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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转身的时间离开你,却要用一辈子来忘记。 . b) {, b: L! R: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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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6 q% J) i/ f4 ^ 这个繁华城市,处处隐藏伤痕。 五月的天空,清澈湛蓝 .但这只是一个注定要被遗忘的季节。
- k. }1 y; T3 L5 }4 C 凌晨十二点,当我跟随杂乱的人群走出车站时,一眼便认出了她。 8 j2 `9 s' l" B0 b6 w& n
她身穿白色的衣裳,拿着手机,低头在出站口旁的花坛边走来走去,像花丛中最娇艳耀眼的那一朵。我想,她已经等待多时了。我向她走近,她似乎并未察觉,仍然低头望着手中的电话。我说,嗨,久等了。她这才恍然回过头,说,没什么,我也刚到一会儿。然後我们相视一笑。
; m" p0 _: u/ H( o% ^4 `+ h. y 凌晨的街头有些潮湿,却显得无比安静。楼层之间有稀薄的雾气弥散,并夹杂着细细的雨丝轻轻飘落。我想,或许正是这样安静的城市才适合这个淡漠女子的生存。她从不见网友,亦拒绝参加任何网络聚会。她总在刻意避开人群。像一只独立而孤傲的孔雀。但是後来我才恍然得知,原来她患有先天性骨癌。而所剩的日子寥寥无几。于是在最後的日子里,她选择留给自己一个足够自由的空间,安静地接受死亡,等待轮回。她是坚强的女子。她说她从未感到恐惧。死亡只是一场灵魂的升华。
% @8 ` x {8 Y7 H: D# G, T 她打断我纷飞的思绪,说,走走吧,不远。去前面吃点儿东西,你一定饿了。
: s* z/ c. A9 L; p1 k1 { 我笑着点头。这是一个懂得体贴的女子。
, A- o& U6 x, s8 |' Y# e& k 只是红颜薄命。 / h4 i/ e1 I1 U6 P' _2 p
在一间干净的24小时营业的速食店,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并随意聊起网络里的初识,以及网络里发生的种种。而我庆幸的是,今天能够真实的见到她。因为某种强烈的渴望已经压抑太久。我必须见到她,这个美丽苍白的女子。认识五年,这仅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她藏匿于网络,却拒绝一切试图靠近她的人。她说不想给自己增加任何麻烦。她是一个轻易就能产生感情的人,因为还有仅有的理智,所有决然拒绝。这是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5 P% |. p+ A" h. s. e8 ]" X 她说,我是一枝已经枯萎了的花朵,再经受不起任何一丝干扰与伤害。我的生命已经枯竭,走向尽头。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 C6 B" f, N$ l) Q5 I9 }( y
我哑然。无法给予她丝毫安慰。
# I1 d2 N2 A" W, n 出租车里,我们并排坐在後位坐。她把手伸出车窗外,小声说,下雨了。我回头望了一眼阴霾灰暗的天空,雨下得不大,但街道已无人迹可寻。这么晚,就连霓虹都显得疲惫,何况是忙碌的人们。我不知道,这座古盎小城,是否也有沉睡的时候。比如在这沉寂的午夜。
9 S9 B( ^! N, f6 y B9 | 当计程车驶上立交桥的时候,突然一个急转弯,她毫无防备地整个身体倒在我的怀里,我慌忙稳住她说,你还好么?
9 P' U p& H; i$ @+ Y4 y/ Z% d. o 她摇摇头。重新坐好。笑着说,我并非有意要倒在你的怀里。
0 b& U, o$ ^2 K+ m* J% |* s. q 我笑笑。 2 K* t. v8 Q- _; Y. {0 A; t
有些感动仅仅只能不动声色地保留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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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小屋像一个小小的巢穴,干净而整洁。大大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香水兰,清香肆溢,美丽至极。白色的花瓣低垂着头,像一个个疲惫不堪的小精灵。而柜台上的透明玻璃鱼缸里,则游弋着几只黑色小金鱼。她说,这叫黑玛利。它们的生命和我一样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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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上摆放着一沓杂志和书籍。我随意浏览了一番,却发现我们所阅读的书籍竟是如此相同。从村上春树的《海边的卡夫卡》《挪威的森林》、米兰·昆德拉的《被背叛的遗嘱》、马尔克斯·加西亚的《百年孤独》、卫惠的《上海宝贝》、安妮宝贝的《二三事》《告别薇安》、九丹的《女人床》《乌鸦》、之川的《天亮以後说分手》、以及几米的漫画《地下铁》《月亮忘记了》等诸多书籍。 % m9 R$ D. A& J( f
记得她说过,在这些书籍中,她能够轻易获取更多疼痛与快感。因为文字中有太多的绝望与死亡,于是她便可以从中熟悉死亡,了解死亡,然後就不再畏惧。 3 d$ U, S* `4 J% B! a+ C$ y
她说,文字有时候是一种武器,用来杀死那些脆弱挣扎的灵魂。 ) g c5 Z+ _6 D# P) `
我翻阅着桌面上一本厚厚地影集,发现每一张相片都妩媚动人,却极少看到笑容。而且每一张照片旁都附带着一段简短而忧伤的文字。我知道,她只是想用最後一点时间来记录下这些无可挽回的美丽与记忆。一如她在各个BBS没完没了地宣泄文字一样。每一篇文字都意味着她的破碎与眼泪。
- ~- u' f. Z6 u. r4 K 她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说,趁热喝罢。
- ?! @; A0 Z* g7 b, Q8 v 搅拌着杯中的灰色液体,我说,谢谢。那些都是你喜欢的书籍么?
