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导演了这场戏

紫蝴蝶 · 发表于 2005-1-21 12:54:35

所谓闺中密友，不过是用来出卖。
——题记

1、
莫怪我，是叶君笙变节在先。

我摊开掌心的缕缕碎发，发丝很细，大约有六厘米长，蚯蚓一样蜿蜒在叶君笙外衣处。将此作为证据，声色皆严地质问他。
他凑近，瞧了瞧，一脸无所谓。不过是应酬时不小心沾上，何必动怒。
我冷笑，男人总爱以应酬、身不由己来为出轨寻找托寄，所谓应酬，不过是花红柳绿，莺燕袅袅。
这个呢？将昨夜脱下的西装飕飕甩入他怀，自己闻一闻，这妩媚的夏奈尔5号，是否也不小心钻进你衣服的细细纤维中？
他的脸部登时抽紧，忽尔青，忽尔紫，仿佛被人揭去疮疤似的愧。
占了上风，我继续，一把抓过他的手机，轻车熟路地摁了下去，满揣醋意找到那片暧昧的短信，放到他面前。还有这个，要不要我给你读出来？
他终于被震怒，腾地一声立起，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也被塞入一股无名之火，这些活生生的事实，并未换来几句合理的解释，反而被抢了白。如高祖刘邦，即便斩蟒蛇、灭楚军亦显无辜之色，负其反似被其负，心，越发不甘。

紫蝴蝶 · 发表于 2005-1-21 12:55:07

2、
接到哭诉电话，张明朗即时赶到家中，把我好生安慰。
和明朗之间的友谊自幼儿园开始，之后中学、大学、工作一路走来，已是十足死党。和我之端庄不同，明朗是那种虽不美丽，但却狐媚到极致的女人，眼睛细细可勾人魂魄，身材妖娆玲珑，举手投足之间，满是风情，满是迷人的魅。只有嗓音似张柏芝，虽外表如见天人，开口却大减风景，也算是明朗一缺。
我抢白一通，将事情之原委和盘托出，随后把话题抛在那儿，等待仙人指路。闺中密友，往往会变成现世诸葛，在任何六神无主的时刻，献计献策，助其柳暗花明，豁然开朗。
想到那些发，那短信，那刺鼻的香，我便又委屈地痛哭。
哪里有天荒地老的爱情，哪里寻矢志不渝的爱人。
明朗沉吟片刻，很严肃地给出一个结论。安生，这应该不是一次偶然的出轨，君笙已经陷入婚外恋。
我大惊，事情竟会这般严重，浑身毛孔都竖立起来，惶恐而急急地问，何以见得？
遭遇背叛的女人，这时已完全失去自主，一头骡加跟绳便可牵着走。
见我如此紧张，明朗赶紧轻轻拍我的肩，宝贝，现在这世道，外遇如吃喝睡觉一样平常，那些电视杂志上不都如此告诫，理智与冷静，恩？
我用力点了点头，让自己激动的心情缓缓平息。
现在，你要拿出智慧和勇气，来与隐形对手抗衡，捍卫自己的家庭，千万不要乱来，恩？
我更加用力且肯定地点头，随之，两个女人便拟订出一套完整的保卫家庭和睦计划。

紫蝴蝶 · 发表于 2005-1-21 12:55:50

3、
只是没想到，在时光中的某一天，我会以卫士身份立于安生和叶君笙的婚姻中。
彼时，我们也曾恩恩爱爱，甜甜蜜蜜，也曾携手听轻音乐，看一场又一场新片歌舞晚会。自从嫁作叶妻，我便收拾起所有的飞扬与浮躁，布衣素发，整日淡着一张脸，脂粉饰品统统搁到一边，做家务，练习烹饪，一心一意做他叶君笙的女人。
他也曾万般呵护地捏我的脸，说要用生生世世去疼这张脸的主人。
可现在连一生一世都没到，他就奋不顾身地变了节，背了誓。
我亦知他面临无数诱惑，叶君笙，坐拥经营奇才，商界才俊，青联委员等诱人头衔，且没有此类人特有的酒囊饭袋，精明油滑。他英俊、挺拔，有自己的灵魂，如此种种，足可令他身畔围聚拨拨优秀而美丽的女人。当年婚礼，不知收获同类几大箩筐羡慕与嫉妒的眼神，也让我成为众之箭靶，就连伴娘明朗也会趴在我耳边打趣，安生，老天都嫉妒地下起了雨。
那时，我多么地幸福与快乐。
午夜梦回之际，我思潮翻腾，久久难以入睡，转头轻轻听他均匀的鼾声，心里依然涌起柔情百转。我多爱这个男人啊，恋爱二年，结婚三年，我早就将自己的生命与之紧紧相连，他已融入我的血脉，即便分割也是无能为力的了。
谁也不能将他自我身边夺走。大城市男女的恋爱，往往不曾开始，便迎来结束。由是我和君笙这般既开花也结果的恋爱，尤为珍贵。谁也不能。

