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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燕窝----作者 ;菊开那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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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8-22 09:22: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是周玉光的电话,她在那端急促的说,鹿茸,你马上回家一趟。我勉强睁开眼睛,抓起闹钟看,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3 _8 a1 Q" g6 s8 B0 o5 i  周玉光不耐烦的说,你给我推开四眼的爪子,套上那件两百块的黑大衣,滚过来! " a1 D, `) S9 P( a% N6 y
  她一扯嗓子,我的睡意就站不稳了,到底什么事,不说清楚我……
% V' `4 i1 g) |3 E; \" i) [6 _( T5 D  燕窝出事了!周玉光啪一声挂断了电话。我把四眼的手挪开,他支吾了一声,转身又睡,还故意发出甜蜜的鼾声,唯恐我拉他同去。
: f/ V* a/ m2 E) \9 d8 \7 H  整个冬天我都靠着这件黑大衣过日子,经济窘迫又自恃身价,所以养成了在商场买打折衣服的习惯。在别人买吊带衣的烈夏,我抱回了沉甸甸的羊毛大衣,开始殷切期盼冬天早早降临,恨不得日子像兔子一样往前蹦。
  d. ~4 w3 c9 m4 B; P  站在寒风凛洌的街头,整个人快风化了,才逮到一辆的士。司机从镜子里色迷迷的打量我,于是我低下头,眼珠朝上,翻成死鱼白。那司机还算有定力,没有吓得方向盘打转,以飞一般的速度把我送回了福安街。
% }4 N) n" ~8 R% }0 d  我的高跟鞋在路上敲出清脆声响,影子拉得很长,远远的,听到狗的嚎叫,似乎在驱逐我这个闯入者。
' w1 G! j0 C3 a) H. Z1 y, Z  只敲了两下,门就哗一声拉开了,周玉光穿着花布睡衣,一见我马上如释重负,好了,你来了就好了。 6 |" z6 ?( E7 Y0 m# x/ u/ u# O
  我把大衣挂在椅背上,燕窝呢,出什么事了? $ d  \. U8 M8 ^1 G4 b. \* W
  周玉光拉着我的手,很严肃的说,鹿茸,你有没有相熟的医生?
7 G5 P# J8 |/ u  ]2 i" ~  燕窝病了?我甩开她的手,眉毛一挑,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不送她去医院,倒把我叫来? # k: ^! g& E$ M+ ^, D4 t1 x# m
  我推开燕窝的门,她半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0 |  t" x- X2 E) T7 f, p
  怎么了?我看看她,再看看周玉光,哪里不舒服? # Q$ H' }' q( `6 G
  两人都不回答。我伸出手,覆在燕窝额头上,挺正常的啊。燕窝头一偏,躲开我的手。
+ O0 L: @: i) V1 q  周玉光两手抱于胸前,冷笑着说,反正我是没法收拾她了,骂她,她嘴巴比我凶,打她,她力气比我大。十七岁的人,做出来的事情倒像三十七,我迟早有一天要被她活活气死……
7 A% o2 X2 R; J2 p* r  我打断周玉光十年如一日的唠叨,到底什么事?周玉光顿了顿,让她自己说。
1 k4 q4 z$ z* T; R9 H9 F" s" K3 H" V/ O  燕窝脸朝里,一动不动,我推推她,倒像床上躺了具尸体。   t; V; O* t' j2 }
  我站起身说,你们俩继续双推磨,我先回去了。
, ~; Q# a- i. b  要死,周玉光上前一步,你不管的话,就眼睁睁看她肚皮一天天大起来啊?我怔了两秒,一把拉起燕窝,她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惧意。 0 M3 ^+ W8 A3 _( g5 C" ?- B
