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困（ZT)

纯香 · 发表于 2005-5-4 14:5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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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沐寒拖着一个沉重的黑色旅行箱，肩上斜挎着埃及刺绣方包，长长如海藻的头发随意的散着，心里默念着9排3号，9排3号……旅行箱下面的轮子在火车暗红的地板上咕噜噜的响着。终于，找到了，她拿起车票对照了一下。没错，就是这，9排3号，靠窗的位置。

火车拉着长笛，终于启动了。阮沐寒坐在那，插上耳机，里面循环唱着几首英文老歌，低沉的男声，沙哑的女声，节奏舒缓平静。

窗外，刚下过雨，初春的绿已是遍地冒尖。这时候，雾还没有散去，太阳还没有出来，混沌沌的模糊。

阮沐寒困意上来了，因为她不到凌晨5点就起了床。那会，万籁俱静，她开了盏昏黄的小灯，这灯光在黑暗里竟觉得比平日刺眼许多。她没有立即起来，而是裹着被子抽烟，烟雾在她细细的手指间缭绕，由浓变淡，由淡变无。亮光和烟雾惊醒了睡了另一侧的林，他迷糊的翻过身，一把抱住棉被里赤裸的她，嘴里模糊不清的问：“不睡觉干吗呢？”说完，又睡着了，没一会，打起了呼噜。

阮沐寒拿开林的手，掐灭烟，把睡衣穿好，走进浴室。镜子里的她苍白憔悴，甚至是有些病态的，可这并不影响她的美，她属于那种奇异的美。额头窄窄的，眼神淡漠，嘴唇没什么血色，蒙着一层模糊的白色。林说他最爱她的唇，每次吻后，都变的湿红，好象黑暗里盛开的花。

冰冷的水渗入脸上的皮肤毛孔，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清洗后的她看上去卸掉了萎靡，清爽了不少。阮沐寒返回屋里，林不打呼噜了，睡的正香。她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装好，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塞进旅行箱，内衣，袜子，银行存折，书籍，除毛器，充电器，电子时钟，手表，手机，这些都装好后，她套上纯棉内衣，牛仔裤，最后穿上呢绒大衣。然后走到林面前，摇醒他。

“林，我走了。”她用一种平静的口吻低低的说。

林的眼睛闭着，说：“去哪？”

“另一个城市。”

林醒了，莫名其妙的注视了她好一阵，这才彻底清醒了。阮沐寒闻到从他身体里发出一股咸咸的有些微臭的苏醒的味道。

“你疯了！”林说。

“我选择放弃，林。我知道你爱她比爱我多，我不为难你，真的。” 阮沐寒露出一个笑容，“亲爱的林，再见。”说完这些，她从容的走出林的家，无声的离开了，留下一地惊诧。
耳机里的音乐忽然停止了，阮沐寒从包里拿出一节5号电池放进去，又开始唱了。阮沐寒和林的故事，俗透了。无非是爱了，倦了，第三者，选择，离开。一个流水一样的过程，毫无新意可言。

阮沐寒昏昏的睡着了，耳机里还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了，看看窗外，阳光淡淡的，似乎已经出上海了。她拿掉耳机，掏出手机，给白蓝打了电话。白蓝在电话里笑呵呵的问她怎么突然想着到西安来了？她一笑，只说到了来接她，就挂了。

从上海到西安，是一段漫长无聊的路途。她取出本J•H•法布尔的《昆虫记》，刚读了两段，觉得眼疼，又不想读，刚想收起来，却听到“能不能借我翻翻？”她抬眼一看，是坐在对面的一个年轻男人，笑容可掬的看着她。她点点头，什么也不说，又插上耳机，闭上眼。

阮沐寒又想起林，想起了昨晚最后的一次疯狂。她忽然怀念起林结实的身体与灿烂的笑容来，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本以为自己从容，此刻却觉得失落。她几乎想跳下车飞奔回去，也许林爱自己比她多。

