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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短篇感人作品: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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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3-22 15:13: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非常感人的故事,我相信这是真实的!!!!
" f4 k5 v& k2 `2 M$ O" y+ S2 X请珍惜你身边的爱人,爱她,疼她,保护她,永远永远。。。。。。。
2 ^/ U; t) J3 H6 g% O 强力推荐这篇文章,因为它让我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而非故弄玄虚赚人眼泪的煽情小品。
4 T) u7 s1 k4 _6 m. H; `: m6 e9 l+ h
有限的生命里,总有一个人,让你爱得最真,痛得最深。) ?" v0 w- _$ s$ ~: {) O

* ]/ l' [+ y6 \5 q, Q* i

: L& }! ^1 Y% W( e                                                                                               --题记 % i7 |) y" r( z3 @5 J2 d
一 : S( n- n1 Q4 e0 ]% k
我不是个天生叙述的胚子,和我接触过的编辑都说我的文路太乱,事实上,我就是个头脑简单的动物。而我所想叙述的这十年,像一盆长坏了的盆景,枝叶繁茂,让人头疼。 . w, z9 d4 r0 a7 @
到最后,我选择从头说起,这样可以避免叙述过程中我漏掉什么,这残酷的十年,这疯狂的十年,没有什么容许忽略。
, I. a" W2 a8 e3 h0 T二
5 u( @1 x5 S- v4 C, o9 @0 g一九九四年,我十六岁,唇红齿白,明眸善睐。 8 O# G4 y9 }8 M& G
李小均十六岁,单眼皮高鼻梁,细长手指薄凉唇。 + n+ q# y% n0 p9 Y0 K5 ?5 d
他比我小三个月三星期加三天。
# K% c3 n6 G) N% L7 d8 D7 L( w命书上说女人比男人大三年,或者三个月,他们注定纠缠。这是十年后我看到的句子,惊悚。 3 Q+ G* x' z( ?- M
李小均是典型的书呆子,沉默寡言,木讷迟钝,容貌冰凉。之后我没见到过一个男人的容貌可以用冰凉来形容。
! a: ?% [) Z0 O7 I+ U, R. X  m. E他是我的同桌,我的课桌靠墙,贴着窗户,每次下课,我都要等李小均离开座位,我才能出去,他个子大,我从他身后过去总不免蹭到他,这是我的难言之隐。十六岁的少女,不愿意和无关异性有任何身体接触。
. O! `  [! O. N5 A偏偏李小均是个不爱运动的男孩,除了去厕所和课间操,他都趴在课桌上写写画画,他捣腾数学问题的执着劲令人生厌。他最爱和他前面的同学在课间下象棋。而我讨厌一切棋类游戏。我不好意思一次次和李小均说你让我出去一下,我便趴在窗台上看隔壁班的同学在走廊上来来去去,时不时和其他同学透过窗户栏杆探监一样聊两句。 % h# d; {5 h; d4 g$ {+ p
因为是同桌,几乎所有活动都是我和李小均一组,这让十六岁的我极其愤怒。 # A3 B3 }, r, R- ^( S" ~0 u
李小均的手白得像小姑娘的手,劳动课根本不能当男孩使,打扫卫生时,往往是我扫了六组地,他才扫了2组,那时我就发誓,一定要老师给我调整座位。
+ |, Q) F( c4 {) g9 p. G那时,男生女生是不能多说话的,否则就有早恋传言漫天飞舞。 & K) _8 B3 D: U( V0 @' {5 }1 x
我和李小均没有传言。因为我们很少说话。
9 G; s5 F4 K8 `! s0 h+ h我看不起他的木讷笨拙。
" F3 j' s, ]3 U0 L+ {. J. `他弄不懂我的多愁善感。
( r3 Y5 M5 |0 Z' x8 q" m6 W% a# L高中第一年,我们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李小均,让一下。他会举着棋子说:恩,好。
8 k6 ~1 i  N1 H极度无聊的时候,我也会看他们下棋。看不懂时我会冷不丁问一句:那象为什么要斜着走?那马为什么要不能直着走? , z8 T. @  S% m& J# Y' V: o
李小均的对手老笑我弱智,我翻着白眼说:我不懂还不可以问呐? 8 h& ?3 m) }, _. z
李小均总是很耐心的给我讲解。渐渐懂得原来象棋这么好玩。
( g; h4 o0 Q. M$ ]渐渐的,李小均的对手换成了我,下课铃声一响,李小均就从课桌里出象棋凑到我耳边说:杀一盘吧。 - }! I  j- |4 K/ m% d0 n' P. G
我当时对象棋的着迷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 E, |8 X7 h8 z) @我记忆中,高中三年,大概有一年的课余时间我都是争分夺秒的和李小均下象棋。
7 \' U3 P5 T3 [$ V; V  f" w一个故事的兴起毫无预兆,我和李小均,十六的年纪,有纯真的梦想,他想成为国际象棋大师,我想成为知名作家。我们的爱好本来毫无交集,到最后我被拖进他的世界,迷上象棋,文学梦被我抛到九霄云外,这就造成了我今天叙述的艰难。
. S! {0 J/ E* v, o% f我没有要求老师换座位,我和李小均的同桌关系居然维持了两年,我们的班主任是个呆板的老头儿,他居然两年没有调整过我的座位。 4 H8 y" P4 V2 S& h: J* o" c9 j
我和李小均,仍然没有传言--那是不可能的。 2 U% M9 J. E- {1 O
因为要争分夺秒的下棋,所以每天中午打饭和打扫卫生往往矛盾,如果我们一起打扫卫生,等到去打饭肯定要排队,所以最后我和李小均约定,饭由他打,我甚至把所有饭票都交给了他,让他为我分配。而我负责打扫卫生值日,甚至写作业,我练就一手好字,而且模仿李小均的字体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 v8 G4 c$ X) T$ v
我们各自完成自己的工作只需要15分钟,然后开始摆阵杀将起来。
$ F( \  _/ o- |7 |  f- _* c那时,仿佛永远不会疲倦。
6 ~0 H1 X  S0 a( ]) b4 t故事开始时往往没有预料到走向。就像我和李小均,纯粹的棋友关系,却也被传言成了情侣。谁让李小均端着我的饭盒呢?谁让我和李小均的作业错误都一样呢?谁让我们头碰着头一呆就是一中午呢? 2 P' u4 B& M8 M$ @3 y0 b  w$ X; I
我和李小均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我还不以为然。
. Z2 U: Z4 U7 Z8 v% V我盯着脚尖,听着老师语重心长,听着李小均脸红脖子粗的和老师争辩,头晕目眩,感觉周围一切都在旋转,有飘的感觉。直到老师一挥手说:好了,你们走吧。 8 n) S3 @% {+ f6 n
我和李小均走出教导处,悄无声息的经过长长的走廊,步伐安稳,心情透明。 ( w/ F/ ^* d2 ?6 ^- `( ?* m
在拐角处,李小均笑出声来,他说:太好笑了。这算桃色新闻吧?