紫蝴蝶 · 发表于 2005-1-21 12:56:45

4、
待到君笙晚间再度迟归的时候，我收敛心神，不再似先前那般放纵，而是以极为温柔与体贴的态度，嘱他少喝酒，玩的开心。
或者，在他早晨出门之前，为他打好领带，套上西装。
下雨的时候，哪怕知其开车，也会提前提了一把伞送到office。
说话间恢复以往的轻言慢语，偶尔的粗鲁与直接，再也不复出现，这种用心，连自己都被感动了。谁说婚姻是女人的金饭碗，它更像是女人的博弈场，进退之间，尺寸把握，要足够悟性与耐力，不然，兵马俱失。
所以该恋爱的时候千万不要结婚，因为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矜贵的。
我努力克制自己，不和他大吵大闹，不对他质问，笑语盈盈，美目如丝去对他。过程中，即便偶有遗漏闪失，我亦不急，军师明朗在此押阵，定会拨云去雾见春来。
每一个计划，每一个步骤，都是由她亲授机宜，由我执行，我们仿佛如临大敌来投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终于，发现敌情。
明朗告诉我，昨天夜里，她在威亚餐厅发现君笙和一女郎窃窃私语，神色极为亲密，且在那格调高雅的西餐厅一直逗留到十点，之后齐齐入车飞驰而去。
昨夜？我清楚记得君笙大概凌晨二点方才归来，问起，答曰陪客人搓麻。
原来如此。

紫蝴蝶 · 发表于 2005-1-21 12:57:29

5、
后来，明朗便源源不断向我告知君笙消息。
也真难为明朗，为了帮助姐妹不惜暂撇生意，抛下恋爱，专心专意来助我应敌，甚至还请来私家侦探，密切打探君笙行踪。
我不禁投以感激之情，明朗，该怎样来报答你？
她怜惜地看着我，安生，只要你幸福和快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唉唉唉。
丈夫背叛，好友重情，老天总爱和我们开玩笑。
君笙呆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短，和我说的话越来越少，偶尔回来，也是吃饭，睡觉，看电视，翻报纸，视我于无形。
君笙，我们好久没聊天了，我试探。
聊什么，声音似坚冰。
以前，我们不是总有说不完的话……
以前以前，以前美伊未交战，萨达姆没失踪，阿拉法特也活蹦乱跳，人怎能总活在以前？！不仅不耐烦，还振振有辞，莫名火起。
我唯唯诺诺，极欲讨好，那，不如去散步？楼下广场夜景很美，我们去散散心吧？
没见我正忙，眼睛当什么用了！不识好歹的叶君笙噗地站起，甩袖离去，仿佛我是天下头号大麻烦、大罗嗦，极欲摆脱。
我越来越慌，急忙打电话给明朗，很不妙，他好象并没在意我的改变，下步，怎么办？
明朗很是冷静，既然如此，照计划来。

紫蝴蝶 · 发表于 2005-1-21 12:58:08

6、
既然如此，只能照计划来。找出使君笙背叛的神秘女郎，和她谈判，让她离开君笙。若她不从，则要我来软硬兼施，或威胁，或许以利益，总之定要达到目的。
没有遇到阻挠，明朗便将此事办成了，一明一暗，一动一静，主动方早已占据有利地形。
张小纤，四川人，保险公司业务员，23岁，身高一米六O，体重50公斤，于O四年三月推销保险业务时认识了君笙，之后多次联系，至O四年十月，业务谈成了，她也变成君笙的情人。
资料很详细，甚至包括张小纤的住处以及嗜好，我恨恨地盯着那张青春明媚的脸庞，怨毒，苦涩，不甘的心情丝丝入扣，真想一把撕裂。
安生，我替你约在明天傍晚六点，君悦餐厅，记住，要心平气和。
感觉到一丝紧张，我下意识抓住明朗的手，想邀她前往，为我打气。
明朗却笑了，安生，你自己的事情，外人在场，怎么好谈呢？我相信你会成功，为了你的爱情和家庭。
全部都是至理名言。
我顿时释然。是，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明朗付出的已经很多了，怎么能够再去牵强。
分手的时候，我俩不约而同打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紫蝴蝶 · 发表于 2005-1-21 12:58:39

