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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8-11 18:4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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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5 d3 ]5 E/ _ “嘿,老黑,你知道吗?今天白天我把我媳妇给操了!”
K2 C, m' |5 v# g 喊出这句话之际,建成正好与我隔着一张饭桌,他手持一扎啤空杯在空中挥舞着,我们当时是在东四附近一个叫红宝乐的小饭馆里,在坐的有建成、老黑和两个老黑带来的在歌舞团跳舞的姑娘,正是深夜,那是在我开始写作一星期后。
! e, t; ~& d% b7 w5 |( r$ s7 @ “你丫别呀,少喝点儿——”
- a, c) T; }: @# Z: K; i0 ^ “你少废话,你别管我,你给我倒上,倒上!”建成举着空杯,老黑只好给建成的空杯里倒上啤酒,“我告诉你老黑,我就爱操媳妇,谁的媳妇都成,以前咱年轻,有钱,不爱操自己的媳妇,爱操别人的,现在咱日薄西山了,咱不行了,咱只好操自己的媳妇了,我告诉你,老黑,咱这么多年朋友,我告诉你,为了晚上出来跟你喝酒,我白天就把我媳妇操了——你说我够不够朋友?”) H& N- c" A( J5 S- |- F
“够朋友!够朋友!——哎,建成,你先把裤子提上,咱够朋友,你想想,你在东单体育馆保龄球跑道上脱裤子的时候,是谁给你穿上的?”
$ N: N! g( F- } d3 a, }) j “我不记得了。”
; a Q3 \9 I' X h “你把裤子提上,建成——”
- N/ x# V+ @* l" s- k { “我裤子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呀?”! H, B* E8 O/ \ e v# E
“你脚脖子上。”9 n2 W0 O: N' k7 b& D: c8 N" _
“内裤掉了吗?”5 k% c" m" |& I
“掉了,早掉了。”
. q5 P$ k+ g/ {4 l! }. W “你骗人,老黑。”, T' D/ B6 f( [! t
“我没骗你。”% h9 M& L0 u1 g+ W. |) u
“你骗我了,老黑。”% Q5 ]% w/ O& L- D8 x b8 {
“建成,建成——”( ~. i2 K6 d5 c6 c, |
“你真的骗我了,老黑,我告诉你,老黑,你骗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告诉你,我已经一年多没穿过内裤了。”
3 s F5 z7 o9 W6 q3 { 建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做出一付大失所望的样子,无须多讲,建成又喝醉了。6 v# B" B! }$ R8 ]2 F3 K, i- q2 b k0 ?# k
老黑穿一身深灰色金利来西装,黑色衬衫,打着一条上面画着一串老鼠的白色领带,活像一个大哥大,建成也穿一身西装,大大的白色棉布衬衫几乎拖到大腿中央,裤子确实掉了,因为建成刚刚上了一趟洗手间,可能是忘了系皮带便急着跑出来与我们喝酒说话。这种夜晚饭局,我经历多次,早已见怪不怪,而老黑更是轻车熟路。
+ Q f8 \! t v- C+ D 事情起因于建成,他一个人傍晚逛美术馆边上的三联书店,买了一包书,忽然饿了,于是来到不远处的馨乐,喝了一杯酒后感到孤单,于是想到朋友,老黑正巧在附近带两个姑娘看人艺的话剧,于是过来一起吃饭,不久,人越聚越多,我也被从家中叫了过来,我到时建成刚刚喝醉了,大叫着要吃小鸡炖蘑菇,但馨乐没有这个菜,于是转来红宝乐,在转场的过程中,其他人见事不妙,纷纷溜走。' f. W4 f! k( T9 m& ?% z
建成大醉之后,虽难缠,却极有趣,难缠是因为你没有醉,得照顾他,有趣是因为你也喝得大醉,于是与他一起共渡天伦之乐。此刻,他就是极有趣,因为我喝醉了,当然,老黑也没有幸免。7 E% @# H$ E- V3 J/ g3 T
“老颓呢?”( O; n' Y6 K$ A& H) h& \/ S
“走了。”我答道。1 W" ]: G; H& W! j4 G! V9 d
“走了?”建成四下张望一下,“他不是要来看看你写的小说吗?”
( g8 N) Q! T' Y- }- w1 y& E “我忘了给他了。”
% p! @) ^8 E0 B4 q% X4 M. a “你拿来,拿来——我看看,我看看——我要看看文坛的后起之秀在写什么。”
# T% }/ X9 ?: {* z" ` 我把我刚写的小说打印稿递给他。
0 Q" y5 G& S4 k7 R; e 建成拿起我的稿件,二话不说,一下掷于地下,然后慷慨激昂地对我说:“周文,你这么年轻,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小说上面,你说,你为什么,放着钱不挣,酒不喝,小妞不操,你告诉我,为什么?”
* |* R1 F2 v6 [% [# y4 x( {. f “不为什么。”
" ^8 n1 `2 O7 e/ M* B0 m4 X5 C) } “不为什么?我告诉你,我是过来人,我告诉你都什么人写小说,我告诉你写小说的都是什么人,我认识好多写小说的,我告诉你啊——”
0 O3 F8 H: h2 S4 }, v) C% Z/ d “你坐下说,你坐下说。”' r! ]. w* ^0 X: E/ _" ?, f
老黑拉着建成的衣襟让他坐下,老黑这样是怕建成摔倒在桌子上,一会还得收拾。
& @# X/ x+ g+ j5 V/ d “你让我说,你让我说——”
8 T) R5 c9 F5 X: X% F* d; { “谁不让你说了——”* I/ h6 s/ g# F. I4 r
“我坐下行了吧,我坐下你就让我说了吧?”8 ?0 s7 T5 R2 U+ @! v- [
“你说吧。”
0 m8 ]! J' E& h “老黑,你的姑娘呢?”