/ d% s- R5 L6 u  z. g2 @  b十七岁的他逆光,脸上绒毛毕现。我离他只有一米的距离,微仰着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笑着笑着表情开始僵硬。
  l+ B3 S# {* P7 b! v我的心通通的跳,中午寂静的楼梯上,他一步跨下来,轻轻捏着我的指尖说:你真好看,我就是喜欢你。 1 |; q" y( @/ h6 N' |' i' y
我小鹿一样跑开。 ( S; Z& i( o3 ]5 w* f
那年,那天,那阳光,定格在我生命里.# m# _* d7 ?, |1 `
  ~, j% o1 A; @: |
三8 B4 K4 V$ k& T
大学的第一年,我被思念折磨得不成人形。
& A6 C2 O  q% A4 ?8 P. R- d5 ^7 v2 ]我爱的那个人,在遥远的广州,我们之间隔着十四个小时的车程,来回二百八十二块的车票。我和李小均约定,两个月见一次面,周五晚上我从武汉出发,周六早上到广州,然后周日晚上回校,周一早上赶到学校上课。下一次见面,小均从广州过来,然后回去。这样的来回,我们在两年里跑了近十趟,到最后,我们两个都可以安稳的在拥挤肮脏的车厢里呼呼大睡。+ `3 Q" V. |5 p+ }
去年在电影院看《周渔的火车》,看着看着就号啕大哭,身边人惊奇的看着我,他们怎么知道,我曾经如此这般,在来来回回的火车上,幸福的奔波。
" |, ?# q% W% H, `我们那时总有说不完的话,仿佛要把每个细胞都展现给对方看,我到他的学校,住在他的女同学的宿舍里,他到我的学校来,住在我男同学的宿舍里。为了能让自己的同学乐意一点,我们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笑脸,以及为人家做了多少事情。1 B  ?( |7 X: w% k4 ]# u( d9 E8 N
一九九八年暑假,我和李小均都决定不回家,两个人做家教挣钱,以换得更多的相聚。
# ?6 o* H$ P2 n% m3 i我的生日是八月八日,那段日子找工作,几乎都忘了这件事情。生日前一天,我收到了一笔稿费,数目不小,几乎可以维持我三个月的生活费。我兴奋极了。我决定不告诉李小均,直接杀到广州给他一个惊喜。  R8 M5 d( O$ R$ E  ^
八月七日晚,我买好车票,上车前拨通小均宿舍的电话,听到他喂了一声,我就挂了。确定他在,就行了。3 }, ~( Y9 e2 M! r$ f
一路上,我都在想,我一大清早站在他宿舍门口,他该是什么表情。* P7 h* x9 `/ ~# W- L
而我不知道,彼时,李小均在一辆与我对开的列车上,也靠在窗前,想着给我一个惊喜。
; T3 i) c( z8 K3 @- j我不知道我们擦身的那一刹那,在哪一段路程上。但若那日,你看到两个年轻的身影,靠在车窗边,托着腮幸福的笑,那就是十九岁的李小均和大他三个月的女友沈瑶。
" Y2 c5 e0 k& v. m. h) ?这是我们的第二次擦身而过。3 Y) W" g- `, q  U8 u0 U+ s
我到达小均的宿舍时,被告知小均去找我了,我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6 c7 n+ h4 X& K我去传达室往我的宿舍打电话,没人接听,暑假里宿舍没什么人。我就不停的打不停的打。
* S( _* u% O: Y1 v8 ?) s到最后终于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好在那同学我认识,我问她,今天早上有没有人去找我,她说没有,接着我就听见了电话那边李小均询问她的声音,他问:同学,你知道沈瑶去哪里了么?
/ J2 b/ h+ n6 [8 z2 p我同学在那边大笑着说:我*,电影也没这么巧啊!你等着啊,你男朋友在这里呢。
) w5 c( v; F. K李小均刚喂了一声,我就哇的哭出来了。传达室的大爷连忙给我递纸巾,我说小均我本来是要给你惊喜的,你怎么去了武汉了嘛,他说今天是你生日嘛,我想一早来,给你一个生日惊喜呀。
  t, W/ S) i5 k& k* _" A我们就在电话里责怪,惋惜,到最后决定我在广州等他,他坐晚上的车回广州。我带着满脸的纸屑,红着眼眶坐在广州站的台阶上,滴米未进。爱情的力量大到惊人,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在这里等着,第一眼看见他,扑到他怀里痛哭一场。. q, f& }6 `6 Q' p
我就那么呆呆的坐着,身边的人川流不息,我看见的居然都是情侣,他们多么幸福,他们可以有那么多时间在一起。+ `0 Q* F* h2 R. p- H/ z; r4 q
夜晚,有乘警过来说:姑娘,你是接站还是坐车啊?
& |$ @! d+ d0 H3 X我仰着脸说:接站,武汉到广州的K57。
, y( r8 J- V: z他慈祥的说:你去找个旅馆睡觉吧,这样多累啊。; _; r# w% b5 v' g3 D" U0 I
我摇头说不,我不累。& C7 H$ W' F; M: Q3 m! b# U
他说:那,姑娘,夜里人少,危险,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我在值班室。
2 w( A$ B# h! `7 v我嗡着鼻子说恩,眼泪哗啦拉又流下来。
' {2 C/ p# t7 c: V+ ~我站在出站口旁边的大石墩上,穿着火红的裙子白色的上衣,我在人群里找我的小均。# o0 y5 i# ^! a* C  G
小均从背后把我抱下来,在拥挤的人流里吻我。说对不起我,没陪我过19岁的生日。" r, H* \% O, g3 `7 a8 @
我哭得不行,手脚都要发麻。委屈屈的泪水似乎永远都停不下来。
+ ~6 f2 \; d& R( Z1 Y$ p% g4 L他就用那冰凉的手一点点擦我的眼泪,最后我们都笑了。( F9 @6 k2 X( W" U( Q& d% _
他说我就像个水龙头一样,开关一拧眼泪就下来了。$ V* G0 @) X/ E! A4 f+ W
是啊,那个时候,我为什么有那么多泪水要流?7 r0 \, t0 {) _3 a
3 E: }* d% T+ B: u
[ 本帖最后由 文禾 于 2006-4-10 00:09 编辑 ]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15:14:34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 r  H9 [. Z' U" J其实叙述到这里,我依然找不到我们分开的理由。
  p8 f5 C# A: [! R$ N6 a: i有时候,爱走,和爱来一样没有理由。- q) ^+ ]8 D3 e: S
事实上,我们分开了。大三那年,我们分手了。
- g" P8 E0 Z$ d你不要以为我是为了故事情节在瞎掰,试问谁舍得,谁有勇气将自己用生命去爱的岁月当故事一样讲的跌宕起伏?, h  T7 o5 h: D, _2 A
写到这里,我想哭来着。但是已经没了泪水。我说过了,没了爱的激情,就好比六十岁的老女人干瘪的乳房,再用力也哺育不了孩子了。
2 L/ K% v/ V" F- J! a/ N我的泪,早在一九九九年的秋天,流干了。
, ]' r) S: t* y! G九八年十二月,小均的生日,我去了广州。3 t& x4 s# M0 ]( ^- c
那时,我给一些杂志写稿的钱已经可以支付学费了。# s: k6 a9 I) q' B0 K+ O( w3 M
我给小均买了一大包礼物,从衣服到袜子,从剔须刀到花露水,礼物杂乱琐碎,小均却高兴得言语哽咽。他知道,这细密的心思,都是爱。
# ]4 l9 F' c6 E' I; k/ J; s那天晚上,我和他,还有他的几个同学一起去吃饭,席间,我发现他和他的某个女同学互相挤兑,精彩对白叠现,这个小均,是我所没见过的。我所见到的小均是温和的细致的深情的,这个讲着笑话瞎贫的男孩,我很陌生。6 W: B  ^4 G* f# Q( L0 F4 f' ]
那个女生是那种很爽朗的很有才华的女孩,他们居然在饭桌上对起诗来。天可怜见,我早已经把背过的唐诗宋词抛到脑后,想当年我是多么博学,而李小均,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文学感兴趣?
