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怜那眉弯

文禾 · 发表于 2005-8-5 19:12:33

１
夕阳低垂，暮色在不知不觉中游来，清越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宋可儿慢吞吞的走在那条熟悉的路上，青青的草地上拖着她长长的影子。
春天已经来了。康宁，彼岸的花，已开了吗？
三月初的天，依旧带着寒凉的气息，连空气也冰凉沁人，丝丝绿草的味道，有一层薄薄的春意，朦胧而幽切。

２
可儿认识康宁的时候，是一个阴晴无定的夜晚。
这个夜晚，天色象深蓝的绸缎，黯然的飘在城市的上空。
可儿从电脑学校走出来，落寞在街上踽踽前行，忽然，哗啦啦的声音骤起，一场大雨遽然而至，让她猝不及防的打了一个寒颤。她懊恼地抬头看天，不由自主地嘀咕着，“第一天上班，怎么就这样倒霉？”
她匆匆的向前跑着，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前面一家饰品店吸引了她，她急急地跨进门去，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发梢上的水滴。不经意地向四周望去，橱窗上有一对翩然欲舞的天鹅，晶莹若透，象不染人间纤尘，又如一对爱侣般，深情的对视，她的视线顿时被吸引了。抛掉了下雨带来的烦恼，她微微的笑了，二十二岁的年龄，总有那些美丽的梦想，关于爱情的梦想。看得看着，她竟出神了。
她来来回回的看着上面各款不同的水晶饰物，心神有些恍惚。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街上的行人车辆已逐渐稀落。直到饰品店的售货员小姐提醒她，准备关门了，可儿才惊觉，原来夜已深了，心不禁暗暗焦急了起来。

３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一踏出门口，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让她不自禁地抱了抱双臂。深吸了口气，她站到路边，伸手截车。
站了二十分钟，终于有一辆车停了。可儿自顾自的打开车门，上车关门，飞快地说出了家里的地址，然后就疲惫靠着坐椅闭目养神。
康宁有点啼笑皆非地看着双目紧闭的可儿，再摇下车窗看了看外面，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发动了车子。“小姐，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小姐，你是哪里的人？……”
可是后面却寂静无声，他转头一看，可儿竟然睡着了。他的心里忽然没来由的就有一股怒气。这小妞儿怎地没半点防人之心的？当真就这么容易就睡着了？若是碰到坏人，那该是否怎样的惨况呀。心念方休，车子已到了目的地。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轻轻的摇了摇她。
“小姐，到了，小姐，醒醒……”
可儿如梦方醒，“啊，这么快就到了？谢谢你啊。”说完从手袋里抽出一张十元钞票，“不用找了。”然后掉头而去。
康宁怔住了，莫名其妙的被人当成的士司机，还是头一遭。
他顿了顿，抬头正想叫住她。转念之间，她已经走进了家门。

４
康宁回到家，心情陡地落寞了起来。
这是一幢独立式的花园洋房。他有一个富有的家庭，有自己的家族事业。尽管他天生不喜欢被安排好的生活，毕业后，仍然顺从父亲的旨意管理家族生意。因为工作太忙，无暇顾及家庭，在女儿两岁的时候，妻子离他而去。他伤心之余到了朋友的电脑学校里做起了授课老师，过起了轻松自由又优哉悠哉的生活。父亲对他的选择感到伤心，却也无可奈何。

望着偌大而空荡荡的屋子，康宁疲倦的靠在沙发上，燃起一支烟，思绪飘飘渺渺的不知所踪。
“叮……”蓦地电话铃声响起，康宁在冥想中惊醒。“喂，”
“爸爸，芊芊好想你哦。”稚嫩的声音传来，康宁的心蓦地一阵疼痛。四岁的女儿长期的呆在父母身边，而自己却没好好的尽父亲的责任，想到这里，就不由得深深的内疚。
“芊芊乖，爸爸也想你，要听爷爷嬷嬷的话。知道没有？爸爸有空会来看你的，小朋友，这么晚快去睡觉。”芊芊听话的挂掉了电话。从小就失去了母爱，芊芊仍然懂事得惹人疼爱。

