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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从梦中坠落

入错行的女子 - 我不是IT精英(作者:莫失莫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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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1 21:19:25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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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e2 e9 F( X) x0 s2 }9 ?$ S6 i敲门声,门口站立着一个端庄的女子,三十几岁的样子,一眼便看得出她和朱建国的血缘关系,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上翘的嘴角。我愣住了,呆呆地在这似曾相识的面孔上寻找着他的影子,倒是她大方地打破了窘境,“聪慧吧,我是建国的姐姐。”! Z, B% D9 g/ \9 r

2 \' g  X5 H1 U2 l7 v; b) W5 V忙将她让进门来,她亲昵地拉住我的手坐在床沿,自然得就像早已认识,他们都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飞了很久,很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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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N9 k* f. z5 h. _4 {我摇摇头示意不累,无数个问题涌上喉咙,却淤积在那里,不知从何说起,不适当的地方,而她也不是我想要询问的人,只得木讷地呆坐在那里,无助地扭着手。: H8 l- W% o1 a& D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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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初次见面,但我们一家早已认识了你,这次要你过来找建国,建国也要我转达歉意,是他自己处理欠妥当了,没有及时和你沟通。”( |4 Z" y+ w  ?+ P

) [, J2 K4 a/ Y; Z) K/ C' q8 z尽管话大可以讲得如此委婉,但似乎终掩不住背后真切的现实。我仍旧沉默。4 J* q6 k' T) w;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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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了一下,等待我的追问,以便作出相应反应,开始下面的话题,毕竟,有些事情很难直露地表述。见我没有提问的意思,便也只得继续,她的语速很快,有时这也未尝不是减少尴尬、降低痛苦的方式之一。- B; Z/ C$ k7 E% T4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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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休学了,这你也知道了,是因为他……度蜜月去了,和一个美国女孩,聪慧你先别着急,他不是不肯当面跟你说这些,他真的不在,去了欧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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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继续呆呆地麻木地听着,看着对方的嘴唇怪异地蠕动着,仿佛仅仅是述说着与我毫不相干的事情。一定是梦吧,从未做过这样真实的梦,这,似乎是过往每一个噩梦的根源,奔跑,迷雾,寒冷,荆棘,那样深切地感觉到了刺痛,尖刺刺穿了我的手指,血淋淋火辣辣地痛。- h* b2 \/ z3 P6 I* T8 C

& W. u$ t2 m4 A# r$ N/ X+ V$ T她忽而惊呼一声,掰开我的手指,“聪慧,你别着急,你别……伤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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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3 L0 m4 i! Q% ^6 S低下头,那枚他临走时套上我手指的戒指已深深地嵌入手掌,滴滴殷红的血滴渗出来。静静地看着那两三滴血珠,凝固般安静,是啊,伤到了自己,除了自己,谁还伤得到我?我始终是个不能自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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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L/ F( f% n“哦,对不起。”忽然发现人体之所以会流泪,只不过是身体里沸腾的液体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而是血是泪,从哪里汩汩而出,并不重要。此时,我竟无泪。, G9 B+ ]; M;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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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将我一把揽入怀中,轻拍着我的背:“对不住的是我们啊……是建国辜负了你……”- ]6 b: L2 R$ S8 i1 ?/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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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背像是僵直了一样,就这样直挺挺地坐着,任由她搂着我的肩,越过她的肩头,窗外,上午的阳光淡淡地透着些深秋的暖意,暖和得仿佛从丝绒外套静静地透射进来,天气真好,忽然很想到那阳光下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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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扳正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姐姐冒昧地请求你,不要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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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在她惊讶的目光中,“我不恨他,一点也不……其实,他已经给予我很多,是我自己没有珍惜。”1 F8 j" h; ]) ]$ M* s) N9 A%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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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样看着我,这大概不是个足够适当的反应,或许应该哭喊的,应该顿足捶胸的,可心里异样地平静,平静得就像窗外纯净无邪的阳光。我轻拍了一下她的手,手心里的血滴滴在了她的手上,“他很幸福,一定……是吧,蜜月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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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 V5 \( o( D7 `她竟然哭了,这泪水大抵是为我而流的,一个连爱情都丢掉了,却不会流泪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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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泪水竟有那么多,多得流满了面颊,从不愿看到别人为我而悲伤,我别过头,给她时间擦去同情的泪水。: X2 ^( M6 f2 h; o: {

7 Z) m' J# B9 O) V“那……我就回去了。”既然来得便已不对了,还是早些回去,远离这边不属于我的地方。人,到底还有些野兽般的本能深藏在内心,即便是舔舐伤口,也要挣扎着回到自己的领地去,我不愿带着这遍体鳞伤流落在异乡。" x6 `) H  ]# _3 X% C& T* X(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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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得……我也不留你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跟我回家去住,顺便订返程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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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D7 T2 B( k# m* M/ p“不麻烦了,我在这里挺好,您回去吧,订好票我就直接回国了。”我甚至有些惊讶自己的冷静和淡然,连自己都听不出言语之中的颤抖。* U# W1 \0 a# w; r3 I% g*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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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慧,恳求你,你也让我们心里好过一些。”她的泪又扑簌簌地滑落下来,我有些不知所措,被判了死刑似的连一滴泪都流不出,而这宣判的人却哭得一塌糊涂,世界定是疯了。“这样吧,你跟我去家里坐坐就回来。”# m% K5 E1 m  [7 ?: z

% Y: s; }4 {1 G% H3 ~0 {% @1 e) ^实在想不出什么借口拒绝,曾经,急切地期盼着到达他的家里,可现在他在美丽浪漫的欧洲度过他的蜜月,我的到访还有什么意义,真是讽刺,在我辗转痛苦于对他的思念之中,他在筹划他的婚礼。和朱建华走出旅馆,明媚的阳光温和地抚摸着皮肤,在这样的天气里,真的很难去恨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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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O) R+ A! F( U一路上,我们没有交谈,各自静默着,车窗外,风景飞一般掠过,忽而树林,忽而河流,瞬息变幻就像人的一生,一些曾经认为永恒、美好的东西轰然倒塌于眼前,突然得让人手足无措,呆住了,无所适从,手心的痛楚提醒着我,这才是最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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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家是座很温馨的房子,前面的小园子打理得十分雅致,她说家里人都出去了,让我坐在门廊的长椅上,转身进去拿喝的给我,呆呆地坐在那里,忽然一片落叶轻轻飘落在我的肩上,拈起它,叶子尚残存着一丝垂暮的绿意,岁月无情,该它离开便无可辩驳地使一阵风将它无情地卷落下来。脸颊渐渐冰凉起来,起风了,我竟为这一片落叶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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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出来,我已揩干面颊的泪水,她端了杯果汁给我,抿一口,淡淡的有些苦涩,定是心底的苦痛蔓延了开来,混淆了听觉味觉触觉。我们继续沉默地对坐着,风从我们之间吹过,忽而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在这异国的风中,梦境般昏沉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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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Z, V3 ^- N" i* E. e' }不知坐了多久,阳光无声地移动,明亮地晃着我的眼,我想我应该离开了,离开这本不应该来的地方。起身告辞,婉拒了她的挽留,我走出了,头也不回,身后,是无边无际的悲伤,将他抛在身后,而面前,未知的路途只有孤寂。变了,仅有的属于我的东西,却不知丢失在何处,我曾奔跑寻找哭喊,然而,他仍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甚至连最后的道别与怜悯都不肯给予我,空留下我残存的一点勇气仅够支撑我挺直的脊背,无声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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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机场,北京下着少见的秋雨,已有些隐隐的冬意,风穿透身体,撕裂着神经,招一辆出租车,叮嘱他开快些,从未有过地思念那间小小的让我栖身的屋子,那里还有一丝让我生活下去的温暖和勇气。雨水冲刷着玻璃,一切变成了灰色,都市的繁华被雨水洗刷掉了靓丽的华衣,破败得可笑。就这样望向窗外,司机不知就里地唠叨着,见多了去机场哭了一路的,但你这出了机场却流了一路眼泪的还是头次见到。我在泪光中朝他笑笑,并不答话,依旧将目光投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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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音机,传来一首不知名的忧伤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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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边是个晴天" j$ A' ~% n: Y1 I; x
应该会比过去快乐些# p* L6 o/ m0 u; W( g" `
你那边是个晴天6 n* [5 }0 Q' r7 |% D& E1 L$ ^
而我的祝福也没有白费. M3 L+ l  B% _& j* ^  B2 q  r
我这里还是雨天4 h, O; f/ o" u+ k
该如何晒干我的球鞋3 H1 m1 ~9 X6 m  X% ?
我心里还是雨天
, i- d6 Y' M- n6 o/ O- k' T等某个人给我好心指点
3 a3 S, {1 w) v3 E+ C我拼命往前飞) p0 d* X# `# q5 ]
拒绝回忆拒绝从前; {. H* i! }7 b) z3 |. o; d
拒绝听到你的一切! w: x' g: P3 l& X5 }/ _+ C
我努力想改变
3 M9 o3 ]! w4 A. _# p勇敢一些小心一些
& ?' C& z% r3 R  n0 }" G) w不要流泪不再流泪
: C3 d- `9 Z# `, H7 E: z* U" e你那边是个晴天
& o1 N  P* A/ Y3 C/ I# t应该会比过去快乐些
6 G! P8 P, E2 `8 H+ F我心里还是雨天
3 o$ d' `' N2 N) R+ ~: @等某个人给我好心指点/ N: F/ H: w# h. H; ~+ Y
明天会不会晴天
- b  A6 }( }* C. p; x我会不会潇洒一点3 @5 ?' v# B- n) i9 b
明天会不会晴天
1 L8 y) l( V; U) K' c' S' i快乐离我远不远
3 |* `8 Z5 e4 h; C# u5 a# J0 M5 m( m# ^& K
[mid]http://music.592jy.com/cn/gt2/j/jmq/08/013.wma[/m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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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q# `8 W1 ~) o" ?; @8 u1 f0 Z& U心灵和肢体的一部分,腐烂了死掉了,就应该割除,痛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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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1 21:23:0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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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 C$ [+ o4 k: Q我,迫切地想找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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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4 w  L9 x0 Q* E烟,酒精,彻夜加班,有时候这几样东西就像是毒品,欲罢不能。现在的人神经多少有些问题,本是最糟蹋身子的,却成了时下最臭屁的小资品位或是“忙啊,光荣”。我是个恶俗的人,前两种已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而后者,则是没得选择的生活方式。老板说得对,我闲不住,停不下,忙碌已经融入我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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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块五一包的中南海是赶走睡意惟一有效的东西,不会喝咖啡,那东西苦得心都跟着颤,过着身不由己的生活,吸食着呛辣的淡蓝色烟雾,我并无丝毫感觉惬意和光荣。忽然想起朱建国曾说我的一句话,“抽烟都那么实在,人家女孩子是轻轻地用手指捻着,吸一下慢慢吐出烟来,这才是优雅,您倒好,跟抽油烟机似的,猛吸一口还咽进肚里去。”是啊,我始终是个活得执拗呆板的人,就像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就像我把微咸苦涩的泪水也往肚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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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起头,泪水就会由眼眶直接流向喉咙,苦涩,而且辛辣,你相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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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工作,有一种莫名的厌倦,想换种行业,换样心情,丢弃过去的一切,可是无奈地发现,自己除了这个看似风光的IT行业,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做。人一旦选择了一条路,便没有勇气停下来,驾轻就熟,改变就意味着新的东西,而这个“新”字在某种意义上,也不得不说是种未知的惶恐,最终也只得抱怨着继续前行。而沉湎于工作,何尝不是一剂忘记的良药。  P  ?5 x0 R0 D8 N/ W/ S