9 P" Z9 N9 K2 o 是的。她说,不过,许多书买回来一直被搁浅着,已经没有精力去翻阅那些破碎的文字了。很累。生活中有太多的无能为力,我亦无可奈何。 8 q( S/ d3 d- R% m
我说,是啊,我们都在以一种病态着方式存在着。 , ^' C5 L& s+ m) _, i# a- u
她说,有些人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画下的迷宫里,穿梭、挣扎。永远找不到出口。 7 I" h3 p1 s# }: C/ e3 ]) t- L
也许出口就在你的心底。 3 L( y) A8 f$ n0 ^
呵。你是因为怜悯,所以才来见我的么? ) X: m3 Q! B& P' m R7 S
不。如果可以,我会用我的生命换取你的生存。
# y' | g: f+ ^, y3 e( B! z1 A# X2 z$ L$ O 可是你知道,这并不可以。所以,我仍然会离开,消失。 ! \& h, C+ x" q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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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 {5 s W 她说,有些人,永远只能用来怀念。 % o& K( j*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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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做了一个虚伪的君子。
. X+ W# N' F' i! ^- s6 R 抱着一个美丽女人的身体,我却如同泻了气的皮球。虽然她没有给予任何暗示,并以冷漠的背影对着我沉睡。我清楚,面对这个柔软的身体,我必须将所有该死的情欲抛之脑後,并将所有欲望压抑成虚无的空气。然後安分守己地进入睡眠。 0 b4 [. O8 Z( Q* s6 D- p
煎熬的一夜终于过去,安然无事。黎明醒来,发现她已经坐在电脑前,叼着香烟,手指熟练地敲打着键盘。电脑旁放着一杯热气氤氲地咖啡。音箱里播放着陈美的快节奏的小提琴曲。窗外是明媚的阳光,还有一声声清脆的鸟鸣。浅蓝色的窗帘随风轻舞。这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 k0 G% S/ k4 V6 g J 她说,昨晚睡得好么。 ) ?; Z1 i& E9 Y" W q
我坐起,用手指掳掳凌乱的长发。说,嗯,还好。你平常都起这么早? $ p2 A J( G S6 }& h! K9 L
是的。有时候会更早。偶尔会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出去跑步。清晨的空气非常新鲜。
- G4 Z: S& K* h5 q/ B0 \, B 嗯,你能这样我很高兴。
1 }) E e7 P: R8 @: { 喝咖啡么?说着,她便起身走进厨房。
% v m, @- |# ?) `' [$ ^ 谢谢。 # L* p1 K1 l: q# K3 P
她说,前些日子新闻里不断报道着有人以各种痛苦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像是一场厄运降临。许多人无端的消失、死亡。那段时间,我再也没看电视。每当夜幕降临,我总是惶恐地将所有灯都打开,让明亮遍及任何一个角落,我恐惧极了黑暗。
7 N2 f' A- q# A4 P 走在街口,我甚至亲眼看见有人从十几层的高楼如同飞鸟一样坠落。然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脑海总是浮现起那场血肉模糊的镜头。挥之不去的记忆,让我恐惧。心底变得压抑而沉重。安,如果有一天,当我再也无法承受这病痛的折磨的时候,我一定会坠楼而死。因为我终于可以像鸟儿一样飞了。 3 Z4 j* V,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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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R+ u: ^4 j. C 这个疯狂女子,她缺乏着强烈的安全感,时刻令我感到惊慌与恐惧。面对她歇斯底里的语言,我的心收缩成团。我该如何拯救她呵。难道,这一切早已成为定局,不可改变了么?又或者,这原本就是一场命运的惨痛的玩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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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生存,本身就是一场无休止的充满血腥的厮杀。 / X5 z" Q8 i1 I)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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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8 N, o9 Z5 F, R 傍晚,我们并肩漫步夕阳下。她像一个安静的孩子,紧紧拉住我的双手。我突然感觉到胸口发出某种无声而绝望的疼痛。这个时候的她,是如此完整而快乐,没有丝毫残缺。难道美好的东西,上帝真的都要自私地收回么。
3 H# y4 F1 N' G) F" d 既然如此,何苦让她来世上走一遭?离开时带着太多的不舍与疼痛。 : |; v. H% [* e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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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她在台上轻声唱起王菲的《如风》。沙哑慵懒的嗓音赢得台下一片欢呼与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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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G8 E" c+ Z 长夜变清早/可惜他必须要走/剩我共身影/长夜里拥抱/