7、
我精心打扮一番，去赴情敌之约。料想到她的青春与活力，我在脖颈缠上一条LV足金项链，跨路易威登皮包，头发威严盘起，华贵与品位并存，也会与之不分伯仲。
对峙而坐，我仔细打量这个叫张小纤的女人。一袭红色套装，看不清牌子，款式却极为新潮，化很浓的装，手涂蔻丹，鞋跟足有八分高，眼神略有些市侩，入眼便是势利的风尘女子。叶君笙的眼光竟然如此尔尔，我愈发感到自己的尊贵，姿势也居高临下起来。
说吧，你的条件。我胸有成竹，所谓谈判，不过是买卖交易。
大姐，我不懂你什么意思，张小纤漫不经心地呷了一口茶，扮糊涂状。
瞧，这就是原配与情人的较量，敌方虚晃迂回，不过是为自己增加点砝码。
我摇头，矜持地微笑，那就开门见山，多少钱才能让你离开叶君笙。
哈，她竟也发出嘲弄的笑声。
我一窘，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嘲笑一个丈夫背叛却依然自尊自爱的知识女性！面一定涨的通红，但我仍然勉强忍耐，等待下文。
在这种时候，士可忍，孰不可忍的意气显然不及忍一时气，行万年路来的高明。
大姐，这种事--你不觉得要从自己和他身上找原因么？即便我从了，还有无数个我的角色虚位待充，那时，不知道你能不能忙的过来呢？
也是厉害角色，一言切中要害。但我不管，依我和明朗二人共同的分析，正因了你张小纤，才有了君笙的外遇，只要你张小纤答应，叶君笙便会重归家庭。
真的，斩草除根，哪怕这是下下策，也要照章行事。
深深地呼吸，我抛开一切闲杂话题，只逼问这不肯退步的女人，你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
沉默。
我憋足了劲儿等。
过了大概有半刻钟，她才缓缓但坚定地告诉我，对不起，我不能答应。
随之翩翩而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气。
我快要气疯了，摸出电话。