她拿出镇静剂，却发现忘带了矿泉水。对面那个男人微微一笑，从包里拿出一瓶放到她面前，阮沐寒感激的对他笑笑，不客气的拿过，清凉的水抚平了她的焦躁混乱。她拧好盖子，打量起那个男人。发现他长的很好看，甚至比林还英俊些。

男人发现了她的目光，对她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净的牙齿，说：“我叫乔远。”

阮沐寒关掉音乐，问：“是远行的意思么？”

乔远愣了一下，然后呵呵一笑，说：“是的，是远行，其实远行也是一种快乐。”

阮沐寒看着他，说：“不，远行代表了离别，离别只会是痛苦。”

乔远眼神闪亮，注视了阮沐寒好一会才说：“离别也代表了下一次的重逢相聚，不是吗？”

阮沐寒不说话了，心里默想着乔远的这句话，自己与林会再重逢么？那时候，怕是物是人非了吧。

“很少有女人喜欢读这样的书。”乔远说。

阮沐寒换了个姿势，说：“我喜欢读自然类的书，它会让我懂好多自然里的奇妙的事。”

“不过很枯燥，我家里也有一本，不过一直没时间看。自己的书无论多好都懒的看，觉得明天还有时间明天再看。可若是借了的书就不一样了，挤着时间也要赶着看完，好快点还人家。”乔远好笑的说。

阮沐寒点点头，然后离开座位，走到通风口抽烟。她往车厢里看看，乔远低着头在看书。过了一会，她回到座位上戴上耳机，闭上眼。这之后，除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与乔远说了几句话以外再无交谈。

到西安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外面灯火辉煌，这令阮沐寒有些恍惚，她拖着行李箱随着人群快步的向出口处走去。

“需要帮忙么？”

阮沐寒停下，回头一看，是乔远。

“不必了。”她回绝道。

乔远笑笑：“没关系，有人接你么？”他说着拿过旅行箱，两人一起并肩走着。阮沐寒这才发现乔远很高，起码高出自己15公分。

“有。”她回答着进入地下通道。

地下通道里亮晃晃的，人们仿佛都迫切的想离开车站，所以走的特别快。出了站，阮沐寒就听到有人高喊自己的名字，一看，是白蓝。两人拥抱在一起，阮沐寒觉得白蓝丰腴多了，还有一股蔷薇香水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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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香 · 发表于 2005-5-4 14:52:24

阮沐寒记得第一次见白蓝的时候，是个夏天的傍晚，阮沐寒刚冲完澡，发现香烟没了，于是跑到楼下去买了盒希尔顿。在楼梯转角遇到了白蓝，她穿了条深蓝色绣着大朵大朵玫瑰花的长裙，头发和阮沐寒一样湿漉漉的搭拉在脑后，脸色苍白，一双大眼里满是恐惧慌张与不安。阮沐寒走过去，问她需要帮忙么？白蓝惊恐的望着她，半天后伸过手。阮沐寒第一次握住一个女人的手，薄而软，好象小鸟的翅膀一样，苍白的在天空里飞过。

阮沐寒把白蓝带回家，白蓝一直处于惊恐不安的状态，阮沐寒什么也不问，只是微笑，微笑的替她冲泡好一杯咖啡，放好洗澡的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莫名其妙的想安抚她，保护她。真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白蓝洗澡的时候，阮沐寒在明亮的灯光下，发现她年轻的身体上遍处伤痕，淤青沉重，阮沐寒用手指轻轻的碰着它们，白蓝反射性的尖叫着躲闪。阮沐寒默默的看着她，半天后回到客厅，拆开那包希尔顿，点了一根狠抽了一口，透过浴室从门缝里溜出的灯光还有哗啦啦的水声，阮沐寒听到一阵压抑的嘤嘤的哭泣声。阮沐寒继续抽烟，她发现自己喜欢上白蓝。这一刻，白蓝成了阮沐寒的。

