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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冬天是星空的最后一座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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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5 13:08: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A
# ^  g1 o; G& \/ I# U    吧台藏在宽叶杉后面,幽暗的灯光从门口一直渗到大厅中央的圆形花纹大理石,泛出青色的晕。然后透过宽叶杉,照到客福楼新近招入的一帮服务员,他们一边将洗过的酒杯擦干后一只一只的放进消毒柜里一边继续着他们的背后人短,象一群唧唧喳喳的雀。领班许庭欢从不关掉手机,她有一抽屉的备用电池,换下电池是几秒的事————这群刚从农村来到城市的姑娘们有着共同的话题————领班许庭欢有着和他们一样的经历,而她一脸执拗,全然不象一个历经沧桑阅人无数的服务行业的老手,可她那双眼睛足已令自己在那帮姑娘面前不怒自威。而换了客人,她脸上浮现的微笑却总是那么妥帖不过,象穿在她身上的青色西服白色衬衫的领班套装一样令人顿觉信服。
) m2 Q. ^; R( _. K) O/ E6 u    而今天下午,外面突然下过一场薄薄的雪。忙碌于中餐的许庭欢和那群姑娘都没注意到,迅融的小雪似乎快要漫过他们的裙角鞋尖。直到餐厅里食客散尽,残羹满桌,楼梯边的座钟响过两下,埋头于帐单的许庭欢一仰头,才被窗外的景致吸引住。在她的眼里,每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并非白色,该是荧荧的青灰,象蜡烛的火尖,颤抖着逝尽。她丢下手中的帐单,径直走出门外,竟独自的坐到了台阶上,面色肃穆,眼睛里也象是刚下过一场雪似的,空空的中安街望不到尽头。客福酒楼的仿古招牌在她的头顶苦苦支撑着。. i6 A+ u/ x$ p8 U' [" s. Q
    尚未过多磨练的短胳膊短腿的姑娘们仍旧议论纷纷。一两个老资格的不以为然的说领班她每年都这样没什么好希奇的。她是在等待,平时极少说话的服务生李凯忽地冒出这样一句来,嗓音羞涩,没几人听清,听清了的不相信似的白了他一眼。
  [& r9 d1 E$ s. Y+ Q    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后来,经理刘木这个平日里一脸严谨的男人也坐到了台阶上,他没说话,只是和许庭欢并排坐着,象两座冰雕,等待着夕光的消融。
2 q, v* ?5 `+ }$ x2 ?0 w    晚上的订座率不错,老骨汤的材料还缺好几样东西。枸杞与银杏果必须在5点之前送进厨房。电话里除了厨师长曹大名的催促还有躁人的排风扇声。初冬的每一次第一场雪似乎都要偷走许庭欢的很多东西,例如记忆、例如时间甚至例如靠记忆和时间维持的生命。在她打电话给供货商时,仍驱不走心头的失落,最后通牒式的催促似乎都比平时多了几分犹豫。% Z6 ^6 X2 @: D4 G+ l: w. K
    开饭之前,许庭欢收到一条信息————“等待是开始,也是结束,所有因顿感徒劳而生的失落都将在等待的过程中被一一破解。”蓝色的闪光屏上,这是一个熟悉号码,常有发来信息,常是些莫名其妙的话,常能令许庭欢在觉得无聊之后产生共鸣。她从没回复过,次数多了,她知道是谁,但她不想说出来,这至少是个属于自己的秘密,她至少要为自己保守住一些什么。2 S0 D0 w3 g- ]: }9 K/ g# @- g* i
    晚餐接近尾声时,刘木把她叫进了6号包厢。她理了理酒水单子,然后给14岁的女儿发了一条信息——“宝贝,把蜡烛点上,烧到一半时,妈妈就能到家了,还有你的生日礼物。”插入生日歌的和眩铃声点确定发送,想到女儿收到信息时小脸一定灿若星光,她顿时觉得自己的眼眶里一阵湿热。8 n- F: l: A2 x4 r5 A/ Z7 [* ^: i
    推开6号包厢的门,曹大名也在里面,和刘木俩叼着烟,将包厢里弄的烟雾缭绕。许庭欢将随手关上的门又半推开,接着开了半边窗户。刘木见状掐了烟蒂,桌子上摆了半桌子菜,老骨汤冒着热气摆在中间。这样的三人聚餐每周末一次,象是他们管理层的每周例会。