1 Y* ?' @1 H" r. V( e% M9 q& W 我把目光望向两个姑娘,俩姑娘靠在一起,睡着了。; q3 S3 y6 ]+ N @
“建成——你帮我劝劝周文,叫他写剧本——我把姑娘送回去吧——都他妈喝多了。”. N9 N% F4 c. i, P" t2 c# n
“老黑你走吧——开车小心点——”8 r: N/ @/ B' ~+ w" {% C8 e, r
老黑站了起来,叫醒两个姑娘,三个人往外走。7 [+ U4 d: X) X- X5 ?7 H6 q
“老黑,我有句话要对你说——你过来。”
. k- k( m& \( `) B 老黑走到门口又退回来,建成看着两个姑娘出了门,对老黑说:“也没别的事儿,我想让你替我干件事儿。”
# t' [5 {8 E% A9 W+ ] “什么事,你说——”0 ~8 {& y! p+ n$ H5 r" r
“回去替我操操那俩姑娘,站着操那个小逼,趴着操那个骚逼。”8 R3 f* M5 `9 Q: H' f
我大笑起来。, |: _' N; B6 v* ^" Z
“没问题,你小心点——”老黑说。
! w* Q& A% x7 P: E% p- R7 c- I “我没问题,我和周文聊文学,我们文坛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建成说,然后对着仍大笑不止的我说:“怎么样,语言依然硬朗吧?”
, L1 I# q) n/ o1 u7 u7 z “再见了。”老黑冲我们点点头,走了出去。
4 l! P5 v8 V) d8 `. l- i: i 我仍然大笑不止。: _3 E2 N# @; ?. p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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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z& n* ^- z7 z) E% A" X- x 老黑走后,我叫服务员收拾一下,把不吃的菜收起来,把桌子擦净,建成提上裤子,把自己收拾停当,我们要了一壶沏得很浓的酽茶,建成果真与我聊起了文学。
. G2 }; {6 j% f! g- V+ R6 z, m, @ “周文,不瞒你说,我在文学上也有过雄心,有一天,我拿着被编辑部退回来的小说稿,突然意识到小说是什?么——?那天我和我媳妇刚结完婚,我回家的时候我媳妇还在睡觉,天已经黑了,我看着我媳妇躺在床上,脸上涂的胭脂还没擦去,头发上还有亮纸屑,她的红缎子小棉袄就放在床边的沙发上,我手里拿着退稿,我就坐在床边,把退稿读了一遍,那是我写的一个短篇。- R f1 P- B k) B; F; E
“我的短篇讲的是一个鬼故事,讲我梦到的一个鬼在黑夜里的电梯上碰到我,我不知道她是鬼,当时我住八楼,鬼住十八楼,我们俩差着十层,我们都从一楼坐起,电梯门一关,我就打开报纸读,她是个女鬼,站在我旁边,对着化妆盒上的镜子在化妆,她拿一盒火柴,燃着一根,烧一下,便把火吹灭,然后用火柴梗来描眉毛,电梯开到六楼时,突然,灯灭了,电梯停了。* X+ r! k9 B! ~0 L
“我不再读报纸,而是用手敲打电梯的铁门,希望有人听到,找来电梯工救我们出去,那个住在十八层的鬼是个姑娘,很年轻,以前我出门时经常在电梯里碰到她,除了知道她住在我们楼里之外,别的什么也不知道,每次我一见到她就多看几眼,因为她实在很漂亮,我敲了一会儿电梯门,没人应,我想到电梯里还有一个姑娘,我奇怪,她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来敲门,于是回头看她。
7 u: {7 k9 U( `; Q2 |% |. a% i “只见她仍然在一根根地划火柴,描眉毛,那个姑娘真的十分漂亮,我只能在火光燃着的那一小会儿看看她,她不说话,也不看我,就用眼睛看着火柴,然后等着火熄灭,于是我开始跟她搭话,问她住哪儿什么的,我问一句,她说一句,我问她这是第几次碰到电梯坏了,她说是头一次,我说我也是头一次,我又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她说就她自己,我问她结婚没有,她说结了,我问她有没有小孩,她说没有,我问她以前在哪个学校上学,她说她不在北京上学,我问她丈夫在哪里上班,她说不上班,我问她在哪里上班,她说她不上班等等等等,因为我净想着下一个问题问什么,却没有怎么认真听她的回答,也不觉得有什么怪的。. ^8 R6 z9 x1 s2 b/ U2 b
“我还介绍了一下自己,我说我住八楼,没事儿可以到我们家玩,我也没工作,在家呆着写小说,以前有个女朋友,后来女朋友结婚了,新郎不是我等等,我和她东拉西扯,在我说话的时候,她从来不插嘴,也不问我问题,就听我说下去,我说着说着就说完了,但我怕不说话以后会冷场,冷场就会很尴尬,你知道我这个人最怕尴尬,于是就不断往下说,希望能引起她的兴趣。
$ {9 x- s! j* v* q! T4 o “但是话总有说完的时候,忽然,就像短路一样,我的话完了,这是突然之间的事,我发现自己再说不出下面的话,于是沉默下来,我希望她能说两句,但那个姑娘好像完全无所谓,于是我们就一言不发地站在电梯里,我拿着报纸,她在那里划火柴画眉毛,这之间好像有一会儿功夫了,我忽然觉得自己又想出一些可说的话来,有话说就不会冷场,不冷场就会觉得舒服点儿。1 L* M9 p% ~3 |* t9 ^+ b
“就在我话刚要出口的那一瞬间,我突然看到她的眉毛越画越黑,我一想,不对,因为她的动作是这样的,先把火柴点燃,等火灭了之后再用火柴梗画,虽然她手里拿着镜子,可是,她是如何在黑暗中看到自己的呢?有了这个问题之后,我再次看她,真巧,她的火柴划完了,我看到她把最后一根火柴划燃,然后把空火柴盒扔到地上。