“想我么？沐沐。”白蓝在阮沐寒的耳边低低的问。阮沐寒喜欢白蓝这么叫她，沐沐，多温柔亲切。

阮沐寒直起身体，发现白蓝的眼潮湿莹亮，她点点头，挤出一个微笑。这时候，阮沐寒发现白蓝身后始终对着她们微笑的一个男人。白蓝羞涩的一笑，说：“阮沐寒，他是莫曲良。”

莫曲良对我点点头，说：“阮沐寒，欢迎你回来。”

“你就是沐沐在上海的林么？”白蓝忽然对着站在一旁的乔远说。

阮沐寒拉住白蓝，说：“蓝，他不是林，林在上海，不在西安。”

白蓝愣愣的望着阮沐寒，说：“你和林分手了？”

阮沐寒别开脸，语气平静的说：“这些以后再说。”

“我叫乔远。”乔远对白蓝微笑着。

“你和沐沐是什么关系？”白蓝忽然间充满戒备，她知道他不是林，而沐沐爱的人是林。
乔远笑笑，说：“我刚知道了她的名字，原来叫阮沐寒。”

阮沐寒从他手里拿过旅行箱，对了礼貌的一笑，说：“乔远，谢谢你的帮助，再见。”

“阮沐寒。”乔远在她身后喊着，阮沐寒没回头，只是停住了，“再见。”

阮沐寒离开西安已经三年了，这三年过的可真快，呼啦一下，只留下回忆。三年里，她一直生活在上海，一个美丽喧嚣时尚拥挤的城市。在那，她认识了林，曾经想为林生一个女孩，起名叫林小绾。阮沐寒喜欢绾这个字，轻柔独立。林笑着说，如果是男孩呢？阮沐寒趴在他的膝盖那，低低的说，那就叫林依生。林不解，阮沐寒吻了他一下，说，像我一样依赖着你生存。林笑了，那时候，他还是爱她的。

“不再去上海了么？”白蓝握着她的手，白蓝的手还是那么薄软，她仰头想寻找小鸟的踪迹，可终究除了夜的黑色外，别无其他。

阮沐寒看着白蓝，然后轻轻的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说：“我爱西安。”

“莫曲良，沐沐爱西安，你呢？”白蓝的另一只手被莫曲良握着。

莫曲良看了眼阮沐寒，然后对着白蓝说：“我爱西安，更爱你。”

阮沐寒的泪忽的落下来，冰凉的顺着脸往下滑。

林，你呢？终究是爱着上海吧。

纯香 · 发表于 2005-5-4 14:53:31

阮沐寒住进了白蓝和莫曲良的家，在顶楼。阮沐寒临上楼前，在下面的商店里买了包烟。她可以没有化妆品，手机，钥匙，可却不能没有烟。她是鱼，烟是水。

莫曲良睡客厅，阮沐寒与白蓝睡卧室。卧室迎面挂着一个赤裸女人的画，床上铺着棉布小格单子。阮沐寒临上床前，对着白蓝说：“能让我看看你么？”

白蓝怔在那，半天后轻轻的脱掉外面的睡衣，那些紫青的伤口褪去了，换成了光滑如丝的白皙。阮沐寒轻轻抚摸着白蓝，说：“他还来找过你么？”

白蓝倒进阮沐寒的怀里，眼泪簌簌的往下掉，弄湿了阮沐寒的衣服。白蓝拉着哭腔轻轻的说：“来了，被我骂走了。我怕曲良知道，真的，沐沐，我爱曲良，我不能没有他，如果他知道真相的话……”白蓝不敢继续说了，她怕会成真的，她是真的怕。

阮沐寒抚着白蓝微微卷曲的头发，沉默的看着对面墙上那张白蓝和莫曲良的合影，她笑的那么灿烂，跟她记忆里的白蓝不一样了，没有了那些灰暗潮湿的忧郁和惊恐。

“沐沐，我爱你。”白蓝伏在阮沐寒怀里，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阮沐寒笑了，她抚着白蓝光滑的脊背说：“沐沐也爱蓝。”

阮沐寒醒的时候，还有些迷茫，她下意识的寻找林结实温暖的身体，直到厨房里响起一阵乒乒乓乓声，她才知道，自己和林分开了，他们有着1521公里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又是那么的亲近。