" P6 G0 N9 M7 Z! K    曹大名拿起勺子给许庭欢盛了半碗汤说:“我知道你和我哥都喜欢这老骨汤。”许庭欢心一紧,顺势推开碗说:“别提他”,声调悲怆。又一阵沉默,刘木先开了口,“上次我一个从越南回来的同学在这吃饭,你还记得吗?”他看着许庭欢点头有说道:“他认识大军,说七八年没有大军的消息了——”见许庭欢异样他连忙将话收住。+ `/ S$ f! A; w
    “今天是雪儿生日,她还等着我回去吹蜡烛吃蛋糕呢。如果今天你们只是为了和我说他的事,那我要先走了。”许庭欢觉得自己坐不下去了,若再听他俩把曹大军的事说下去,她害怕自己回家之后控制不住,该如何面对女儿。14年了,从女儿出生到记事开始问关于爸爸的事,直到女儿长大懂事对她的一再搪塞开始厌恶后不再问及爸爸时,她几近崩溃。& N! {- e# z) F/ V9 _
    刘木和曹大名一阵惊讶,他们都忘了,14年前还是他们俩送眼前这个可怜而坚强的女人去的医院。
- f/ ?  T8 ]  c2 ^) M# Z    “把这锅老骨汤带回去,就说是他叔叔亲手做的,她一定会喜欢的。”曹大名说着憨憨笑了。
9 e! e& p# Y, w$ X; s    “你又骗她,我们都骗她,还要骗到什么时候?”许庭欢怔怔的看着刘木,她不明白这个平如里温文尔雅的男人怎么会突然这么失态的叫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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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 B# d* N0 I4 |3 e    许庭欢坐在出租车里想,今天晚上一定要自己和女儿一起体会一下什么叫幸福,在朦胧的烛光下,一边给女儿唱着生日歌,一边看着她闭着眼许愿。然后用手去捋她那因吹蜡烛而垂下的长发。至少算是一种尝试。
* r% X7 ?4 ~. r: D: Q    交通电台里传出熟悉的曲子—— 《dying in the sun》,她望着窗外,这个已经逗留近二十年的城市今夜依旧如此陌生。the cranberries 的凄楚嗓音令她恍如隔世。* _* R! l- U. V" p-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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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
发表于 2005-11-5 19:04:15 | 显示全部楼层
景物描写极好,故事展开不急不缓,从对餐厅的描写看作者对餐饮行业很熟悉,不失真.瑕疵还有这个时候不做评论,怕扰了你的思路.会跟着看的,请快点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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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8 16:10: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阳光下的颓废,多大的反差,呵。”曹大军翻过身子将收音机的音量调大。那还是16年前一个雪夜,许庭欢捏了捏手指,仿佛还能感觉到曹大军那从来都刮不干净的粗糙下巴。那是他们第一次睡在一起,许庭欢的羞涩如同从音响流淌出来的《 dying in the sun》的轻缓旋律。3 ~! S5 [+ B$ ]4 g
     然而曹大军这句对于《dying in the sun》唇咬耳畔的感慨式诠解成了他们之间感情的永恒结语。
2 w+ o* S+ H, S: @1 v% Z' D     三天后农历腊月二十九,许庭欢孤零零的站在客福酒楼门口,象个稻草人一样守望着雪堆的越来越厚的中安街。手里握着曹大军发来的短消息———“此时我已到云南,明天就在国境线的另一边了,这里气候暖和,你不用惦记我,只是见不到下雪了。自己多保重。”整整四十三个字。2 W) ?0 J1 C' l+ q- f# z
     站在雪地里的许庭欢一边一边的心阅着这四十三个字,她的头顶上客福酒楼的仿古招牌在风中苦苦招摇,华灯初上,一阵风吹过,稻草人颤颤微微。8 ~! l, X; @; f( s* V. W8 A
     曹大军是个沉默的人,他们在一起,他的话没有他吐出的烟圈多。而他的每一句对于许庭欢都是经典,每每想起,犹如回旋在耳旁的风。许多年后,刘木这样评价曹大军“他是个命运大于理解的人”。