  谁的?我按纳住满腔怒火,咬牙切齿的问。 5 L3 w) Z4 X3 J& n% J
  她看了看周玉光,慢条斯理的说,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妈,这么多年了,她经常带男人回来睡。周玉光一下子就跳起来了,扯过燕窝的头发,你这个小贱货,再乱嚼舌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6 ~0 A/ p; r& x9 a4 W+ x+ [  燕窝的头被迫前倾,手搭在床边,继续说,姐,你还记得么,那个姓张的偷看你洗澡。
9 U7 k& ~, S# h1 n( \6 |' N  我一心紧,这么不堪的往事,突然被自己的妹妹用平静的声音叙述。
" o5 @# t. G* q- r  周玉光朝燕窝的脸上又掐又抓,这些恶狠狠的动作终于激怒了燕窝,她进行了强烈的反抗和回击,两人迅速扭作一团。 - o  ]( f9 M& S! r; n% J( N# R
  够了!我大声喝斥,过了好一阵,她们终于停止厮打,看着这种不体面的场景,我回想起过去,就在这低矮的平房里,三个人彼此憎恶,拳脚相向,成长,是那样的漫长与艰难。
0 z: \/ Z5 b' b4 E5 Y+ K  周玉光在福安街上开了家杂货店,生意清淡,在我的印象中,她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趴在柜台上和过往的男人眉来眼去。后来,我有了工作,她索性关了杂货店,一心一意去打麻将,听到哪里三缺一,爬也要爬过去。
# ?9 i: s" ]1 B, x0 h" A6 \" s/ {  燕窝比我小四岁,我希望她能争口气,但又怕她太争气,就像当年周玉光害怕我一样。我没有能力供养燕窝念大学,所能做的就是希望她高中毕业后,找到一份工作,能够在这个混浊的社会自保。 - I  C8 {1 I% k' q1 U( ?' @" F; t
  希望,就是把种子洒在别人的身上,然后一心一意等着发芽结果。
! z( n8 X- r" q6 ^  从小到大,周玉光都给我买漂亮衣服,早早的便教我抹胭脂,她说男人有三种,禽兽,衣冠禽兽,禽兽不如。她那么急切的希望我全部领会,看透世间的温情脉脉,识得唯有物质才是根本。 6 q. E* t7 E' ]* }2 l3 v
  我高中一毕业,便自己找了一份工作,薪水很低,但足够使我漠视周玉光的处心积虑。我知道她呼之欲出的希望,找一个有钱人速速嫁了,而认识有钱人,除了声色场合再无别的可能。她说青春太有限,别像她那样,人老色衰什么都来不及。
, D+ M  r  g: K9 y6 X  至今为止,我只有四眼一个男人,而四眼正是周玉光痛恨的那一类,小职员,每月一千上下,饿不死,撑不死。周玉光知道我跟了四眼后,捶胸顿足的哭了半天。后来她抹干了泪水,说,鹿茸,你算是把自己给毁了。
9 H3 c, o' T. u. H, t  其实,她的潜心词是我把这个家给毁了。她那么多年来指出的一个方向竟成了荒芜,她以为我会牺牲自己,或者并无牺牲,兴高采烈的水到渠成。
  l; H7 w  C/ Q: @, i: v/ P/ c  我不声不响的收拾东西,准备搬去和四眼同居。燕窝坐在一边啃苹果,姐,你一定很开心吧,终于可以离开了。
$ b* b& B" N& {0 G; p0 B- }- `  我想叮嘱她好好读书,犹豫片刻,还是把话咽下去了。燕窝指着我手里的连衣裙,姐,把这裙子留下,我挺喜欢的。
1 p7 A. ^( u/ Q  我瞪了她一眼,毫不犹豫的塞进皮箱。燕窝翘起嘴巴,把苹果核一扔,趿着拖鞋走了。
& g+ V6 Q& Y  S1 c  燕窝长得像爸,我长得像周玉光。燕窝自懂事以来就对这一点很恼火,她对爸没什么印象,在她三岁时,爸死于一场混乱的群殴。 4 u0 t; P: R0 ^0 \3 c9 {; o; v8 N
  有一次她神秘兮兮的对我说,姐,你肯定不是爸亲生的。我用力将她一推,她一屁股跌倒在地,将哭未哭的脸涨得通红。我蹲下来说,我怎么不是爸生的?爸对我可好了,你那时还穿开裆裤哪。
: J  h* b2 G0 p/ _& V& z  燕窝对准我的手臂就是一口,我痛得大叫,她迅速爬起,跳开几步说,妈怎么肯嫁到福安街?一定是被谁骗了,没办法了,才赖给爸的。
- X5 i$ |7 F% S4 J% N1 P+ F* Q  神经病,你电视看多了,我抚住手臂,你自己长得丑,就嫉妒我!