2 `' {3 E/ n! A* W* U' f: {4 e “最后,火灭了,我们俩呆在黑暗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我越想越不对,越想越害怕,于是转身开始敲门,当时是夜里十点多钟,敲了半天,根本没有人应,但我还是不断地敲,我用脚踢,用肩膀撞,甚至用头撞,因为害怕,所以除了敲电梯门以外,什么也想不到,敲了一会儿,我觉得累了,但我还是不停地敲,我知道,只要我不停止,就可以不想到身后的姑娘,我当时已明白了,这个姑娘是鬼,在没有真见到鬼之前,我对鬼从来没在乎过,我老给姑娘讲鬼故事,吓她们,可真的遇见鬼以后,我发现自己很害怕,怕得要死,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怕。7 ~% y. D( w7 Z8 s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终于累得不行了,胳膊越来越软,脚也没有一点儿力气,慢慢地,我停下来,发觉浑身疼得要命,还出了一身汗,上衣裤子都湿透了,终于,我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住了,于是喘着粗气蹲下来,我蹲在哪里,双手抱在胸前,把头缩进衣领,两只耳朵支起来,听着电梯里的动静,奇怪的是,除了我自己的呼吸声外,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我屏住呼吸,但还是听不到,这时,我蹲也蹲不住了,只好蜷着腿,坐在地上,两只手抱在腿外面,把头放在腿上,我想,要是鬼过来,我就一脚蹬过去。
$ ?% I* A" d9 o! `) u! q “这样呆了好一会儿,我忽然觉得可能那个鬼已经走了,如果她真的走了,我就不用害怕了,我们家楼里的电梯你见过,很小,是那种小得不能再小的电梯,最多可以站进五六个人,这么小空间,那个鬼要是在的话一定离我很近,再说,我蜷着腿也很累,于是慢慢把脚伸出去,先是遇到了火柴盒,那么小一个火柴盒我也能感觉到,于是我再往前伸,一丁点一丁点地往前伸,什么也没有,我一直把脚伸到头也没有碰到什么,于是我断定鬼已经走了,放开胆量再往前挪挪,把脚向两边移动,直到够到电梯的墙壁,然后沿着墙壁往前摸索,快到墙角的时候,忽然,我感到自己碰到了什么,我吓了一跳,刚要收回来,这时,我听到了姑娘的笑声。
. T6 Y- M0 }- h: N8 V6 R* |, j; T “那种笑声很轻,但很单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那样的笑声,我不能用好听来形容,因为笑声里没有任何内容,而是有点古里古怪,我停住,收回脚,一动不动,笑声停了,我听到姑娘的声音,她问我,你觉得我眉毛画得好吗?
9 k8 c. b+ D1 ?6 p, v “这一问,倒把我问得镇定下来,我想鬼也有各种各样的,这个姑娘一定是个不吓人的鬼,于是随口答道,还可以,然后站起来,她又问我,你叫什么?我说我叫建成,刚刚回答完这个问题,我忽然觉得情况不对,因为一般的声音总有个声源,即使在黑暗里一般我们也能分辨出来,可这个姑娘的声音不一样,我无法判断她在那里,声音好像来自四面八方,但我那时已经不太怕了,因为她一直没做出要伤害我的举动,于是我反倒问她,在电梯里怕不怕,她说没什么可怕的,楼里住的都是人,一会儿会有人想上楼或下楼,他们会发现电梯坏了,就会找人来修,那时候我们就会出去,也可能是停电了,等电一来,电梯就会自动变好。' V m( z! {2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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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她说的也对,我问她,你觉得闷吗?她说还可以,反倒问我闷不闷,我说有点无聊,她说,这样吧,我给你念报纸吧,我说行,就把报纸递过去,她就一版一版地念下去,我这才知道,原来鬼对光没有感觉,在她念报纸的时候,我不时插句嘴,与她聊聊报纸的内容,她居然没有注意我看不到报纸这件事,还跟我聊。" p. |% n: U0 E4 c" n
“这样一来二去,我们就混熟了,谈话也变得自然多了,报纸念完,我已经完全不把她当做鬼了,我问她,你多大了,她说二十三岁,我当时也二十三,我说咱俩一样大,她就笑了,我问她什么时候结的婚,她说去年,我问她老公跟不跟她在一起,她说老公死了,我说你别伤心,你这么漂亮,又年轻,以后不愁,她就叹气说,以后不一定能碰到更好的人了,说到这里,我们就没话了。
1 g9 {. I2 l N- k: c “我站起来又敲敲门,没什么反应,于是再次坐下来,说,哎,你会唱歌吗?她说会,我说你给我唱个歌吧,她说我唱得不好,你别笑话我,我说我不会笑话你,我喜欢听人唱歌,她就唱了起来,唱的是一首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歌,非常好听,但歌词却记不住了,就这样,她唱完一首,我就让她再唱一首,也不知唱了多少首歌,我只记得我一首都没听过,但每一首都好听,她的嗓音特别干净,听起来虚无飘渺,而且非常甜美,我倒是真盼着她能不停地唱下去呢——可是,她不唱了,说她累了,唱不动了。
, U) ^1 Z0 V9 |8 X “我问她,你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她说你不是写小说的吗,就给我讲个故事吧,我想来想去不知道讲什么,就在我想到王尔德的《快乐王子的故事》的时候——正在这时,电梯一震,接着灯亮了,果真是停电了,我站起来,我们俩相互看着,也不再说话,我发现她的眉毛描得真是很好看,这时电梯到了八楼,门开了,我知道自己要走了。, q. j! N. Q7 n+ a+ z! ]" l! T" {
“于是,我走到电梯门边,我忽然觉得自己还想看看她,对她说声再见,于是回过头,这一回不要紧,可把我吓坏了,你猜怎么着?我发现她不见了!电梯就那么小,我又站在门边,她不可能先我出去,可是那么小的一块地方,我就是找不到她,电梯顶上我也看了,她不在,忽然,我发现我进电梯时拿的报纸落在地上,我看到那张报纸从地上慢慢飘了起来,一直飘到半空,飘到我眼前那么高,就在那里飘动,飘着飘着,报纸散开了,变成像手绢那么软,就在那里飘动,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同时用身体顶着门,忽然,我觉得报纸非常像一个人的舞蹈,就在我愣神的时候,报纸自动折起,重新掉到地上,我弯下身把报纸捡起来,低下头,看看地上,地上什么也没有,我记得她曾经往地上扔了很多火柴梗,可是火柴梗也没有了,火柴盒也不见了,什么也不见了——
0 T: B2 l+ C5 y2 N, H4 ? “后来,我又在电梯里碰到过那个姑娘,还向她打过招呼,但她就像不认识我一样,看来,这个鬼把那天夜里发生在电梯里的事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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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成停了停,喝了一口茶。% W$ c$ ^- U- G8 {$ d P; z: n- ?7 k