文禾 · 发表于 2005-8-5 19:13:08

5
第二天。
下了课，可儿挟着书本正想离开，有学生叫住她，“宋老师，请教一个问题。”
可儿停下脚步，转身走到学生的身边。
上课铃响了，可儿匆匆的跑出门口，迎面便与猝不及防的康宁相撞。可儿手中的书本全都散落一地。
康宁愕然相顾，蹲下来帮她捡拾地上的书本，“上课了，你还要跑哪儿去？”
可儿怔住了。
“想逃课吗？”“逃课？”忽然觉得声音好熟，可儿目瞪口呆地站住，脑海里不停地搜索着这熟悉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你是那个的士司机。”可儿激动地冒出一句。
全班学生哗然大笑。“康SIR，你什么时候变的士司机了？”
康宁威严的咳了一声，“大家安静，准备上课。”
原来康宁开学那天没来报到，所以可儿竟然不知道大家是同事，而且三更半夜里还把他当成司机。可儿顿时涨红了脸，匆忙离去。
回到家里，可儿翻开日记本，写道：“特别的‘的士司机’，康宁。”在日记的背后，恍惚一种莫然其妙的情怀悄然萌动的。

6
在接触越来越多的日子里，可儿或多或少也听说了有关康宁的故事。
这天，在办公室里，可儿和康宁正认真讨论着课案。康宁的手机响起，他听了之后，脸色大变，跟可儿说声请她代为上课之后就匆匆离去。
下课之后，可儿忍不住拨通了康宁的手机。“芊芊病了，正在医院里。”
可儿带着一束花和一篮水果，第一次见着了那个精灵乖巧的小女孩。芊芊也雀跃万分，那亮晶晶的眼，还有那小小的脸庞，展着甜美而开心的笑容，不停地拉着可儿，那童稚的软语，那娇柔的声调，令可儿的心一下子就被征服了。
回去的时候，可儿不知不觉地跟着上了他们的家。

初夏的阳光，温暖得醺人欲醉，软绵绵地照着空旷的花园里，斜过树梢斑驳地闪熠在幽静的小径上，树影婆娑，美得悠然的静谧。
芊芊换了一套百褶裙，跑来跑去，头上的长发在风中轻飘着，一脸满足而快乐的神情，康宁的眼不由自主的湿润了。
他静静地向可儿望去。
阳光下，她的长发闪着动人的光芒，她的脸容温婉恬静，与芊芊构成了一幅温馨和谐的画面。他的心中竟渐渐的悸动起一抹酸楚，一抹不可名状的怜惜悄悄的在心底泛起。

7
吃过晚饭，安抚了芊芊睡下，康宁开车送可儿回家。来到门前，可儿挥手向他说再见。
他说：“你不请我进去坐一会？”可儿羞赧地笑了。
他随她缓步走入。他张目四顾。屋子不大，中间一张床，上面铺着蓝白相间的床罩。窗子上，是浅蓝色带条纹的垂帘，搭配得温馨自然。左边是一张小小的书桌，上面一台电脑。旁边是一盏乳白色的台灯。床的右边是一张小小的梳妆台，上面是一些简单的化妆品，还有一个精致的小花瓶，插着几株水嫩嫩的竹子，看起来虽简单却非常的雅致。
他含笑看着她：“喜欢蓝色的人，定必有空谷幽兰的雅致。今日一见，屋也如人，清新脱俗，果然不错。”
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慌乱的转身倒了一杯咖啡给他。
他定定的凝视着她，轻轻的握着她冰冷的手指，忽然就觉得心蓦地变得柔软起来。他轻轻把她拉入怀里，嘴唇温柔的落在她唇上，深深的吻她。

然后，他带她去戏院，看别人演译的爱情与人生。
走出了戏院。“我不喜欢那种感觉，”可儿噘着嘴说。“这天下的爱情故事其实都是同一个调儿，就如千百万个为情所困的女子一样，爱上一个温柔多情又忧伤的男人，然后，在每一个夜幕降临的时候，为他彻夜不眠，用所有的感情写尽天下的痴迷不悟。而最后，却都是凄凉的结局收场……”
“男人的心，女人永远都无法读懂的，再长的感情也无法丈量它的遥远与漠然……”
“康宁，我们也会象那男女主角一样最终会分开吗？”
“……”
康宁宠溺的揽紧了她，用下巴摩梭着她的脸，“傻瓜，只是一部戏而已，犯得着如此感伤吗？你要记住，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此生此世都注定彼此拥有的，好了，小傻瓜，别想太多，嗯。”
情人之间的蜜语总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可儿第一次体会了那种感觉，有康宁在身边，一种无以言述的满足盈溢心头，仿佛此生已然无憾。
“小傻瓜，我们一生一世都不会分开的。”
“一生一世？”可儿突地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寒颤，幸福太满，易遭天妒。