: M3 i4 R7 _$ k/ @! o  燕窝愣了愣,哇一声,响亮又清脆的哭了出来。
6 ^( H) ?  h. t  多年后我才明白,周玉光嫁到福安街这样的贫民窟,并非出于何种铿锵有力的理由,只是命运,命运而已。
/ V, c+ C0 i- b( W' \0 c& [  我从小就憎恶福安街,在这个五光十色的城市,这里最让人看不起。每次填写表格时家庭地址一栏总让我难堪,福安街三个字和男盗女娼没有什么区别。
) Q( e9 d- a. F) L" U5 [- b" N& w  整条街都是违章建筑,房子低矮,停留在使用马桶的年代,一到雨天,下水道就堵塞。 ; J: f* D- B/ j$ j
  虽然年轻一辈大多急急逃出去,但福安街的居民并未减少,在我渐渐长大的几年里,成批的外来人口因为租金低廉而涌入,操着各种口音,谁也不知道谁的底细。
# z/ g9 g- P3 Z: M1 f: ~( y6 K* l  福安街的中间有一条已经僵死的河流,没有来源,也无去处,被封杀在一百米之内。水又重又腻,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味道,水面上飘浮着各种杂物,泡沫,木头,塑料……它们在这条没有生机的河水里渐渐腐烂,一如两岸的人。桥是简易的,上面裂痕斑斑,似乎随时都会拦腰截断,走在桥上,常让人有一种脚底悬空的恐慌。福安街的人都会讲一句咒语,要是……就死在那条臭河里! ( ~' V( j$ F+ r& K+ B, Z
  我从小就渴望摆脱这个地方,剔除它污劣的铬印。生活在这里的人大多没有正当职业,稳定收入,也没有力气反抗生活,就一日日的得过且过。那些女人明码标价,穿劣质俗艳的衣物,化妆夸张,唯恐别人猜不出自己的身份。而男的,或者在某个建筑工地做事,或者明偷暗抢,一个个长得像整点新闻里的案件嫌疑人。 ( B, x' `& O% H% i% h( m
  福安街就是这样一锅颜色模糊的杂烩汤,是生活底层最污垢的一部分。 * I4 s  x% f* r& j
  一直听说整条街都会拆迁,但二十年都只是纸上谈兵。每当整理治安,扫黄打非,福安街就首当其冲,家家户户查看证件。倘若哪里出了案子,也会有警察来福安街仔细盘问,核对照片,这个地方本来就藏污纳垢。 # E' N" p( n% l3 j- N0 j% R
  我憎恨我的出身,在遇到四眼后,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有理由离开福安街了。 , m% L; A! b/ p" |/ S8 z; j3 t, V$ y
  这里的女孩大多早恋,辍学,堕胎,沦落风尘。但燕窝,为何不能洁身自好,如此贴切的打上了福安街的记号,我的妹妹,为何不能明辨是非,走上了一样的路。 , D- y& h0 s" e2 o( o. x
  天终于亮了,我一边刷牙一边对燕窝说,过会带我去找那男的。 1 d" X7 }4 _- z
  燕窝摇摇头,我不知道。
- X9 r3 I2 w6 P  周玉光刚要躺床上去休息,一听这话马上掉转身,对着燕窝就是一记耳光,小贱货,是不是睡的人太多,给睡糊涂了。
4 y8 Z( l9 x% s, b  燕窝也不哭,死死的盯着周玉光。 , k: L2 ^% {( @/ \
  我好不容易把周玉光劝走了,回头看看一脸倔犟的燕窝,我的头剧烈的痛了起来,燕窝,你再好好想想,怎么会自己没数呢。 6 v. J9 M* d& \" U+ J
  燕窝双手抱着头,脸朝下,我看到她双肩抖动,终于哭了出来。 ( z' h/ u* k6 m6 X& R  T
  对于燕窝先前的暗示我自然不理,自从发生了偷窥事件后,周玉光很少再带男人回来,也许是和姿容的衰败有关,那些曾经出入我们家的男人渐渐蒸发。 ' \) t3 N/ Z! d- z, D: \& j9 {
  已经不记得他们的脸了,那些长夜,我和燕窝躲在小屋里,不敢出去。模模糊糊的听到周玉光的笑声,喘息声,还有男人的声音。 " W  r: b, ^6 q; r2 g
  姓张的前额微秃,常常买了糖果,嚷着要见我,手放在我背上摩蹭。有一阵子,他总是来,总是来,透过门缝,那双三角眼发出慑人的光。
% Z+ q3 g1 A4 }$ ~8 F; b* V  记忆里,周玉光倚着门,一笑,眼角便拉出细长皱纹。在我还稚嫩时,成人世界的龌龊就一点点覆盖了我的纯真,我的,还有燕窝的。