“这就是我写的那篇被退稿的小说,我在结婚的时候读到它,一时间,我觉得文学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它就像生活在我们身边的漂亮的女鬼一样,无害也无益,你察觉到它,它会给你带来一种情感,就像我新婚之时读自己的小说一样,我读到自己的情感,就是这样。你花上很多时间来想它,来写它,你会了解一些情感,你结婚,你喝酒,你操自己的媳妇,你操别人的媳妇,你挣钱,你花钱,你跟陈小露动真情,你吃饭,你喝水,你逛商场,你买咖啡,买烟,你看到街道,你看到人,你看到建筑,看到绘画,你听音乐,你看书,你看到人世间的一切,你把你的小说发表出来,你生病,你变老,你死去,就是这样,文学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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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r' M" j# e% n: ^ “你以后还会写小说吗?”我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我的小说稿问道。
- J1 @0 e& s2 u& R6 j! O3 {1 J' q “不会了,”他停了停,接上一句,“永远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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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小说稿放在桌上,此刻,我看到建成那张疲倦的胖脸在微微摇晃,他把要说的话说完便困了,饭馆里除了我们俩,已经没有别的客人了,服务员看着我们直打磕睡,是时候了,该回家了,我叫来服务员,把账结了,再回头看建成,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闪着油亮的光,呼吸粗重,嘴角流下一丝唾液,一只手伸在一个盛有菜汤的盘子里,一只手耷拉在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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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他身边,点燃一支烟,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剩茶,我想起他讲的故事,我感到在他讲的时候,不只是我在侧耳细听,很多别的什么东西都在听,我感到茶壶里被泡烂的茶叶在听,我感到长安街没有熄灭的路灯在听,我感到夜色里的风在听,我感到有一个鬼在听,我感到北京所有披挂在树上的绿叶都在听,并随之翩翩起舞。% q g: h# G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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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9 D5 }. N' D$ w112; e# ^7 V8 I( ]. r
$ t G. `) p+ g' R 我喜欢建成的故事,喜欢他曾经搞过的文学,他的文学棒极了。6 @# Q- b3 m% T* F*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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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成还有一些别的文学,发表在一份名为《夜行动物馆》的不定期杂志上面,当时他二十五岁左右。他曾被外语学院开除,他去过西藏当了一年导游,在那里骗了不少美金和姑娘,回北京后变成夜行动物,曾赤身裸体,只在腰中系一条狐狸尾巴,外套一件军大衣参加各种文学活动,下面就是我从那份杂志中摘下的几段建成的文学:% g' d+ q7 x, o, N4 X% g' t
8 |; t6 q- a+ g4 U( B$ G" E 我要与世界为敌,我要与他们血战到底,我要赤手空拳地冲向他们,我要钻进刺刀的钢尖之中,我要被十发子弹击毙,我要横尸街头,我要被剁成肉酱,我要被烈火烧成灰尘,我要被暴风吹向天空,我要成为鹰和虫子的食物,然后,我会回来,我三年后会回来看着你的眼睛。: P6 U( q3 e$ r0 t) G; A
8 p$ C; Z1 T7 j. M. \ 我是深夜出动的怪鸟,我是会讲真话的幽灵,我比金属更硬,比水更软,比黄莲更苦,比冰更冷,我是绿中之绿,我是火中之火,我是风中之风,我为死亡而奋斗不息,在我死后,我的亡灵仍会为传播我的信念而惨淡经营。# L/ O c S; Y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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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春,我的姑娘,我在西藏操过的七个姑娘,我在西藏操过的最后一个姑娘,你说你曾到澜沧江中去洗澡,你说你愿意跟着我去北京宣武门教堂领圣餐,你说你愿意和你姐姐一起操我,你说你的小马在童年时丢失,你说是阳光把你变成紫色,你说你像我一样走投无路,你说新房要用牛血涂抹,你说你生于西藏,你说你生于上海,你说你生于纽约,你说你与我一样感到恐惧,你说你要念出咒语,让无数的冰雹把我砸晕,你说我是你的粪便,是你的经血,是你的天安门,生于西藏的姑娘,生于上海的姑娘,生于纽约的姑娘,你的阴毛比你的头发还要好看,你的手指灵巧,你的脚步沉重,你为我卷大麻,为我裸体跳迪斯科,还为我洗衣服,在我们参加集体自杀的前夜,你是否记得你曾对我说,在九六年四月的春天,在月亮最残缺的夜晚,你要与我一起重生吗?