烂的未来。你还年轻，生活的路还有很长，你应该去找寻属于自己的幸福与快乐。我和爸还有你哥你嫂子已商议过多次，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孩子生下来后交给你哥他们抚养。你也知道，你哥与你嫂子感情很深，如果因为没有孩子而影响生活的幸福，我想你也会不忍心，对吧？最主要的，从此你可以抛开过去的一切，完完全全重新开始。”
我终于明白过来，伸手抚摸着腹部，已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轻微的胎动。泪水不自主地涌出眼眶，我也知道，家人的这一决定其实也是为我好，可一想到从此面对自己的孩子时只能做“姑姑”，心中就有万分地不舍。
“岚儿，你好好想想吧，你的选择也许决定着两个家庭的未来幸福与否。”母亲将我拥在怀中，“将孩子交给你哥你嫂，他们会象你一样地疼他爱他，况且还有我跟你爸爸一起抚养照顾，你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而你，在给了他们幸福的同时，也同样得到了再次拥有幸福生活的权力。傻孩子，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啊，也唯有这样，我和你爸爸才可能安度晚年啊。”
我最终被母亲说服，并在她的安排下与嫂子一起对外合演了一出“换子戏”。所以，小灵儿出生后，只有至亲的几个人知道事实真象，而大多亲朋好友都以为小灵儿是我哥我嫂的亲生女儿……

舞轻寒 · 发表于 2005-8-20 11:10:10

“岚姐岚姐，你没事吧？”方欣在外轻拍着门。
“我没事。”我赶紧收敛思绪，用冷水轻拍着微红的双颊，又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定不显异常，这才开门走出。
“看你半天没回，还以为你喝大了呢。”方欣仔细地看了看我，“真醉了？怎么眼睛有点红？”
“反正是不能再喝了。”我顺水推舟地攀住方欣的肩，“你怎么样啊？”
“我当然有事了，每样菜都辣得我直流泪，根本没吃饱嘛。”方欣夸张地吐了吐舌，“岚姐，有没有不辣的东西可以吃？”
我笑了起来：“一会儿我陪你去买水果吃吧。”
家乡人喝酒最大的特点就是从不劝酒，大家都适可而止，然后若有兴致再一起去品茶聊天。王宇和刘伟多年不见，自然余兴未了。
火锅城附近茶楼颇多，大概也是应运而生吧，饱吃了浓香鲜辣的火锅，再来上一壶清茶洗洗油腻的肠胃，其间的惬意自不必细说。
我和方欣喝了一杯绿茶后，借口太累想早点休息溜了出来。
灯火辉煌的街头人影绰绰乐声沸腾，方欣感慨：“原以为成都是个古朴沉静的城市，没想到竟也如此繁华暄嚣。”
“是啊，市场经济嘛，当然无孔不入了，连原始部落都被开发成了旅游区，哪里去找寻净土？”我揶逾，拉着方欣走进一家童装店。
“到这儿做什么？你不是说去买水果吗？”
“给我哥的孩子买几件衣服。”我想象着小灵儿的可爱模样，心头酸酸地。
从店中走出，我和方欣双手皆满。
“你干脆将这个店搬回家得了，买这么多，够那个小东西穿几年的。”方欣边走边嘟囔。
“快走啦，又没花你的钱。”我瞪眼。
电话突然响起，是曾丰打来的：“林岚，我刚才问了王主任，他说你们的工作后天就可以结束了，我这次是带了车过来的，你可以跟我的车一起回家。”
“是吗？好的好的。”我高兴地叫起来，这下可好了，不仅不用费劲去购买长途汽车票，而且还可以节省更多时间。

（十七）

因为掌握了考生的基础资料，这次招生出乎意料地顺利，第三天上午我们就完成了预定指标。王宇急着返家，花高价从票贩手中买了当天下午开往青岛的火车票。我与曾丰也约好，吃过午饭带上方欣一同踏上了归途。
下了成广高速公路，算是正式进入山区。山区公路多为沿河道走势修建而成，虽崎岖蜿蜒却风景极美。青山碧水，苍松翠竹，高耸的峰峦与水中叠叠碎碎的倒影混为一体，间或有些早熟的枝叶浆果红红黄黄点缀其间，一幅天然的水墨画卷。
方欣惊叹不已，N次叫嚷停车留影。“岚姐，背景一定要选漂亮点啊，回去我好馋馋李翔。”
“那干脆只照风景不就得了。”
“不一样啊，有我才能表示到此一游了嘛。” 方欣在镜头前“搔首弄姿”。