. ^; ^" M! G6 E* X6 i( B' `& f0 D  我攥着燕窝去找赵小塘,这男孩我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和燕窝在肯德基门口吃冰淇淋,头发染黄了几缕,衣服花花绿绿,一看就是不良少年,还没等我冲上去训斥,燕窝就拉着赵小塘消失在茫茫人海。还有一次在公交车站,我下车,他们正好一前一后上了车。我回福安街质问她时,她死活不认,表现得像个烈女。 + E; a8 R2 y" M+ Q7 N
  就这?我指指那道朱红色的门,燕窝手放在衣袋里,不置可否。我按了下门铃,一个中年女人来开门,找谁? % G7 I4 e+ W8 Z, u+ u
  赵小塘在吗?我是他同学的姐姐。
9 E! C+ f0 r; ^, U0 s& F  女人看了燕窝一眼,冷笑着,哟,是福安街那小姑娘啊。她开了门,转头朝里屋喊,小塘,出来! 6 _0 `4 A: h$ N2 p. x; m! U
  我刚要开口质问,哪料那个男孩先开口,找我干嘛?别人还以为有我什么事!
  r. _5 C$ M/ b) R  B  燕窝还是一脸的无所谓,眼光落在他们家的风景挂历上,似乎上面的蓝天碧水有什么玄机。赵小塘转过头,对他妈说,她上课时吐了,后来校医一查,说有孩子啦,老师就让她回家去,这事全校都知道。女人把嘴张得大大的,看着燕窝,又看看我。 ; @  I3 U7 T* Y- Q+ R: s
  燕窝,你倒是说话啊!我用力一拉她,她趔趄了一下,茫然的问,说什么?
& @) N2 e( u- W3 ^  ]( M  说孩子是赵小塘的啊!我大声的说。
( Z; T& p  V) D0 L! K  燕窝竟然笑了,姐,我和赵小塘连手都没拉过。
4 V; D( F+ e: i& `5 }5 E$ @  话音刚落,那女人就挡在他儿子面前,劈哩啪啦骂开了,搞什么鬼,不关我们家小塘还来干嘛?教唆自己妹妹敲诈?福安街的人都这么不要脸……
1 L2 d% |% D$ @. c5 A& N  我急忙拉了燕窝夺门而出,一口气跑下五楼,我松开她,你有病啊,不关赵小塘的事,带我来干嘛?
0 K* a; q- @2 |  她冷静的说,姐,是你要来的。 3 }( V5 C: Q, M2 @9 N
  那你是死人啊,明明不是,还带我来,存心想丢脸!
! p) k8 A0 G& U2 I+ M8 Z" g2 q  丢脸?燕窝蓦然笑了,用手指自己的脸,这里,早就丢光了。 * r: k" A& [. t7 A
  她走了,背影那么瘦弱单薄,她才十七岁。 & O% B/ f  d. v5 U
  走到一家饭店门口,燕窝说,姐,请我吃饭吧。我看了看手表,差不多十一点了,吃饭时给我一五一十讲清楚,不然谁也帮不了你。
; N' b' K% H. G7 b/ g  燕窝点了八个菜,我睨了她一眼,你倒胃口好。 * n" |7 C- I7 f/ m0 O; x
  和你难得见面呢,自从你搬走后,每个月就回家一趟,屁股还没坐热就逃了,燕窝支着下巴,妈说像是家里装了炸弹呢。 1 V' ^+ l/ J& u. g3 M7 J9 `" d
  别转移话题,你的事,自己有什么想法?我面无表情的说,不会打算生下来吧。 5 J* Q1 V' v9 a7 A
  燕窝把左脸贴向了桌上的玻璃,真凉啊。 0 g2 S6 [1 K( ?! l, N1 }
  起来,也不知道脏!我敲敲桌子。
' e' h9 P& m8 Y' J5 `: _  姐,我不能回去读书了,全校都知道了,燕窝说。 6 r8 Y( e. ?8 Z  \4 L
  热气腾腾的菜一盘接一盘端上来了,我叹口气,实在不行,我帮你想办法转学。
" C$ o0 s, G) C  没用的,燕窝挟了口菜,塞进嘴里,含糊的说,除非我自己不在乎。
  ~( U) S9 ]# |( ?. B& l3 d! h  在乎?你要是还有点廉耻,就不会捅这么大个漏子!我给她的杯子倒满可乐。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心一软,燕窝,你才十七岁,把这些事都做完了,往后干嘛呢? $ Z7 a7 [1 n! v" s) Q3 x
  燕窝的泪水滴进了杯子,她也不擦,就保持着这个姿势。 5 [' ^+ I& u$ P  r: {. U$ h/ e& T) ?