0 Q, r. m; w6 l4 n这样的年纪却也正是尴尬时节,作为一个开发人员,我已老迈,已经不能和刚刚走出校门的年轻人去拼体力搏激情,那样没日没夜的紧张生活让我有些力不从心;而且,有了这几年的工作经验,工资自然要求高,同样的coding,的确不如人家来得实惠。这几年跟着费明,什么类型项目都做,只要赚钱就做;什么工作都做,到哪里都得做颗任劳任怨的螺丝钉,写方案,做标书,售前售后,实实在在的技术却逐渐荒废了。渐渐地,迷失了自己的定位,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擅长什么,专注于哪个领域。原本以为万金油似的无所不能,可真的却是一无所长了。猎头倒也曾找上门来,可详谈之后,人家也感叹,做的东西太杂,什么都做过,反倒和什么都没做过所差无几,而且五六年的工作经验,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做程序开发,屈了你;做部门管理,未必有这见地眼界。* O+ \9 z  w+ @. m* B

% D- m* _; R6 t: u8 G9 p  H; F三十岁的女人,原来却是这样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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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T* L. `. x  m倒也有几家公司打电话来约我面试,可是职位或高或低都未谈得拢,这几年间辛苦建立起的一点自信与张狂也逐渐在这往复中消磨殆尽,真的想就这样躲在老板的小酒吧中混个温饱,再也不向这个生硬无趣的圈子里讨生活。可是,残存的一点理智告诉我,这绝对行不通,我尚有些许未泯灭的成功的梦,而且,除了这个,并不具备任何谋生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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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拣了一家看上去尚算正规的公司去面试,开发经理是个爽直的女人,三十几岁的样子,两人一路走来经历差不多,聊来聊去颇有些共鸣,她倒也很诚恳地说,你来,项目经理的职位恐怕坐不上,一来资力不够,再者同样资历的男性和女性未必有同等的机会,但是总不至于仍旧简单地coding,做一段时间总会有机会的。0 V9 \$ V1 t3 \" ~6 F' T, V8 x5 ~

8 O2 A9 b* M# n, a4 w, p我理解她的意思,国内的技术人员,都有些鄙薄自己的出身,转为管理是他们奋斗的目标,一旦功成,这个技术出身才成了昭示着一路走来的奋斗血泪史拿来小小炫耀。其实我也多少有些这样的矫情与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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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又一次走入了一项工作,已经习惯了,所以并不新奇,也无太大压力,生活在这平淡中继续着。往事被那天从机场归来的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居然连陈年泛黄的瘀痕都消失殆尽,那段刺骨痛心的行程被选择性失忆般硬生生从脑中挖了去。我已感知不到自己遥远的心灵,所以至少,我表面完好,行走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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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Y& U# n- L只给老板打了个电话,作为交代,他原本也不缺我这么一个闲人在他眼前添堵。老板却只问是否寻回了小朱,我说,没有,他蜜月去了,新娘不是我。1 N- J! |' [$ x- S6 j
“就这么简单?”. T/ F( k8 C( l, T, n
“就这么简单,从此他是个不相干的美国人。”可不是就这样的简单,简单得就像日出日落那么自然,不爱了,不想爱了,爱得累了,难不成还要喊打喊杀找上门去,呼天抢地地问他为何负了我,不会,也不敢,凭什么呢?细想来,终还是自己有负于他。* D. }$ z3 X2 k) z' W  x
“恨他吗?”看来这么睿智豁达的人也有问出愚蠢问题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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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才能作答,恨他吗?这个问题问自己或问别人都有些矫情,可也常常被拿出来折磨自己,说不恨也许太过虚伪,较之那七年的情感一瞬间灰飞烟灭,我恨他,恨他给予我绝望中的诸多期许之后的背叛,可恨何尝不是一把双刃的刀,恨他,并且责怪着自己。“恨,可是也不恨。”是啊,恨是件多累人的事情。甚至,没有了恨的力气,只剩悲伤,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悲伤,铺天盖地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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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女人。”他叹气并放下了电话,只留下我沉浸在无穷无尽对自己的傻的反思之中。. q( ~7 G- N2 x* d9 J

1 B1 z' G) j  B# b7 O. _生活一如平常的平静,自己强大的生存能力让我有些吃惊,想起了小时候玩的残酷的游戏,扯掉蚱蜢有力的后腿,看它靠细幼的肢体挣扎着在草丛里前行,只是流着苦涩的淡绿色的血液或是泪水,残缺着走过短暂的一生,就像被硬生生挖去爱情神经的我,剧痛着生活,战栗着行走。
  @: G( h) y5 F工作其实是件好事,当人疲惫得不能再疲惫,失眠几乎是不可能的,而我,就经常置自己于这种倒头便睡的极度困顿中。八小时的工作后,又忽然迷上了网络游戏,彻夜搏杀,因为只有在这样的刺激血腥后方能沉沉睡去,自此无梦。记得有位网游上的朋友说过,上网其实就是寻找现实中缺失的自我,缺什么找什么,网恋的便是缺少爱情,当斑竹的便是缺乏权力了。我不知道自己缺少什么。看着血肉飞溅,心,格外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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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 R- Y  C. ][ 本帖最后由 从梦中坠落 于 2005-11-1 21:2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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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1 21:27:0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一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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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M: f" v/ U& k0 V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但管理倒很正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全不似费明的那种眉毛胡子一把抓的管理方式,当我是个十项全能似的使唤。在这里职责分明,而我,就只负责项目的实施中的一部分,算上自己,三五个人一个team,倒也自由清静,连老妈都还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扎,我已有些老朽似的怕烦怕乱。$ d7 \8 ^5 d% B$ M5 t

' ^  ~" z; C) D4 o$ W老妈很久没有我的消息,打了无数次电话说要来看我,不愿意她看到我这副颓废的样子,也很难收拾个爽利的心情来应付她老人家FBI般敏锐的目光。以二十九岁高龄第二次失恋,第二次被人甩,让他们多年以来嫁女儿的愿望又成了泡影,对二老一定是个沉痛的打击。为了推搪,甚至和老妈翻了脸,有些恼羞成怒地呵斥她,烦不烦啊,跟你们说忙着呢,等我忙过了再来嘛。老妈一向是外强中干,见我火了就软了下来,好好好,你忙你的,记得照顾妹妹。$ |# N' p2 ?6 I& R# \0 t

+ N& [  V/ Y  E0 u3 R# P放下电话,忽然有种想抽自己一大嘴巴的念头,活得真失败,父母生了我这样闹心的讨债鬼一定是后悔了吧,离三十岁是越来越近了,仍旧活得一塌糊涂,甚至连他们看着女儿顺利地嫁做人妇这么简简单单的心愿都做不到,只会对他们发火,让他们担心。怕看他们头上日渐灰白的头发,脸上因为终日担忧而愈发深重的皱纹,那都是我欠他们的,倾我所有也偿还不清。* }- a4 X+ V4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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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上司就是面试我的那位,是个风格硬朗的女人,却有个很柔美的名字,罗雅兰。听同事讲她在公司中打拼了多年,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我一向敬重这样的女性,也暗自关注她的行事方式,尽管曾多次想过放弃,可成为一个她那样的成功职业女性,仍是支撑我走下去的目标,既然在这个行业这许多年,而且,看来家庭主妇的梦想已经不可能实现,那么也只有在这条同样不平坦的路途上,希冀着越走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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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了两周下来,很喜欢她的风格,每步指令都明确果断,而且快人快语,这都让我欣赏。可身边的同事们似乎并不太喜欢她。那天正在楼道里接电话,同组的小王一脸晦气地从她的办公室出来,边疾走边嘟囔,“见过刻薄,没见过这么刻薄的。”猛抬头看见我,尴尬地朝我笑笑,低头走开了。心中一惊,看来人还是不能光看表面的,了解未深就对领导过多好感实在不是我的风格,刻薄的上司,嗯,刻薄的女上司,似乎更难相处,心中不免暗自防备起来。# ]& O4 B& V' ~( x2 ~' ^+ A2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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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最近在跟进一个很大的单子,这个项目金额不小,如果能拿下来公司一定大赚,所以由罗经理亲自出马,并亲点了一批队伍来配合销售和售前工作,如果项目真的能中标,也由她担任项目经理,这组人也直接进入项目组了。很意外,她选择了我。才刚刚进入工作状态的我,也不得不赶鸭子上架,被推到了最前线。& D( v. r) u3 g5 M) |; a$ h, [: C