“呵呵，有道理。”我失笑。
“其实你们这次回来还是太早了点，这儿秋天才是最漂亮的。”曾丰笑道，“林岚你知道吗？今年省里已批了十月底在‘桃源’举办‘红叶节’呢。”
“是吗？”我恍悟地看了看脚下的道路，“难怪感觉路面比以前宽阔了不少。”
“桃源？桃花源的桃源？”方欣好奇地问曾丰，“我曾去过北京香山，那儿的红叶与之相比如何？”
“香山的红叶算啥，跟我们比只能算作是小巫啊。每年十月中下旬，桃源漫山遍野到处是红叶，如同激烈的火焰燃烧着整座山林，那种壮观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曾丰的话语满是自豪感。
“是啊方欣，我看你干脆与李翔商量一下，来个旅游结婚吧，正好十月份来我家乡参加‘红叶节’。”我信口调侃，没想到方欣竟真上了心：“这个主意不错啊，比起那些名胜古迹来，我更喜欢不加任何修饰的自然风光。”
“小方若是再来，给我个电话，我负责全陪到底。”曾丰在一旁插言。
一路说说笑笑停停走走，抵达县城已是晚上九点。因受时差影响，家乡在这个季节八点多才太阳落山，所以这个时候还不算太晚，一些家庭才刚刚开始晚餐。
曾丰将我送到家楼下：“林岚，你嫂子还在家等着，我就不上去了。”
“好的曾丰，谢谢你了，有空带上嫂子一起来家里玩。”我和方欣从车上取下行李，向家中走去。
站在门口的刹那，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小灵儿，她还记得我吗？十个多月的母乳喂养，身上的味道曾是她最喜爱的气息，远远望见我就会高兴地挥舞着小手……
“岚姐。”方欣莫名地望着我，“看你犹豫不决的样子，走错了吗？”
“噢。”我定了定心神，轻轻敲响了房门，“妈，我是岚儿，我回来了。”
“是岚儿回来了。”
隐约听到一声惊呼，紧接着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门被快速地拉开，母亲慈祥的容颜出现在面前。
与我离开家乡时相比，妈妈的精神状态似乎好了许多，虽白发增长了不少，但整个人看起来却神采奕奕。我心头一宽。父母到了这个年龄，身体健康心悦气爽就是儿女的最大福气了。
“妈，这就是方欣。”我拉过方欣向妈妈介绍。
“噢，小方快进来，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一定累坏了吧？” 妈妈握住方欣的手，“一直听岚儿提起你，果然一看就是个热情善良的好姑娘。”
“伯母，所以我和岚姐才能成为好朋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方欣毫不客气地将赞美词照单全收，却不忘“恭维”每个人，“不过说到底还是伯母之功，有其母才有其女啊。”
老妈顿时眉开眼笑：“岚儿，你瞧人家小方多会说话，哪象你笨嘴笨舌的总让我不放心。”
我抿嘴莞尔，环视了整个房间，却没有见到我最想念的身影，只好问妈妈：“妈，爸爸和哥哥他们呢？”
“你爸啊，最近迷上了钓鱼，每天都要给灵儿煮一碗鲜鱼汤。我看灵儿都被宠坏了，每天吃饭叫着要‘鱼鱼’。”妈妈摇头笑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会儿也该回来了，他一般九点左右收竿。小灵儿的姥姥今天过生日，你哥哥和你嫂子带着她一起贺寿去了，大概得晚点回来。”
“噢。妈，有没有好吃的？我和方欣都饿了。”我掩示着自己的失望向厨房走去。
“知道你今天回来，早准备好了。”妈妈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腊肉香气扑鼻而来，我使劲嗅了嗅：“绿豆猪蹄汤？”不由得心头一暖，这是我自小爱吃的一道菜，妈妈始终记得。
方欣亦对绿豆汤赞不绝口：“岚姐，跟你一起住了那么久，好吃好渴的也品了不少，怎么就没见你做过这个？”
“傻丫头，这道菜倒是一点儿也不费事，只是必须是腊猪蹄才能出此味道，在青岛时我上哪儿找去啊？”我美滋滋地呷了一口，“多喝点啊，绝对美容佳品。”
方欣一听是美容食品更来了劲：“是吗？那我一定多吃。怪不得你这么漂亮，原来‘食出有因’啊。”
