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也飘零

雪舞 · 发表于 2005-1-13 11:14:25

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来深圳很偶然，在一个飘着雪的冬天，我临时接到通知去深圳，而且只有一天时间的准备，便要启程，极富戏剧性，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连朋友饯行都没有履行。其实，在这之前也有预兆，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北方的冬天有点干干的冷，说不出什么味道，即使是在几十步远便是海边的烟台。在这样一个季节里离别，好像比满世界里白的耀眼的雪更让人古怪。

但实际对我而言，一天的时间竟也充裕的很。到深圳后在与阿榕相处那段时间里，我偶尔会记起那段时光，我后来一直疑惑的是，为什么离别对我而言，就像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而对于那些小说、电影甚至是身边种种离别万象，竟无丝毫的刻骨铭心。

而在阿榕之前的晓菲，却是我在深圳半年后第一个认识的女孩。

深圳，这个陌生的移民城市，我刚开始竟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恐惧来自于来深圳之前在烟台听闻这个特区的种种离奇与混乱，象40年代的上海滩，到处都是打砸抢。这种感觉在持续半年的平和与安定中，我便渐渐麻醉了。半年后，我开始与晓菲有了第一次接触。

第一次看见她，很具戏剧性。在华强北一处米粉店里，我们因为一碟辣椒彼此推让。出门时，深圳的天空正飘着细致的雨，柔柔的风夹着雨丝吹过晓菲长长的头发，那一瀑黑丝有些许凌乱，晓菲眯着眼，仰起粉白的颈，在雾一般的雨中纯净地笑，那一刻，我突的就心跳起来。

许多的爱情就是这样的突如其来，不管什么场合，即使是在培养伤感的雨中，爱情的碎片仍然像蒲公英的种子，飘向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角落，顽强地生根发芽。

我曾很认真地和晓菲探讨今后的生活问题。我们不可能永远彼此单身而又如夫妻般起居、生意人般生活，我们无论对世俗还是家人都应有一个交待。晓菲满脸憧憬，宁静的语气里透射出倔强，要在这个中国最繁华、最前线、最喧嚣的城市，买一座大大的房子，清晨的时候推开窗，还可以看到蓝蓝的海景、彻夜不眠的香港。

摸摸口袋，我不禁有点黯然，我说，晓菲，生活不是计算器，盲目加减乘除一番后还可以轻松归零。等咱们工作两年，积累点经验，再逐步实现这个蓝图好不好？

晓菲撇撇嘴针锋相对，你又和我来这套缓兵之计，到时候我都人老珠黄了，还不得乖乖待在租来的“家”里伺候你？生活也不是林黛玉，风花雪月掉掉眼泪大家就都当你是希望工程。

我自嘲地给自己定义了一个角色，——谈判专家。我要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我说深圳是个极度移民的城市，我们寸土白丁，举目无亲，肯定会碰个头破血流。为了增加预言的可信程度，我搜集整理了一些师兄师姐的凄凉际遇一一罗列。晓菲有点不耐烦，她说，唐僧啊你。我怎么就早没发现你是如此谨小慎微的男人，能有什么出息，你就在你父母身边呆一辈子吧。

因为年轻，一切都可以显得无所谓，不用在意那些恶毒的话语是否覆水难收，因为年轻，前方还有大把的爱情供我们挥霍，不用顾虑曾经的桑海沧田，会让我们没有勇气再爱。

委屈袭上我的心头，所谓的感情在那一刻显得那样幼稚可笑，不堪一击，或许爱情有的时候真的是徒有虚名，可是难道一块儿去街边打排挡，一块儿在莲花山草地上听草疯长，两个人曾经幸福的分分秒秒，也全是他一厢情愿的虚构吗？

晓菲，你不再爱我了吗？

不，你依然很让我着迷，你有一双忧郁的眼睛，足够让女人沦陷。晓菲痴迷着眼神一往情深的说道。

只是我不明白，充满青春活力的漂亮女孩晓菲，内心深处到底还蕴藏着多少隐忍的激情。新鲜的未知是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倦了累了才领悟那是一剂慢性毒药，只是自己早已千疮百孔。彼此害怕疼痛不再用力，任凭爱情在惯性里渐行渐缓，它注定会在悠长的岁月里销声匿迹，可你无法给出预期，就像海誓山盟时会把永远挂在嘴边，可从来不会追究永远到底有多远。

在这种暧昧的挫折里，我忧伤地烧光了写给女孩的浪漫诗句，爱情无非是一堆忧伤的浪漫灰烬，一阵微风便可以子虚乌有。我爱上的是你顾晓菲，而你，只是爱上了纸上的爱情。

我发誓不会再为这个女孩流一滴眼泪，可是当女孩把夹着照片的厚厚的一本日记塞给我的时候，不争气的泪水却在脸上无声的滑落。

晓菲说，这里记录了我学生时代最真最纯的感情，非常感激你能陪我分享。

我只能苦笑，哈，好笑，你为什么要把你的感情放在我这里？想让我免费保管，你存取自如？

晓菲挨过来，热烈地吻我，终于泪流满面。她说，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所以才会卑微地奢望，奢望能在你心里永远地偏安一隅。