白蓝不在，莫曲良打破了一只花瓷碟，蹲在那小心的收拾。阮沐寒走过去，蹲在他对面，说：“蓝很爱你。”

莫曲良抬眼看向她，可手里还依旧动着，阮沐寒眼睁睁的看着一块锋利的碎片是如何割破他的手，那鲜红的血欢快的争先恐后的跑出来，阮沐寒笑了，苍白的脸映的有了血色。

“你爱蓝么？”阮沐寒说。

莫曲良看着她，不说也不动，干净的面孔上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阮沐寒回到房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在上面写了一句话：阮沐寒爱白蓝，白蓝爱莫曲良，莫曲良的血是蓝色的，冰冷的蓝色

纯香 · 发表于 2005-5-4 14:54:02

午饭是莫曲良做的，阮沐寒看着他娴熟的做着那些干净的蔬菜，又开始怀念林。在上海，林的家里，是阮沐寒给林做饭。林爱吃西红柿和茄子，把茄子切成很细很细的条，配些青绿的辣椒，还有红色的西红柿。阮沐寒穿着睡衣在里面加盐翻烧，林家里的油烟机坏了，四处的油烟环绕着阮沐寒，钻进她的皮肤，头发，和心脏。阮沐寒讨厌油烟味，可那一刻她是幸福的。因为她爱林，林也同样爱她。

莫曲良做了三个菜一个汤，阮沐寒说：“蓝中午回来么？”

莫曲良摘掉围裙，坐在她的对面，说：“她公司在西高新，回不来。”

阮沐寒点点头，两人默默的开始吃饭。莫曲良做的菜味道很清淡，是阮沐寒喜欢的味道。和林一起的日子，她必须加很多盐进去，每次吃完，都要喝大量的水，可林喜欢。莫曲良和她谈他的工作，阮沐寒并不感兴趣，其实她更想知道他和白蓝的过程，可莫曲良始终没有提起白蓝一个字，好象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白蓝这么一个女子。

吃完饭，莫曲良在客厅里开始工作。他做的是网页设计，一个很需要美感和灵感的职业。阮沐寒看着他专注的盯着屏幕，专注的喝着咖啡，发现自己的多余。于是走到阳台上开始抽烟，阳光微弱，有些轻风，她对着灰色的混沌的天空开始发呆。这个下午，阮沐寒抽光了所有的烟，她开始觉得寂寞。

白蓝的过去，只有阮沐寒一个人知道。她是这个耻辱的秘密的守护者，是白蓝的守护者，可她却无法守护自己的爱情。

那天晚上，白蓝一直在哭，她赤着脚，身上披着阮沐寒的纯棉睡衣，头发依旧是湿漉漉的，不停的往下滴水。阮沐寒小心的将碘酒涂抹在她的伤口上，白蓝不再拒绝，只是哭泣，她似乎除了哭泣，没有其他的表达。

“我叫阮沐寒，你呢？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阮沐寒望着白蓝，轻轻的问。

白蓝安静下来，说：“我叫白蓝，白色的白，蓝色的蓝。”

那个晚上，阮沐寒和白蓝都无法入眠。白蓝坐在月光下，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向阮沐寒倾诉着，那语气好象在讲着另外一个人的故事。阮沐寒默默的听着，身体深处有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和惊讶，她不得不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来抚平这些恐惧。她终于明白，白蓝的眼里为什么是那么惊恐？她为什么会尖叫的躲闪？为什么会像一只遭受惊吓的小鸟一样颤抖？

纯香 · 发表于 2005-5-4 14:55:04

阮沐寒对莫曲良说自己要下楼转转，莫曲良看着她，半天才点点头。她其实是想给林打电话，才分开不到两天的时间，阮沐寒已经开始思念。她盯着那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心一阵绞痛，终于有人接了，是林，她曾经也是现在深爱的男子。

“沐寒，你在哪？”林语气平静，她知道现在的他在工作，也许三点一过，会去喝茶，也许是和她，林现在爱的女子。

“你好么？”阮沐寒说。

“为什么？”