8
相思欲寄何从寄，画个圈儿替。可儿在康宁的手掌心不停的画着圆圈。
康宁，你懂了吗？
快乐的日子总是甜蜜得有数不清的欢笑。
谁又能知道，在欢笑的背后，原来却会有太多太多的不曾预料。
可儿有好多好多的梦想，常常会陷入虚幻的冥想中去，天马行空的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而与康宁相处得越久，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就越甚，尤其是康宁请假不来上班的这几天，手机永远关着。然后，有一天，同事告诉他，康宁已经辞职了。
永远记得那样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可儿下了课，就急冲冲的一路小跑来到康宁的家。刚到门口，便的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可儿的心蓦地有一种突如其来的不安。
门开了。出现在可儿眼前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孔。
“请问你是宋可儿吗？”
“我是。”
“这是康宁先生留下给你的。”
可儿颤抖着手接过，迫不及待地拆开。

9
可儿：
对不起。原谅我不当面跟你道别。
我不值得你对我这样好，你太纯了。一个男人的心中太多沧桑，对你而言，总是太沉重了，你应该有一个更懂得呵护你的人去珍惜。
这段日子以来，你给我太多美好的回忆，我是真的不舍得你。
我有我的苦衷，请原谅。

读罢康宁的信，不舍得，为什么要走？苦衷？这样什么理由？太牵强了吧？可儿笑出了眼泪。
康宁，连一声道别也吝于说吗？所有的柔情蜜意都只剩得一句冷冰冰的对不起？
男人，男人，永远都是自私的动物。
原来，在每一个男人的心中，或许最珍爱的依然是最初曾铭刻心底的痕迹。无论以后如何，即使曾经深爱如他们，也是不可避免。
可儿终于懂了，只是懂得的代价，却是这样的一场心碎。原来，当男人的心开始改变的时候，女人是永远都无法读懂的，再长的感情也无法丈量它的遥远与漠然……可儿想起了当初说的这句话，心就冷冷的痛。

文禾 · 发表于 2005-8-5 19:13:56

10
岁月的轮子不停在转，日子沉重而黯淡。
可儿渐渐的发现，原来一颗心，也可以与天空一样，日渐苍老。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象一个毫无表情的木偶。
每夜的梦里，总是重复着相同的场景与情节。
“可儿，”他抱着她，轻吻她的眉角，“可儿，可儿……”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清晰的响起，熟悉的感觉穿越千山万水，破空而来，她忍不住痉挛起来，不可遏止的疼痛排山倒海的向她袭来。她蓦地惊醒，头痛欲裂，浑然不知身在何方。伸手拉亮了桌上的小台灯，她挣扎着起来冲了一杯热开水。轻啜了一口，往事又逐渐的清晰起来。
康宁。你到底在哪里？
她低低的问，浑身冰冷。

还是一样的天空，一样的黄昏，只是，身边再也没有康宁。
惊起回头，有恨无人省。可儿，是真的中了千年古咒，而今生注定沉沦。
风起了，清泠寂落，谁怜那眉弯？
她坐在那冰冷的石椅上，漠然的望着地面上零零落落的叶子，手指不经意地在掌心划着。那些斑驳的记忆，一一在脑海里回旋。抬头，夕阳的影子在遥远中一点点的破碎。
记忆最深刻的依然是与康宁唯一一起看的那场戏，那结局正似如今，仿佛一早注定的意料之外。
她低低的叹息。本应无瓜葛，为何又相关？
人生就是这样一场宿命，爱情亦然。上天的安排，欲拒无从，这才是最终的结局。

薰薰 · 发表于 2005-8-10 14:31:58

爱，命，注定。。。。。。

可以笑一笑，可以挥一挥手，生活一如既往。

只是，有些空落填补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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