$ _# l5 F! {6 A( p N/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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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中流派林立,我建成也忍不住想从其中分出一座山头,于是我下定决心,写成两篇开山之作用以登场,我的流派名为“新恶心小说”,叫做“建成流”也无不可,小说业已完成,发表于《夜行动物馆》下一期,内容简介——第一篇从一泡屎讲起,不是一般的屎,而是上面有着韭菜叶和西瓜籽的屎,很粗很黑很臭的屎,希望这个开头能令你感兴趣。第二篇讲的是一个靓女,她身穿米黄色风衣,身材修长,脖子细长,脸很白很小,五官漂亮得无法形容,总之,她是一个真正的靓女,一天,我在西单商场门前看到她对我迎面走来,直看得我浑身发抖,激动不已,甚至走路都走不成一条直线,我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看一眼就得了,千万别与她发生任何关系,别因为爱她而饱受痛苦,要不然后半生一定会过上以泪洗面的日子”,于是,我与她擦肩而过,但在擦肩而过时,我发现——她的鼻下粘着一颗黑色的鼻妞——请注意下期的《夜行动物馆》,我建成将全心奉献出这两个短篇故事,都与爱情有关,希望你们不要与我独树的先锋精神失之交臂。) n; |" ` n/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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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c$ y, Y1 Z+ r 建成的文学就谈到这里。. P0 s. D1 V, ~7 L0 o, H"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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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建成回家后,非常疲倦,从他家出发,一路回到我自己的家时已是天色大亮,我正要打开门锁的一刹那,忽然发现门上用口香糖粘着一个信封,我撕开信封,里面有一个纸条,我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得不能再小的字——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陈小露。$ l1 n- a u0 K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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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8 i" ?/ N: J' s1 H' y' a 我和陈小露是在位于西直门附近的德宝饭店见的面,因为二环上刚巧没有堵车,我先到了半小时,坐在极不舒适的咖啡座里等着她,德宝饭店的咖啡座位于大堂靠里一点,不远处摆着一架钢琴,白色的,一个看似三十五六岁的妇人穿着一条像是演出服似的裙子在弹着,一会儿克莱德曼一会儿莫扎特,叫人摸不着头脑,我喝掉两杯咖啡后仍无法挡住困意,昨夜喝得不少,又没睡觉,于是便走到饭店外面买了一份《北京青年报》,回来后发现服务员把我喝了一半儿的咖啡杯子撤去了,于是只好叫了第三杯咖啡,咖啡完全是速溶咖啡,味道一般但当兴奋剂喝下完全没问题,透过码在咖啡座周围的热带植物的大片叶子,我看着入口处,一旦陈小露出现,我便会马上站起,舞起胳膊,引她过来。但是,她迟迟不到,于是我只好低下头看报纸,报纸读起来索然无味,满篇充斥着不着边际的文章及广告,活像一个四张多的大妈在对你叙叙叨叨,简直惨不忍睹,正巧我不小心碰翻了杯子,于是把整张报纸铺上去,说实话,当吸水纸还可以,很快,速溶咖啡便迅速渗进报纸,清洁工作完成,我小心地拎着饱蘸咖啡的报纸来到一个垃圾桶边,扔了进去,一回头,陈小露正好出现,我迎面走过去。8 ^' t- o0 L3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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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那边说。”陈小露一指咖啡座。- J! Q. `% f& }- g6 z, F9 r. m
于是我叫了第四杯和第五杯速溶咖啡,望着在杯中晃动的黑色液体,再抬头看看陈小露,两样东西都不禁让我感到头晕目眩。0 m# n# `/ ]) I/ c) [
“昨天晚上电话一直没人接,是不是又出去柳蜜了?”- }# W( D* g. M. q7 u
“没有,我去喝酒。”
7 s5 P9 \. R1 o" V4 Y7 h2 E “怪不得呢,我半夜三点钟摸黑到你那儿,爬了十二楼,你还没回来。”她笑了,“现在还没睡吧?”
' J2 ?4 p: w. b# x* g “没睡。”% M: Y1 z; Q7 }2 e2 G/ G5 F
“困吗?”4 U& e/ a+ p, t: ?; X5 z# q
“还行。”4 B2 x: S! D) d4 y2 M6 L4 s R
“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看看你怎么样了。”
( e2 B$ o# n% [9 i “我一直这样。”
$ a; r1 `2 v; ~/ X) L- h& p+ L “你是不是不想见面呀?”" T. b! H B) s! `; x, N
“我不知道。”
& H9 S* o6 L# E “我告诉你,我老公又来了,你受不了吧?”' p( ~/ f: q$ c8 g
“我不知道。”
; R7 K, r+ S, s9 g1 ?4 V' L; j “你给他带了多少顶绿帽子,你想想。”5 j, Z6 G: ]5 U) ]) ?1 X" ?6 Y
“没数过。”
# y9 g! o( d, }4 X$ r8 ]6 i) i$ k “你生我气了。”她喝了一大口滚烫的咖啡,断然指出。$ U' N/ s; P: k; v
我看着她,看她坐在我对面,依然是一副天仙的打扮,依然叫人动心。
5 _9 T, A. g- U0 E$ V5 ` “你说我该怎么办?”