阮沐寒狠狠的咬着嘴唇，说：“总要有人退出游戏的。”

林沉默了，终于说：“沐寒，谢谢你的成全。”

此刻，阮沐寒的头顶飞过一群鸟，灰色的翅膀在灰色的天空里舒展紧缩，一串呼呼的声音逐渐隐没。

林，爱的是上海。

阮沐寒回去，莫曲良意外的睡着了。阮沐寒注视着他，灰色的羊毛衫，牛仔裤，白色的袜子，一个蓝爱的男子。阮沐寒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仔细的端详他的五官。莫曲良忽然醒了，他迷朦的看着面前的阮沐寒。伸出手，握住她。

“你是真爱蓝么？” 阮沐寒感到他手指里的温度。

莫曲良说：“你和白蓝是不一样的女子。”

阮沐寒抽出手，当天夜里就离开了白蓝和莫曲良的家。她注定是漂泊的。

她拖着行李箱，斜挎着埃及刺绣方包，目光迷茫的走到街道上。风还是冷的，一阵一阵的刮。在经过OLDTREECOFFER的时候，遇到了乔远。他目光惊诧的望着阮沐寒，随即快速的走到她面前。阮沐寒在他眼里看到一抹怜惜的温柔，她一下子倒进他的怀里，两条手臂直直的垂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乔远，带我走。

纯香 · 发表于 2005-5-4 14:55:32

乔远住在一条干净的街道上，他的家也是干净的，地板光滑，犹如镜子一样反射着阮沐寒单薄的身体。阮沐寒想抽烟，于是点了一根，坐在地板上开始抽。乔远坐在她面前，房间没有开灯，阮沐寒能够看到烟头的闪烁的红光和乔远诧异的神情，她笑了，她听到乔远说：阮沐寒，你知道你的苍白的美丽么？阮沐寒掐灭烟，走进浴室，在进门之前回过头，对着地板上的乔远说了一句：乔远，我是苍白的蝴蝶。

乔远是一家通讯公司的工程师，经常去外地出差。他是个干净的男人，喜欢抽温绵的烟，白开水，裸睡，喜欢吃鱼和笋。经常赤着脚在屋子里来回的走动，衣服除了西服衬衣，便是纯棉的白色体恤，内裤喜欢四角的，喜欢黑色袜子。

阮沐寒租下了乔远房间的另外一间，她什么也没有，可里面什么都有，她除了自己的日常必须品外，几乎什么也不必再买。乔远早晨8点出门，晚上6点回家，回来吃过饭后，就一直呆在电脑前，一杯接一杯的喝白开水。

阮沐寒听着他打电话的声音，敲键盘的声音，然后擦地板，洗澡，煮上一杯很浓很浓的咖啡，弄的满屋子都是蓝山咖啡豆的味道，乔远经常会走到她面前抚着她长长的浓密的头发说，阮沐寒，夜里不准备睡觉吗？阮沐寒抱着咖啡，看着他，总觉得有些恍惚，林的面容怎么变的模糊了？乔远是谁？

乔远终于要出差了，去北京一周。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坐在阮沐寒面前，说：“阮沐寒，蝴蝶有咖啡的味道么？”

阮沐寒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乔远说：“这次去，我还要看我的女朋友，也许我会去北京。”

阮沐寒说：“乔远，你爱她么？”

乔远看着她，将她拉进怀里，阮沐寒发现自己的身体颤抖的不停，她想起白蓝，白蓝也时常是这样的在她的怀里颤抖。乔远用下巴磨蹭着她的头发，低低的说：“阮沐寒，我喜欢你的名字。”

阮沐寒挣脱开乔远，回到房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字，里面男主角的名字叫林乔，一个忧郁的男人。

乔远走的时候，阮沐寒还没醒。她的梦里有白蓝惊恐的眼睛，林结实的肩膀，乔远深邃温柔的眼神。她起床后，接到乔远发来的短信：沐寒，我喜欢苍白的蝴蝶。阮沐寒的心砰砰的跳着，她看着镜子的自己，惊觉自己也丰腴了，像白蓝那样。