0 K3 L& B8 _2 Y: I1 u9 d! n     而那时刘木能做的只是从店里走出来,然后怯生生的往许庭欢的身上披一件较厚的服务员工作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前这个宁将嘴唇咬破也不愿哭出声来的女人令他手足无措。如若说自己爱过许庭欢也是从那一刻起的。“我至少不会让许庭欢失业了。”———一年后,刘木升任酒楼经理。三个月后,许庭欢做到了副领班,她换了一部手机。此后,她只关过三次机,一次三星上卡,两一次是换了诺基亚上卡。那部光溜溜的家伙居然让我开了两次机,那可真是惊心动魄的二十秒。许庭欢在给女儿买手机时如是说,真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喜欢夜里关机,频繁更换手机卡更是危险。她一张卡用了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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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8 16:12: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未完——
  D6 k8 c, G! i  y/ a1 n
0 |$ J/ I: J% ~断断续续实属无奈,抱歉
( S$ ~: l7 u3 z% p& k' c还请斑竹将此帖摘下,这样挂着有紧迫感。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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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8 17:28:46 | 显示全部楼层
就是怕你没紧迫感所以才挂上墙让你赶紧写的.都是喜欢挖坑不管填的人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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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8 19:28:39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中》冬天是星空的最后一座墓碑

从集体宿舍到单身公寓,许庭欢从不认为一个布置犹新空空落落的屋子就是自己的家。曹大军调过音量的那只收音机依然还在床头的柜子上放着。象当初一样一排金属按键依然锈迹斑驳,只是已经很少能从音乐台再听到《dying in the sun》。手机是个致命的物件,对于许庭欢来说。那条四十三个字的信息一直都存在SM卡里,她每晚都要打开看无数边,然后换着新词的回复问候过去。她想他不给我理由但我至少要给他过程。等待是一回事;而等待的过程是另一回事。
& g8 B' T% B4 I* g) T  直到女儿曹雪过五周岁的生日。客福酒楼的6号包厢坐满了人,曹雪象个小公主一样坐在主宾席上,所有人都在逗小姑娘开心,叔叔曹大名的礼物最讨她的欢喜。蜡烛点着时,坐在一旁的许庭欢望着跳抖的烛火突然一阵恍惚,脑子里象是想起许多事情,却又是细想即逝空白一片。在她身边的刘木象是注意到了什么,将自己的右手小心翼翼的挪到她的左手背上,许庭欢一转脸咬紧嘴唇难噙的泪水滴到了刘木的手上,刘木心一凉,手却抓的更紧了。' ^# R3 o' i5 p4 \0 }2 f+ b
  许庭欢忍不住走出了6号包厢,穿过大厅走到门外的台阶上坐住。此时街上的人车稀少,只有两边的路灯送来暗凉的光,象清水一样流在她的身上。不知过了多久,刘木从身后递来面巾纸,她木然的接过,依旧对着路灯出神。
2 u+ D7 J! U3 h3 P( [$ G! Q  “其实我是想和你说……”,见许庭欢置若罔闻的样子,刘木停住话掏出一支烟点上。吐出一口,风吹烟散,刘木顿时又没了继续说下去的情绪。! ^2 U6 L3 T) e9 F1 x1 u, s* l
  “雪儿还等着你进去了,她才许愿吹蜡烛,小丫头越来越皮了”。刘木话头一转,站起身来。* r' C% p$ m  Q7 z/ H
  包厢里已经响起了生日歌声,刘木推开门。曹雪一见许庭欢进来就撅着小嘴问道:“妈妈去哪了?”7 K# R" ?+ i, X
我都要吹蜡烛了。”