  别哭了,实在不想说,我不逼你,回头给你找个医生给做了,我把红烧鱼翻了个身,狠狠的吃了起来。 6 a7 C6 L' z) W5 l: J/ P
  吃完后出来,我一路盘算着是先打电话找人,再约时间去,还是先去做个检查,或者索性带燕窝去乡下医院,立刻把事情给解决了。
0 ^# ~) H' K# f  @5 @& ~) Z  走到衡平路的十字路口,燕窝突然停下来不走了,姐,要是我说是四眼哥哥,你会不会恨死我?
/ K1 ^, z( o6 G  我怔了片刻,背上爬起一阵凉意,缓缓转过身,扬手就是一个火辣辣的耳光,撕心裂肺的大喊,你这天杀的小婊子! ! O! Q& |3 ?- x" r$ b% v
  燕窝的左脸立刻肿了起来,早知道你是这个反应了,真没创意。她继续往前走,姐,还站那阻碍交通干嘛? 3 Z, |$ t) B/ H% S. S+ A
  汽车喇叭发出刺耳的尖叫,我才挪了一步,一辆轿车就贴着我的身体飞过去。我纠住燕窝的胳膊,把她拉到路边,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9 t) M- G1 C1 p( \
  说着玩的,考验一下你对四眼哥哥的信任度,燕窝展开一个笑脸,好像不够哦。 0 M$ V5 B7 k  C. J
  
 楼主| 发表于 2005-8-22 09:23:3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狐疑的看着她,孩子到底谁的? 6 U' t+ L& E; e( y
  燕窝微微抬起头,我真希望是四眼哥哥的啊。 0 f$ `4 _9 N- {8 ^- X0 g* ~
  到了福安街路口,我在公用电话亭打了个电话给做护士的同学,请她帮忙给安排一下。她说行,下周三你带她过来。挂了电话我对燕窝说,行了,下周三就能解决这事,我先送你回去,学校的事到时再说。 8 B. k4 j0 G% n( C  h) B+ r
  燕窝闷声不响的往前走。 9 d) G$ W- ^- [. w1 j5 }; r
  怎么啦,姑奶奶,你倒也说句话啊。 : V! l% S8 @( ?; ^  w8 X/ k
  谢谢你,姐,燕窝站住了,指着一条阴暗潮湿的巷子,看这里。 * M" d5 @3 t5 k4 i! K7 R1 b0 H
  看什么,又脏又乱,一个死胡同,我说。
0 [8 R3 Y9 a: |: E8 v  是的,死胡同,燕窝看了我一眼,那瞬间,眼神竟是凄楚的。 & B& \5 U" w0 b* c6 Q
  周玉光今天竟然没出去打麻将,可见到底是自己生的,她迎上前来问我,怎么样了?我大致和她说了一下,她伸手戳了一下燕窝的额头,作孽!
$ j$ S& _& z8 u9 O; v% I  然后对我说,鹿茸,一起过来吃糖水芋艿,我刚烧的。 2 ^- Y! ^' r) g0 o, H: N- w0 P
  糖水芋艿,这是我和燕窝最喜欢吃的东西,小时候总缠着周玉光做,可她皮肤过敏,一碰芋艿就全身发痒,只有逢年过节才肯做。 + O, s! C* O: D
  周玉光盛了三碗,我们都坐下来吃,芋艿柔滑,汁水香甜。吃着吃着,觉得恍恍惚惚,有多久我们没有这样温和的坐在一起了呢。   B2 u% |* E* |& e
  周玉光从三十岁开始守寡,从此声名狼藉。有时是为了情欲,有时只是为了钱,她除了身体,什么也没有。
4 M4 l% C, l6 j" h0 i) J  我走出了福安街,却依然是一个低贱的命运,在一家小公司做事,找了一个一无所长的男人,每天的开销都要记帐。 # C6 S1 g1 ^1 c/ _  B
  周玉光一遇到挫折就说,要不是你们两个拖油瓶,我什么男人找不到,还困在这个鬼地方?