纯香 · 发表于 2005-5-4 14:56:05

两天后，阮沐寒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德国人开的电子公司做文秘。公司离白蓝的不远，中午可以一起吃饭，下午坐不同的车向不同的方式驶去。阮沐寒必须换下牛仔裤和宽松的棉质体恤，平底鞋，换上工整的蓝白色套装裙子，丝袜，高跟鞋。

阮沐寒的老板叫JOHN，是个蓝眼睛褐色头发的德国男人。他个子高高的，肤色白皙，脸部轮廓线条刚毅，举止优雅潇洒。经常穿白色和黑色的衣服。

阮沐寒第一次见到JOHN，是她面试的最后一轮，跟她竞争的另一个人是穿职业套装搽玫瑰香水的女人。她们坐在安静的会议厅里，默默的衡量彼此。阮沐寒那天穿了件黑色风衣，白色长裤，平底鞋，背着一个很大的咖啡色布包，里面装着电子时钟，手机，香烟，速溶咖啡和充电器。她这样子，更像是去旅行。

阮沐寒先进去了，JOHN的办公室很大，一组真皮沙发，一张水晶茶几，一幅灰暗阴郁的柏林墙的油画，一张漆黑的老板桌。JOHN专注的注视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手边有一只棕色的咖啡杯，这是阮沐寒熟悉的味道，她爱咖啡。

她走到他面前，等他说话。过了很久，JOHN头也不抬的说：“密司阮，请为我冲杯咖啡。” 阮沐寒愣住了，随即她说：“SORRY，我不是来冲咖啡的，先生。”

JOHN抬头看着她，嘴角含着一丝奇异的笑容。他们彼此注视着，黑色眼睛与蓝色眼睛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温暖却冰冷。JOHN忽然笑了，他说：“密司阮，你的眼睛与你的头发一样黑，却是我喜欢的颜色。”

阮沐寒转过身，朝门口走，听到JOHN在后面说：“明天你可以来上班了。”

阮沐寒平静的走着，心里却想到乔远。乔远，北京快乐么？

纯香 · 发表于 2005-5-4 14:56:53

阮沐寒坐在600路车二层的最前面靠窗的位置，她从起点坐到终点，再从终点坐回起点。淡蓝的天空有着大片大片灰色的云，一团团的从头顶飞过，一直飞到上海，再飞到北京，再飞回西安。

街道拥挤，阮沐寒插着耳机静静的望着这一切，熟悉又陌生。最终，她在北大街下了车，走上天桥。长发被风吹的四处飞舞，她仰头的瞬间，有一只幼小的灰色的鸟从她头顶飞过，细绒的羽毛掠过她的眼睛，是那么温柔。

她想起那个夏天带白蓝去医院做人流的情景，那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惊恐的面孔，迷茫的不知所措的眼睛，瘦弱单薄的身体。那天，阮沐寒穿了一条白裙子，一根细细的带子绕过她的腰，在后面松松的系了个结。她一直牵着白蓝的手，那只不停颤抖的小手，白蓝身上那条印着大朵大朵玫瑰花的深蓝色裙子在风里摇摆，阮沐寒不由的望着她的小腹，那里面有一个属于白蓝的生命，微笑着，跳跃着，期待着，渴望着。

“蓝，你确定不要他么？”阮沐寒深深的望着白蓝。

“不！我不能要这个孩子！我恨他！我恨他！他是肮脏的！耻辱的！他是这个世界最最污垢的孩子！”白蓝凄厉的尖叫。

阮沐寒拥抱她，用手轻抚着她不停颤抖的后背，低低的说：“好吧，蓝，拿去他吧，也许这样你会快乐些。”

白蓝逐渐平静了，乖乖的依着阮沐寒，不再说话。

阮沐寒看着白蓝赤裸着身体躺在一张很大很大大的不到边际的白色的床上，她眼巴巴的望着阮沐寒，身体无法抑制恐惧的颤抖，那些紫色的伤痕在白色的上面仿佛是一朵朵灿烂的花，盛开在白蓝年轻的身体上，无情的吸食她芳香的血液。