' v$ {" Y8 Z. n0 U8 ?! o小组成员会议上,大家都是一脸凝重,静静地听她布置任务。散会后,这群人还是满脸谁人刚刚过世的表情,我很奇怪,不就是一个投标的任务么?大不了难些累些,多加加班,至于世界末日般悲痛么?回到座位,坐在我边上的同事看我一副不知所谓的疑惑样子,凑过来叹口气解释道,“抓紧这两天想吃点嘛吃点嘛,该睡懒觉睡懒觉吧,再有,祈祷项目不要中标,不然等一进项目组,有咱们受的了,老罗手底下做过项目的没几个不脱层皮的。”说完也不离去,大概是等着我应景地做个同等悲伤或是错愕的表情吧,怎料我却享受这样的没日没夜,毫不在意地“哦”了一声。这家伙讶异地看着我,当我是ET一般,见我实在不开窍,只得没趣地坐回原位,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哀思之中。+ V) n8 u/ {. P: l# p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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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分派到为客户开发演示系统的任务。这个行业的客户已经被宠得有些毛病,很少对系统的构架有着明确的定义,他们需要由投标项目的几家公司提出若干构想,竖起个靶子批判,这样的反复提交方案,批判方案中,客户倒是明白了,投标的人也差不多累死了。但这个基本上也是无可争议的,这个圈里也是绝对的卖方市场,你不想干,大把人追着降价都干。干了便是干了,加班加点地干活,能否中标却还是个未知数。. E6 b8 N! I, W

0 p! \" c/ V; G* ^, y演示系统这个东西很是需要创意,要在尚无需求无设计、仅仅一纸招标书的情况下虚构出一个尽量满足客户想像的系统原型出来。说实在的,他想什么谁能知道,想多了怕人觉得系统臃肿,想少了也不是那么回事啊。在这绞尽脑汁的取取舍舍之间,演示系统渐渐成了形,日子也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忙得没时间难过,我想,可能已经不难过了吧,就像个懵懂的孩子,摔破了膝盖,伤疤好了便忘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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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 |% n; V' `% [9 g为了这无米之炊大家连加了两周的班,但总归还好,辛苦没有白费,我们中标了,值得欣慰的是,在这反反复复被批判被否定中,系统架构和功能框架也逐渐建立起来了,为接下来的项目实施省却不少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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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了中标通知后,老板请相关人员庆功,本不愿去,工作量都扯不清楚的事情,更不要提功劳了,这顿饭吃得颇有些无功受禄之嫌,可罗执意要我去,说是总得让老板知道干活的人长啥样子,我苦笑,也不过是张面有菜色的脸,露不露也没啥杀伤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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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6 I$ A! E( N; l' j* [2 J去了便后悔了,席间推杯换盏都赞的是销售喝吐了血,售前想破了头,倒也没有我们什么事情,见惯了这样的无趣,只盼着早些散了还我个清静。忽然,罗端了杯酒给销售经理, ' `6 L6 s; h( m+ k3 X5 o7 S9 o9 \/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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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范,你看我们的兄弟们协助你们做工作也挺辛苦的,这工作量怎么算啊?”7 X4 W# m6 s  R9 c8 G0 v8 P8 X
销售果然是油滑,一脚将球开到了老板脚下:“罗经理光笑话我,我哪有评定开发工作的权力啊。”! d" s* ?0 v( i. w
老板倒也不含糊:“谈什么工作量,销售冲锋在前,技术人员配合工作干二十四小时也是应该,只要不是干出二十五小时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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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5 O( X: I6 V7 y. n2 w席间登时一片死寂,见多了刻薄的头头,可这样的语出惊人倒也是头一遭,大家面面相觑,我想罗定有些后悔多此一问,殊不知扔下一块小石,竟激起了那片最真实的涟漪。许久,销售经理也觉得这尴尬未免太甚,连忙端起一杯打个哈哈,“来,大家干一杯,今后做项目还要仰仗各位呢。”: |0 t5 j8 D9 Q$ K1 Y2 ~% [& U

& P7 [% ^0 c, \' `; Z9 {2 g: F大家也乐得顺竿而下,纷纷举杯,凝重的空气一下烟消云散,倒似什么也没发生过,我没有端杯,这杯酒喝不下去,换了往日的我,大概早已回他一句,可今时今日,我早已不是那个年轻气盛的我,争与不争,对我已无所谓了,只不过心头忽然有种冰凉的失落,奋斗了这许多年,居然找不到了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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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1 21:32:4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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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B, [$ U9 T0 I; q% @项目正式启动前的一阵子,难得的忙里偷闲。日子过得平静,忙起来陀螺般闲起来就像个透明人似的在公司中呆坐,那晚,看了几位名导的《十分钟年华老去》,竟怆然泪下,我知道,当我在遥远的异国那庭院中拈起那片落叶,激扬风发的青春韶华在那一瞬间,早已离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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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在这终日无所作为的困顿中慢慢地变成了一只惫懒的猫,失眠倒也渐渐好了,变得可笑地渴睡了起来,一有时间便一头栽倒在床上不管不顾地昏昏睡去,睡着了真好,梦境中,美的依旧是美丽的,而残酷的却也罂粟般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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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打了若干次电话给我问我为何不去小坐,我说,不去了,最近贪睡得很,熬不得夜了。他笑我更年期到了,执意要我去坐一下,便应了晚上即使困了也去他那里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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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4 [5 Y" @. C9 ^3 s  B! C酒吧依旧是那个喧闹的酒吧,可我却有种极不适应的生分的感觉,风,带走了与那节奏一起震颤的活力,坐在那样的音乐中,我觉得恐惧,那是一种已不再属于我的陌生,莫名地不能融入的隔阂,老板还是老样子,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不相干似的,“聪慧,你肥了。”( i, Q  T; {/ D# q: S3 ^8 T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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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何苦见面就恶心我。”对他除了苦笑我找不出更好的表情。
: ]6 y$ [! E* h8 r' |" o“真的肥了,痴肥,没了以前的机灵气。”我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不是个女人,为啥他从不肯对我说句不让我闹心的赞扬。
6 N5 V7 l6 S  A3 y“灵气可以换人民币吗,笨。”别过头去,忽然看见那血红女郎正依在一个高大男人身畔娇笑着,对他努努嘴。9 Y2 O/ t2 @7 Z" p7 d& f* Z; K- E3 F/ i
他侧下头轻描淡写地看一眼,“放心吧,她有的是青春可以挥霍,时不时换不同的男人来这里晃悠。”
  k8 ]! f% |' F9 G# f8 k4 v我再次苦笑摇头,“男人,都是这么狠心么?”
; z( Z/ f0 a8 K7 E2 B他颇有深意地盯着我,调侃着,“男人狠心是真的,可你怎么就没这股劲头呢。”
* Z0 q7 z' i  H- T忽然发现今天来真是个错误,我这个有些邋遢的痴肥女人只得一遍遍地傻傻地笑着,“我不敢,我怕死怕疼怕丢人,什么都怕,怎么着都能凑合着活着,挥霍是需要有资本的,可我没有,所以我只能这么没劲透顶地活着。”& {4 \- `+ e+ F% Q; E5 b3 a# W
他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似的笑了,“张聪慧,其实你最经活,没人能弄垮你,说真的,咱们俩搭伙过日子吧,你和我是绝配。”
9 v2 X# D9 ^) E& G; s5 v- J! }也就这败类能喷出如此臭不可闻的气味,晕那些无知小美眉不说,还想跟我逗乐子,狠狠剜了他一眼:“亏你想得出来,祸害愚昧少女祸害到我头上来了,挤对我刚被人蹬是不是?”
$ {$ c5 n- J9 z! O6 J# s* O! \1 N“看你快三十的人了又没人要,跟了我算了,最起码给你个名分。”7 \1 a6 i, E( V
“啊呸,伤口上撒盐的缺德事你也干。”我强忍着没有跳起来抓花他的脸,郁闷地灌下一大杯冰橙汁,从喉咙到肠胃透心凉。
0 u% j3 O8 y+ v. m2 P& _他倒板起脸一副少有的严肃的样子:“说真的呢,你认真点,过来和我一起,寂寞的时候还有人说说话。”, T& P8 d* m/ `$ R, u6 _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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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倒是从来没想过,一时懵住了不知该如何应答,寂寞吗?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对着空空如也的屋角发呆,感觉自己就要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怎么能不寂寞?我仅仅是个平常女人,有一个真心爱我,愿意相伴左右的男人竟如此奢侈,良久才傻傻地问了一句,“你,爱我吗?”
, M8 y: \9 F1 t4 b8 u1 C4 p5 Y“聪慧,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他依旧认真地看着我。
' Q% S/ N" {6 t6 k$ c很重要么?曾经以为自己已经看淡,可是当他这样直白地问我这问题,却再一次犹豫了起来。“不知道,也许……很重要。”
- O* o4 |7 u4 U+ g他叹一口气,“他结婚了,新娘不是你,你仍旧相信爱情?”5 N- T$ c/ o. y" m' P. C$ U2 I

. L* R4 `6 t) `3 Z* A! V$ s有一些问题,让人不得不剖开自己的心灵才能作答,而直面自己的心,愈发惶恐,爱情,这种复杂的情感伤我太重,可既然是它伤了我,如何能不承认它的真实存在呢,所以我说:“我信,尽管这不是能够长久的情感,可是我曾真实地感受过它的幸福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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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 G- B& o5 j5 }' k, P“学会忘记和不在乎,这样会过得更自在些。”
& O  s8 h: I1 B2 C8 O“这辈子是没戏了,等我喝了那碗孟婆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吧。”
+ ?3 A8 f9 u' [5 t; n# j“聪慧,你考虑考虑,我等你答复,咱们是最合适的,你大概也倦了,我也是,咱们都给彼此最大的宽容,不要去强求什么愚蠢的彼此相爱,就这么生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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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生活,何尝不想就这么生活,可是回忆,当你自作聪明地认为已经将它甩脱,它却如影随形,待你放松了防备,恬淡了心情,不期然静立在你身后,残忍地拍一拍你的肩,告诉你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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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他摆摆手,言语太过苍白,而我太过虚弱,找不出有力的事实来抵御他的诱惑。生活,让我迟疑停顿得太多太多,心中那若隐若现的曾经的甜蜜、现在的悲伤,迷乱了我的眼,荒废了我的心。有爱的生活让我畏惧,可这样无爱的相处也同样让人心寒。这信与不信间,大概就是深渊。5 i- {4 q% e& O- x4 @+ I' Q5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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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落荒而逃,他那样赤裸裸地直问着我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问题,令我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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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9 F& l4 l( h+ R5 _' t7 O项目终于启动了,又有了无数可以逗留在公司、埋头于工作的理由,甚至有些喜欢上了这个项目,因为它有够忙也有够累。看得出,老罗对我还是很器重的,不为别的,我拼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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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上次被我呛回去后很久没有打电话给我,而我也没有勇气打回给她,痛恨自己的不孝,可是,怕听他们的嘘寒问暖,仿佛靠着最后一丝求生欲望蹒跚在无边沙漠中的孤独旅者,一点点的温情都会让残存的勇气轰然倒塌,只得这样无爱无恨地机械地迈动着沉重的双腿。孩子长大了,反倒和父母生疏了,看着他们无助地老去衰弱,愈发地思念依赖儿女,岁月在他们的脸上无情地侵蚀着。他们将如花的岁月全部倾注于我,可我却无力绽放,看着那已有些浑浊的眸子,忽然发现这才是支撑我前行、阻挡我放纵沉沦的惟一力量。  x( f+ E2 b- p/ [.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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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打来电话,小孩子总有些稚嫩,几句话便说走了嘴,是老妈遣她来打探消息,并要她一定见我一面,看看瘦了还是胖了。放下电话,太久不流泪的我竟然泪水滂沱,其实,命运给予我的已经太多,弥足珍贵,而我却曾视而不见。" \( }/ D+ |/ b7 w