: Z. V; n( W) t. g  燕窝,谁还会对她有奢望呢?我心想,下周三,这么年轻的身体就要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为她的无知,轻率,放纵,付出应有的代价。 + g. r- {1 g- f1 h) J8 I
  回到家,四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家里乱七八糟的,我踢翻了一个酒瓶,走过去,你就不能收拾收拾,以为我是你老妈子? * t8 S7 a* ?. I  w
  四眼抬头看看我,你回来了啊。 ; U, |' n) F0 d( }8 Q  l
  不回来你能看到我?
7 P$ c4 [9 O6 F# G* T4 s  四眼摆摆手,别挡我看电视。我抓起遥控,摁了下开关,室内立刻安静了下来,四眼站起身,语气妥协的说,好好,我不看了,我们出去吃饭。
7 f$ h& Z5 U4 z6 b* h4 ?7 N  你给我坐下,我有话要问你,我盯着他,你觉得燕窝怎么样?
( C4 a( K  ]! N0 j0 i- ~$ n6 l9 k  挺好的啊,四眼说,问这干嘛? ! W! e' _! r1 l. M. `( s6 ]
  你有没有单独见过她?我继续问。 ( l% ?/ t. ~' K1 J9 s1 B$ v9 e
  四眼想了想,有两次吧,她过来找你,你不在。
, A7 e5 V0 `/ K% T1 {  q' h  你们干嘛了?我声音颤抖,四眼有些紧张,扶了扶眼镜,没,没干嘛。
4 d/ @7 v1 b/ u, Q: ]  看着我,再重复一遍!我抓住他的衣服。
8 h2 {, H" G  N! B5 Z( f) t' a8 d; O' _' s
  四眼推开我,你吃错药了! $ G6 E( _# ?$ z! E' D0 _' i* }
  我用力一挥手,茶几上的杯子,杂志,苹果,烟灰缸全都跌落在地,发出七零八落的声音。我一把拎起四眼的领带,你他妈的倒是承认啊,你睡了她,是不是,你这杂种! 7 E! i+ r+ f) h' s; i
  四眼惊呆了,鹿茸,你疯了,你在说什么!
* ~- b+ P5 M# t' `) I$ G" {+ {  说什么,你先问问自己做了什么,你这个狗娘养的!我哭叫起来,把沙发坐垫砸向他,他一闪,鹿茸,你真不亏是福安街出来的! 5 o$ G8 m1 \) k( A1 c# ^2 A& x8 W
  操,福安街怎么了,瞧不起啊,你他妈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我指着他的鼻子骂,就一小职员,你有什么本事,每天上班下班搞得日理万机,傻逼,天天跟在你们科长屁股后面,接个电话像条哈巴狗,工资涨了五十块开心得手舞足蹈,就你那点出息下辈子也买不起房!
' T# _. t0 W; ^8 R* m( g' C  我咆哮着把这些话都吼完,机关枪扫射过后,看到四眼脸色苍白,嘴唇发抖,他没有再说话,默默的拿了几样衣服,然后把钥匙放在茶几上,转身走了。 , A; M5 W. d4 Z0 t4 i1 Q
  他没有看我一眼。
! q- D) a" N/ N1 S  我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沙发上,我知道,这些恶毒的话覆水难收,我失去了他,失去了唯一的爱情。
& e1 {# a: Z1 i2 g8 f5 Y) v  _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没有开灯,蜷缩在沙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厉声尖叫,打破了一室清冷。
, Z1 E8 ~. x! B  是周玉光,她在那端结结巴巴的说,鹿茸,鹿茸。 5 D) {. [" P* v0 r% c+ F6 u
  什么事?我拧开灯。周玉光显然受了什么刺激,她只是一味重复着我的名字,鹿茸,鹿茸……我的左眼皮剧烈跳动着,我立刻挂断电话,冲了出去。
( k! X3 r; ?0 K  夜晚的福安街灯光三三两两亮着,风一吹,那股熟悉的恶臭扑面而来。我裹紧大衣,一路往家里奔去,门口挤满了人,看到我,让出了一条路。我双腿灌了铅,走一步都是那么艰难,我还是走到了燕窝的屋里,她安静的躺在床上,七窍流血。 7 ]$ {" ?2 u+ ]  N) s- q
  周玉光跪在床边,紧紧抓住燕窝的手,我俯下身,手发抖着,去摸燕窝脸上的血迹,还没凝固,还是温热的,是的,温热,她几小时前还和我一起喝糖水芋艿,她还活着,我尖叫起来,推搡周玉光,为什么叫我,为什么不送她上医院,她还活着,还活着!