4 Z/ `# T' e2 j1 y0 v. @他们背到陆游和唐婉的《钗头凤》时,我黑着脸站起来就走了,抛下一桌子人瞠目结舌。% p) w! ~: t% n9 k1 a8 k
其实有一些东西,是我忽略掉的。
* E5 ?0 A! R+ Q5 v* T我爱李小均,爱到骨髓里,我再不看其他异性一眼,也不允许他看别人一眼。( \6 f; j* P5 _, C+ n& T: h
我说小均,你是我的世界,我只有你,我没有别的,我不许你离开我,除非我死。! u! b) R, F' x- S5 ?
我偏执多疑,任性,占有欲望强烈。
( l+ h" d9 Z1 b3 c9 |) k# h, N0 ^我经常在半夜给小均打电话,只要他的同学说他不在,我就整夜睡不着,第二天我就会揪着他问个不休。
4 C& B3 q5 _* D' Z我离开饭局的那天晚上,一个人跑到广州站去等车,依然坐在那个高高的台阶边,头靠着栏杆。5 u* m9 G/ E. G9 S! R3 h7 z' c
我想把这四年理出个头绪来,我为了李小均丢失了自己。我分分厘厘的要,他分分厘厘的给,要到最后我发现,他给的不是全部,而我以为这是全部。
& {, K" P3 F5 U, z' R: Y我敏感而忧郁,歇斯底里在骨子深处某个地方潜藏。
0 @6 X1 q, e; g# {十二月的广州,白天骄阳似火,夜里却也凉的刺疼。' V6 K) ]$ ?) P3 C! \
我昏昏沉沉,在广州站睡去。
& {3 O& y3 L/ g8 u, E+ I半夜里,我被人抱起来,惊醒,一个巴掌摔过去,却发现是小均,他就那么抱着我,任由我摔打蹬弹,口无遮拦的骂他,我在他白皙的手腕上咬出一排排牙印。他就是不出声,抱着我走得飞快。( h8 q/ l2 x* ]- ^4 P; q0 ^* _
他将我径直抱进流花站边的一个宾馆的房间,扔在床上。转过头去却是一声闷闷的哭声。* y$ y/ k5 j1 f
长长的寂静无声,让我觉得胸闷。
9 n8 {& [6 W# ^6 X% V我扑过去伏在他的背上,我喃喃的说:小均,我爱你。
5 J5 z) A9 h. A8 [( `5 \3 i; b他缓缓的转过身来,拥抱我,亲吻我的眼睛,我的苍白的脸颊和嘴唇。  C" ?2 `5 m' n
然后,他要我。$ |; h0 t. O0 |3 v2 S/ @# ~8 ~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我们约定要将这一天留到婚礼那天,然而我们没有。1 Q# t" k2 U7 w6 q
一切都自然而然,我们生涩,颤栗,恐惧,兴奋,疯狂。# u7 f; C/ H/ d5 ]$ ?/ p
一个晚上我们一次又一次,流着血流着泪流着汗。. |6 G3 D/ P: S$ Y" r$ @1 L6 f
天亮的时候,小均牵着我的手,从宾馆服务员身边悄悄溜下楼,我们偷走了那条床单,那上面有我处子的纯净血红。
% h+ f$ P5 j, B, X& s' @  k0 N6 d5 M! X  V  f6 n0 D
五
$ W/ J( q9 |3 d- j一九九九年的夏天,我去了广州,准备为实习找单位,我开始预备起一年后和小均双宿双飞的生活。
1 s/ b: _( Q1 y. v4 l自那夜后,我们再没有越雷池一步,我们还可笑的约定,将第二次留到新婚之夜。我们在说这话时,脸上有神圣的表情,当时似真的。
; @" q, U& ]7 ~& U4 m; J我在广州的日子里,很是失意,我没料到广州工作如此难找,短工一般都要会粤语,而我不会,我会流利的普通话和恶狠狠的武汉话,就是不会粤语。
1 A% c3 |0 J. D% r: @我成天呆在小均给我租的小房子里发呆。那时小均已经一口标准的广州话了。他接电话时我就在旁边傻呼呼的看着他,如同听鸟语。; Y2 b9 v( p7 |& k
我常凑过去听那边是男是女,他一开始是笑着推开我,后来有几次,明显是狠狠的推我。8 A. K/ W; i1 B- Q
小均有时会和我挤单人床,我们紧紧的抱着,艰难的抵抗欲望,到后来我对小均说你别来了。4 b  h9 e" Z$ `& w
小均点头,亲吻我的额头说:反正这辈子我将搂着你一直到死,迟个三年两载,我能坚持。8 @9 h' T- c4 d: I3 Q& ^0 V/ |
我又哭,泪水湿淋淋的蹭在小均的衬衣上。
: B3 T, w) ^6 m4 m6 N! o在广州的日子,是我们这十年最甜蜜的日子。6 O' f9 {+ D1 w# A# c- c9 V# D
每天下班后小均就拎着三俩棵青菜和一点熟食回来,系着围裙给我做饭,我在他身后看着高高大大的他忙碌的身影,就想哭。我一哭就不吃饭,他就敲着饭盆唱:话说那个人是铁饭是钢啊~那个一顿不吃饥的慌啊~,直到我咧嘴一笑,他适时的递过来食物,我们红着眼睛看着对方,狼吞虎咽的吃饭,然后亲吻,我迷恋他的嘴唇,他迷恋我的眼睛和我的脖子。有时我们走着走着路,我就停下来对他说:小均我想你,他就搂着我吻我的眼睫毛。
% x2 S& f0 ^, A2 `- C2 t裂缝,也在这期间出现。
* U5 M! c* i/ U3 L7 g: `/ N/ T$ J我一直没有找到工作,我空有抱负和自以为是的才华,却没有施展的地方,眼看着我就在广州呆了快一个月了。我是个很自负的女人,我受不了这种悠闲,受不了这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小均对我说没事的他可以养活我,他在摩托罗拉实习,而且颇有人缘,常有同事邀他聚会。
2 B7 I( R2 R) e* W8 u每次聚会他都说瑶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y0 J! r1 E4 s# M
我低头不语,我不愿意去看着人家衣香槟鬟而我灰头土脸。
  k6 P$ k% ?4 V( Q; e我不光自负我还自尊。& }% n3 f7 u. j
小均渐渐不再征求我的意见,只是给我的呼机留言告诉我他有聚会不会回来。$ o. t, j4 }; d  ]. @
有好几次,小均都很晚才回来,浑身酒气。躺在我身边呼呼而睡,他不知道我根本就没睡着。" e2 ]  b. ^7 k& }6 R5 K! a
那天他又是半夜一点回来,我闷闷的躺着,他轻手轻脚的开门,拿睡衣冲凉,我翻身拿他换下来的衬衣,居然闻到一阵香水味道。我的心一下子就像掉进了冰窖。我坐在黑洞洞的屋子里,大脑空白,茫然无神的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 J0 X- V4 I" d$ h
小均从卫生间出来,摸黑到床上,可能是没摸到我,就轻轻的喊沈瑶,我在黑暗的沙发角落不吱声儿,他又叫沈瑶你别闹了,屋子黑你小心绊一下,说着就去摸灯绳,当时我适应了黑暗,我看见他的身影在移动,我站起来跑过去狠狠的推了他一下,他没站住,摔倒在地上。( v( F8 x# a2 y# D
他以为我和他开玩笑,笑着爬起来拉亮了电灯,看见我蓬头垢面的站在屋子中间,泪水汩汩的往外涌。
" `+ m' w7 T! K0 [6 M/ p2 ~他呆呆的看着我说你怎么了沈瑶?4 L  ~- {' k" f7 a+ h2 S* V
我指着他的鼻子说:李小均你混蛋!' h: q& P8 j8 y8 r
他过来想把我抱起来,我一脚踢过去,自己却摔倒在地上,他说你怎么了瑶瑶?% m/ d' }# A2 |- ?$ y' v
我站起来,像头母狼一样扑向他。我抓他咬他,他站着不动,任我发泄。直到最后,我终于累了,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8 {/ T3 v- v% e/ k再醒来,看见小均站在窗前抽烟,烟头在黑夜里闪闪烁烁。我就那么侧躺着看他的背影,看到眼睛发花,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一根烟燃完再接着点一根。
# F% X- V, H/ M% K2 t* G天渐渐发白,我都看累了,他还是站在那里,我轻轻的叫他:小均。* k8 q" w/ p$ ~3 o+ w: u
他仿佛要转身,却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我跳下床,扑过去抱住他,尖叫起来,我把他拖到床边,心都快要跳不动了,小均,我的小均,他怎么了?