我很投入地用身体回应，明天，明天的明天，纵然抹掉记忆，也无法扼杀身体的蛛丝马迹。

这是个漂浮的时代，向来宽容的接纳离别——我承认我最害怕离别，一种撕裂的感觉。阿杜声嘶力竭的走到什么地方都在我耳边不厌其烦的絮叨。我在厌烦的同时，想这真是个坚硬的城市，从来都是拒绝柔软的爱情。

深夜，我收到一条短信，陌生的一串数字，内容空白，我知道这是她的暗示，希望谁也不要打扰的一份默契。

又是一个句号，或许，在深圳，你注定要每天面对很多句号，种种的句号。

暗示很让人疑惑，有时，医生会告诉你，你的饮食应该注意，因为你的胃正在溃疡，于是你不自觉的时常会感觉胃不舒服,其实，你的胃一点事都没有，这都是医生的暗示在起作用；又如，你被普通的蛇咬了一口，你的潜意识里暗示你这是一条有毒的蛇，感觉伤口开始逐渐红肿，导致呼吸困难，甚或你在自己的暗示里休克死亡。这是心理学范畴的问题，即或我，也无法逃脱这种暗示，下意识里，我告诉自己：一定在深圳坚持下去！

于是，我就一直坚持到现在，一直到某一天晚上，在中游网络台球室一个名叫“轻风细雨”的人极力怂恿我加入到“骄阳似我”社团。我不知道我之前拒绝了那么多人的邀请，却在那一天晚上遗忘了我的执著，现在想来，那一天正是我去年认识阿榕的同一天。我心情非常好，所以，什么事情我都会答应。“轻风细雨”对旁边的人说要组社，需要1W金币，我便想，给她好了，但轻风细雨说，你不够，仅只有三千的样子。我便很坦然，我尽了自己的力了，否则会有一种暗示一直萦绕：你有能力，为什么不帮助别人？！

我真的很开心。

与晓菲分手后我去了一家报社应聘编辑。其实，我只是试试，没有抱很大信心，抱着自己发表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去了。然而，想不到的是，主编竟然把我冷落在一边用了一个多小时把我的东西一气看完，除了中间喝了口水，甚至一句话也没有。主编说，小李，你是学理科的，现在还是经验丰富的经理人，为什么要应聘编辑？

我说，我喜欢看别人虚构生活，虚构爱情，他们都把隐秘的激情藏在文字里。

主编说，你负责杂志社网站技术支持，下一期试着安排你一个版面，还有，你要自己找地方住，学说白话。

生活就是这样，你在失去一样东西的同时，另一样总会如期而至。

雪舞 · 发表于 2005-1-13 11: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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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华强北的单身公寓住了几天，四个人一个房间，很有大学里宿舍的味道，只不过是大家都是过客，无心取暖。

周末去天虹，下车的时候看到一个女孩子正在往站牌的空白处贴一张纸，女孩子长长的秀发披肩，娟秀的小字，看得心头一阵温热。——后来，我找到了词汇描述那一瞬，书上说，那种感觉是一种似曾相识的幸福，带给我们似是而非的眩晕。

女孩子是在贴一张合租房屋的启示，语气俏皮活泼。——本人欲出租1室，0.5厨，0.5卫，性别不限，无不良嗜好者优先；沉闷寡言者夸夸其谈者无诚意者居心不良者勿扰，不听劝阻者后果自负。

记下了联系电话，我偷偷尾随女孩上了赛格广场的天桥。华灯初上，很快便繁华似锦，女孩子俯在天桥的中央，凝视着桥下的车呼啸来去。夜风袭来，长发不停凌乱飞舞。

蓦的鼻子一酸，晓菲亦是如斯吗？苍凉的孤独涌上心头，滋生出恍如隔世的地老天荒来。

我摇摇头，掏出我的INNO 90 给女孩子发短信：我想租房，你是广东人吗？我需要学白话。很快有了回复，我是广东人啊，刚从广州到深圳，想找个人分担房租。你是男的女的，你是坏人吗？

说好性别不限，你还废话。——我呢，不坏那么多，只坏一点点。

——什么叫只坏一点点啊，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那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别失手从桥上摔到深南大道上。