0 D9 v3 ?+ B- f  _! m$ h1 o& V, X  “妈妈去卫生间了”,许庭欢不自觉的用手背触了一下眼角然后问:“告诉妈妈,你许了个什么愿望?”
, \! ^- E7 c# E1 n- O4 c  “先得妈妈亲一下,”小姑娘站到椅子上撅着屁股将嘴唇伸过来,许庭欢一把抱住深深的亲了一下然后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m1 o- N# y5 U  “你过来一点,就对你一个人说”,她勾着许庭欢的肩膀对着她的耳朵:“我对蛋糕说,等到我十五岁生日时能让爸爸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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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16 13:27:30 | 显示全部楼层
曹雪的话象针一样在许庭欢的心底下藏了很多年,似乎永远。她至今记得那晚后来的场景,她的眼睛斑斓一片,接而一阵滚烫顺眼角而下。泪如泉涌时心底深处的抽搐惨痛被她一一领教。, }" _, J9 b, L6 g3 @
  刘木发来的信息令许庭欢从《 dying in the sun》的回忆中醒过神来。刘木问是否已经到家,而此时已是9点,车窗外的夜色如墨一般被路灯化散开来,许庭欢想雪儿又该耍脾气了。她急匆匆的下了车,走过小区的花坛,抬眼看了一看3楼脚步顿止------家里竟然漆黑一片,旁的人家都亮着灯,绝不象是停电。莫非这死丫头还没到家,她一边想一边加紧了步伐,一步两个台阶。整个楼道里回荡着鞋跟触地的声响,象敲在心弦上的律点。3 L4 k) n" d1 [: t
  许庭欢在门外喊了两声,失望的拿出钥匙打开门。雪儿果真不在家,她收了收茶几的可乐罐和爆米花纸盒。一起身打开窗户,一阵风吹进来,窗帘撒到她的脸上。窗外的城市已被冬天带入棺中。
0 {8 E, `% x& K% v) r  曹大军仿佛就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闭着眼斜叼着烟听《dying in the sun》。那是他得到自己的第一笔稿费和许庭欢聚餐庆祝后的状态,在享受和思索之间徘徊不已。他的新书架就在眼前,对着那盛列在红木新漆里的书籍,他张开手臂自嘲道:我至少不会让你们成为虫子的美餐了。: `4 W; {' ]% }% m# u0 D! d
  许庭欢就在一旁,安静的收拾着桌子,侧眼看着烟雾笼罩着的曹大军的脸,赞许的目光。
; q; G0 ?5 K3 l$ G) E& }  那些日子曹大军十分矛盾,他一边写着小说一边埋怨着从自己笔尖流溢出的文字是那么媚俗那么浅薄。当许庭欢忧虑的劝他别再继续下去时,他又象一个无奈的猎户一样擦了擦枪口说:没事的,我很清醒,我知道规则,文学和文字是截然不同的,前者是用来崇拜和供奉的,而后者……而后者是用来娱乐讨好大众的……对,娱乐讨好。他象个被丢弃在十字路口的小孩,小心翼翼的四处试探。
& p* f" F8 {5 d4 r2 ~  h  曹大军是个诗人,许庭欢一直这么认为。他敏感脆弱,而有时却和他的笔尖一样坚定。自己的小说一旦写好他会尽快的交给出版社,象逃避垃圾一样,他一点都愿意碰那些自己挑灯熬夜出来的心血。当一个朋友称赞他的小说很感人时,他斩金截铁的说这是对我的侮辱。那次令许庭欢极尴尬。她不了解他,但她爱他。  p3 h, V3 T* F% ]: L% m7 i
  曹大军不止一次的跟许庭欢说起他的计划,他说等他攒够了钱他就要去丽江,然后是拉萨,写他纯粹的文学,而不是违心的文字。他的句子将随着丽江波面的涟漪一道起伏褶皱,他的情感将被雪山一次次精华,直到纯澈。" ?# n! Y1 }9 H1 L
  而每每此时,许庭欢觉得自己就象个傻子,她甚至听不透他的话,更感受不到他内心汹涌的激情。两条交叉的线似乎很快便将要平行而去。
5 _2 z, m) E# d  第二年,刘木告诉许庭欢,曹大军到云南后并没去丽江,而直接去了越南,东南亚的湿热气候似乎更适合他的性情。许庭欢似乎看到他背着他的“文学”兴奋的走在河内的大街上左顾右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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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5 18:50:46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渐渐深了。曹雪发来信息,说她晚上不回家了,在同学家过夜。还顽皮的在伸舌头表情的后面注明是女同学。而此时的许庭欢还深陷在记忆的旋涡里。若是回味,唇齿怎无半点甘涩。+ l. P3 ?7 Q  h+ F.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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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n! i% s4 Q1 a    客福酒楼,二楼右拐,门头挂着“经理室”金属牌的第一间屋子。一盆仙人球在窗台上郁郁寡欢,初冬的阳光似乎不大合它的心意,光线似乎也很知趣的越过它照到刘木的背上,毛料西服闪着冷峻的光晕。