* Z% C, h! \7 C1 r) I* X “我不知道。”
: ~5 \4 @8 m' p “你说你为什么一个电话也不给我打?”
. T& ~( q5 h6 O! j. q0 a4 a S “我不想打。”" `) [4 l* K: q5 s1 }1 `
“看来,我们也就到这儿了。”她低下头。
0 f5 Z+ E1 o( X- U! I( q+ _6 O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6 b3 N+ A, J! v, S8 w F1 Q$ O" X: L
“你在干什么?”
5 k. D' ?9 x4 ^2 K “写小说。”1 K# {, R6 o6 ]6 B4 s9 O$ z2 X( z9 `
“别写我啊——”
* S4 e0 Y7 _ `6 n/ |1 H' M! T “我写了。”
+ `4 u% H- C/ J1 F. \ “别写了还发表。”
% z; N& e3 Q2 y: b2 X( h3 r “我不发表。”7 }6 h6 E4 H& Z/ @; I: H( m
“我可不想当你的素材——”陈小露忽然笑了起来,转而用严肃的目光看着我,“你答应我,别发表你写我的小说。”$ u) U6 \$ m: h" G4 I; V: S
“我答应。”
( {5 N$ f0 h- [) I8 X5 i “这还差不多,我知道你这人不爱撒谎。”
6 q# M; j" v5 P' B0 f 她错了。
) s2 J" |) \2 u “这次见面毫无意义。”她准确地概括道。
) D6 ^5 i3 q9 e4 [, } “你怎么样?”我问。
% c0 t2 Y6 Z/ O' \5 P9 w “我?我课程完了,下面我想报一个别的什么班儿,学点什么,争取你所说的自立,你总是以为什么事情都很简单,其实没那么简单,你总想一下子就把事情办成,怎么可能呢,我得慢慢来。”
# v9 G* i% B* k { “别的呢?”
7 t& M" V' T. O. K5 n e& y “什么别的?”
/ f/ \" Q6 ^& F" S “你还在北京?”
; @1 N. B- d: l: o2 Z “我?我要去一趟新马泰,回来给你带礼物——人妖照片要不要?”
0 K: _9 i# V$ S% n “不要。”! k7 q; Q3 c* m0 @
“我和人妖一起照的呢?”! g: N% O) t0 ?& i. G
“也不要。”! h$ i' a% s4 L, k' y$ @
“我和三个人妖一起照的呢?”( O o% k7 H( b! @$ V( d K# k5 t+ `
“不要。”3 d9 i5 o+ }' K9 U" V
“那我就不知道给你带什么了。”' ]) G5 o2 R0 s J% j; c
“不用给我礼物。”
' I- I! L$ [1 o1 O “那好——我先走了,记住,以后找别的姑娘的时候要买杜蕾丝,别买那些乱七八糟的,带刺儿的也别买,没用。”" x: X v. V) p3 X! V2 s" B
“我记住了——只用杜蕾丝。”' h W% ?2 w1 ^2 `4 G) r, y
“再见。”' ~* |$ H, [: `
“你先别走——”话音未落,连我都没料到的事情发生了,我是指——在大庭广众之下,我的喉咙在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等我明白过来已为时太晚,不争气的丢人的眼泪竟夺眶而出。
+ H6 l4 ^. P( a0 W" m8 {4 { “你怎么了?”她问我。
7 i) r! r {) X1 Q 我想告诉她,我的铁石心肠不翼而飞了,我好像垮掉了,我——可是,我说不出口,我擦去泪水,说:“没事儿,你先走吧。”) J! ^: y/ e a; J2 Y5 e" s
她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站起身,走了。
, T- H8 y' x3 S- D8 K4 Y/ f 我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大片大片热带植物的绿叶之中。
- Y% v. ~/ B0 g3 @: E 一会儿,隐隐约约地,我的耳边响起了钢琴声,声音越来越大,我再次放眼四周,左边,一个胖子卡在座位上,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着,右边是两个公司职员,一人手拿一个一模一样的公文包,前面是那架钢琴,不知何时,演奏者换了一首曲子,那么熟悉,却又叫不上名字来,我在很多场所都能听到这首钢琴曲,因为实在差得令人无法忍受,所以才能从众多的曲子中脱颖而出,让我极易识别,我听着听着,几乎要跟着哼哼起来——终于记起来了,是《少女的祈祷》。5 q- u% `# k" P1 z K
; [' T/ j% X) O5 D# i! t1 D+ z 《少女的祈祷》,在我听起来是那么别扭,声声不入耳,句句不中听,又臭又长,费话连篇,空洞无比,令人厌恶,如同《大喇的忏悔》。5 H2 _# D" v. E: s5 b. c# X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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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n+ ~1 Q1 F+ s 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令我震惊,我是指,我对我自己的情感中的不耐烦感到震惊,它是那么突然地出现,以至于我还未来得及领略其中的奥妙,这种不耐烦便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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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弄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对陈小露如此表现,她来明显是与我合好的,但我却拒绝了,如果说,有关她老公的话题伤了我的自尊心的话,那么实在牵强,有点站不住脚,虽然我有极强的自尊心,但有关她和她老公的一切是老掉牙的话题,不应让我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反倒是陈小露一直这么认为。
U! q8 D3 C6 v. ?$ Y( K 事实上,以后我们仍然见过面,通过电话,仍然谈过有关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也曾顺着她的思路把整件事清理过不只一遍,但我知道,一切都是胡说八道。' f/ x6 O; q8 e2 t$ F( R2 n5 q
+ ^. Z' n) V3 [! }, m2 d 情况就是这样,不能更坏,当然,也不能更好。