8 O* S% }- o; @% ?7 N8 U& V' k) |7 C) d我颤抖着找电话,我不知道该拨什么号,我摇晃他,我亲吻他,他都不醒,我绝望的瘫在床边号啕大哭,我以为小均死了。
4 `# s. K: H( h: e9 A我就那么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喉咙都哑掉,没有了眼泪,我发现小均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摸着我的脸问:沈瑶你怎么了,你哭什么?+ ], z: N! `! Q$ t
我哑着嗓子说:小均我以为你死了。
4 I6 @/ c& t9 R5 \( S7 t3 Z小均疲惫的笑:我只是累了,我就是想睡。
* B5 O$ @5 S; x6 k5 M我爬到床上,钻进小均的臂弯,蛇一样缠在他身上,他轻拍我的肩,渐渐又睡过去。
! I( v8 K. W: x7 d& d; }8 h那一次,我们在那张小床上,整整睡了两天一夜。我们疲倦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 c( g) c, R9 D0 q! F& T
我常常想,我这辈子睡的最足的就是那一天。6 P1 e$ Q7 @* Z7 ~4 }! }  g
六
! W/ `/ D( m! T7 p我在叙述的时候常常陷入当时的情景,写写停停。我开始心疼当年的那个我。我像一头迷途的小兽,我跌跌撞撞,我极度不安,我做过这样的噩梦:我被一个歹人追赶,我跑啊跑啊却发现前面是悬崖,我只犹豫了一秒就跳了下去,结果我惊醒,我还在小均的怀里,我经常在半夜里泪流满面。我恐惧那种一个人奔跑的感受,如果有个人可以牵着我的手,我会感觉安全。
* n( ]5 E6 g" Z5 N+ s3 G7 c! l小均说我像一把利器,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就伤人。
4 q+ s+ p  h# l说这话的时候,他恨恨的看着我。他恨我的暴躁,一如爱我的深情。爱的多恨的多。: c" c# D# o- V5 |* O' e
我和他闹的次数越来越多,我的爱让他窒息。  n( ~" u0 p, D. g' K  G/ i
我像个疯子,我要的越来越多。$ f# @$ E8 R/ N* W
我们一次次吵架,又一次次拥抱着睡去。
3 J( Q$ I! C7 \4 g  e$ m- o0 T! T2 S暑假很快就过去了,小均送我去火车站,默默的不说一句话。5 j, K' z3 A; }' n
我站在站台上,讨好的去拉小均的手,他握着我的手,漫不经心的握着,我能感觉到他是不愿意和我牵手了。我总是在一秒钟内变脸,我的脾气来得毫无理由。到最后他都怕了,他不再对我说话,只是默默的给我做饭洗衣。这种日子,是个男人都不愿意继续,可是我直到今天才明白,已经彻底的晚了。8 q+ Z* U( h0 S/ }2 Z
一九九九年八月三十日,李小均为我过完二十一岁生日,然后在广州站告诉我,我们不合适,我们非要把彼此伤到体无完肤不可。
) x* H$ W* ?0 @. H我没说话,眼神淡定的看着李小均,这一幕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将我惊醒,今天终于成为现实,成为我摸得着的无助和痛苦。; }% U0 l( x% O& R0 `5 l3 }
当时李小均肩头背着我的行李,手里提着给我买的一大兜水果。
/ r/ c9 F* ]# u% x1 s我突然觉得可笑,李小均一直到现在还在像个骆驼一样为我做着男朋友的份内之事,可他怎么可以将分手说出口,他起码应该态度恶劣一点,表情决绝一点,可他温柔的看着我,疼惜的看着我,一副比我还痛苦的逼样儿。我终于没忍住,我笑了,笑到捂着肚子打滚。
  w! g: ]$ B) ^% D. P李小均将行李放在地上,说了一句:沈瑶,你别再这样了,我已经看累了。1 J% z# h, d+ N9 w, O6 O
我站起来,将行李一点点扛在肩膀上,把水果袋抱在胸前,大踏步的往车厢里走,没有回头。7 T1 N0 ?0 F, j6 F' W
我就那么抱着行李坐在卧铺车厢里,像个傻瓜一样目光呆滞。
# e0 D1 K* P" H) x5 p: T7 k火车开的前一分钟,我跳下去了。我的行李全丢在车上了,我就挎着一个斜斜的背包,在人群里找李小均,到最后,我绝望的靠在广州站的过街天桥上,天已经黑透了。我一步一步蹒跚的走,走到我曾经等过他的那个出站口,就那么理所当然的看见了他,他在那个石墩边蹲着,拼命的抽烟。7 A* K, h, c7 b3 E3 n! \
我站在离他一米的地方,等他抬头,等到我的脚都站麻了,他也没抬头,我分明看见烟头烫了他的手。( D. l: o+ j6 j( {, j  i6 D
在我快到昏倒的时候,他终于站起来,拍身上的烟灰,然后看见了我,他走到我旁边,伸过手来牵我,我由他拖着,闭了眼睛的走。
! S' o: _* K: X* _! m. y" {他拖我到马路边搭车,我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里。3 W3 {8 c/ C, b( P2 G1 t
他不出声,我说:小均,我明天还要走的,我要回武汉的,我就是想和你度过最后一个晚上。我不要你的怜悯。不要。' i% i7 o+ ?& G9 b) {0 `* J+ o5 w2 m
说着说着我就歇斯底里了,我挥舞着手臂,大声的说:我不会赖着你,我跳下火车也不是为了赖着你。* e. w& l( f8 A! ]" C# q! R3 b
然后我没出息的哭了,我低低的说:我只是忘了你抱着我睡觉的滋味。4 \: R( `2 P$ Y1 q8 u5 b, J) z3 S
他一把搂过我,喘着粗气带着哭腔:瑶瑶,瑶瑶,我爱你。我是爱你的。
. j! n0 G& x  p( R; W他几乎是将我夹在胳膊里回了我们的小屋子,房间里空荡荡的。
3 \+ r: I2 v4 `: t床上只剩了床垫了,他将我按在床上,要命一样亲吻我,我感觉自己都要被吻吐了。3 I2 i1 k0 C7 w( s$ e! A4 Y
我的眼泪已经没有那么多了,一个人的眼泪真的是有一定容量的,总有一天会流干。
# v* i) w1 Z) o% G" A$ h+ c. D他搂着我,一寸一寸的亲吻我,他就像个孩子一样边哭边要我。眼泪啪嗒啪嗒掉在
: `- R6 ~* @% g! i$ S我的胸口,事隔多年,我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泪珠的滚烫。0 G& J  W! T; `8 U; W  y* E
我们熟悉彼此的身体,像是天生配合默契。我看见有妖娆的花开在房顶,绽放得铿锵有声,我的指甲将小均的后背抓得血痕斑斑。
0 h# T# a3 W4 z0 b我们绝望的要对方,在光秃秃的床垫上,留下我这辈子最后的激情。3 y3 n0 d2 F, @
第二天,我一个人平静的去了机场,坐了最早的班机回武汉,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我决定一辈子也不再去广州火车站。彼时,李小均香甜的睡在出租房的床垫上,手臂习惯性的摊着,仿佛我还在他怀抱。9 B$ O" Z, D, |; x+ r
$ I2 O: g8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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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15:15:11 | 显示全部楼层
七
* Z0 k& @% ~+ j. ?8 U+ Z" H写到这里,我给一个朋友看这段经历,他没说话,握着打印稿边看边流泪,他说:那些年,苦了你。* k' L) I& E$ {1 k: Q
我笑,我告诉他,苦才刚刚开始,有小均在身边的日子,再苦也是甜。我自作自受,我用一根叫爱的绳子谋杀了我的爱人。2 \$ t; h7 C$ t. O
回到武汉,我就丢掉了呼机。搬了宿舍。+ {: Z6 Z7 x  d( ?