8 h2 B9 U  T8 `4 ]/ N. I  A& I  他放下已经捏出汗来的手机,点燃第三烟。他不知道该如何将从朋友口中得知的关于曹大军的消息传递给许庭欢。这个貌似坚强的女子其实已经脆弱的象一块浮冰,十几年光阴的打磨只会令她越来越接近崩裂消融的边缘。他似乎能够听到一颗守候的心在数次打击之后骤然如气球破裂般的声响,“啪”——一个冬季在等不到春暖花开的时候陡然结尾。
% @& p4 K* n! e+ ^, s) v  窗外又开始下雪,零碎的雪片象恋人一样迫不及待的坠进窗棂的凹陷处,那是一个久久敞开的怀抱。刘木靠着窗子,删除掉一条预先编辑好的短信。然后在空白的手机屏上键入这样一句话:有的人注定是要等待别人的;有的人注定是被别人等待的——记住,任何时候,你都拥有选择做前者还是后者的权利。* D' G0 A( m7 g5 j
  点发送后,他象是又想起什么似的打开手机,手指颤抖的继续给许庭欢发送了一条信息——因为我一直在那里等你。
$ Q. s; p$ R; @3 ?% i$ K  一抬眼,他不知道是雪花模糊了窗户,还是泪水模糊了眼睛。
; H" z* `! t" \) F. V  而此时,许庭欢正如往日一样简明干脆将午餐的订座情况告知于厨师长曹大名。明天圣诞节,晚餐座位已经订满了,菜肴的原材料一定要准备充分,还有圣诞套餐的菜单你赶紧给排出来——嘱咐完之后许庭欢努力的想了想,生怕有什么遗漏的。
4 n- X2 J; q$ Y/ z  这时,一个厨师跑过来:“服务生李凯被4号桌的客人打了,刘总让许领班您赶快过去看看。”. ^5 L+ R/ y" Z' E% t1 {; t
  许庭欢丢下手里的菜单,径直跑向大餐厅。4号桌的玻璃转盘碎了一地,围成一圈的保安和服务员见许庭欢来了急忙散开。她看了一眼捂着鼻子的李凯,示意让他离开。这时4号桌的客人一把拉住李凯吼道:“想跑!这事没完,我告诉你,你跑了我找谁啊?”
& N2 C: C0 s- U) @  “找我!”许庭欢一把拉开揪着李凯的肥手,眉目含威的回应道。 5 L! r6 }! E0 V% l* L" P& L6 \
  “你谁呀你?”那个一下愣住的胖子一脸横肉。
$ m8 g* W  }% e# f) Q' {) y' m# U. v1 i  “我是这的领班。”许庭欢似乎已经厌恶这样的自报身份,每每如此都不会是好事。“不论他做错了什么,打人都是不对的。”
6 @/ R' I8 Y/ K. H$ o+ u  A2 E3 `6 J  “那你要我怎么着啊?”那胖子眼睛一斜问道。
2 Y7 h. t; A/ y& }* I7 `  “道歉是最起码的。”许庭欢的声调理智了许多,她从旁边一个服务生的口里已经将事件的原委了解了个大概。李凯撤下桌上多余的汤碗时,不小心将碗口蹭到了那个胖子的衣服。那胖子大概喝了些酒,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了不停道歉的李凯一拳。然后还要赔偿,半天没见在和一个管事的来,借着酒疯又把玻璃转盘给掀了。3 [& K4 L) J3 b* Q
  “道歉?哈哈。”那胖子肆无忌惮的笑道:“那也得等你们先赔偿了再说,再说了………”- q- P/ h1 k9 q8 D# V" a: r$ D
  “必须先道歉!”许庭欢打断胖子的话,看着那胖子一幅无赖的模样她的心象被砂纸磨了一样难受。
6 D, m6 T# t. H, A: B8 W; F- f% M  “还反了呢,我就不道歉。知道我是谁,我挂一个电话,叫你们酒楼立马关门,你信不信?”那胖子脸涨的像灌了猪血一样。挪着水桶一样的腰身一步跨到许庭欢跟前,和他一起的另外几个人拉都没拉住。
2 V) s. t0 G; a1 V0 r' d" \: A  这时,刘木从大厅后走了出来,他拉过许庭欢说:“你去里面厨房看看,马局长的那桌还要加个老骨汤。这交给我处理。”" t/ R- }- `( f$ @# h! x8 W
  许庭欢不肯,被边上的保安劝推着到了厨房。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忍受服务行业这种见人低一头的谦卑。她想和谁吵上一架,甚至大打出手。她象一块被雪包裹的石头,压抑的快要窒息,却又无所应对。
: ~9 Q- i( i4 i& A  事情没有得到象许庭欢所认为的那样完满结果———李凯给客人道歉并扣除月奖金50%,那桌400元标准的中餐全折处理并且赔偿客人的衣服干洗费50元,而刘木的医药费自理,酒楼不予以报销。