z' a! {6 S6 b- x 我回到家,继续写我的小说,写有关我自己,有关我认识的别的事物,我一直写不好,很多东西无法确定,因为我不清楚、不知道的事物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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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认识一个新的姑娘的时候,在我开始一段感情的时候,我时常欣喜若狂,情不自禁,但是,一旦过了那个时候,我是说,过了对肉体以及心灵的新鲜感之后,我的情感立刻冷却,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像冰箱一样起到情感保鲜作用,什么也不行,美好的相貌,优秀的品德,可爱的性情,甚至嫉妒、背叛等等在情感中起着奇妙作用的东西也不行。如果新鲜的情感犹如一朵鲜花,当它在花蕾的阶段,你无法认识,无法从中猜测出未来的样子,当它盛开之际,你看到它,感到它,仅仅在一瞬间,它会绽放出夺人的美来,比如一滴映着月光的露珠轻轻从花瓣上滚落的时候,然而,到此为止,所有的一切到此为止,往后的一切便令人味同嚼蜡,我自己的情感经历虽然简单,但我从书中看到别人的经历,也无非是睁大眼睛,苦挣苦熬,等待着鲜花的其它瞬间而已,比如鲜花被摆入花丛中,比如鲜花被移到风沙中,比如鲜花被置于音乐中,比如鲜花枯萎——由此引起种种观察者的情感波动——赞叹、欲望、伤心、激动、惋惜、渴望、柔情等等——我不知道那些观察者为何有那么大的耐心去等待几乎是本质相同的东西慢慢出现,有那么多闲情用来抒发,我不理解,甚至一颗伟大的心灵也经常乐此不疲地重复如此过程,以我看,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是他对感情抱有那么大的兴致,我就很难理解,惟一可以使我理解他们的理由便是,他们实在是太无聊了,只能长久地以此作为消遣,用以打发没完没了的时日,要么就是,他们的性欲太强了,以至盖过对于其它事物的兴趣。# W: B) I" m7 E%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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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十一岁,在我对异性的有限了解中,我不得不说,上帝造的另一半实在简单,枯燥无味,如果两性之间终于形成折磨,那么也同鸡肋对于食客的折磨一样。
7 {2 {6 V7 v! a5 j 而我自己则具有这样的情感,即一个女性,如我在对她未了解之前具有好感的话,我会根据我的直觉向她直言相告,如遭拒绝,我也立即对她失去兴趣,之所以这么做,我是经过仔细思索的,其一,如果双方的愿望相同,那么,就应水到渠成,继续发展。其二,如果双方愿望相矛盾,那么就应当立刻中止,任何强求都叫人味同嚼蜡。其三,如果对方对你有兴趣,表面却装做拒绝的话,那么就证明此人虚伪,对于一个虚伪的人下功夫,我想实在不值得,因为你必得对她左右分析,猜来猜去,浪费时间精力不说,还得不到正确答案,这是何苦。( _" b7 l$ b5 @+ z: A$ H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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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这种方法极适用于中国人,依我看,中国人的首要特点便是不讲实话,因此,任何事情,包括感情之事的效率都十分低下,而且,当你的真正目的是通过异性探索人际关系、探索除你之外其它事物时,这一点就显得极为明显,因为你无法从中得到任何真理,相反,一个正直的人,一个不想说谎的人,倒是很容易在中国通过谈感情学习撒谎的本领,比如,如果你对一个姑娘说“我想操你”时,她多半会大惊失色,说,“你怎么能这样呢!”因为她想听你说别的,除了操她。不幸的是,只有“操”才是真话。据我所知,在国内,久而久之,所有情圣简直可以私人开业,搞个骗子学习班什么的。这纯属我个人观察所得。当然,我不对那些只为解除性欲之苦的人说话。" i0 d6 q0 B: Q% g' e
* @. x2 p2 i8 b( e+ d 再一样,依我观察所得,几乎所有的一般谈情都纯属胡扯,因为所有谈情都与谈情丝毫不沾边,一般谈情不过是相互恭维,肉麻之致,除了说对方的好话之外,很难找到别的话题可聊,高一级的谈情会谈到些别的事物,比如二人的历史,当然,几乎都是经过粉饰过的,然后谈到现在,到这里,或许着点边际,因为现在的情况往往可以观察与对证出来,我要说的是第三步,可气的第三步,最不可靠的第三步,也是最荒唐的第三步,双方开始展望将来,记住,到了这里,几乎可以说,即使是相当正直的人都毫无例外地在此栽跟头,这时两人终于谈到将来,天哪!将来,没边没影的将来!憧憬去吧,胡说八道去吧,用什么人格之类保证去吧,天马行空去吧——别忘了用录音机录下来,或是记录在案,签个合同,后悔莫及的时候也能总结一下原因以便再战——从这点看,谈感情不如谈买卖,买卖双方至少还有点东西可换——可未来如何兑现?不幸的是,一般人所谈的感情却主要在这里,你就知道如果成交后的后果该是多么地叫人摸不着头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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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8 [$ x& X, w% J0 `9 J, U5 \ 因此,对于那些渴望真感情、渴望交流并以此摆脱孤独的人来说,恋爱方面出现了两难处境:因为诀窍往往在于一个字,骗!如果你真那么做了,谈出的定是假感情,至于以后的什么“大梦初醒”之类就不用提了,如果你不那么做,你将会面临悲惨的失败,失败当然与你的愿望相左。因此,这一现实促使我们痛定思痛,仍然左顾右盼,却依然茫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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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4 X5 G5 X3 l/ q# F 再回到我。' R7 Y- X/ i! c; z0 h! N, c' k
如果我第一次由于运气好而没有遭到拒绝,那么下一步可就惨了,因为我不知道男女之间除了操来操去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如果去做诸如做饭郊游看电影听音乐之类一个人便可完成的事情,那么两人在一起有何意义?两人的意义只在一点,那就是探索彼此的心灵,其实这是一件相当花费力气和时间的事情,不过,以我的经验,这件事我保证你办不成!