小均来过电话,我没接,我让同学告诉他,我退学了。, u% l0 d+ F& ~& x6 v7 b
小均没来武汉找我,我明白他是累了,他厌烦了我的任性。我想他,但又刻意让自己忘了他,他厌烦我了,而我何其自尊,我不会死皮赖脸的去找他。不会。% [8 U, W- P9 q. [0 M1 Y
二十天过去了,我严重失眠,嘴上起了长串的泡。我几乎没怎么吃饭。我开始怨恨他。
- a1 H% h1 g- Q2 P6 Z1 y6 B那天早上,我终于起不来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感觉快要死去。% _. \# L; H5 T
我挣扎起来煮一碗速食面,撕开包装袋我就想吐,速食面的味道让我受不了。+ M. L" k$ I' ]2 V' ?' \
我端着饭盒去食堂买饭,刚进食堂大门,我又想吐。3 z- T% D5 b+ J* q+ x7 t
我折回来,到学校门外去买了一碗凉粉,放了很多很多的辣椒,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就吃完了。
6 C2 s  E& U* ]  K( ~' b我回到宿舍,刚吃下去的东西就往上涌,我跑到卫生间,狠狠的将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9 @% a$ I4 L# T2 C  Z1 V8 |7 H0 {我直起身子,站在水龙头边想,我是不是患上厌食症了?# o7 z$ G& J6 b0 @) Y3 k9 ?7 f9 r
我去了医院,我被告知怀孕了。
% W+ c' D+ r5 ~" v走出医院的时候,我的脚都找不到地了,我几乎是飘着回了宿舍。9 |) W  K* ?; j8 ]; ?1 {3 u
我的身体里,有了一个生命,让我惶恐而伤感。5 {# ^8 d+ @9 Y1 ]3 ]* A9 n0 n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在二十一岁的年纪,成为一个母亲。+ I) P4 B# ^( K( i
我还是个孩子,我一天不偎在别人的胸膛我就不安全。
; F; V4 b* q# \% |9 ?8 N. z  G7 Y我几乎每天早上都要吐一遍,我的身体瘦的不行。# k9 B% Y. d& v& B1 z
我在犹豫要不要这个孩子时,孩子已经在我身体里越来越固执的存在。* k: j. `! ?* L( `8 v2 R* X
在一次彻夜不眠的挣扎后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我对李小均的爱演变成了对他的极度怨恨,我要生下这个孩子,我要带着孩子去找他,问他怎么舍得我难过。8 n, [2 [" `: s* x) y- [
我彻底成了个疯子,孩子成了我折磨他的工具。我无数次幻想自己带着一个酷似他面孔的孩子,站在他面前,微笑着告诉他,这是你的孩子,然后看他痛苦的表情,我会笑,凌厉的笑。
9 b4 D. i) u1 \0 X) a5 ]7 K% \- h我从一九九九年十月起,成了一把出鞘的刀。3 v* h$ e8 [9 f: b0 N
我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了深圳的一个知名啤酒集团,然后给学校写了申请提前去实习。5 }( Y/ u8 W/ S1 d
十月十日,我站在深圳街头,我工作的地方是一家大的海鲜城,我成了一个啤酒促销员。我穿宽大的衣服,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挣到一笔钱,然后在肚子挺起来前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等着分娩。
7 p. q6 c& B0 o3 I4 c3 @+ N深圳离广州,2个小时的车程,我在距离小均两小时车程的地方,狠狠的干活,甚至不惜对客人妩媚的笑,开暧昧的玩笑,我像个十足的贱人一样把每一分钱都紧紧攥在手里。+ {1 Q+ ~5 k$ b! a
我还要忍受妊娠初期剧烈的反应,我每十分钟进卫生间吐一次。
" Y+ ]9 X  z% K我见不得一切黄色的东西,见了就吐。
' Y; l8 ]/ r; d那种感受我很难用语言描述,我说了,我不是叙述的胚子,我现在感觉叙述越来越艰难,因为没有一个形容词可以表达我当时的心情,我愤怒,委屈,却又怀着女人天生的慈悲,我越来越心疼我肚子里的生命,到最后我就想,我去给他找个父亲,让他生下来时可以一眼看见一个宽厚的肩膀。想着想着我就发呆。
7 n" M# j+ X  `- R8 x, s那时,我已经不再流泪。+ X! B7 h; {  L# s6 R! s9 _
我给我的孩子取了很多名字比如沈刻,沈天,沈昭,我像个真的年轻母亲一样去书店里查询孕妇须知,我不再熬夜,我喝很多营养的汤,但我就是胖不起来,孩子转眼就四个月了,我的腹部居然仍然平平的,公司上上下下仍然把我当做年轻劳力一样使唤,我一个人提着十二瓶啤酒来来回回,没有人知道我的腰都要直不起来。
# r9 ~* i3 x9 y; N6 G! f/ G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我从深圳嘉年华海鲜城的楼梯上摔下来,血从高高的步行梯淌下去,蜿蜒如我的青春。3 X8 j6 K# k  e4 i0 g" H
我的孩子,没了。
: R' V2 L; r3 M2 X6 s, \+ n5 v那个小小的生命,我的青春在我身体肌肤上刻下的唯一烙印,那么轻轻一摔,就夭折了。
( Y# [  q" b" B4 L$ P我想起那间空荡荡的大手术间,蓝色的屏风后面高高的产床,冰凉的器械在我体内搅动,我紧紧的咬着嘴唇,那个五十左右的妇科医生,慈爱的看着我说:孩子,你叫一声吧,疼就叫一声。我没叫,我的嘴唇开始流血,医生给我擦汗,最后她说:可惜了,是个男孩,快五个月了,要不是摔一下,根本不用引掉。6 A) j5 ]4 z) q( w# Z
她收拾器械时说:你要不要看一眼?2 @4 K9 c$ \' _( |
我拼命摇头,然后昏迷。
; u% p/ f- }3 ]1 J: Q; }写到这里,我虚脱一样伏在案上,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1 \5 J  L8 f  v! }: ]* Z+ _我对那个沈瑶的心疼越来越强烈,我甚至不认为那是五年前的我,我想将手臂伸到一九九九年的冬天,给沈瑶一个温暖的拥抱,让她在我怀里再睡一个甜美的觉。
9 ]/ K) b7 k1 D' Q, M8 s' O. u我是怎么走过来的?我是怎么将过去埋葬的?抑或我真的只在写一个故事,故事中流淌着虚假的血液?" ?. I6 j. G: L1 \
可我分明看见虚弱的沈瑶走出医院的大门,手里提着简单的行李。她在医院门口看见了一群人围着下象棋,她凑过去看,仿若五年前,高中的课间,她巴巴的看着李小均和别人下棋,她蹲在路边,解了一个棋局,赢了五十块钱,她握着那五十元想:小均,你到底在我生命里藏下了多少啊?我居然还在靠你给的本领挣钱!