. {" e4 n3 h: d7 ]  不这样处理,客人就要告到消协去,那样将很麻烦。酒楼的自身形象受到影响不说,消费者可永远是站在消费者一边的,他才不管谁对谁错。刘木后来和许庭欢这样解释道。+ R7 W1 `  m& r7 ^  ~
  许庭欢听了从嘴角抿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来,转身离开抛下一句:“以后别再跟我提什么人跟人是平等!”7 A4 V' \* P0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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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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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8 13:40:39 | 显示全部楼层
许庭欢走出办公室。长廊尽头的窗户站着一个人,单薄的身影在阳光的投射中象一缕渐消渐融的烟。许庭欢对着他浅浅的一笑,象歉疚也象是宽慰。然后缓缓的走过去。
+ M2 q6 ]- B% |" b  ?  李凯在这站了很久就是为了等许庭欢出来。从他刚到酒楼来的时候就对这大姐姐一样的领班有着莫名的亲近感。她是一个特别的女子,有这一双看不透的存积着薄雪的眼眸。在这里,他觉得只有她很关照自己。他们之间的关系微妙的象一根发丝对一根草的信任。/ g/ J. V; R6 R
  “谢谢你,许姐。”在私下场合,李凯都这样叫她。
7 i# @4 q) D, z, S6 D* J( s  “干吗谢我?我又没帮上你什么。”许庭欢扭过头,怔怔的看着李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有着一张和其他年轻人一样明朗的脸。只是那眼睛深处藏着丝丝阴霾。只是暂时的,她想。4 {  d7 d( y, y2 R+ `2 Z* p" h
  “我想辞职不干了。”李凯望向窗外。这是圣诞节的正午,街道的两边店面涣然一新,门前摆着五颜六色的圣诞树,连人行道旁的风景木都挂上了精致的小物件。整个城市象一个已化好妆只待彩车的新娘。
+ `1 e1 m2 k1 k  “拿定主意了?辞职以后去哪?做什么?”许庭欢一连画出三个问号。( F3 d1 y! G" p  ]
  “恩。就是不愿干了。先回老家,况且再过个把月就要过年了。”李凯的轻描淡写掩饰不住自己的失落和迷惘。! C$ ?2 R, t/ y! _/ a! i6 ^4 j, e
  “那好吧,记得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打电话给我。端盘子擦桌子这样的活我还是能给你找着的。别的就无力了,呵呵。”说着许庭欢象是想感染李凯一样爽朗的笑了起来。
3 _; D* F- K% S. t  V: {9 p7 w; {  此时。阳光迁移,被忽略的地砖象浸了一层水迹,水迹上延,墙壁上的两个影子颤若流烟。
; H) d* M4 z, L  记住一个首先记住的是他的眼睛。许庭欢一直诧异于自己对李凯那种微妙感觉,后来才发现,原来他的眼睛和曹大军的眼睛有着相似之处。象一湾清澈的潭水,不易隐藏秘密,稍有风吹叶落,水起褶纹的动静就会被旁人察觉。而刘木有所不同,他是属于眼睛即心灵视窗之外的一类,他的双眸从来不带半点情绪,冰块一样嵌在深陷的眼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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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这个季节从来都是用来结束的。
  Z/ J" s2 G2 p5 H1 {- k( `2 }  复活节的后一天,许庭欢休了一天假。恰好星期六,雪儿也在家里。早晨俩人一起把楼下的超市搬进自家的冰箱里。然后许庭欢将前几天女儿托人在网上购的the cranberries的单曲碟片《dying in the sun》放到CD机里。轻缓的颤音象阳光一样淌过窗台,淌过茶几,透到母女俩身上。
: s0 D/ M4 C; p7 e' C7 F: _  于是,这样半月一次的母女俩合作的室内卫生扫除被戏剧性的染上一层淡淡的忧伤。“中午你想吃什么?妈妈”雪儿打破了这似固守着回忆的沉默。
& `# V0 `: h' c    “你呢?”许庭欢将伸进衣橱的头转了过来,眨眼问。7 n1 T. z" x" K" B) z8 n3 W
  “我要吃莴笋蛋卷。”小丫头似乎早有主意。
* p. J, [0 d% A; k# C( r  “妈妈可不做,妈妈都没吃过呢。”许庭欢自顾自的往夏季的衣服兜里放着樟脑丸,那种清冷的药味漫过鼻尖。, T% r* w, Z! K
  “我会做的。我教你?”5 \; U! p7 F$ T
  “真的,你教我呀。”许庭欢的语气象个孩子。