“蓝，不要怕，一切都会过去的。”阮沐寒握紧她的手。白蓝忽然笑了，一种苦涩轻渺的仿佛是嘲弄的笑容。

阮沐寒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窗外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投射在地板上，四周静悄悄的，死一样的沉寂。忽然，一道凄厉的尖叫打破了沉寂。阮沐寒知道，那是白蓝的声音。只有她才会发出那种绝望惊恐慌张痛楚的尖叫。阮沐寒的心一下子疼了起来，那尖叫好象是一道道尖刀狠狠的刺进心脏，猛的冒出一股浓绸的血汁，刀尖在里面深深的旋转，血汁渐渐蔓延，直到模糊双眼。

白蓝出来的时候，一头长发纠缠在一起，惨白的面孔只有一双迷茫的眼睛，大腿内侧还隐约有着血迹。她惨淡的一笑，说：“沐沐，我重生了。”

阮沐寒知道，白蓝重生了，是一个无辜的生命成全了她。

阮沐寒望着天桥下面过来过往的车辆，忍不住拿出电话，打给了白蓝。她说，白蓝，你想念那个孩子么？紧接着，她听到电话里白蓝的尖叫声，和那个夏天里的一模一样。

纯香 · 发表于 2005-5-4 14:57:29

阮沐寒在超市买了香烟，啤酒和泡面，她给她在北京的编辑M打了电话，她说，M，我不想写字了。M问为什么，她说，我想找个男人结婚，我累了。M不说话，好久才说，寒，来北京吧。

阮沐寒在CD机里放了一张节奏温柔的乡村音乐，然后开始打扫房间，扔掉了好多东西，有她的，有乔远的。她跟着音乐一起哼着，然后开始擦地板，擦到乔远卧室的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推开门，走了进去。

地板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浮灰，空气里四处飘散着乔远的味道。床上铺着天蓝色的格子布单，旁边的地板上躺着一双黑色的袜子。阮沐寒走过去，慢慢的倒进那张有着乔远气味的床上，是一种干净的肥皂味道和一种特殊体味的混合味。在这张床上，她剥光了自己全部的衣服，滑溜溜的钻进乔远的棉被里。乔远，我在这里。她心想着，就这么睡去了。

阮沐寒的座位在JOHN办公室外面的一个小单间里，一台电脑，一张桌子，一组小型咖啡色柜子。她每天坐在这，对着电脑输入中文，英文，还有数据。

JOHN的办公桌上有只乳白色短口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百合。阮沐寒喜欢为它换水，它是多么需要人照顾的小生命。她把白中带淡黄的百合小心的放在一旁，然后换上纯净的水，再小心的放进去。

JOHN高大的身体靠在门口，默默的注视着阮沐寒的背影，蓝色的眼里闪动着轻柔的光。他关上门，慢慢的走到阮沐寒的身后，轻声说：“密司阮，你喜欢它？”

阮沐寒依旧注视着百合，轻声说：“JOHN，它需要我们的照顾。”

JOHN坐进沙发里，微笑着说：“密司阮，我喜欢你们中国人所说百年好合。”

阮沐寒转过身，望着JOHN说：“人能活一百岁么？”

JOHN说：“能，我们的灵魂可以永世长存。”

中午，阮沐寒和JOHN一起到附近的法国餐厅吃饭。洁净的白布幔高悬在头顶，中央吊着水晶吊灯，小提琴曲子四处漂流。JOHN说：“我来中国已经三年了，我没有去北京深圳或者是上海，而选择西安。”

阮沐寒问：“你爱西安么？”

JOHN笑了，说：“我爱西安如同热爱我的家乡，我爱一条条陈旧的街道，古香古色，感觉到历史的存在。”