, s; M, }- Q; K7 q2 \这单虽然是赚钱,可是并不好做,用户指定了一些产品,项目不复杂,需要涉及的产品却很多,无形中增加了很大集成和协调的工作量,作为总承包商的我们很有些吃力不讨好。 6 f9 u- g! a! O% y4 {0 G

9 L. j( {+ z1 {+ ]2 y* X5 F周五晚上,有个关键集成点总是搞不定,两个产品的技术负责人被老罗结结实实训斥了一顿,勒令我拘着他们不解决问题不准走,两个人都有些挠头,我也是无能为力,谁也没有找别人不痛快的爱好,轻松赚产品费用的是他们,可用户和监理公司最终会朝我们要进度,我们也只能打压他们了。7 @: `8 O! F  [/ ^! _

- R+ g6 s5 v, l+ L% K一个还想跟我矫情,“张工,今天周五啊,你看我家里还有事,咱们下周再谈好不好?”我眼皮都没抬说不好,要加班多久,我陪着你们,下周这部分一定要完成,这是按照进度走的,不然你们自己和用户去解释。两人顿时没了脾气,极不情愿地继续调试了起来。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多了,总算是有了些眉目,也就放他们走了。他们客套着说可以送我一程,被我婉拒了,他们的事情是做完了,但是善后工作还得我来做。8 |# ]" |! b5 t; c0 P

: l" R& U! g3 @( }* ]2 H看着两个人一身疲倦地离开,我也有些腰背酸痛,身体大不如前了,偶尔颈椎会针刺般疼痛,便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想顺便吸枝烟,楼道里,忽然听到方才出去的两人调笑着,“累死了,吸枝烟再走。你说现在的女人,怎么都是工作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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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y" X5 i) t* O* D7 w“这样的女人一般都不太正常,没人爱只能爱工作。你看眼前这个,有家不回,肯定一大龄女光棍。”' l+ o* k% [- Z3 s# Q
哑然失笑,虽有些尖酸,可未尝不是一击中的,让我无从辩驳。. \6 C; r; Q' S
“这个我是不知道啦,那个罗经理,据说长期以公司为家,老公都跑掉了。”5 [7 K! S; D  r* c( F6 \
“真的?”
* U3 U3 \* _! n1 j6 n1 {) y, l“他们公司的人说的,还能有假?”1 Z# a+ {7 u5 P
这点爆料却让我大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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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1 21:37:02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二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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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 r4 Z3 R8 P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夜里三点,栽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早上手机声将我惊醒,表妹看来是铁了心要完成老妈交给的重任,约我吃中饭,“饶了老姐吧,还没睡醒呢,晚饭晚饭……好……地方随你挑。”; h# R: [2 i' @0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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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才起床,反正早就一副邋遢的样子了,索性绑了个马尾素面朝天地出了门,表妹说还没吃过日本菜,死活要吃这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恨日本菜。”可没辙,还是从了她。小丫头青春逼人,蹦蹦跳跳地就来了,鲜亮得让我嫉妒,见了我还挺高兴地捏捏我的脸说,姐,这下可以交差了,原来你胖了,我都害怕你要是瘦了舅妈非得让我给你送菜送饭不可。对她笑笑,领着小姑娘进了餐馆,吃自助,管够,吃得你下次再也不想吃小日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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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B, m% T# @* u连日的加班再加上急剧增加的体重,我的身体需要大量的热量来维持,这生冷的鱼片是难以满足的,只得搞了几个寿司来吃,越吃越郁闷,这是什么啊,死贵,没油没味,看她吃得喜滋滋的,偷偷想等甩掉了小尾巴找家新疆餐馆吃它二十串肉串解恨。7 D  s  N; J6 i5 ?( {

2 W1 K. X- b, t: J- ^! O3 l“姐,我们同事说你漂亮来着,就是那个盯着你看的。”她居然还能分出心思来跟我说话。
1 Y4 w: _' U" l: `" ~1 |哦,是那个和朱建国十分神似的男孩子吧,还记得那个失态夜晚,没搭腔,我点点头,不置可否。
5 g6 Q( k+ |% m4 p/ |“唔,他还说你即便笑眼睛里都带着悲伤,我怎么没看出来啊?”# L' V% p2 A. @7 c
“屁勒。”翻个白眼,什么跟什么啊,我现在就想跟猪一样活着,猪是从不悲伤的。
  b: ?6 L. Q* f- s) j- o* p" W“对啦,表姐,你们公司那么多男的,追你的人一定很多啊。”
. I- d& u, e9 s# c! J: \“是啊,身边全是男人,可怕的是他们也拿我当男人。”
% Y! h$ U- w2 X6 T表妹“扑”地一声笑出来,喷了我一脸口水。7 W: b" z3 B- a/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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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真的可以忘记一些事情了,因为随着项目越来越忙,加班越来越晚,我也越来越机械地跟厂商吵着争着,工作也就在这样的争执讨价还价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老总还是很满意的,除了个别厂商向客户告状说我们加大他们的工作量外,各个环节都在时间点内圆满完成了。他甚至主动给我加了薪,老罗说这在开发人员中还是很罕见的,不知道应不应该感到荣幸,看着产品厂商对我极不待见又不敢说的样子,忽然有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快感。+ D2 J, I) f+ x8 g# V  P5 d" J"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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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再没联络我,大概是因为他知道我的沉默便是拒绝吧。其实不是没有心动过,我也是个市侩的女人,单是靠他那间酒吧便可衣食无忧了,再不要这么孙子似的干活,泼妇似的跟人家吵架,他怎么说也是个中产的成功男人,相比之下朱建国只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给我的除了一阵微风就灰飞烟灭的甜言蜜语便再也没有别的了。比起老板描绘的那种互不约束的生活,我更愿意一个人不付出不索取地活着,两个人,哪有那么轻松,指不定谁欠了谁,拉扯不清要死要活的,累。因为我压根不是个洒脱的人,我算计感情,在乎感情,计较得到,计算付出,这是我一辈子也改不掉的毛病。6 b! F9 [' j1 ^# P  N+ x

, k, S' l# _. E- D0 t转眼都快过年了,隐隐有些害怕回家,亲情成了一种负担,这种想法让我汗颜。这许多年,只知贪婪索取,却吝于付出丁点,对父母如此,对爱情也是如此,想来我的孤单也并不是全无缘由。5 ^3 H- I6 L!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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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遭这样怕见老爸老妈,打小一撒谎就被识破,少不了还要挨一顿笤帚疙瘩,一直都没弄明白怎么就逃不过老妈的法眼。小时候就怕父母,人大了,更怕,爸妈早已不打我了,可是他们叹气,这比结结实实揍我一顿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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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1 m4 B2 f0 Y4 @年还是到了,人大了就是少了很多乐趣,奔波劳碌中泯灭了一颗烂漫的心,过年便也只想到又大了一岁,可以挥霍的青春也越来越少,倒还有一堆随不完的礼金、还不清的人情, 看着大学中学甚至小学同学的一封封喜帖、满月帖,满心感慨与惆怅。2 m0 M1 l/ |4 W/ \! s+ r

. _, [- p6 _# F/ n) E8 ^, I老妈见了我的痴肥倒还高兴,我也努力作出一副兴高采烈过年的嘴脸,其实,家给我最大的压力在于,在假面微笑的繁忙工作之余,仍要维持一种虚假快乐的状态,太辛苦。父母小心地察言观色,惟恐他们的孩子过得不快乐,而我能做到的,也只有快乐,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除夕那晚,围坐在电视机前包饺子,晚会上两个相声演员卖力地讲着并不好笑的笑话,我笑得很大声,因为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和我一样的心情,想以自己勉强的快乐感染周遭的人,可又有些力不从心。老妈低声问我,“建国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知道,又问:“走了这么久想他吧?”我答:“想。”2 Z& s- ?#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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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个谎言,因为关于他的一切,我真的不知道,而我,仍旧深深地思念这不属于我的人,沉湎于离我而去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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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1 21:44:12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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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里回来后马上整理心情进入状态,项目进行到了后期,越来越忙,也充分领略到了老罗的领导风格,今天能做完的事情,决不允许丁点儿拖拉到明天。项目组中一干老员工都气狠狠的,偷偷骂她盘剥太甚。不过她也有个优点,只要是项目关键开发的加班,她一定奉陪到底,倒也让人敢怒不敢言了。这也让我逐渐有点相信了那个不止一次听说的传闻,太忙,老公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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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罗非常信任我,她说我有股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狠劲,能吃得苦,加派了两个刚毕业的学生给我,能够给我差遣的人也增长到了五六个,看着身边意气风发、干劲十足的小同事,不由得回想起初出校门那个事事都要仰起头问问“为什么”的我。可现在,我学会了不闻不问,暗自揣度,甚至旁敲侧击,情绪被深埋于面具之下,阴郁深沉了起来。他曾说过,我是那个会笑得前仰后合,怒得拍桌顿足的我,所以他爱我。但我累了,那样的横冲直撞中,磨平了棱角,磨灭了锐气,也磨没了一颗能爱能恨的心。  R* N9 X5 B# D& `$ r