8 i7 o& P3 x  L( ~3 _9 A! a0 @  “教你可以,但条件是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雪儿为自己谋划已久的方案即将完成而语调欣喜。" J7 T, @# F* a; y7 ~2 {8 H( [
  “什么问题?”/ M7 L, m/ v# }0 q; f
  “你先答应我。”* _# V' _9 T3 {" H8 Z! Z
  “那我不学了。”许庭欢故意逗道。- F* q& \4 F$ q$ L9 e+ p
  “不要嘛不要嘛。”雪儿一下就着了急:“那我问了你别生气。”" U3 W% z( H/ v6 m, U6 {. t/ [
  “不生气。”& C$ i2 F  F6 T" B6 F
  “说话不生气啊。好,那我说了。”雪儿停下手中的活,目光小心翼翼的看着许庭欢:“爸爸是不是已经不在了?”说完后她迅速的闭上眼,象只等待责罚一样小兔子。" z; M! p% |0 F
    许庭欢心一拧,将手的晾衣架一下扔到地板上。看着女儿可怜的模样,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发怒又不忍心。一瞬间,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都能听清。
, E0 `8 J% p* e: s* r# k+ m, v+ `    一片叶子从枝上落到地上的过程。许庭欢弯下身子,手臂僵硬的捡起已经摔变形的晾衣架,默默的继续着重复着的事情———将一枚枚白色的药丸装进衣物的夹缝里。两行滚烫的热流漫过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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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 t$ u( \9 R/ J% x    那天晚上,许庭欢展转难眠。李凯发来信息,说他已经到家,路上一切都好。末了的一句令许庭欢很困惑。他说,其实我对不起你,许姐。许庭欢回拨过去,电脑小姐冷漠的告知:该用户已关机。4 _! u" M. C  t" l; n$ K( C- y
    收音机里预报明天有入冬以来最大的雪,气温急降。+ _3 t5 O& K) j/ `
    第二天早上,她让雪儿再多穿一件毛衣,雪儿没理会,径自出了门。
' Y( \) c. N  z5 ]% Z( r    公车站,许庭欢一边跺着脚一边拍打着肩上的雪片。两个无谓的动作,脚越来越麻,肩上的雪越来越厚。她给李凯回了一条信息问为什么道歉。到客福酒楼门口,手机铃声叮咚。李凯回了过来:“我知道关于姐夫的事,可我一直瞒着你,你不必追问,哪怕感到歉疚我也不会说的。”  h  Y0 J/ C1 y0 F1 J5 Z3 ^/ S2 H+ G
    许庭欢打了一个冷颤,象被麻雀蹬动的树枝,潸潸洒洒的落下许多白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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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T; h; k) c  她的脑海顿时有了一些模糊的影像,象电影剪辑片段一样一闪而过。其实曹大军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无论有多糟糕她都假想过。但不她不敢就此承认,刘木的那几次欲言又止她心领神会,必定是关于曹大军必定有这她不愿接受的事实。她不肯再细想,也不敢再往下想。虽然她曾安慰自己———对于如今的许庭欢,曹大军只是符号,一个固守的永不抹去的符号。& B: X: x) M2 K
  隆冬时节,明炉老骨汤最受食客青睐,那是客福楼的招牌菜。创意和具体制做出来的人是雪儿叔叔曹大名,现在的厨师长。而名字是他哥哥曹大军起的,他一手夹着烟卷一手拿着勺子,眯着眼回味着口中汤汁的鲜美缓缓的解释道,“‘老’是专属于时间的词,含义很多,温暖、沧桑、风尘………个人都有个人的理解,‘骨’即坚毅,但又脆弱。老骨汤———浅显易懂,最合适的菜名了”。说完他又舀起一勺,唇齿紧抿。
. g7 i' ^; N$ h4 ^3 ?# x  而今天中午,客人都反映汤料里的莲子质量欠佳,汤汁里夹着一股子霉味。许庭欢给后堂打了电话,一个厨子说厨师长不在后堂,好像是去刘经理办公室。许庭欢放下话筒,理了理刚好要交给刘木的酒水帐单。' N6 A' i1 g) L, y0 \; D  l" M. W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这个城市仿佛患了重病一样脸色煞白。
6 R$ d9 s$ d9 v  幽暗的长廊里,冷气逼人,空调似乎失去了效能。二楼经理室,门半掩着,还没到门口,许庭欢就听到里面刘木和曹大名争论的声音,到后来俨然成了争吵。她怔怔的停在门外。1 N- E# A. I7 G3 X