7 U  z/ ~8 V2 b* @1 j我回到宿舍时,才知道全酒店的人都听说了我未婚怀孕的事情,我被开除了。我在别人的眼光里昂着头收拾行李,我呆不下去了。
) V8 z& e* Y; C' T3 t8 ^我取出存折里所有的钱,去了广州火车站,买完车票,给我的好朋友馒头打电话让她到武汉来接我,然后手里就只剩下2块钱,我饿的不行,我买了一块用竹签插着的哈密瓜。; j% P- b! M4 F' D( i' y
我像个民工一样头发蓬乱的站在广州站,我的广州,我的广州站,我所有的伤心往事都在广州站。
3 d+ |) C6 t9 k我想着心事的时候,哈密瓜被一个乞丐抢过去了。, z  p& M2 a* G" L6 F: U1 f' \
我饿着上了火车,睡了一路。我已经悲伤到麻木了。
8 k$ \+ l9 x0 [3 u到武汉时,看到馒头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拉着她往面馆跑。馒头含着眼泪看着我呼啦拉吃完两大碗拉面,她捏着我冻得通红的手揉搓,武汉,已经是漫天飞雪,我穿着单薄的茄克,冻得脸上全是鸡皮疙瘩。6 J4 O& V$ b" C5 s: Y! P
馒头和我同学十年,我什么都不隐瞒她,她是我唯一的女友,但我在广州的一切,她都不知道,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我像个癌症病人一样隐瞒了我最致命的伤。
$ j1 p# C! Z& `; n/ `! |" ]- o) C馒头将我接到她的住处,她那时已经上班了,租的房子是一个单间,干净利落,还温馨,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透着家的亲切。她往我的钱包里塞钱,厚厚的一叠,然后提出一个口袋来,里面是一件漂亮的大衣。- g$ F4 w- D/ T# k" Q. }# }
我不要,我说。
  o: r% h- ]1 i3 v+ }' |+ m她看着我的眼睛,泪光闪闪的说:瑶瑶,从今天起,你要做个为自己活着的人。我所能解决的只是物质问题,其他的问题你要自己解决。, e, H2 i+ q4 b- ]  q* V
我不知道,三天前,李小均曾站在馒头的房间里,红着眼睛对馒头说:小曼,你可知道瑶瑶在哪里?: Y; B& V8 ]6 ~5 L) @) W
馒头恶狠狠的说:你还会想起来找她?你怎么舍得她难过?她一个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流浪!
1 D; q6 n) Q, `$ H  }0 R李小均求馒头给他一个线索他可以找到我,馒头给了他我在深圳的地址。. ~& T2 \* ~& I+ J
李小均去深圳的那天,就是我离开深圳的那天,也许我们又在某辆列车上擦身而过。% L, G! g# \. K
这次擦身,让李小均彻底将我放下,因为,我的可爱的旧同事将我描述成一个被人包养又被人抛弃的怨妇。他们描绘我跌倒时血淋淋的模样,彼时,李小均是什么样子什么表情?都成了一个谜语。
  ^% b9 u  [9 W2 {- a, L8 l五年来,我再没有踏进广东省一步。
7 T  H3 r; Q3 a那里,是我的地狱。
; [, s1 A6 S; H) o7 B& j, M2 o八8 `6 L7 T* I3 |/ C8 J
在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忽略掉很多人。他们在我生命中一掠而过。
" B4 ~. C9 b0 |9 `) D比如在深圳酒店里,有个男孩偷偷给我塞过纸条,将玫瑰插在我的宿舍窗棂上,我不是没看见过没感动过,可我狠狠的伤害他,我站在路灯下问他:你一个服务生,拿什么来爱我?
. B$ H* N1 o6 c- p+ A; X黑夜里他面色赤红,大口吐气,然后转身离去。  x5 O: R7 s9 L; Z6 K
后来我们曾无数次在酒店里擦肩而过,他的眼神里都是愤怒和不屑。' a( r4 n3 v2 B; s8 J* Y
后来,他离开了酒店。
( N" p+ O; p0 h- j2 v( Z* _" I再后来,听说他开了公司。) Q: L" D9 e" ?0 o
再再后来,听说他已经在深圳小有名气。
% u+ A! i( L, z% W& ^( t" j我常常想起他,他是个好男孩,应该找一个洁白无暇的女子。
# c8 {' D; n/ P. h2 F另外一个男孩是江门人,他的家与香港一水之隔,遥遥相望。5 {1 a6 [& y! r, m5 u
我们在飞武汉的飞机上认识,是的,就是我从广州回武汉的那次,他将在武汉公干一月,他坐在我的旁边,我红着眼眶坐在座位上发呆,他不时跟我搭话。0 ?4 j' ?# t4 @2 R1 k9 F  \
第一次坐飞机的我剧烈呕吐,他一直为我忙着忙那,比空姐还周到。
0 |3 e6 @) L  T! K& @8 z我们一起搭车从机场到武汉市区。他给我电话号码。我知道他对我一见钟情。4 C' h5 c( O/ ?4 L
他来我的学校找我,请我吃饭,我都懒懒的拒绝。
  P- M) p1 m: \' d( B4 a+ g他有显赫的家庭,受过良好的教育,有体面的工作。他拉着我去逛街,只要我在某件物品前伫足三分钟以上,我绝对会在某天收到这件礼物,他浪漫到极致,绅士到极致。2 ]$ i2 s1 X0 f1 K, s
他回广州时我去送机,在机场他羞涩的问我:沈小姐,如果你愿意,你考虑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 E2 {  J$ ]  g: z' M- T我笑。我说我给你发了一封e-mail,回广州后你就知道我的答案了。
! p6 o: a9 n' m! ~+ B7 b我在邮件里告诉他一切。
2 P: Y6 w2 w6 {; W8 ~) ?! Q  [他飞回武汉找我时,我已经去了深圳。
6 C% ?  I0 V. t& t$ e他辗转找到我深圳的地址时,我已经离开深圳。1 {; z: S) _5 w  F9 G
我为了眺望天上明月,错过人间飞鸿。
) S3 [& X/ m1 l# M/ w' e9 f" o2003年我们居然在北京相逢,彼时他身边已经有巧笑倩兮的女子。我们寒暄,他背过身落寞的笑。
7 N0 v9 K$ @+ N) N( {- W让我喘一口气,再来说沈瑶。
% E- [8 E# h+ ^% Z+ A我将自己从情节里提出来,假装沈瑶只是一个碰巧与我同名,又与我有相似经历的女子。, J/ t5 B. B0 u( a4 U
新的世纪开始了。
+ U# K+ t! S5 V2 e( r( M千禧年的除夕夜,漫天的烟火绽放如花,分外妖娆。我和馒头坐在阳台栏杆上,她问我还恨不恨李小均,我沉默,我想起我的夭折的孩子,我想起我看过的白眼,我咬着牙齿说:恨。) M5 _) d* U5 P
馒头不再言语,正是我这一个恨字,又一次让我和李小均擦肩。$ [) S; U5 Y6 Z
馒头问我这句话之前,小均在电话里对馒头说:小曼,我决定要瑶瑶亲口告诉我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可以那么作践自己。
  g+ t" Z5 D1 ^' f# L馒头冲着电话大吼:李小均,我还想问你对瑶瑶做了什么呢!