. F$ m3 f9 A: h- [, t! C马上要中期验收了,老罗命我们封一个版出来交给测试部门去测,以便应对下周的验收,便又是朝九晚十地天天耗在公司里。刚过完年,大家还没从休假的状态中恢复,对这样的大强度工作愈发受不住。$ j' a1 q. r' u

; r5 {  F0 v6 U7 a1 b: o今天,是老罗要求封版的最后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同组的几个就在偷偷抱怨:“就给这么几天的时间,那么大的工作量,当我们是机器啊。自己做机器也就算了,还拉那么多人垫背。”
; n: j5 |: W- u( M: f' o# G另一个接过话茬,“是哦,怪不得老公……”说到这里,好像被人在桌子下踢了一脚,戛然而止。几个人交换了一下会意的眼神,嗤笑了起来。9 H, t! D  d% J4 \5 p8 D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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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参与他们的是非,只是静静地听着,平时老罗是狠了点,骂起人来劈头盖脸,一张嘴巴说得人无力辩驳。办事也十分老辣,她认为工作不卖力的,一定不会给你更好的机会。这点上,从上至下,她的确是伤了很多人,但也不至于被人如此数落,毕竟都是为公事。6 d8 ~0 y% x6 X4 H2 V) y7 j

) N: m5 }3 E0 y4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有部分模块还在调试,没有交付代码。可大家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尤其几个年轻的,频频看表,坐立不安。老罗见任务没完成就军心涣散,顿时怒了,先是将我们几个组长叫到办公室一通批,随后走出来,对大家说:“今天这个版不封出来谁也不准走,我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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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0 B; p: @9 L  v若干凳上长钉的人面面相觑,知道老罗向来说一不二,几个年轻小伙子似乎还有什么大事,不约而同换上一副苦瓜脸,仿佛哭的心思都有了。& Y$ J7 E9 U! X) E2 l: O, V0 {% o

8 n' z6 Q* L; x) J不过老罗的每次海扁都很有效,工作效率以火箭速度提高,不到八点,总算是封版成功。十分钟内,办公室里的人兔子般争先恐后地窜了大半。一个小同事的手机已经响了N次,终于获释,边低着头往外跑边念叨:“完了完了,迟到了一个小时,这下死定了。”差点撞了我一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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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风风火火的啊,鬼上身啊?”/ S& A+ v0 r( T* K" k3 @" E- @! M  \
“呦,我的姐姐,今儿什么日子啊,我都迟到了一个钟头了,死罪啊!”
3 s( e& ~9 z' N( w“什么日子?”3 U# v( V% g, v* |
“我晕,2月14啊,您可真够投入的,赶紧回家会男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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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 H+ Y6 `% s$ G' _4 W3 P看着这人在一秒钟之内消失在门口,我哑然失笑,早上打车直奔公司,深夜回家倒头便睡,我竟没有察觉今天是一个这样特别的日子。而这个日子,只是对生活在甜蜜中的人才是有意义的,我,早已淡忘了,早该淡忘。因为,那只属于心中有爱的人,对我,如此遥远与多余。9 t$ u# g) }9 C. R7 N) A

5 J3 x8 H4 x8 j/ M怔怔地坐在桌前,屏幕静静地闪烁着清冷的光,MSN上的人也寥寥无几,身边的人一个个急匆匆奔向属于自己的温暖甜蜜。我忽然很害怕走到喧嚣的大街上,害怕看到那如潮的玫瑰,如花的笑脸。这个夜晚,每一个手捧鲜花的女子都应像玫瑰一样馥郁和妖娆吧。这城市,定是充斥着甜得发腻的爱情的气息。而我,是灰暗发霉的、不合时宜的,真不知道置身于哪里才能够做到和谐与从容。爱情不属于我,还是,我根本不该属于爱情?这个词之于我,并不美丽,却砒霜般几乎致我于死地,如今,我避之不及。, |/ M& z- X! y) _( E

! A! F* E2 m0 N“小张,怎么还没走啊,呦,这些人窜得还真快,就你一个人啦。”老罗今天又急又气,面色还没从方才暴怒的潮红中恢复过来,有种异样的红晕。7 ~9 J/ [: h( U# C
“哦,马上走了,您也回家休息吧,难得今天下班早。”
9 t( L+ U9 ?) H" K“我载你一程吧,顺便聊聊下一步的计划。”老罗有时候真让人喜欢不起来,每一句话她都能跟工作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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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下楼,到了地下停车场,走到车前,老罗倾身开门,忽然摇晃了一下,我赶忙扶住她。她的面色更加红了,这才察觉,有些不太正常,她的手烫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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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舒服?”
& `* F& [4 ]! [, u# F. F4 D" `+ o% n/ g“有点烧,回去吃片药就没事了。”: u- |3 u; c4 `$ j9 L
“算了,我来开吧,送你回家。”我扶她到了副驾驶座,从未见过这样虚弱的她,到底还是个女人,再强悍也抵不过病痛,斜倚在椅背上的老罗看上去格外瘦小,甚至柔弱。8 S( Z6 l7 A: G6 I" T

$ d- Y# \) k; Y* g; C' P; V问清方位,我将车开出了停车场,一路上,老罗还想问我下一步的工作规划,我对她苦笑,“罗,你就不能让你的脑子消停一下,明天跟你汇报也不迟。”我想,如果换作平时的她,我定不会如此和她调侃,倒是这样的境地让我们之间暂时有了种近乎于朋友的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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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u0 E& H$ ^  D0 F扶她上了楼,那是套很大的房子,装修很雅致豪华,可房间中却有股空荡冷清的感觉。这样似曾相识的感觉,并不是家具摆置所造成的那种空间感,只是由心底而生的清寂。原来,房子可大可小,没有了可以寄托和倾注的东西,任怎样,也仅是个歇脚的地方,再没了家的感觉。) w$ z4 D7 R2 A, e& g

) D. @6 e3 M' O+ g& n" P将她安置上了床,吃过药,我便告辞,可不想被老罗叫住,“陪我待一会儿好么?”今天的罗令我瞠目,病中的女人格外虚弱,我也只得这样迁就着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她慢慢地抿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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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是老罗大幅的婚纱照,那么强悍的女人也曾作小鸟依人状依偎在男人身畔,那时的她,笑颜如花,一副毫无心机的幸福女人的模样。忽然发现,老罗其实是个轮廓姣好的女人,只不过平日太过泼辣严厉,倒叫人少有正视她。见我望着她的照片,她笑笑,“应该听说过我的事情吧,我不止一次在公司中听到人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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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此不避讳我倒还没了应答,只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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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x( r" |9 X  r# T“我老公,我们今天结婚满11年了,情人节,多暧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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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罗今天似乎很想倾诉些什么,与其说是诉说,倒不如说是自语,“他去了德国,两年多了,说是去讲学,还不如说是逃避,逃避我。女人啊,太要强总会付出代价。他喜欢孩子,我不肯要,工作正是上轨道的时候,没有精力……女人啊,其实是最脆弱的,只是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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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9 [7 d) U) ]  y" o  M说到这里,她便陷入了沉思,眼中的寂寥让人心疼。那一霎,我强烈地同情这个强悍、霸道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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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1 21:46:57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三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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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离开老罗的家,忽然很想去喝一杯,除却老板的夜店,再也想不出可以落脚的地方。原本有些尴尬,可老板应该也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如因这个生疏了,反倒是我太叽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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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I) ?) W# \' s7 A# i+ z果然,老板脸色如常,笑着招呼我,倒是我有点别扭地要了杯酒自顾自躲到一边。真是个不消停的日子,酒吧中挤满了不喜欢这个夜晚的孤独男女。仿佛这里才是这个城市惟一拒绝爱情的地方。身体缺了一样东西便只得用另一样来填充,渴酒得很,沁凉,从头顶一直爽到脚底,迷恋上了这种欢畅淋漓,便一杯杯喝下去。" L9 m7 R$ I/ F; ?

# G. a' b9 r/ i' ~( H头有些晕,眼前也渐迷离了起来,胸腔中的闷热却愈浇愈盛,起身想到外面吹吹冷风,被一双手扶住,那笑容,仿佛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那个笑容,是你么?建国,你来看我了么?来看离开了你我过得多么狼狈不堪。我朝他努力微笑,建国,你是可怜我么?可怜一个连爱情都抓不住的女人。我大笑,开心地大笑,你看啊,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前所未有的坚强,该遗忘的我早已遗忘,该放开的我早已放开。如今我只是个没有心的女人,所以我无畏,不再有什么能伤到我。来来来,给你看,我过得有多快乐。我早已忘了你,忘了悲伤。
& r, N( W+ S+ ?0 a. [5 X
1 y4 |4 S) a; ?* \9 K$ U他用力摇晃我的身体说:“醒醒,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不,你错了,我没醉,从未有过的清醒,从未有过的快乐,回家,哪里是我的家,我还要喝酒?酒精能让我幸福,这里就是我的家。”他别过头去,看啊,张聪慧,你为什么总是那么的笨拙,他再一次厌烦了你,再一次置你于空无一人的旷野,任你呼喊、哭泣,都未曾回转头看你一眼。. Q0 v  ?, L%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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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你怎么忍心,让我再经受一次这样的分别,求你留下来,我不再有矜持,不再有生硬,不再有自尊,只有末世般绝望,丢我在无边无际的恐惧与孤独中。你的手冰冷且陌生,几乎感知不到你的温度,抓住那冰凉的手指再也不敢放开,攀上他的颈子,我试图用自己的唇去感知哪怕一丝残留的温情,唇,是熟悉的火热,可那呼吸,不是他的。# c2 Z/ A8 x' _* u$ r/ X1 |- ?