) T2 j, K( k) G+ I! Q3 ?4 f 来又如风离又如风/或世事通通不过是场梦/人在途中人在时空/相识也许不过擦过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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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泛起阵痛,任谁亦无法篡改命运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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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们喝了许多酒。仿佛想要将所有激情释放至尽。她说,我喜欢酒精在肠胃里纠缠流淌的感觉。每喝一次,就会剧烈的痛一次。那种深至骨髓的疼痛,你永远不能了解。
. V" X$ e) p; K+ W6 W: Q 兰儿,我知道语言的效力已经变得苍白。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么。
* Z9 w _) K' J" @/ ^1 H 她突然遏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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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子时,已经凌晨两点。她一进门就冲进洗手间呕吐,洗澡,然後裹着浴巾像泥一样陷进床里。酒精作用,令我感到昏眩。走进洗手间,用凉水刺激着身体每一个部位。回到卧室,我轻轻上床,从她身後抱住她。这是一个柔软而破碎的身体,我甚至害怕过重的抚摸都会将她弄碎。她突然轻轻地颤抖起来,将身体蜷缩成子宫里的胎儿的姿势。然後我听见她说,痛。好痛…… * |) y) f) R1 f9 b% f
我将她紧紧贴进怀里,感受着她的每一次颤抖与疼痛。她轻轻翻过身,抱住我,然後开始亲吻。我强烈地回应着她,像一只饥渴的野兽一般。撕去她身上仅有的一条浴巾,于是她的身体在微醺中轻轻绽放开来,尤如一朵盛开的娇羞的白莲花。 8 D/ d- {$ ]! q$ U, x) ~- j
在她轻微地颤抖中,我小心翼翼地进入她的身体,感受着她体内的湿润与温暖。而她眉间的揪心的疼痛,却像刀子一样刺痛我。我甚至感觉到她的骨头一如酥软的棉絮。柔弱得无以复加。她的指尖像蛇一样在我後背游移,然後随着一声声呻吟,将修长的指甲陷入我的肉体,我感到强烈的快感,并意识到她指尖划过的每一道浅红色的纹路都将成为她求生的某种欲望。
1 d# w/ a& u( w, a; X5 n 在这暗夜的结合中,我们终于可以一起疼痛,一起超越死亡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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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x1 v6 m/ g+ q, T 我突然想,如果没有爱情,这个世界会不会因此而失去表情。 * z0 |( D% f3 k1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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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x% L" s( B6 H& a4 `# [; } 一夜激情过後,换来的将是无止境的离别、眼泪,以及沉痛。因为她说过,这是一场天亮就结束的游戏。而这亦同样是她最後的诀别。 8 b% t3 x* J; K; l2 Q& o
我说,你是一个残忍的女人。
9 B4 w: X" J2 b! L, n 她笑,说,命运对我不残忍么。 8 J* c- T( Y/ ^/ z! j+ l;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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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G8 y& r& o8 i 黎明,阳光越过地平线,世界重又恢复冷漠的表情。
" ^- J9 g2 j" A# _8 }5 P 她说,永远不要说再见。因为不会再见。于是,在我转身离开的瞬间,却分明感觉到彼此泪水跌落在空气中的声音。那么沉重,那么无能为力。 , H1 f. M7 a# o0 P
列车载着每一个孤寂的灵魂驶向属于自己的角落。在动荡的尘世中寻求安宁。
& H5 w; X/ @' ^, H 我以一种寂寞的姿势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想着生命的枯竭以及尽头。命运将兰儿残忍地扔在了身後,任凭她歇斯底里地哭泣、绝望、追赶,亦无法前行。而我,同样不可回头。我们终于就这样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苍茫的烟幕中。当某天翻开记忆,仍然能够体会到一丝冰凉冷却的疼痛,以及飘在空气中的淡淡的眼泪的味道。 - O8 J; P' r H* v* C# [
' g+ {' Y7 Y- L: u, O 人生就如一张有去无回的单程车票,没有彩排,每一刻都是现场直播。把握好每一次演出,便是最好的珍惜。然而有些人,却是连继续生存的能力也被剥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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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9 L% j ]6 @5 K 不久後,终于传来兰儿自杀的消息。 " K6 b- J, A$ q, F5 E7 w+ }0 B9 _
新闻直播。在一座18层高楼,一个年轻女子身穿白色连衣裙,展开双臂,以飞翔的姿势跳跃而下,然後终于像鸟儿一样飞翔了起来。 ) L! a7 `: D" f/ u( r, T
在坠落地面的时候,我仿佛听见兰儿说,安,我在飞,你看见了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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