" A6 ]4 w) \4 V7 T, B! k7 f馒头搂过我,轻轻拍打我的肩膀说:瑶瑶,忘了小均,重新开始。青春本来就苦。
1 }1 G; ]; P, V我在馒头的怀里睡去,梦里看见小均站在一条大河的对岸,我在这边声嘶力竭的叫他,他没有回应。这个梦,我整整做了三年,做到厌倦。
1 _8 Y6 I, c0 x3 ?馒头在那晚给小均打过一个电话,她平静的告诉小均:沈瑶恨你,请不要再来打搅她平静的生活。
8 ~7 f0 w7 Q- }0 T% P* B0 ?& E而这些,我不知道。0 N% u/ U% Q8 c
我们擦身而过,这是第几次了?1 o  Z% j# Z! w
那是蜗牛一样爬过的岁月,我几乎没有笑过。$ c5 Y: A; s3 U$ }! z0 m7 u3 W
我常常在公交车上坐过站,把洗衣粉撒在马桶里,切菜切到手,煮饭忘放水,我的生活一团糟糕。我像一个丧失了生活能力的废人。
- ?7 X+ Y+ P- H: m我住在汉正街附近的一个小阁楼上,我每天早出晚归的工作,周末我坐在露台上看报纸,从天刚亮看到天黑,始终没翻过去一页,我一整天一整天的不说话,到最后一说话就觉得是别人的声音。
& L6 p+ @) p; k# G; t0 L我找到一份工作,往往干不到一个星期就会被辞掉,因为我太木讷,常犯弱智的错误。# B: f! k  q0 f+ M
我在六月流火的天气里找工作,皮肤晒的黝黑,我站在武汉的街头看着巨大的广告牌眩晕。我几乎没有一点点傲人的资本,我荒废了四年,我的专业学的并不好。# ?% ]3 @) F6 c) z  f9 p: ]
终于有公司要我,他们看上我年轻纯净的面孔,我每天站在公司大堂,穿板正的西装,化恰到好处的妆,就像一块活招牌一样,偶有猥亵的客户开过分的玩笑,我只要不愠不火的微笑,一切OK。
0 ~# Q0 T7 h: w! j. y生活似乎渐渐露出笑脸。2 ~9 v9 c: {' J4 M7 G
8 U/ A( B% l0 O+ E  k- _4 e
[ 本帖最后由 文禾 于 2006-4-10 00:1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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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15:15:44 | 显示全部楼层
九
) m' Z8 y7 Y: S# c5 w$ }& i' J) B两千年,我过的稀里糊涂,没有小均的任何消息传来。
& P& r  v4 H. n. o2 r# K  f两千年,我的轨迹是单位到宿舍,从不越雷池。
, t! @5 e. v/ i! Z两千年,很重要。因为在我仿佛要走出阴霾的时候,小均,李小均出现了。
* r  w6 P8 M! [3 s一个看似血液凝固的伤口,又被扎了一刀。
; N+ z# b# @$ G& \" H7 O' D2000年11月12日,我下班后接到高中同学的电话,说是一帮武汉同学聚会,在某酒店等着我。
7 V4 B5 G" u/ g6 E. }' k. n我去的时候大家都到齐了,一帮人呼三吆四的开玩笑,我在角落里静静的笑,席间,有人接了个电话,捂着电话问大家:哎,同志们,你们猜猜谁来了?! w. t2 h4 q9 U8 e; ^7 Z- a
同学们你一嘴我一嘴的猜,接电话的那同学神秘的说:现任摩托罗拉优秀员工,李小均,杀回武汉啦。
- h( o  p# r) t5 Q9 Q+ V话音未落,包间门已经被推开了,我朝思暮想的爱人,就那么不由分说的站在我的眼前,我的头轰一下就炸开了。# K1 \, p& x/ _: G
人声鼎沸里,小均也看见了我,我们穿越四周的声音,彼此凝视。
' N( W6 X' K; V2 j+ L' q2 Z; i8 w我的爱人,他依然高大挺拔,我怀念的胸膛依然宽厚,他的眼,他的眉,他的冰凉的手指尖,他微卷的浓密的发,他耳后朱红色的痣,依然如故。1 W7 C+ s: b5 H8 x- I/ N; O' W% W( l6 h
我多么想上前去,伏在那个胸膛,痛快哭一场。4 ]  U" B* _) q0 J3 A
小均只是那么看了我一眼,就被按住罚酒,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辛辣的白酒。喝到脖子通红。
6 u; P% C6 I% s. C5 C2 c# ?0 U我就那么僵僵的看着他,隔着一个圆桌的距离,我看着他,给我生命刻下不可磨灭痕迹的小均,他没有再看我,没有和我说一句话。0 `/ H/ [- D! P
饭后,我们换到另外一个同学家里活动,我被强行拉过去。小均在另外一辆车里。
; d( p# {) W$ p! M) r, f我的同学们刻意不让我们在一个车里,他们知道我和李小均尴尬的往事。他们以为我和李小均已经云开雾散,有谁知道我肝肠寸断?
# l! u8 |5 ~2 b. Y' k: L八个人,两桌牌。一桌扑克一桌麻将。
7 P0 d) W1 A5 R- w& t' G李小均和我一桌,他在我对面坐下。; Q7 s1 b5 ]* u) l! r% _9 ?, R
一夜无话,我输掉三百,他输掉四百。
* A- j# k# W- d居然无话,直到天白,他走的时候终于说了一句话:沈瑶,请把我外套递过来。
& a7 P/ o" ~, I9 J这一句话说的轻轻巧巧,我们在一起时,他常指挥我:沈瑶,把我外套给我拿来,沈瑶,把我皮鞋拿进来,沈瑶把我领带给我拿过来......% I+ P" \9 r+ W" O$ G( [# R/ Z* }8 J
一瞬间我仍有幻觉,仿佛我们还是相亲相爱,仿佛我还可以随时到他怀里撒娇,仿佛我还可以吊在他脖子上荡秋千,仿佛......# x( L" ~1 G( L  d2 ?2 z- P
只是仿佛。他今天说的话前面多了个"请"字,这一个字,将我们所有的轰轰烈烈的过去撇的干干净净。
: i% [- A: p  f' K2 s我的小均,已经彻底将我这一页翻过去。他不再是在原地等我的那个人。
  N! t6 |, \& o虽然,我为他蹉跎整个青葱岁月。9 L( l# T8 S( t0 l
我回到我的住处,将所有珍藏的带有小均痕迹的东西,一点点翻检出来,对着冬日微弱的阳光细细抚摩。
5 R1 `+ p) J4 u, U/ ~他送我的发卡,胸针,所有武汉--广州的车票,广州到武汉的机票,他写给我的留言条,有他字迹的电话本,他的领带夹,他的感冒药,他买呼机的发票,我们的房租收据,还有,我们第一次亲密的那条床单。: h! Y! s$ C, |9 [+ b
我用整整一天的时间,看着这些细小的物品,看着看着,开始抹泪,开始抽泣,开始号啕。; D) A2 W, y7 I
事隔一年,我终于哭出声来。
2 Z: l7 R( U) w# o& Y6 }我想念小均。8 W# A% I" }4 ^7 Z4 c
我以为他也想念我。% Q' Y9 a) M! e& U' P' z
我因为思念而痛苦。. z0 ~" ?/ M) l  ^
我以为他痛苦更甚。
: L* d" o2 k! {3 U* p3 k我以为我们还会在一起,他还会像往常一样,过来搂着我,亲吻我的眼睫毛,他的嘴唇薄凉,眼睛明亮,我以为他会说:瑶瑶,我爱你,我还爱你。6 m  W9 a/ Z/ j# q; e  o
我以为我可以再扑进他的怀抱,任性的在他肩膀咬出牙印,我想在他怀里睡去,做个梦有春暖花开,有四季交替,有海浪拍湿的岸。
8 A9 P0 y- F+ [- C3 }1 w# g一切都过去了,他可以客气的对我说请了,他不看我为他憔悴的脸,我在一年之间瘦了十斤,我的手腕细得可以看见毕现的青色血管,他都不看,他离开我的视线时甚至没有回头,我在他的身后差点昏厥,他都不知道,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细节,他都不知道。5 F1 x; A5 H- ?( O
我红着眼眶去公司辞职,然后买了去北京的机票。