! I' d) _* b4 B+ k% T残存的一丝意识让我推开眼前的男人,那,分明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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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h* l: O3 |% L2 ^% ^3 j( f头疼欲裂,老板送我回家,丢我在床上的时候,无奈地叹着气说:“真行啊你,拉着个男人强吻,心里苦就去找他骂他个狗血淋头抓花他的脸,回来彻底忘掉他重新做人,何苦不说不问委屈着自己。”我别转头,装聋作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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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早春,格外冷。* F. W; C! x" }+ e+ r4 d4 G

; ^+ i, n2 ]6 D# V# V2 ?这次的酒醉让我头疼了两天,直至周一上班时还苍白得像鬼。还好,我还能如常地进入工作状态。下了班,走出公司门口,一个瘦高的男人,朝我露齿微笑着,似曾相识。他伸出手,“Hi,我是你表妹的同事,我们那晚还在酒吧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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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t" ]8 n+ b我忽然很盼望一个晴天霹雳,办公楼前的水泥地裂开一道大缝,让我这个醉酒失态的疯子钻了进去。原来那夜竟是他,那个笑起来很像朱建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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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占了天大便宜也犯不着跑到公司门口来找我索赔吧。真不知该怎么应答,只得低下头赔笑,看,张聪慧,多行不义,今天现世现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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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请你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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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了,难不成还有这样的好事,吃了人家豆腐不说还要白吃一顿饭。见我不动站在那里拼命转眼珠,他又笑了,“走啊,不请你喝酒,只是吃饭而已。”+ Z3 y; R. s+ y7 z( s

1 u1 g% _$ Z2 _“你请我也不敢再喝了啊。”我的内心独白一不留神嘟囔了出来,被他听到,更加大笑了起来。Faint,我找根柱子撞死得了,所有丢脸的事全让我一个人做尽了。# F7 e% n; Q0 s9 n; V

3 u# [+ k7 G3 g那顿饭吃得淡而无味,他和他真的有很多相似之处,两个同样有着朝阳一般笑容的男人,抑制不住眼光随他而游走,拼命在那眉目唇边寻找熟悉的痕迹。舍不得转开自己的视线,但理智告诉我,迷乱的是我的心,如果任自己这样深陷于虚妄的痴迷,只能让我更加鄙薄自己。那不是他,他的笑容已只为另一个女子灿烂。) u% b! t  ~' Z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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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呆坐在那里放空,眼前的男人说,“你总是心事重重,包括那天晚上。没见过一个女孩眼里有那么复杂的情感,让人很想去了解你一些,也帮你分担一些,所以,一直向你表妹打听你的事情,希望能多了解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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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N' w3 r, R7 D这算什么啊,示爱吗?我惊愕。”# A: h* C* U( U0 S9 R' J
“呵呵,为什么那么吃惊的样子?”! `' H3 |/ i/ c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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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了吧,我已如惊弓之鸟,再也不要谈这劳什子。但真的想不出什么婉拒的优质理由,只得缓缓摇头。) e' Q, v" n; p2 r4 Y6 u$ P" X
“我愿意等你彻底忘了那个人。”. x% _4 J' v5 A8 i  i
“不,我已经忘了,可是我再也找不回原来的自己。”我想,他会懂,一个没有了心的女人怎么还有资格谈论感情,没有了承载的器具,用什么来装载自己的爱情。那颗心,早已被我碾碎,丢弃在异国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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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1 21:52:0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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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_' P: Y$ R% G' ?) e/ j冬天与春天的交替让人毫无察觉,树梢、草叶仿佛一夜间晃人眼睛地嫩绿了起来,但偶尔不期而至的冷空气仍让人委顿于早春的料峭。北京的春,是个矛盾的季节,无性格地模糊于冬的寒和夏的暖之间,似有还无,干燥的空气让人没由来地蠢蠢欲动、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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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n+ b$ G6 G) |9 `8 z那日,被抽调过去协助售前参加一个投标会议,竟然遇到了费明,这个圈子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我们是战壕对面的两方,刀戈相向,他看着我苦笑一下,我回他一个苦脸,这世道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一种稳定的关系,夫妻情侣尚能反目成仇,而今天,我倒要以他给我机会磨炼出来的能力,来同他抢夺。生活逼人健忘,忘记已不属于今日的,才能更勇敢地面对今天。这个标,最终还是我们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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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雅兰的项目终于验收了,这几个月没日没夜的最终还是修成了正果,照例还是一顿不得不吃的庆功宴。席间,老总颇为兴奋,席上便许诺奖金大大地有。并问老罗有什么想法,老罗只拍了下我,“我看好她,下面准备让她带个小项目试试。”老总转过头问我,“你觉得呢?”- H8 F7 U) d: o; u' x

% E8 J: |3 ]: ~8 I% ?看了下老罗,我说,希望有这样的锻炼机会。可老总没有说话,大抵他期许得到的不是这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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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3 H0 \9 |% }) \  j有人说,生活就是一个七日接着一个七日,可我的生活,就是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看来老罗的提议并没有得到老总的认可,我仍在拼了命地工作着。慢慢的,感觉到了身边同事的疏冷,我想,我似乎成了他们心目中那个年轻时的老罗。可他们也许永远不能体会,之于我,之于老罗,工作不仅仅是工作,也是一种镇痛剂,忙碌让人虚假地充实,更让人自欺欺人地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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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一日,老罗将我叫到她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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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9 m& \1 @" I5 A5 x“我要走了,前些天已经辞了职。”) H  g" t0 Y6 |# S" G) z6 R+ N

, \2 J/ ~, j9 S有些意外,视这份工作如命的她这样突然地离开公司。/ [3 I: f& D! {5 T- N0 U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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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话问出了,觉得有点蠢,并不是事事都有个为什么,仅仅是她对自己的若干选择之一而已。+ C: q$ U- |9 d) t- |% m6 ?# \
“累了,很想休息一下,人不能长时间绷着自己,不然再也没有力气向前走,我想你早晚也会体会到的。小张,我力荐你做项目经理,可是老总一直没有批准,这你也知道吧?”+ z0 B& E0 w" @* H+ X0 Z) S5 }
我点点头,并对她笑笑,“我不太在乎,现在的工作挺好的。”
( |( d9 y' l9 D9 I2 S6 U“辞职之前,我又提了一次,可你原谅我力量绵薄,将来怎么走还是要靠你自己,好自为之。”9 h4 c9 ]- e: B9 ~8 B

* t9 ]' Q2 J+ d$ t多谢了,这个钢铁般坚定的女人,给予我的爱护和提点已经太多。然而,竟说不出点滴的感激祝福,哪怕只是敷衍客套。我只能再次微笑着点头,我想,她能懂我,也能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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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v0 b- D: a$ w% R+ h新的项目又开始了,工作便铺天盖地而来,我已习惯了这种节奏的重复,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忙起来昏天黑地。正在和一堆厂商讨论集成方案,手机忽然响起,陌生的号码,大概是打错了,便调成震动扔在一边,继续卷起袖子吵架,可电话接连打进来,接起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声:“聪慧,你好,我是朱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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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愕了很久,没有反应过来,周围的人们失去了对手也一下子停顿了下来,只三两小声商量着对策,屋内充斥着一片嗡嗡的低语声。“你从……美国……”
% y' {/ U9 b7 y7 [“不是的,你看看号码,我在北京,有时间见个面么?”6 J- e: h, U% [. w
我对她印象很好,甚至感谢她曾对我的怜悯,但想不出为什么她回到北京会想要见我,但直接询问似乎不太礼貌:“那好吧,今天我下班后可以,你在哪里?”$ u0 I% ?  {) @$ T
“我在飞鸟等你,你知道这个地方么?”7 l1 L8 n6 v% t- }! @% A1 l8 C
“好,八点吧。”我知道那个雅致幽静的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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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M1 ^) O  U' j* B" e& `接下去,我有些心不在焉,再谈下去恐怕要为今后的实施平添很多口舌之争,倒不如就此作罢,找个心情爽利的日子再议,便找了个借口闪了,留他们自己商量去。+ D3 W# T% v)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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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飞鸟,朱建华在一个安静的小雅间中等我,距离上次会面一晃已经小半年了,她似乎清瘦了许多,神情十分憔悴低迷,但她仍和他极其神似,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微微上翘嘴角。寒暄后我不再搭腔,既然她找我,她会主动说明来意。静默了很久,她抬起头直视着我,缓缓开口,“聪慧,我不知道这个消息现在对你意味着什么,但是,我自作主张来通知你……也不知道他在天堂会不会怪我。”( K/ B9 n4 x8 a5 t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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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你说什么!”我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处传到自己的耳膜,有些力竭地尖厉。
! u4 r9 }% `# z$ f“是真的,建国他……去世了。”她的嘴唇怪异地蠕动着,眼泪从她苍白的脸庞滚落,似乎要证明这些弥天大谎的真实性,“他,走了半年了……”* O, I4 [$ H6 I3 z  @

; L) a3 a6 d; c0 e骗子,他是去和别人结婚去了,度蜜月去了,去就去吧,他只不过是不再爱我了,不想回来了,为什么编一个如此荒谬的谎言来一再欺骗我,原本正在逐渐适应他的离去,难道非得编造一个这样更残酷的离去来让我死心么?& k! y: e* ^4 }( D3 a