& M* Z/ j6 t8 e  周玉光抬起头,她一下子老了十年。周围有人来拉我,死了,吃老鼠药,没有气了。
6 G9 |3 T1 M: \; X4 u3 b  闭嘴!我用力推开他们,伸手去抱燕窝,燕窝,姐带你去医院,我会救活你,我不要你死。我抱起她,她乖乖的,头垂下去,而身体僵硬冰冷,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所有的,她不再笑,也不再哭。
; E: G9 g3 ?: L2 L4 Q( q  那些人都让开了,我抱着燕窝,走在福安街上,我低声对她说,妹妹,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经常晚上跑出来玩,我骗你有鬼,你害怕极了,拉着我的手,可我那么残忍啊,我丢下你先跑回家,你跟在后面一路哭。燕窝,是姐姐不好,你醒一醒,好吗,醒一醒。 2 ]) t8 ~0 e9 d' K
  燕窝永远不会醒了,眼睛合上,不再睁开,她再也不害怕鬼了。
$ ^2 Q4 G' A  F% j  我双腿一软。
9 w9 h9 l7 Y* [9 v& Y1 y+ d% a  后来,周玉光我给一封信,是燕窝的笔迹,她说她真的不知道孩子是谁的,那天晚上她被一个男人拉进那条死胡同,他抚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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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8-22 09:25:24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从论坛崛起的新锐作家。出版多本小说。值得一看的颓废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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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8-22 17:25:10 | 显示全部楼层
注定的悲剧,注定的命运。。。。。。. H: g  B! O0 X3 b! R  l" W9 J
; ?( S1 ^, b# [3 \1 @% Z3 B
三个人纠结在一起,似乎想撇都永远撇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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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8-23 23:26:27 | 显示全部楼层
呵呵 ,确实第一次见到这样风格的文章 , 把对母亲的称谓直白为名字,把对生活的透彻和真实都在虚幻里发生着。。。。
( @  I* I7 s" z: i; I, t# c& r吴苏媚,笔名菊开那夜,1979年出生,现居苏州,自由撰稿人。已出版《隐忍的生活》、《空城》、《一直到厌倦》。 菊开那夜,是南海出版公司的签约作家,人有个性,文字充满灵性。 菊开那夜笔触细腻委婉,文字精致优美,作品风貌干净清朗,深刻体悟并完美表达女性的心灵和情感,堪称“都市女性心灵代言人”。 / V8 x( A4 x0 j7 a
菊开那夜,这个女子太过聪明,她的文字不会让自己疼。文字简练冷酷,故事篇篇智慧,大彻大悟,又执拗红尘欢爱,而且这种欢爱姓“物质”和“肉体”,和柏拉图无关。她的故事即使是冷,也是美的,让人觉得对,就是这样。好比海鲜打醋生吃,只要你吃得惯,还是美味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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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8-24 10:32:57 | 显示全部楼层
前段时间逛论坛,看到了她的文字。感觉很另类,写作手法很有特点,她的文字有颓废气氛,但是有不同于安妮的隐晦,直接用文字描写了主人公在矛盾里的挣扎和叛逆和性格缺陷。但是她的文字也有缺点,就是还是停留在一种小资的个人习惯上。女主人公在一些地方还会流露出象上攀怕和小资习性。/ H6 v2 j  T! N+ m0 R6 g( ^5 b

5 N# m- H) n5 x! O# E这也许和生活经历及生活状态心态有关系吧。看到喜欢的帖子会转来和大家一起分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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