阮沐寒默默的看着他，咖啡的香气与小提琴曲糅合在一起，让她心如止水。她惊觉，自己有好几天没有想到林，更多的是在乔远的床上气味里无声的睡着。

“密司阮，喜欢这份工作么？”JOHN说。

阮沐寒忽然叹口气，说：“JOHN，我想抽烟。”

JOHN开车带着阮沐寒到郊外的广场，四周宽阔空旷，一长排篮球架，几个年轻男孩子在下面痛快淋漓的打球。阮沐寒坐着，静静的抽烟，JOHN看着她，有些惊讶。阮沐寒递给他一根，JOHN摆摆手，说：“我不想叫你密司阮了。”

阮沐寒淡淡的说：“JOHN，你叫我沐沐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JOHN注视着神情淡漠的阮沐寒，他忽然发现自己喜欢她黑的头发和眼睛，苍白的皮肤，还有淡漠的无所谓的眼神。

阮沐寒，一个奇异的女人。

纯香 · 发表于 2005-5-4 14:58:21

乔远回来的前一天晚上，白蓝约阮沐寒到甜水井路上的鱼庄吃饭。阮沐寒打的过去的时候，收到了乔远的短信：阮沐寒，我明天早晨9点到西安。阮沐寒笑笑，耳机里唱着：

你的爱飞很远像候鸟看不见，
在湿地的水面那伤心乱成一片。
你的爱飞很远像候鸟季节变迁，
我含泪面向着北边。
你的爱飞很远像候鸟看不见，
我站在河岸边被树丛隔离想念。
你的爱飞很远像候鸟季节变迁，
你往北向南说再见。

白蓝穿了件粉灰色尖领中袖衫，化了妆，蓝的眼影，红的嘴唇，有点不像她了。她兴致很好，始终微笑着。点过餐后，她笑吟吟的说：“沐沐，我今天特别高兴。”

阮沐寒说：“为什么高兴？”

白蓝面若桃花，羞涩的一笑：“我怀孕了，是曲良的。”

阮沐寒开始抽烟，她默默的看着白蓝，没有一点表情。

“沐沐，你不高兴么？”

“蓝，你要生下来么？”

“恩，这是我的爱情。”

阮沐寒不再问了，可心里却觉得沉重，仿佛在白蓝的笑容背后，潜藏着一股恐怖的令人心痛的不安。

这个晚上，阮沐寒坐在阳台上，抽掉了两包烟，轻柔的乡村音乐翻来覆去的唱着，好象爱来爱去的爱情一样反复。她光着脚，穿着宽大的棉布格子衬衣，头发在微风里纠缠着，宛如无数男女深情的紧紧的拥抱缠绵。

她给JOHN打了电话，语气平静的请假，JOHN沉默了一阵，答应了。阮沐寒趴在乔远的床上开始拣自己的头发，天蓝色的格子床单上，纯白的棉被里，有着她长长的黑色的发，一根根的拣完，弄成一个黑色的团，茸茸的柔软。阮沐寒知道，那张床里已经存储了她的气味，清淡的女人的体香。

阮沐寒很早就醒了，放开音乐，然后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静静的抽烟。门外一阵响动，乔远出现在阮沐寒的眼睛里。他微微惊讶的看着她，然后笑着说：“阮沐寒，早上好。”

阮沐寒点点头，依旧坐着，没动。乔远提着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小型旅行包，他关上门，脱掉鞋子走到她面前，坐下，然后拿起她手边的烟，点了一根。

“你还好么？”乔远说。

“我找到工作了。”阮沐寒看着身边的乔远，他的胡子长了，有些消瘦。

“做什么的？”

“秘书。”

乔远笑了，然后抚摸她的头发，说：“你的老板喜欢你的头发么？”

“他是德国男人。”阮沐寒身体有些颤动和渴望。

乔远拿开手，把烟掐灭，站了起来说：“阮沐寒，晚上在家吃饭吧。”说完，走进房间，打开电脑，放了一首轻柔的英文歌曲。曲调是陌生的，阮沐寒只记得一句歌曲：

many days I've spent
drifting on through empty shores
wondering what's my purp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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