8 G) b, T' Q( {# z. ~  R) h$ N“我不信。”说完这一句,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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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U% U3 ^* J5 H天,难以置信地蓝,那是一种几乎不真实的半透明的颜色,长久地盯着看,渐渐地会有些眩晕迷离,天边的云彩洁白得就像身上的衣裙,尽管裙摆曳地,竟不沾染一点尘土,这样的洁白,令我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美丽,这个词语对我,一向太奢侈,可那一刻我感觉了自己的美,只为他绽放的美。他,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朝我微笑着,云彩缭绕着纠缠着我的裙角,也模糊了他的面容,但我知道他在微笑,我看得见他的眼睛,仅仅是眼睛,便感觉了如沐春风的暖意,久违了,这让我前行的力量,让我奔向他的力量,可当我向他飞奔,他却仍在那若即若离的不远处浅浅地笑着,任我张开双臂,渐渐地,那微笑似乎带了一丝嘲讽,嘲笑着我的无助与疯癫,眼中的阴冷令我恐惧,是我辜负了你,无视那许多的如火热情,可这一切我已悔恨,已愿意倾我性命去追回。难道已经迟了吗,建国,为何你这样讥笑着我?爱到极致便是没有自己,我一直以来执拗地坚持着那个生硬的自己,此刻,我愿为你做一个仅仅偎依在你身边的简单女人,可你为何这样冷冷地看我,真的迟了么,你已经放弃我了么?我看得见你,可我们的距离却有一个世纪那么遥远,奔跑令人窒息,我想朝他呼喊:“给我一次机会,停下来,等我!”可张大了嘴喉咙嘶哑喊不出一点声音,胸口即将炸开似的沉闷。隐约中,你对我伸出了双臂,是你原谅我了么,我几乎喜极而泣,但当我即将到达你的臂弯,却重重地跌倒在你的脚下,真痛,头颅像要爆裂那般疼痛,但这赶不及我的心,我想哭,你却仍在冷冷地笑,一滴滚烫的东西沿嘴角流入口中,又咸又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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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慧,你醒了?”有人拼命摇晃我的手臂,将我带回更加冰冷的现实。头好疼,刚才的不是梦,头真实地疼痛着,身畔的冰冷也一如他的目光,不愿醒来,尽管那是个冷酷的梦,可他还在我身边,可他们摇我,强迫我回到没有他的地方。( c. J' t5 U, [. y&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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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慧,你快醒醒吧,你让老妈怎么活啊?”是妈妈,我又让妈妈哭了,想不起这是第多少次我让她哭,我都做了些什么?努力睁开眼睛,妈妈在我的床边哭泣,挣扎起身想揽住她瘦削的肩,可手臂上插的管子让我动弹不得,头疼,头被绷带缠得密密实实,这一切都是真的,真实的疼。1 ~  R. J0 \% y1 Z# C! E, P

. v  V" v* ^9 X. Q“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吓死我了,我只得从你的手机中找出你父母的电话号码打给他们。”朱建华也站在床边。9 i% g4 W" F; i
“谢谢你……老妈,有什么好哭的,我不是好好的吗?”想起身,却眼前一黑,瘫软在枕上。+ G, e- r$ f8 l8 v! ~7 z+ }, Q
“别动,两天没吃东西了,就靠打点滴,醒了就好,妈妈放心,放心。”老妈哭得更凶了,老爸从外面进来,见我醒了也忙走到床边,呵斥老妈:“孩子不是挺好的么,你就别添乱了。聪慧你感觉怎么样?”
, E3 _( i" O! Z* ^! ^很少看见老父亲这样动容。“没事了爸爸,就是头有点疼,头怎么了?”% ?9 F- N9 k) E, Y9 a$ F
“你忽然这样直挺挺地倒下来撞到茶社的桌角,我都反应不过来扶你,流了很多血,缝了十针。”朱建华在旁边说。
2 R+ d& r4 f- |' m- T1 R, L/ m) j4 B“哦,真是麻烦你了。”听了这句话,她的眼睛突地红了:“聪慧,是我们对不起你,我没想到你的反应这么激烈,可能告诉你是个错误的决定,我……”
# V  X! ]7 q2 T“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 {3 Z0 U8 M* u6 j3 n7 x“聪慧,等出院以后再问,你脸色白得就像鬼似的,躺下休息吧。”老妈连忙阻拦。' j. u" Z1 d; ~. y
“我清醒了,也不会再出什么问题,妈,我只想知道真相。”
4 W2 J0 \/ z3 ]5 g9 a$ F$ B“对啊,你先休息,等你恢复了咱们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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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1 21:55:0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四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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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知道,求你告诉我!”眼泪像冲破闸门的洪水,毫无防备地奔涌而出,我只想知道他怎么了,他为什么离开我。8 ?- T" f- R0 P/ V8 ~( [! E

% a) B+ q& y4 R; p" ^( \0 Z“是脑癌,一直说头晕都以为他是太用功了,有些劳累。等发现已经扩散到小脑,没办法动手术,只能化疗,上次你去看他的时候正在化疗,头发都掉光了,人瘦得都不成人形了,他不敢见你,怕吓坏了你,更不敢告诉你,我们一起编造了那么拙劣的借口搪塞你。那天我带你回家,其实他不同意,他说不见了,就让你干干净净地忘了他,可我带你回去了,他却躲在窗帘后面偷偷地看着你落泪,你走后一个月他就去了,走得很痛苦,我父母都崩溃了,好容易才平复下来,所以我隔了这么久才来通知你,原以为你大概也淡忘了,可我没想到害了你……”她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仿佛不这样就没有了勇气。9 y4 R) f5 i8 [* N( a1 G%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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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地听着,静静地淌泪,似乎是在听一个哀伤的故事,不知道心还会不会疼,我感觉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忽然很想睡,铺天盖地的困倦将我包围吞噬,睡去便没有痛苦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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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再次醒来已经到了我的小屋,父母忧心忡忡地守在床前,见我微微睁开眼睛,母亲喜极而泣了,“聪慧啊,你给妈妈留一条活路啊,你要好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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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握住她的手,可我的手指颤抖竟攥不住拳头,只能虚弱地将手掌覆在她温热的手臂上,汲取他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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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 J5 e8 z6 `& X我在慢慢地恢复,强打精神让父母感觉我的恢复,我逼迫自己起床,逼迫自己吃东西,尽管吃完后会偷偷跑到卫生间呕吐,仿佛一种莫名的病症一般,吃了东西就会吐出来,但是,很快便上班了,也只有这样,父母才放心地离开了。整个人急剧地消瘦下来,夜晚,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甚至听得到自己的骨骼在“咯咯”作响,我想,身体里的一部分已经随他去了,余下的才真正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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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3 l) t5 s6 J5 V* i! a5 ^% {& a头上的伤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疤,老妈临走前哭着说我破相了,我朝她笑笑,“老妈,这是残缺美。”可她听不懂我的幽默,哭得更凶了。这是他留给我的印记,就像他已经将他的印记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里,这是他留给我惟一的东西,铭刻在我的身体上,让我一生一世记着他,亏欠他。渐渐地,我添了个小动作,便是轻轻地触摸这块伤疤,每每指尖在额头上这条突起的皮肤上战栗,便会想起他,我发现,忘记是件太难太难的事情,每当我努力地想要遗忘些什么,可他便会更加明晰鲜明地跳跃在我的脑海里。8 C1 _- A; O6 p& I1 ~- k3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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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建华临行前又约我见了一面,见到我的消瘦,她骇了一跳,良久,她说:“聪慧,建国那么爱你,值得了,你爱他比他了解的还要深。”她给我一本建国的日记,我甚至从不知道他有记日记的习惯,她说,这是他自知时日无多,想留下些什么。抚摸着这曾被他细长的手指抚摸过千万次的本子,仿佛触碰到了他健康的皮肤,那时的他大概已经不再拥有记忆中阳光般的肌肤了吧,打开了本子,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细地看,贪婪地想聆听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言语,身边没有了任何人和声音,只有他,在述说。% Y$ K# e0 ?* M8 D5 {

$ U- y6 p3 m9 w& o1 J已经两周了,医生束手无策,感觉肿瘤一天天在颅腔内膨胀,头一天比一天疼,疼得想要撞击些什么,才能以表皮的痛苦来缓解头里面的痛,从不知道自己是这么软弱的,害怕,怕得想哭,原来死是这么可怕的事情,而且当你知道自己将会死得很难看很痛苦,还怎么维持着最后的生命,活下去和了结自己,哪个需要更大的勇气?我不知道,都不容易,我不想死,我才活了二十八岁,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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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D* W5 o# L9 H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起我,有没有打电话给我,可是当我从很多天的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恢复了一点,从未有过地想她,想她的坚强,她总是能让别人觉得她的坚强,如果她在我身边,也许握着她温热的手,会不那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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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U$ w1 L2 W我让姐姐放答录机里的留言给我听,可她说聪慧打过电话,等你好一些了再听。这是谁都听得出的谎话,我还能好么,忽然,有种更甚于死亡的恐惧,让我快要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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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r2 ]. C6 k6 ?( [这辈子没做好的事情太多了,如果真的能再给我一个重获健康的机会,我想,会活得更充实,会把很多没来得及做的事情都办好,多孝敬父母一些,不和姐姐吵架,还会给她一个她渴望的平凡温暖的家,又说疯话了,还不知道有多久的命,拿什么给她幸福……我甚至不知道她要不要这样的幸福……+ X6 }& {3 ~- k% g  }8 ]3 K

  W5 y+ M6 [# h6 V2 {+ G* w很意外,她打了那么多次电话给我,听着她逐渐焦急起来的声音,我在深夜里偷偷落泪了,这么多天的疼痛没让我掉过眼泪,但听到她的声音,忍不住了,我觉得很难受,不,是很高兴,知道她为我担心着,最后的几通电话,她的声音带了哭腔,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反反复复地将答录机重放,重放,我怕听,可忍不住想听她的声音,就像她在身边一样。她如果知道了我的病,肯定会默默为我流泪,因为她的心最软,她会答应我不离开我陪着我到死亡到来的那一天,她对谁都很好,惟独苛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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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她快四年了,聪慧在人前总是那么平静,理智得让我也曾不断质疑她对我的感情,但当我们两个独处的时候,看着她笑得毫无心机的样子,我又充满了信心,就爱她身上这样矛盾的气质,也许她心底里还是个孩子,只不过用一副太世故的外壳装着,但她曾把感情一股脑儿地给了楚浩,这让我妒忌。楚浩的背叛对她打击太大,她比以前更谨慎、更胆小,想保护自己不再受一次重创,面对她的冷漠推搪,我几乎失去了信心,自己爱上了一个永远捂不热的心,可听了她的留言,我知道那么久的不放弃是对的。
5 g$ L" n8 F8 |' q- I! Q- q) S. ]6 ]: `& l4 ]5 s
知道了她爱我真的应该高兴么,我问自己,可是回答很可怕,我宁愿她不爱我,从头至尾当我只是个痴心的孩子,以她的骄傲,不会再找我,就这么消失在她生活里,她会慢慢淡忘了我这个人,可是她爱我,她已经在为了我流泪了,大概认为我是第二个楚浩吧,也许相对于我死了,对聪慧来说,背叛了她是个更好的结局。我从心底里恐惧让聪慧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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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一天天消瘦了,头发也似乎花白了很多,作为儿子,让父母在养育我这么多年后承受这样的痛苦,我为父母难过,而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反而渐渐平静了,当一件事情无可避免,除了接受其他的反应大概都只能庸人自扰,这样的降服于命运不符合我的性格,可一个将死的人,还有什么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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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H$ X9 _' V4 c7 l聪慧来了,她这次的举动让我惊讶,她是个对感情被动接受的人,楚浩七年后对她的背叛,她不纠缠不追问,就硬生生咽下去了,我以为久而久之,她以为我也是那样薄幸的人,也会像淡忘楚浩一样淡忘我,这不正是我想要的结果么?虽然这让我的心上的疼远大于头脑的疼,可是谁还能找到更好的结局呢?难道告诉她,朱建国爱你,从未间断一分一秒地爱你,但他要死了,他已经被越来越频繁的放射性治疗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没有了头发,没有了精神?每当这样想的时候,我就会有种深深的恐惧感,这是男人可笑的自尊吗?我自己也想不清楚,对于死,我已经不怕了,因为知道自己的宿命已经有那么久了。家里人也早就绝望了,他们看着我时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还在这世界上游荡的、即将灰飞烟灭的鬼魂……# o. c5 @0 T2 s5 G& A+ i