女孩子尖叫一声，环顾周围，我晃了晃手机，一脸无辜地耸耸肩。

你居心不良。

居心不良还有耐心陪你在桥上看两个小时的汽车？

你就是居心不良。

我开心地大笑：就算是，等构成事实你再说也不迟嘛。

女孩子不再戒备，友好地伸出手来，叫我阿榕吧。

……

一段时间来，我的白话进步很快，主编很是欢喜。

阿榕说，虽说你资质愚钝了些，舌头大了些，但名师出高徒啊，平时我忍了，教师节总该请师傅搓一顿吧？今天去扫荡华强北的小吃如何？

我大叫：说每天给我做菜，结果每次都把菜炒的非生即糊，原来是蓄谋已久啊。

阿榕吃着老院子里精致的小点心，兴致勃勃，你这么笨才知道上当。

我说，阿榕，你会想要拥有一座大大的属于自己的房子吗，清晨的时候推开窗，还可以看到蓝蓝的海景。

阿榕说我家的房子就是这样啊，可是我还是搬出来住了。我只想找到一个值得一辈子去爱的人，两个人在一起住哪里都好。

于是我对阿榕讲起了晓菲，讲起了那段往事。我说：晓菲也是藏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我必须把她拎出来。

阿榕帮我设计了方案，和晓菲见面后先去“夜色”喝咖啡，那里氛围很怀旧，然后可以去滨海的“红树林”散步，那里氛围很容易让人入戏。

于是我鬼迷心窍的约了晓菲。

晓菲对我在深圳出现及邀约颇感意外，但还是应了，精心打扮一番后潇洒赴约。那是时下最时尚的装束，灵气逼人。我却显得有些木讷，一些伤感的话题淹没在花花绿绿的物是人非里，浮光掠影，稍纵即逝。
晓菲翻看着自己昔日的日记，像在浏览当天晶报的娱乐新闻，然后嘴角上扬淡然一笑：你让我觉得压抑。其实我也只是个虚荣的女孩子，先到群星广场看衣服样式，然后跑到女人世界一路杀价。我们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好吗？

我心底清楚，为了这份爱我已筋疲力尽，但却又无法说服自己彻底放弃。我始终活在自己为自己设计的生活里。

到家的时候阿榕正在厨房里忙活：抱得美人归了吗？我正给你摆庆功宴呢。

客厅里飘荡着周蕙的音乐。“忽然不想让你知道，在我心中你多重要，既然你要自由，你就得到，让你永远记得我好。忽然不想让你知道，你的爱我已经戒不掉，就让思念淹没，我不想逃，反正你将永远不知道……”。

喝光了冰箱里的啤酒，我吐得一塌糊涂。然后做了很多男人都会做的事。

——对不起，我那天喝多了。但是，阿榕，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

阿榕说，没关系啊，我心甘情愿的，因为我喜欢你。

我低下头：阿榕，我现在做不到全心投入的爱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没关系，只要你每个周末可以陪我去“夜色”喝咖啡，去“红树林”散步，去赛格过街天桥看两个小时的汽车。

——阿榕，我们不要像爱情里的傻瓜那样爱那么多，我们只爱一点点。

过生日的那天，收到晓菲的短信，短短四个字，没有标点符号：生日快乐。

她是一直牵挂着的，只是风景还没有看透，她不会心甘情愿回来陪我看细水长流。

晓菲说，我累了，想借个肩膀靠靠。

我精心构筑好久的防线全线崩溃，她只是个任性的孩子，没有人忍心责怪。

阿榕说，带她一起回来过生日吧，我去给你们买蛋糕。——转过头，我没有看到阿榕眼角淡淡的伤感。

于是我去见晓菲，但没多久，手机响了起来。晓菲说：女朋友催你回家了吧，你不用陪我了，我没事的，真的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我看了看号码，阿榕的。一狠心：不认识。生硬地挂掉。

电话依然固执地响起来，这次很陌生，接了才知道是医院打来的，——阿榕买完蛋糕回家途中不小心被一辆摩托车给撞了。

我发狂的奔往福田医院，后面跟着一脸惶恐的晓菲。到了医院，那个肇事的司机一脸苦大仇深的埋首在便椅上。我上去一脚把他踹在地上，劈头盖脸的饱揍了一顿后，司机才软软地嗫嚅：是她闯红灯，是她闯红灯。

我冲进房间，幸无大碍，只是几处擦伤淤伤。

阿榕说：对不起，让你的生日蛋糕喂马路了。
——对不起，让你和菲菲为我担心。
——对不起，我真的好笨，红绿灯都看不清。
——对不起，我连菜都炒不好，要么生要么糊。
——对不起，我只是想做一些让你开心的事，却被我弄的乱七八糟。
——对不起，我只懂得爱或不爱，不懂得什么是只爱一点点。

我在阿榕的出院卡上签字，颤抖的手竟无法流畅的签完自己的名字。我蓦然明白，阿榕是爱我的，而我，心里一直有着阿榕的位置，只是因为晓菲的玩世不恭，令我男人的自尊一直不敢面对失败。在得知车祸的一刹那，我彻底解放了自己。五彩缤纷的世界在我们每个人看来，多姿多彩的美丽，千变万化的颜色组成了这个令人赏心悦目的五彩缤纷的世界。

那么，爱情的颜色呢？谁知道爱情的颜色是什么？——换句话讲，那重要吗？

对不起，晓菲，我们不说那么多，只说一点点好吗？

我们永远是朋友……

对不起，阿榕，我们不说那么多，只说一点点好吗？

我会永远爱你，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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