N4 [) W: j" O( ^ 因为,两人的心灵如果经得住相互探索,必须或多或少有些东西,少了就少探,像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就可能多些,你就可以多探探,情况在这里出现了问题,问题在于——我先说说自己的心灵,我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对方呢,当我把目光望向对方的心灵时,不禁连连摇头——有人说“他人即地狱”,说这话的人真幸福,因为他竟然发现了一个地狱,地狱的内容相当可观,几乎可以说是包罗万象,不幸的是,我看到的却是一片荒漠,中间好不容易有几棵生命力很强的植物,上面还挂着陈规陋习或民风民俗之类的小牌子,这叫我如何是好?, J0 l* n9 A" ?3 f/ e) A1 x8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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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对于陈小露的不耐烦就是源出于此。' p6 U1 k$ E(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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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种情况,我感到非常绝望,于是在探索过几个索然无味的心灵之后,我立刻戛然而止,面对后继者,我只能给出一个合理化建议,那就是,别再浪费时间了,到手一个后,狂操不止,弄出下一代,好好培养,使之具有心灵,让他或她再去试试运气。" r# N9 D, J6 d- t1 V1 e- X/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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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s4 u! T! Q 自我记事以来,一种莫名其妙的徒劳感、失败感总是在我身边萦绕,挥之不去,驱之不散,我不知道原因,因此发奋学习,冥思苦想,极尽探索之能事,却总是不能水落石出,只取得一些我所谓的“阶段性成果”,但真相如何,一直令我费解,这叫我非常恼火。
O0 J7 {# I0 {8 t# d( s6 R( \; F 我把我的探索过程记录下来,简简单单地介绍一下。6 i9 l$ p- `4 w
首先,把失败感归结为我的出生——我为什么要出生?
, {/ |) r, R' s u 出生是一个事物,它定有原因,最一般的原因,可能在于父母,更深层的原因可能性太多,无法讨论——有原因,就必有结果,结果是什么呢?那就是事物消亡,也就是,我死去。只要我不死就无法知道这一结果,而我死以后呢,我仍无法知道其结果,我无论如何不会知道结果。就像我对死后的情况无法了解一样,我的生前我也不在场,换句话说,人生最重要的“原因”与“结果”这两件事出现时我都不在场,因而无法知道它们是什么,我不知道起因,也不知道结果,我就如同有人放起的风筝,只在空中乱飘,直到一阵狂风把我这纸糊的身架弄散为止,我既弄不清为什么飞,何时飞,也不知飞向哪里,去干什么,更不知何时坠毁,那么我瞎飞个什么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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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我更不屑一顾。什么为了帮助同类呀——我帮同类干什么?什么为了欢乐呀——我瞎欢乐干什么?什么善恶呀——善恶干什么?什么生存呀——生存干什么?妈的,所有的一切全都站不住脚!因此,作为一个不名飞行物,我为自己深感徒劳与失败,什么也无法安慰我的这种情绪,事实上,作为一个没有起因没有结果的破玩艺,我,我简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至于别人,他们也可能与我一样,也可能不一样,他们的起因与结果由于我不是他们这一点,我更无从从知晓,他们的新发明新创造他们记录的历史文化等等,如同他们本身一样让我无从下手了解,而我判断了解事物的惟一依据便是我自己的感觉与知觉,他们,我不想主观地乱想他们,他们是什么——与幻影与鬼魂没有任何区别,让他们见鬼去吧!- X+ P( \" n3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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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我始终为自己迷茫着,始终是这样,我无法讲清什么,我连一吐为快的劲头都没有,我毫无办法。
" J' H/ y# |6 a( b2 {5 w* O 我依靠读传记来体验人生,什么样的传记我都能读下去,连给动物写的传记我都可以读,我通过传记,经历过种种人生,传记里的人物吃饭,我就吃饭,传记里的人物操逼,我就操逼,传记里的人物写什么书,我就看什么书,我认为这样很适合我的经济水平和社会地位,由于经济水平和社会地位有限,我有很多东西无法体验,但是,有一点我始终是可以看清的,就是那些与我一样的不名飞行物们,他们之中好的不过是给自己订了一套规则从而貌似飞得有理有据或是舒舒服服,差的也无非是跟着别人瞎飞一气或是累得要命,叫我气愤的是,这帮yuese.com(原谅我说话粗鲁,因为我确实气愤)在坠毁之前全都糊里糊涂地没有完成任何所谓历史使命,也就是说,他们连原因和结果都搞不懂,却在大谈飞行这件事,并且做出各种花哨的动作,有的高飞,有的低飞,有的盘旋,有的竟还翻出什么斤斗,更有甚者,居然发动机停了或是折断了一只翅膀也要一飞到底,他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5 W3 g9 k ^0 O/ y5 \
有一些人是我稍加注意的,就是那些自杀者,那些飞厌了家伙们,他们可真是机灵鬼儿,看看苗头不对便铩羽而归,真是有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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