妈妈在一旁笑眯眯地望着据案大嚼的我们，偶尔插言问了问我在青岛的一些情况。来时路上我已悄然咛嘱了方欣，暂不要将杨晖的事告诉家人，毕竟我们才刚刚开始，未来还太渺茫。我想等一切都成定局时再如实相告，省得家人一起为我挂心。
正闲聊着，门外突然传来了幼儿的说话声。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迅速地看了妈妈一眼，她也正望向我：“好象是灵儿回来了。”
站起身打开门，爸爸的声音先传了进来：“今天运气不错，钓了大概有两三斤呢。”
“快进来吧，岚儿已回来了。”妈妈接过爸爸的帽子，挂到门边的衣架上。
“岚岚果真已到家了，我就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赶紧回来了。”
嫂子抱着灵儿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哥哥。
终于见到了纠缠我心的那个小人儿，苹果绿的小裙装将圆圆的小脸蛋映衬得白白粉粉的，水灵灵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如夜空的两颗小星星。母爱刹那间喷发而出，顾不得方欣在场，我飞快地走上前去，声音也颤抖了：“灵儿……”
本想将小灵儿紧紧地抱在怀中，然后再细细端详深深亲吻，可不知是我的激动吓坏了她，还是她根本就当我是陌生人，竟然一转脸搂住了嫂子的脖子：“妈妈……”
“别着急，灵儿有些认生，过几天就好了。”嫂子洞悉地看了看我，伸手轻轻地抚了抚灵儿的头发：“灵儿乖，这是姑姑，快叫姑姑啊。”
心猛然坠入了冰潭，强烈地疼痛感让我清醒过来，是的，我已不再是灵儿的母亲，早在一年前我的身份就已明确，今生今世我都是她的姑姑，只能是她的姑姑。
“好可爱的小女孩啊，难怪岚姐买了那么多的漂亮小衣服。”方欣不知情，浑然不觉大家表情异常。
“是啊，谁让我是她姑姑嘛。”我用最大的定力控制着自己，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老头子，将你的鱼放厨房去，一股子腥味薰死人了。”妈妈不动声色地搅和着气氛，“岚儿，我看你和方欣挺疲倦的样子，要不早点休息吧，你的房间一直保留着，床单什么的我也刚换洗过。”
“好的。”我也想早点逃离，这种场景实在很让人压抑，明明心中千头万绪，却偏偏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怕最终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躺在床上，方欣很快就入睡了，我却辗转难眠，灵儿的小脸一直在眼前晃动着。尽管我的理智一直告诫自己不可多想，但感情却不受思想的控制，就象不管我与灵儿名义上是什么关系，她的身上始终流淌着我的血脉。
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终于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客厅倒了杯水，正准备喝时却扭头看到沙发上放的一只芭比娃娃，那还是我走前特意去商店买回给灵儿的。
我走过去，将娃娃抱起，看样子灵儿经常玩弄，娃娃的头发乱蓬蓬的，衣衫也有些破烂了。我轻轻梳理着娃娃的头发，潜意识地将她当作了灵儿，乖女儿，明天吧，妈妈重新缝制一件漂亮的衣服给你……
壁灯突然亮了，光线虽然柔和，我仍被唬了一跳，半天才回过神来，看清了眼前的人影，是妈妈。
“岚儿，你坐这儿做什么？”
“我有些渴，出来喝点水。”我急忙端起桌上的杯子，笑了笑：“妈，你怎么还没睡？”
妈妈无声地叹息了一下，坐到我身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头看着母亲的眼睛，那里面有怜爱，有心疼，有理解，也有无奈……母女连心，我的所有心事都逃不过母亲的双眼。心中硬撑的坚强轰的一声倒塌了，我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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