: h% u) _; l: G+ D5 l/ o" i# ^我想找个角落,舔拭伤口,不是武汉不是广州不是深圳。, k( ?/ K4 |: v0 [! J  Z: J6 R
我选择北京,那里四季分明,冬天冷到彻骨。$ L; M2 l5 k! N& A) }
十
4 o9 t$ ^9 x+ i2 K( F* q2000年12月,首都机场,寒风凛冽,我提着一个小小的皮箱,走入人流。
$ h# n* C; |5 a8 c; `4 H彼时我神情淡然,眼睛不再清亮,直直的发刚到肩头,唯一不变的是唇色如婴,我坚持不用任何唇膏唇蜜,我为他保留六年如一日的忠贞。
% Q- E# m: z& @我在公主坟租下一间房,刷成嫩嫩的粉,在屋子里燃淡淡的达摩香,在台上摆绿绿的多叶植物,养两条戏水的鱼在餐桌上的鱼缸里。
; y$ D& n" ^& ^- z, z; w我每日在国贸和公主坟间来来回回,习惯了在地铁里吊着扶手睡觉,习惯了穿僵硬的职业装,习惯了,没有小均的生活。: S/ b2 b7 m/ n$ x
我仿佛离小均越来越远。
) v5 ]" m$ R& {0 h( j* S' R我不再和武汉的同学联系,我买了北京的手机号,电话簿里全是我的北京朋友。
8 k2 T& r. p" o/ }9 x# B三个月后,我说一口流利的京片子,连北京人都不知道我的来历,他们想不到,我曾说恶狠狠的武汉话,他们也不知道我能听懂每一句广州话。
$ ^; T! s( }+ e% o" t3 D9 ~我矜持的笑,和客户温婉的谈话,我仿佛天生为工作而生。
9 }+ I" Y6 b# `可是,夜晚是个难关。
; l& N7 N' U" H2 `: a3 Q; Z我有了一个习惯,就是晚上在露台哭一场。我痛快的哭,然后擦干眼泪,进房间去钻进被窝,抽泣着睡去,我像个婴儿一样依赖这一天一次的宣泄。我偶而会在半夜醒来,我做噩梦,醒来浑身发抖,我抱着手臂站在露台,北京夜晚凉如水,我的裸露的肌肤被刺的生疼。我经常那么一站半个晚上。
3 r. }1 r% {/ w1 N/ B一觉醒来,我会飞快起床,赶到地铁站去开始一天的工作。没人知道我隐秘的夜晚是如此不堪。无他,我只是孤单。! k, P- }  h5 x- f
周末,我会在小区的活动中心和人下象棋打发时间,我的象棋水平日益精进,在小区里几乎可以称霸。只有下棋的时候,我可以什么都不想,我宽容的让棋给慈祥的大爷们,我逗他们一乐,老人像小孩子一样斤斤计较,我就让了再让,还是赢他们。1 S& I( v  X3 s1 ~" o
我就那样在活动中心一呆一天。如果有阳光,我会推着腿脚不便的老人散步,听他们讲老北京的趣事。他们对我的疼爱也超过我的想象,有一段日子晾在小区的衣服屡屡被盗,可是我的衣服从未丢过,只要我洗了衣服,他们就在晾衣绳附近聊天,直到衣服干了,他们给我取下来,每次我从公司回来,看见门把手上挂着的散发阳光味道的衣服,就忍不住鼻子发酸。
. e0 k) K4 P7 H你付出爱,一定会收获更多的爱。+ G+ f0 i* ]) {# S& L
可我为李小均付出了那么多的爱,收获的却是切肤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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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以为我还会叙述那些过程,不了,不了,我想结束这场回忆,那些细节,越剥越伤感,没有一个伤口经得起反复描述,揭开来,无不触目惊心。我们只说后来,每一个从前开头的故事,都会有后来。
" b3 o7 K. c& h$ i; I后来,二零零三年一月,一个叫苏克的男人在王府井人潮汹涌的街头大声说:沈瑶,嫁给我吧。我不许你再哭。
! `- Y% H4 k. s- F- f% h, y7 \5 S) e. L苏克眼神纯净,皮肤白皙,手指修长,他单薄瘦弱,但他说要保护我,我试着挽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胸膛,闭着眼睛摸索着温暖。
( \) A. F# Z6 i+ E% \我对苏克说:苏克,给我三天,只要三天,我给你答案。
9 u6 G0 g& J* ?& Z3 r苏克将我的手包在他的大手里说:我等。& g7 t4 U( b' P
三天,我用来做一次飞行。5 l  i! X  V! E# B4 ~
飞行是在夜里,看到满眼的黑暗。站在白云机场,听着满耳熟悉铿锵的粤语,恍若隔世。我招来一辆的士,渐渐驶进广州的心脏,每一次细微的颠簸都让人心悸,年轻腼腆的司机问我:小姐你去哪里?; g+ N* x$ A+ i5 o
请你,带我转转,随便哪里。我说。
; P4 \+ t1 v5 {8 M然后呢?他继续问我。
% h" F; c% H3 g6 Q  U2 \0 o4 E9 j我坐在后座看窗外霓虹闪烁:然后,我们回机场。  l0 R* M- j& }( i) O0 r1 {
司机从后视镜惊愕的看着我。我笑着解释:我只是忘了广州的味道,飞来闻一闻。) N: P( x1 O9 s4 J+ D- ~
回到北京时,是清晨,一月料峭的春寒里我给馒头拨一个电话,我问她可知道李小均在哪里,馒头沉默,然后一字一顿的告诉我:李小均的婚期,定在五月一日。
; W: E; s7 v& y挂掉电话,坐在路边,发呆,然后艰难的拦车。
8 G+ J" d4 R' n7 G4 I出租车在三环路上艰难前进,堵车在北京是常事,我贴着车窗无聊的看着外面,一个穿藏青西服的男子站在一辆帕萨特边,身影像极了李小均,我着魔一样跳下车,刚下车,就见那男子进了车,然后车子慢慢动起来,我飞快的跑过去,车流开始移动,越来越快,我被彻底扔在三环上,车辆从我身边渐次掠过,我一次次扔在后面,我仿佛看见时光从我身边刷刷而过,我站在车流里泪流满面。2 w* M# |! ?3 S# N7 ]0 F- ~: F# }
三天后,我和苏克站在婚姻登记处。
5 x* g% G: O1 R5 ]" K十二
) ?0 ?$ z9 e5 P* P* A小均,他日你若看到这篇文,请相信这就是全部,我的十年,我为你付出的十年。我不再追问,不再追问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 _( `7 K& P6 [% |$ l8 L我们终究要相忘于江湖,浮云世事,且让它渐行渐远,我们若可以再相遇,请不要叫住我。因为我答应苏克,陪他走完这一辈子。(完)% J+ T+ e+ @! G;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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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文禾 于 2006-4-10 00:1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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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4-10 00:33:16 | 显示全部楼层
有限的生命里,总有一个人,让你爱得最真,痛得最深。
' Y7 f2 t1 D# W/ x5 w当他们生命中每次的错过,其实都是一次深深的眷恋.每次都在问: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 z$ ]2 d8 h7 n1 s8 ?0 O[music]http://blog.u2unet.com/UploadPic/WebBlog/2005_08/20050823110618420.mp3[/mus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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