- ]- z4 o0 G( }4 W5 U; |2 t+ b她来了,从那么远的北京飞来看我,来找一个答案,可是我能给她一个多么残酷的答案,我仅能做的,只有把对身边每一个我爱的人的伤害减小到最小,所以我对父母说,别哭,死亡对我是一种解脱,不再疼痛了,不再躺进那棺材一样的治疗仪器里了,可是他们哭得更凶了。我会对聪慧怎么说呢,怎么说都是难过……
5 y: B3 e0 J9 h9 K& K/ j9 A8 H' d
# n/ D  _* c% b# Q, W. j她就在离我一百公里的地方,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气味和难过,我让姐姐去见见她,告诉我她瘦了没有。姐姐说,建国,不然就把你的病情告诉聪慧吧,见个面,不然是一辈子的遗憾。我说,不了,宁愿在她心里我永远是以前那个健健康康的样子,多贪心,我想霸住她的心里那么一个小小的角落,永远也不放开,让姐姐撒的这个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谎,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个连楚浩都不如的伪君子,连亲口跟她说出背叛的勇气都没有的胆小鬼,可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但我惟一害怕的是,聪慧以后再也不敢爱了,是我死拖硬拽地把她从麻木中拉出来,捂热了她的心,可还是我亲手把她再推出门去,关上门,是不是太残酷了?如果万一她沉沦了,不敢爱了,我做的是多么不负责任的事情啊!聪慧,我知道你能撑得住任何打击,但你会封闭自己,装作若无其事,到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你无尽的自愈能力了。忘记我吧,再去寻找一个爱你的男人,一个像我这么疼你纵容你的臭脾气的男人,你值得人守候一辈子,尽管没有这个人你也能走得很好,可是别那么苦着自己了,不是你自己不好,别总什么事都先责怪自己,有时候,是别人的错,就像这次,是我的错,可我偿还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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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1 21:58:00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四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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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姐姐冲进门来,一把拖起床上的我说,建国,无论如何我要让你见聪慧一面的时候,我惊呆了,太冒险了,她那么敏感聪明,她会意识到的,我甚至没有一丝力气甩开姐姐的手。我的身体在和我的内心抗争,我责怪姐姐,可是姐姐说,不见一面你能甘心么,她都来了,我看她听说你结婚了,硬装出来的不在乎,就想怎么也得让你们见面,你也要对人家负责啊。可我不敢,现在我会吓到她,会打乱这么多天来我拼了命维持的平静,见了她,我会再次怪责命运对我的不公,再也不能面对死亡了,所以我说我不去,我不见她,你让她走……$ H, o  B1 N5 B9 E: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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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终究还是个软弱的男人,我想念她,我贪婪地想知道她的样子,所以,偷偷躲在窗帘后看着她。她比以前更消瘦了,憔悴得让人心疼,甚至让我觉得她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怕的张聪慧,那么柔弱瘦小,有些呆滞若有所思,是在想着我吗?还是在恨我责怪我。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睛,只有那片叶子。当她拈起那片叶子,仿佛这世界仅剩下这个,我看到她流泪了,一滴眼泪凝固在她脸颊上,我真想就是那片叶子,落在她的肩上,近近地瞧着她,触摸着她,让她为我落泪。可她看了一会,便将叶子丢在风里了,这叶子会和我一样,总有一天将会被埋入冰冷的泥土下,和泥土一起腐烂。忽然,胸口剧烈地疼痛了起来,头也跟着疼,曾经以为自己早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可是此时我想大喊,天啊,饶了我吧,我没有做错什么,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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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 ?- N- a$ D, f' b写到这里,字迹已经潦草混乱得几乎难以辨认,而他的手记也就从此戛然而止。朱建华说,我走后他昏倒在窗台边,醒来后写下了最后的一段日记,从那时开始就不断地昏迷,时睡时醒,清醒的时间也渐渐少了,到了最后的一周已经基本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了。我走后的一个月不到,他就走了,就像那片落叶,还带着些最后的生命的惨绿,可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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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他最后留下的笔迹,我看了无数次,我小心地不让眼泪掉落到被他的泪侵蚀的墨迹斑斑的纸面上,每一个字都像头上的伤疤一样铭刻进我的身体,每次,都习惯性地轻轻触着这个疤,一点点探寻着、感知着,那是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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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 E" W7 Z: d: z夜深人静时,总是习惯地拿出他的日记,缓缓地翻着,细细地读着,直到疲惫之极伏案入睡,我愿意枕着这曾陪伴他的本子睡去,也许这样,他才会进入我的梦来,才能感觉他才有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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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4 h" B" w( f0 @北京的春天,不知不觉地又到来了,我一向不喜欢春天,因为她绚烂却短暂,还有铺天盖地的风沙,我已经痊愈,起码看上去很好,但瘦下去却再也胖不上来了,每天在这个冷漠纷繁的都市里行走,生活仿佛凝固了那么平静。, N, u* k0 S' }# G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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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大风的早上,很罕有的一大早就满天黄沙,站在公共汽车站台,我等的车还没有来,静静地看着人们上了怪异的铁皮车,被载向不知何处,忽然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这就是生活了么?当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投射到对面的车站,忽然,我看到了他,那是他,真的是他,是天可怜我们,让我们重逢吗?狂喜让我的肌肉抽搐了起来,想迈动脚步奔向他,可是腿瘫软得动弹不得,那是他,就是我爱的他。我已经失去他一次了,这次,我不会再放开他,我要飞奔过去,紧紧地抱紧他,告诉他,我爱他,超过爱自己地爱他,没什么再让我犹豫害怕!他回来了,他愿意给我一次补偿的机会,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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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h9 g8 B0 w张大嘴巴,我想呼喊,可是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迈动脚步匆匆地向前走着,不朝我看,他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吧,等我从喉咙深处低低地发出嘶哑的声音,他越走越远了,几乎要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湮没。忽然,我很害怕就这样再一次失去他,拔足飞奔到马路对面,人群纷纷迎面向我涌来,我躲闪着,奔跑着,沉重的公事包让我步履缓慢,他就在前面不远处,那背影分明是他,可他停住了脚步,与橱窗边站立的女孩相拥。他们自然地揽着,伫立在人潮中,当女孩拖着他的手,向我的方向走来,时间静止了,人群中,我看到了,那不是他,不是,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一件相似的衣服,一个相似的人。在漫天风沙中我无声地痛哭着,急行着,与这对幸福的人儿擦肩而过,风声中,我听到那个女孩轻轻地说,看,她在哭……% m) Z' V3 ?$ Z& d* k.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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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子飞进了我的眼,让我似乎更有理由哭泣,他死了,这是个不可辩驳的事实,只不过从心底里,我不敢也不愿意承认,就这么沉迷在对他的追忆中,幻想着他的怀抱,贪恋着他的温暖,可他,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孤独地前行。路,仿佛看不到尽头地漫长,泪水毫无禁忌地流淌着,但这,将是我最后一次流泪。5 R! N( ]3 u6 B! I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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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将他的日记仔细包好,锁在了皮箱里。他走了,留下了我,可生活还在这样继续着,他曾说过,我会自愈的,因为我是个顽强的人,但他不知道,是他给予了我这种力量。生活待我并无不公,而是给予了我太多值得珍视的东西,我很富有,有人那样地爱我,而我也那样地爱他。他的生活戛然而止,但他将自己的活力与美好注入我的体内,我能代替他去感知他未能感知的日子,他定是在天上含笑看着我,无声地陪伴着我、鼓励着我。他希望我快乐,我可以为他而快乐。* _+ q" j7 M) ^4 {' m

6 X# ?3 _6 @9 S( K, q老总找我去,说:“小张,开始带项目吧,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你很不错。”
8 f! A& D. w  b6 |9 F7 t% O我摇摇头说,我觉得自己不行,还需要锻炼。但他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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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t$ q6 e3 Q2 v  I, y生活似乎就是这样无厘头,当我说我行,却是拒绝,可当我拒绝,一些东西又不期而至。我已学会了淡然地接受,不去争也不去问,将一点一滴的甜蜜与苦涩静静地纳入口中,交错融会成淡淡的无味。5 l9 W  c( O. h9 h8 ~9 P

% k3 V3 H* |4 ~5 M( A# e2 f那日,在街角远远见到老罗,神采飞扬地依偎在一个男子身畔,那么娇美,那么明媚。不想去打扰她的宁静美丽,却轻轻地落下来一滴泪。看得出,她是幸福的。- n! Y+ p7 V, L+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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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始简单地忙碌着,从一个项目到另一个项目,还剪短了留了多年的长发,因为这样可以微微遮住头上的疤痕,常有朋友劝我去整形,我总是笑笑说,这样挺好。我更沉默了,更喜欢无声浅笑,淡淡地表达自己的情感,生活,让我更加内敛。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每天脚步轻快地往返于我的小屋和公司之间,我喜欢对迎面而来的人微笑。如果你哪天与一个清瘦女子擦肩而过,风,吹起她的额发,露出一道疤痕,请对她笑笑,因为,那可能就是我。9 a2 \- v) p) r. r# y

- J5 H% D( A! ?) v9 H[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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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从梦中坠落 于 2005-11-1 22:2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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