  “我们到底还要瞒到什么时候?三年前你哥就在河内出车祸,当场身亡,连抢救都来不及。三年了,我再也不想欺瞒下去了!”这是刘木发颤的吼声。* c% P7 m7 V1 y: N
  听到这,许庭欢一把扶住墙壁。手中的硬皮文件夹落到大理石———啪的一声,沉闷而彻底。这时,屋子里的好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曹大名拉开半掩的门一怔。
4 ^. l! H/ L6 _- L1 f  许庭欢迅速的走下楼梯,到转角时。刘木赶上来一把拉住她说:“对不起。”许庭欢不知道该说什么,扭着头要挣脱刘木的手却挣脱不动。
' b& T$ N1 x8 s# o0 o  “想哭就哭出来吧。”客福酒楼门前的台阶上,许庭欢木然的被刘木拥坐着。从天而落雪片象盛装着噩耗的信封一样,因晚到而迅势匆匆。雪地里的两个人颤抖着如万物一样尽染苍白。7 x. O' @9 ]# @; o/ W' L
  过了许久,许庭欢的手机响起了信息提示声,那是她专为女儿曹雪设置的铃声。许庭欢痴痴的摸出手机,点开信息箱指尖冰冷。蓝色荧光屏上闪烁着六个字:妈妈,我想你了———象一六团跳跃的火焰。0 J1 k' N- F$ l" X& U* J$ W
  许庭欢站起身,漠漠的说:“我不会哭的,我还有雪儿呢,她才十四岁,她还要吃饭还要上学呢,我得做事我要养活她。”颤音如丝,仿佛被风吹断了,一截一截的飘进刘木的耳朵里。4 E0 N1 K/ h. V8 s7 a0 f9 e. j
  许庭欢走向酒楼里,笔直而纤弱的身影在刘木的眼里渐渐模糊。
& _1 e  [! v; X% g/ ]. _' V. }' r  而雪一直在下。9 M$ C0 {* i' r/ h- h3 g
  冬天这个季节也从来都是用来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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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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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胭脂扣 于 2005-11-30 23:2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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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29 22:11:58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直关注着,一直等待着,终于看完了完整版.这个世界其实也是用来等待的,男人女人邂逅离散,有情的等无情的,无情的等更无情的.几个不同的人都在等,时光在等待里消失,一些心情在等待里消磨.都是会老的,也许有一天,老的已无爱恨,那时才是真正懂了人生.+ C: g6 e, F- Y" N

) D& A: o: A. d. |3 V9 y此文章,主故事情节安排很好,辅助情节环环相扣,主角和配角的穿插,景物描写到位,人物性格刻画到位,开始的等待到最后的结果都让读者有读下去的欲望,故事有悬念贴近生活,没有小资文学和自我的痕迹,从社会最低层的普通人入手,写了社会部分低层人群的社会生活状态.世界上人与人的平等,金钱与权利的弱势和优越都体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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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中段比较仓促,对曹的笔墨少,应该在交代曹死亡时候,交代一下他对自己女人的态度,等待该有的疑虑是淡了些,毕竟等待一个人,那些心甘情愿之外,还有更多的失望焦灼和怀疑.我们都不是圣人,爱到极点,也不会真的无丝毫怨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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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帖子挂精华,加分20,关注你的下个作品.6 L0 X- J( ~7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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