紫蝴蝶 · 发表于 2005-1-21 12:59:31

8、
计划继续推行。中国男人大多是自私要面子的雄性动物，并非爱你就是一生一世，而是会因任何事、任何人中途变卦。我们相信只要让他眷恋的女人出丑，直至身败名裂，他一定觉得羞愧，慢慢始乱终弃。叶君笙不仅是男人，还是我的丈夫，他的脾性端倪，我看的准。
我偕明朗找来的俩位强壮大汉，趁夜潜入张小纤家，镇定心神，敲门。
不就范，便要强行就范，我如被魔附身的女人，只要为了我和叶君笙的婚姻，哪怕为恶，亦愿赴汤蹈火。
她认得我，放我进去了，待看清身后另有春秋，已经晚矣。
屋内，一张桌，一台电视机，一个沙发，简陋而狭小，桌上有几团刚弹的烟灰，微热。
别紧张，我们不过想拍几张你的裸照，摄几段你裸体的录影，我微笑着，露出丝丝残忍。
她没有想象中紧张，作势要往门外跑，却又被捉了回来，干脆坐在沙发上，一副任我们处置的架势。
我有些惊奇，临危不惧的女人，委实少见。
是你脱，还是让他们替你脱？
俩位大汉一左一右，分行站立，皆都跃跃欲试。
整副场面，和电视剧中的绑架案一摸一样，谁推门进来，都会想到逃跑，然后报警。
我自己脱，她镇静作答，眼角甚至依然含有那股----嘲弄？
话音刚落，叶君笙却闯了进来，神色愤怒到极至，头发凌乱，似一头咆哮的狮子。
我大骇，是谁透露风声，整个计划，除了我和明朗之外，无第三人知，难道是随我前来的俩人？
来不及弄清疑惑，君笙粗重的巴掌啪啪扇了过来，安生，我没想到你会做这种事情！
我痛的说不出话，他竟然这样用力，到底是谁告诉的他。是谁，是谁，是谁？
看到他将他们赶了出去，帮张小纤披上衣服，我隐隐约约听到他说，张小姐，对不起，连累你了。
竟然是很有礼貌的样子，他们是曾经交欢的男女---怎会如此生疏。
张小纤却摸着竿子往上爬，嘤嘤哭了起来，叶老板，你太太不知听谁说咱俩有染，上回便找我谈判，我顾及你的面子，没有告诉你，今天竟然找帮手来威胁我，要给我拍裸照、录裸影，你若再来晚一步，后果将不堪设想，叶老板，你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我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却原来，神秘女郎并非张小纤，那她为何承认，还扮足演员角色？
我忍不住出声，你上次不是承认了，是他的情人？
还有，你说多少钱也无法让你离开他？
张小纤却换上截然不同的面孔，戚戚楚楚，一副可怜无辜相。叶太太，你怎么能黑白不分呢，到现在，你竟然还造自己先生的谣，侮辱我不要紧，叶老板可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呢。
此时，叶君笙盯了我已有足足三百六十秒，那种眼神，无比失望，无比痛恨，似面对万恶的敌人，永不原谅。随之，不言不语带张小纤离去。
即刻，我的心头如塞入一团乱麻，不明不白碰在一起，越缠越乱，我没有精力理出线索，关于事情的始末。最关键的是被叶君笙知道，让我情何以堪，他必定恼我恨我鄙视我，我凄苦地掩住脸，眼前一黑，像有无数蚊蝇团团飞舞，然后晕了过去。

紫蝴蝶 · 发表于 2005-1-21 13:00:03

9、
醒时，明朗焦灼的脸晃在眼前，定睛看，原是回了自己家。
明朗，明朗，我腾地起身，万分紧张地问她，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吗，张小纤并非叶君笙的情人，我们找错了对象，还有，叶君笙怎会知道咱们的计划，你知道的，你告诉我，告诉我好吗。
仿佛是条救命的线，我迫不及待地要抓住，我预感到君笙正在慢慢离开我的身边，任凭我大声地呼喊，口焦舌甘，他却依然没有回头。我预感到要彻底失去君笙了。
安生，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几日，睡一觉，醒来又是艳阳天，乖。
咽了口唾液，我点点头，任何时候，只有明朗最疼我、最关心我，也许真的像她说的那样，睡一觉，一切如昨。
来日，发现家中境况大不相同。君笙的日用衣物全都拿走，柜橱猛然空了许多，像秋日凋零的叶。桌上，留有他的字，“安生，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不再追究你的过失，但是，婚必离！”
婚必离。这三个虽不大却无法突兀的字，如一把利剑牢牢刺入我的心肺。我才惊觉，这场维护婚姻的保卫战，终于结结实实地，无可挽救地将君笙从此岸推向彼岸。
而我们的婚姻也有了结局，我的婚姻是死亡，他的婚姻是新生。

紫蝴蝶 · 发表于 2005-1-21 13:00:48

后记

O四年十一月十二日，风清云淡的好日子，我去参加明朗的婚礼。
其时，我刚离婚不足半月，我和叶君笙顺顺利利地离了婚，我未曾纠缠，只因我的心已经死了。心已死，即便纠缠，也是玉石俱焚，毫无意义。
就在这几天，迟迟不愿结婚的明朗却义无返顾地走进婚姻，我并不清白牵丝攀藤的过去，让我无法做她的伴娘，我只能远远地，远远地混迹于满座宾朋当中，送出最诚挚的祝福。
我很想看到明朗的真命天子是何等人中皎龙，这之前，我们仿佛有半个月没有见面了，以至我没能帮其筹备婚礼。想到和明朗姐妹情深，想到明朗对我无微不至的关爱和呵护，羞愧，不安。
张明朗，我的好姐妹，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比我快乐。
这时，新郎和新娘挽着手，快快乐乐地走了出来。
眼前，顿时像被剧烈的强光照耀，亮的甚至睁不开眼睛，我用力让自己抬起头，终于看清这对正被无数人祝福的壁人，他们的名字叫叶君笙，张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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